16

直播間關閉了。

“走吧，我們去事發現場。”

蘇月兒將手機收起來後凜然地說。

隨着其他人的腳步一起離開廚房的那瞬間，與張零擦肩而過。

“——……”

聽到了對方僅有耳語般輕聲的話語。

蘇月兒心中一驚，但也只有這一瞬間而已，馬上就恢復了冷靜。

看起來纖弱柔美的蘇家千金，此時卻邁着並不爲人知的嫺熟而迅速的步伐，前往殺人現場。

二樓客廳。

顯然，當他們到達之後，那個一身詭異打扮的傢伙，已經逃之夭夭。

一進入客廳，便感到一股冷風打入，原來是窗戶沒有關，窗簾輕輕地隨風舞動。

桌上的老電視機已經消失，或者說，變回了原本的液晶大屏幕。但除此之外，插着三根蠟燭的燭臺、盛着血液的高腳杯和被丟棄一旁的金屬筷子，都還原封不動的地保留着。

他們之中沒有任何人死掉。

這就說明，兇手是真正地殺死了骨小姐，用他們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某種方法，亦或是未知的某種強大……

“呀，你們快看！”

有人指着大敞開來、不斷送進冷風的窗戶，那裏竟然掛着一端是鐵鉤的繩索。

這副光景，看起來真是像極了人犯行兇後逃跑。

而且……在擺放着所有儀式用品的那裏，一旁又出現了被脫掉的那副裝束。

——也就是說，跟昨天一樣。

蘇月兒回憶，這套裝束，自昨天從符霧的殺人現場散會、拿去給衆人嘗試破解一番後，就一直被保存在她和徐露所在的臥室裏的書桌的抽屜中。

“小骨已經來到這裏了，您看到了嗎？”

每一張圖片下方，死者的全名和死亡時間都赫然顯示。

“蘇月兒，是發現了什麼嗎？”

並且這種感覺並不僅僅是‘像’而已。只是像的話，很多疑案和和連環愉快殺人案、恐怖電影裏出現的血腥，都能搭上關係。

“——一切都聯繫起來了。”

之後則是正常的面對鏡頭的笑容問好。說真的，都市傳說的存在恐怖是恐怖，但骨小姐的那笑容，同時卻也與一般女童的甜甜又純粹的笑容無異。

宋罌反覆地搖頭。

剛剛，蘇月兒自己也劃了一段夠長時間的手機。

就像是基因分外相似、血脈相連的親人那樣……

這確實是一個傳說級別的能力，或許也正因爲擁有這種能力的人，基本上都閉口不談，所以就算偶爾有聽說，也是相當模糊的隻言片語。說實話，莫昆一輩子還沒遇到過一個這樣的超能力者。

說實話，不少人在這之前頭一次點進這個網站，都成了他們當天晚上死活睡不着的罪魁禍首。

“在書寫的途中，這些記錄下來的幻想就會照應在現實中，也就是幻想成真。這種能力是非常可怕的，因爲只要使用者有任何想法、願望，一旦書寫下來，在符合條件的情況下，基本上都能實現。”

看着屏幕中這些照片的莫昆，突然間意識到某個隱約的吻合。驚愕閃過眼中，他冒起冷汗，皺着眉頭，更加專注地將視頻看下去。

只是，蘇月兒立馬打破了沉默。

“在克里斯汀島以外的全世界所有地方，任何事情的發生都不得不遵守唯一的能量守恆定律，而在克里斯汀島內，所有事情的發生則必須遵守魔法、超能力，這些所有超自然力量相互之間的關係守則。”

衆人一聽這一總結出來就感覺相當不妙的能力。嚥了下口水，屏息凝神地等待着……

說這份極端的執着，是徹底令人發瘋的恐怖也好，非得在這麼腥風血雨的條件下才能呈現出來的美感也好……

蘇月兒一語落下。

“這幾乎就要堪比魔法的超能力，全島就只有一種——那就是‘夢幻具現’。”

“能夠變換出原本虛無之物，同時也能夠左右現實裏的物品，同時還能控制人的意識。”

“不，你們都冷靜一下，我還沒有說完。”

這話語裏的最後一個詞彙，在他們聽來簡直是連帶着這個都市傳說一直以來給人們帶來的深不見底的驚悚一塊炸起的。

不管任何事情，一旦寫下，都能實現——

莫昆與宋罌兩個人都很清楚這一點。

沒錯。宋罌也馬上迎合着點頭。

爸爸……？

“我想多少也有人察覺了，這次死神選中的那位‘兇手’，這幾次的殺人手法——”

“——爸爸。”

她介紹這些圖片中被殘酷殺死的觸目驚心的屍體爲‘自己的作品’，並且也同樣大方平常地說明圖片下面附着的文字，是9;作品9;的9;名稱9;、‘原材料’和9;完成時間9;。

莫昆迫切地問，其他人都抱着同樣的心情等待。

“不僅如此，他甚至還可以探測到根本——兇手記錄文字的設備以及他寫下文字的過程，就算這個能力一定程度上是恐怖的，但面對超範圍感應，依然是不足爲懼……”

蘇月兒抱着嘗試的心態，在整個能容納十幾人的寬敞客廳裏走了一圈，漸漸凝視每一個角落地環顧現場。但除此之外，就再也沒有任何線索。

“與都市傳說的骨小姐一貫的殺戮手法，雖不是完全一致，但在風格上卻有着十分相似的異曲同工的感覺。”

就像昨天一樣，關鍵在於那件衣物，以及脫下後才用於逃跑的繩索。

“這個能力是這樣的，擁有能力者，必須藉助任意一樣可以記錄文字的設備，將自己腦子裏的幻想以文字描述的形式陸續寫下去，基本上會根據幻想的內容多少寫成段落，或者，也可以形成一個故事。”

“就算我們這裏是片超自然之地，但終究也有它自己的限制，而夢幻具現者，想要寫下能實現的幻想，就必須讓他的想象的根基，遵循這些規則。”

“這……”

在視頻的中途，時不時隨着骨小姐的介紹，放出一兩張所謂的‘骨頭殺戮藝術品’的照片。而每每目睹這些照片，都會讓人全然忘卻女孩先前的無瑕可愛的天真，只有控制不住地頭皮發麻、臉色蒼白地緊張攥拳。只要看過這些照片，骨小姐就是徹底的一個恐怖存在。

如果這個孩子不是這般詭異而特殊的存在，只是一個普通女孩的話，大概已經靠着這個天真無瑕的笑容和愉快的問好，在網上積攢了一大批被治癒了的爸爸媽媽粉吧。

當然，在問出這句話的同時，蘇月兒自己也已經料想到了會得到的結果——

然而現在蘇月兒卻再次要求他們把視頻點開來看。“裏頭有一個很不可思議的事情。”她嘴角上揚地說。

回想起來，讓人不寒而慄地倒吸一口涼氣，這個能力還真無所不能……

加上昨天也一樣，當場脫衣的兇手，根本就沒有時間去靠物理手段消除指紋。

“張零的魔術顯靈了，也就是說，可能就連最後的……”

記憶突然間追隨至今天早上，白七罪的失憶……

“我們都沒有聽說過，很正常，因爲這就算是在全世界唯一超能力遍佈的克里斯汀島，都相當罕見的能力。”

難道這真的預示了他們直到最後敗給夢幻具現超能力者的無能爲力嗎？

“宋罌，今天也沒有指紋嗎？”蘇月兒馬上問。

“這樣的話，兇手豈不是戰無不勝了……？！”

手指在手機屏幕上滑行，過了一陣子之後，似乎是從網絡上搜索到了自己想要的結果，蘇月兒專注地閱覽了一陣之後，深呼吸了一下面向所有人。

所以，終究也並不是個萬能的能力，原本這樣的解釋應當讓人鬆口氣。

他們多少在心底抱着這樣的感慨，等待着視頻中出現那個‘不可思議的事情’。

在這之前，看這段視頻看到底，由於前面所帶來的震撼衝擊加上音量實在太小，基本上他們都沒怎麼注意這段低語。

“那你的意思就是說，擁有這種能力的兇手，只是簡簡單單在紙上或手機之類的設備上寫下‘骨小姐死亡’，而現實中這個一直以來都沒辦法預防的恐怖存在，卻就真的、確實遵照着上面寫着的文字死了……？”

蘇月兒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但目光移動到網站上發帖人的那一處定格時突然怔住。她用只有自己能聽得見的聲音輕聲說：

“……但是，如果是那個人撰寫的信息，說不定是真的……”

這時蘇月兒將手機的畫面跳轉。

不止莫昆，想必在場大部分人都是連聽都沒聽說過。

除此之外，還有宋罌的超能力失靈、白七罪的失憶——這些全部都在兇手寫下文字的一念之間……？！

“到底是個什麼能力？”

這個超能力的謎團一揭開之後，其實最恐怖的還是第一天，最強看守者的死亡、甚至同樣被利用起來的死亡之鐮、感應魔法都認同的死神的毛髮……

“那個……是不是查到的資料裏有錯呢……”宋罌像是提醒一下說道。

“畢竟這個能力也很罕見，又一直以來都被擁有者那樣隱蔽起來……所以有詳細的資料反而……顯得不自然……”

“條件……什麼條件？”

是某人的孩子——

她繼續將手機往下滑。

“可是，這不是跟我們現在發生的事情矛盾嗎？”莫昆馬上說：“如果要遵守現實的規則的話，就算兇手寫下來，宋罌的超能力，從根本上是不可能失靈的……！”

骨藝作品展覽館，是骨小姐這個存在真實的證明，顧名思義，在這個網站上，貼滿了被骨小姐殺死的受害者的照片。

可這樣一來，卻讓人更加迷惑了。

絕望的氛圍，再度在靜默下來的空間裏蔓延開來。

“那個網站，指的是……”有人嚥了下口水說。

而這份察覺出來的聯繫，竟然正中事實。

從兇手關掉直播間到他們上樓來到客廳的那段時間，就只有短短几分鐘而已。

微笑着的小小嘴巴，蘊含着期待的情緒低語了一句話。

都市傳說、來源成謎的骨小姐。

“我剛剛說，這個超能力能讓幻想變成現實，是基於一定的條件下的。”

這段低語在最初，也完全被視爲這個都市傳說最大的神祕，引起世人數不清的揣測。

粒子操縱、魔法，除了這兩種能力以外，還有的可以不動聲色地變化物品、消除痕跡的超能力……

“那就是，這個世界的規則。”

並且，在發帖人的那一列文字旁邊，標註了時間，2023年7月4日10:30——就在剛剛。

“沒、沒有……還是沒有……”

蘇月兒突然雙眼一睜，拿起手機開始搜索，如果她沒有猜錯的話——

視頻的進度條將要走到盡頭，在最後一小段的末尾，骨小姐與觀看視頻的觀衆揮手告別的同時。

“兇手的能力是什麼，我大概已經知曉了。”

而意識到這個隱約聯繫的如今，這一錘定音的信息量，大得他們一時間難以置信地面面相覷。

她稍微整理一下頭緒，馬上露出一副認真的神情。

最後的兩張仍未揭開的牌——並非同一人的兇手與被處刑的人。

全部都是被操縱身體裏的骨頭致死的殘暴血腥照片，每一名死者模樣詭異而離奇的屍體，都被以正中央的完美角度拍攝，就像爲每件藝術品拍照一樣，並將照片上傳到這個網站上9;供人欣賞9;。

殺戮無數，無從逃脫，克里斯汀島最大最令人絕望的未知恐怖。

點開視頻，不止電視機的屏幕，就連視頻的色調都同樣陰森詭異，在視頻的開頭，骨小姐——或者說其實叫骨小妹更爲合適——短短的雙腿蹬上一座精緻美觀的紅色沙發坐下，自己坐下的同時還不忘安頓好手中抱着的玩偶兔子：她用自己的另一雙沒有血肉的白骨小手拍了拍玩偶上些微的灰塵。

除此之外，就連超範圍感應都可以避過去的，理論上全然不可能的瞞天過海……

“沒錯，‘骨藝作品展覽館’。”

而蘇月兒口中指的十分相似，指的卻像是氣質、感覺這些東西上的相似，比如說某個人的無論如何都能辨別出來的，帶着自身獨一無二感覺的背影，同時卻也十分奇妙地在另一個人身上感覺得到些許。

這些儀式用品，多半是兇手在手套脫下前觸碰的，自然不可能有指紋。

“關於骨小姐，這裏我還發現一個很有趣的聯繫——各位，搜索一下那個網站吧。”

“確實，你說的對。”

“果然，嗎……”

但是，照片上理論上應該形容爲‘被完全蹂躪過’的屍體，但拋開血腥暴力的成分好好看過，既然意外能發現，每一張被骨頭蹂躪而過的駭人作品裏，都有那麼一份極端執着的藝術感……

在這個網站的首頁最頂端，是一個拍攝着一臺老電視機的視頻，視頻中的電視機屏幕赫然出現了骨小姐本人，就像一個正正常常的低齡up主或Youtuber一樣，向每一個點進網站的人介紹自己，並且對下方的這些貼上的圖片爲何物，也以相當正常的表情和語氣做了介紹。

但現在，這種能力的性質曝光，一下子在衆人心中結下恐怖的種子。

“其實，不止罕見，擁有這種能力的人，往往都會選擇將其隱瞞，就連網上的搜索，都要花好一陣的時間才能找到……”

“是什麼……？”

“啊，對了。”

“而且，暫且不說宋罌的能力，如今所有人都沒有找到殺死方法、存在又成謎的骨小姐，按理來說也不會這麼因爲一行沒有任何依據的文字指向就死掉吧？”吳玄燁說。

“不要……我還不想死……”

這句話背後的含義，極有可能，骨小姐是被某人創造而出，召喚而來。

而這個人，竟然就近在咫尺，就在他們之中。

空間裏剩餘的10個遊戲玩家，在面面相覷、同伴的模樣映入雙眼的同時，感受着深入骨髓的寒意。

……沒錯，如果是夢幻具現的超能力者話——

突然，彷彿一條隧道近在咫尺的地方，有一個猝不及防的極速拐彎。

不對——儘管吳玄燁的那個質疑，刨根究底其實是可行的，但問題是骨小姐本身的存在，對克里斯汀島來說就是個極不合理的謎團。

而且，正如他們所察覺到的，說到底，超範圍感應失靈，也是不可能的事。

公認全島最強的蓮倫與她的死亡之鐮，被區區一個超能力者左右生命，退一萬步講，其實也說不通……

世界的規則如此，但此時卻無疑被逐一打破。

兇手超能力的揭開，結果卻並不能使他們更進一步。

反而帶來了更多匪夷所思的謎團和緊跟其後更加強烈的不安。

“不，就算如此。”

然而，彷彿站在絕望的舞臺中心的‘偵探女主角’，蘇月兒以那雙澄澈乾淨的眼眸，將周圍的一切名爲‘表象’的山水，彷彿冰凌穿透般盡收眼底。

大小姐濃密捲翹的睫毛下，翡翠般的美麗雙瞳，猶如綠湖般蕩起笑意。

“這只是在唬我們罷了。”

“其實，能做到這一切的原理，它相當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