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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忆之后,集体共犯的我们之间展开了死亡游戏》 · 森林吉祥物 · 6109 字
市区中心的街道上,人来人往。
开张的商场、行驶的车辆、运转的红绿灯。
匆忙赶地铁的上班族、结伴前往校园的大学生、停车街头的外卖员、店门口扫地的阿姨。
微风徐徐,行人踏着自行车行驶而过,越过放置一侧的画满精致粉笔字的黑板招牌。
也越过那道路一侧种满的樱花树,一路点缀街道的那摇曳纷飞的粉红色。
抬头一看,在这阳光照射层层玻璃反射出剔透光芒的钢铁丛林之中,这些建筑物一侧的横竖招牌琳琅满目,大屏幕不断地变化着画面。
这里是克里斯汀岛,当下是无异于其它任何一天的日常早晨。
此时的年份是2024年,正进入五月份。
人们穿着与季节气候相照应的轻薄服饰。盎然春意中,已经侵入了些许淡淡的夏季气息。
——穿着衣服的人们。
——正在走动着、驾驶着、进行着各种各样的活动的人们。
——活着的人们、正常地生活着的人们。
整个街道,正在寻常而无声地延续着,名为‘生命’的事物,亦或是氛围。
在这白天。
阳光普照,无比湛蓝明亮的天空之下。
而在这街道、寻常地流动的人群之中,有一行站在原地,停滞不动的人。
他们仿佛被突然放置于一个全新——亦或者与自身的认知截然相反的世界里一般,以好奇或惊奇的眼光打量着四周。
说来好笑,竟仿佛刚破壳出生的雏鸟一般。
而在双目接触到了这名为‘寻常’、‘活力’,亦或者——名为‘生命’的世界画面之时,他们之中有人鼻头一酸,湿润红热的眼眶中落下了眼泪。
他们就这样感慨万千地站在街道的中央,突兀地存在着,寻常的人流,视若无睹地越过他们。
“那么首先我们去哪里?”
“我想先去田园牧场,我老家在那里。”
“好好好。”
“这个不就跟人类靠背影认人一样吗——啊,是那一只。”看来吴玄烨是从白色鸟群之中发现了自己,伸手指的指其中的一只雪鸨。
她习惯性地想要伸手拦截半空中的飞行拉车,但独角兽先生从她的头顶上没有任何留意地上飞过。但下一秒,直接召唤阳光当场给她传送——她突然聚集了一身的光芒,下一秒便整个人消失了,应该是借着光速秒达空中监狱。
万里无云的晴空,潇洒散落下两片轻盈的羽毛。
深浅不一的灰色砖块,在街道地面上铺出奇妙的纹路,所有的角落都一尘不染——这里是格丽斯瓜尔多区,是岛屿上颇有特色的一块地方。
莫昆等人原本在意地想要仔细打量,结果看起来,却也真的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或许平时这样的一只大白鸟从自己的头顶上飞翔而过,都习以为常地不会去在意吧。
“现在是——五月份,对吧。”罗渊说。
“姐,我想去看看。”
……苏大小姐,就算是要来旅游度假,带那么多东西还是夸张了。
“……这是我现在的身份职业,平时工作的时候是把自己变成雪鸨来进行空运。怎么了吗?”
双色发、绑着大波浪双马尾的少女,伸出有着五彩斑斓的指甲的手挥了挥,在她的目光与手掌朝向的跟前,是一个穿着红色长袍、扎着苍老灰色的凌乱低马尾的的高大男人。
“总会有办法的,好吗?”
拉回现实,苏月儿目送徐露之后,转身面对众人。
“在瑞典的滕斯贝格,发现了一艘维京船的遗骸。”
按常规来思考,他们的日常时候,在这个时间点会有的行动。
桌面被放上两边的手掌,高马尾的女仆撑着身子往他面前探过去,以十分较真的表情直视着看报的青年。
“我该是正在苏大小姐家楼下等她——我是专门接送她上下班的司机。”罗渊说。
时牧那被泪水模糊的双眼,望着过去的克里斯汀岛一片祥和安宁的景象,已经变红了的鼻头猛吸一阵。
转头移动目光的瞬间,便能看到在餐桌旁的过去的他们。
好一个富有修养的大家闺秀。
“真是的,你啊,要是对待每天一日三餐的摄入也能像对待研究这些东西一样就好了。你看看,身子一直都这么消瘦,你妈妈要是知道,肯定得怪我没照顾好你咯。”
“我的话,在送外卖。”吴玄烨看着天空说。
“出土了很多那个时代的武器、装饰品之类的,而且船只本身也保持得很完好。”
苏月儿表示赞成,似乎也是同样的心态,大小姐笑眯眯地朝自己身旁的女仆小姐说道。
说起来啊……
那里并不是靠山靠水、田野遍地的农牧场,到处都是平整地铺上了灰色砖片的街道。街道没有如同树枝藤蔓一般的拐弯抹角,而是笔直地向前,到了一定的长度,再左右延伸出九十度的拐角——街道是那一块又一块四四方方的街区之间的空隙,但却能够使车马通行。而每一块平整的四方形地块,都精巧地拼凑着各种招牌的商店、银行邮局、饭店或民宅。
“——或者说,有没有可能,回想起或推测自己此时此刻正在干什么,这样一来,定位寻找过去的自己,就方便许多。”
“不对……”
“那么……我们也马上行动?”罗渊有点不确定地挑了挑眉说。
“那么,我就去跟踪那只鸟——过去的自己了,你们也是,快点行动起来吧。”行动向来不墨迹的他,发现了过去的自己之后,二话不说,当下的自己马上也兽化为一只同样的大白鸟,在这片岛屿上看起来寻常却赏心悦目的雪鸨在他们面前扇了两下长长的翅膀,便往高空的某个方向飞去了。
莫家的别墅,位于一处相对安稳的城区。
“渊叔,你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诶。”
“不过啊,陛下。”莫昆等人跟着抬头看着那一只只几乎是滑翔而过的大鸟,由于是公司统一的规定,它们的外观几乎没有任何区别:“您真的分得清哪一只是你自己吗?”
切开金黄包裹的表面,里头是诱人的玫红色炒饭。白烟如薄雾般散出。
熟悉的黄绿色花纹墙纸客厅,插着粉色玫瑰花的复古精致花瓶,置于白色蕾丝桌布之上,客厅一角的挂式古董摆钟,雕刻着两个小小的包围住钟表的,世纪中叶的预言神裔,这是莫昆最喜欢的一件古玩——一切的一切,都充满着经营古董行业的莫家的风格,怀念的心绪一下子涌上心头,他们听到了客厅深处连接的餐厅传来声音。
“怎么回事?”
寻常的充满活力的声音。
此时此刻在一旁看着的莫昆 of today,抽搐着一边的眉毛,感到难以置信,以至于怀疑人生。
——
徐露将苏大小姐那如山一般的行李安置在空中监狱之后,便与莫昆一同会合前往自己家的大宅。
莫昆,在同一个屋檐下与姐姐拥有同样记忆的他,自然也发现了那一点。
飞来飞去的大鸟们,主要是雪鸨与老鹰这两大种类,是分别来自两家不同的公司的兽化超能力外卖员。它们中有大半部分,双爪都抓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箱子,飞往高空路线的十字路口,遵循着那踩在浮空枝头、戴着深绿色交警帽猫头鹰的指挥,有条不紊、平稳地在空中前行。
街道上的人群,一次又一次从他们身边穿过,没有撞到任何奔跑的孩童或嚷嚷着让路的上班族。
但实际上,倒也没错,这确实是莫昆记忆中的,自己之前的行为模式。
不过说来,不管是克里斯汀岛独有的鸟兽外卖员,还是用以前往城市各处的坐骑,都是早已风平浪静的当下,兽化人在这个社会里不可缺席的岗位。
“我可没有大王陛下那么务实啊。”他耸了耸肩,摊开双手,一副轻松的姿态无畏地表达了他想要先去悠闲一阵子。
“喂~~听到了吗听到了吗?听到请回应~?好啦好啦,开场的氛围感已经够啦,可以把你们身上脸上的沉重感换下来啦!”
“吃饭的时候就好好吃饭!都说了多少次啦,真的是!”
对于自身的时间已经来到了八月份的他们来说,这是早已一去不复返的过去。
8:35 五月一日 星期三
——这一时刻的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怪异的感觉,久违地再次向他的意识袭来。
吴玄烨说着,又平常心地、在意地让目光往天上游移。这个时间段,确实有很多像他所描述的巨型鸟类。
阳光普照,车水马龙,行人匆匆。
“也是,徐露,你先把带来的所有行李都带到我们的宿舍里吧。辛苦你了。”
“是~!”徐露精神饱满地回应之后,便背着她的那巨大的行李包,踏着轻盈(此处的形容词没有任何错误)的步伐前往街道以南的拐角。
莫昆和徐露这对姐弟,从极具现代化风格的钢铁丛林到格丽斯瓜尔多区,一路散步地来到自家门口,两个未来穿越者熟悉地推开、穿过黑色的铁艺大门,带有淡淡初夏气息的花香钻进鼻腔,他们自如地又行走过方形庭院的小径,登上西南角的那座最大的房屋的砖瓦阶梯,推门跨入宅子。
再看看苏月儿本人,在众人质疑的目光中,一副毫不怀疑自我的泰然神情。
“不如去看看东边的城区那座天文钟呢。”
这时,一旁的徐露突然纳闷地皱起眉头。
莫昆等人感到不可思议地朝苏月儿微笑的方向——徐露背后背着的快要有她自己本人身体的两倍分量的行李包望去。
一整片的栏杆上面都缠绕着蓝色的花簇,一出门对面就是邮局和可爱的街角绿邮筒。
那是一座橄榄绿色六边形圆顶、灰色砖块的西洋风建筑,白色窗框的圆顶窗镶嵌期间,一共分做四座屋,分别在四方形地块的四个角,被偌大的庭院黑色栏杆围住。
一下子看穿了他们的心思,苏月儿俏皮地眨了下眼。
让人想开口吐槽又望而却步,里面到底都装了什么啊?
——咦……?
修剪得干净的刘海下,那双看起来文静而又略显无辜的绿色眼睛,在睫毛下犹如猫咪伸爪试探般抬起视线看着眼前有点闹别扭的徐露。
古董店是上午9点开的门,正常的话,他们现在应该在家中吃早餐,准备出门。
“不出意外的话,我跟徐露应该在宅子里吃早餐。”莫昆举手报备。
“可、可是……”
“呐,今天的蛋包饭很棒吧?”
早已过去两个月之久,不管怎样都已经全然忘却。
凌莉骸无奈地扬起嘴角,伸手拍了拍时牧的肩膀,随后裂开嘴,灿烂地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姐姐的作品每天都很棒……”
莫昆看看玄烨陛下离去的大鸟背影,再看看他的那前脚(?)一走,后脚转身就开始问起旅行游玩路线的水手下属,感到哭笑不得。
并没有因为饥饿,亦或是因为身为男性而大口咀嚼起来。安静的青年,一口一口慢慢地将食物舀起,送入嘴里细嚼慢咽。
不要小瞧光能力者,这超能力是真便利,姐姐大人每次在家打电话时说完‘我马上到’之后,就真的用光速抵达工作现场,人到现场了电话里还在传来上司的‘路上小心’和‘那我挂了’的回应——这早已是他天天在家或在古董店工作时感应到的家常便饭。
莫昆、徐露等人不安地左顾右盼,白七罪、张零二人若有所思地环顾四周。
“好啦,要先逛哪里?有人有准备旅行计划吗?”
昔日的梦幻之王,如今并无差别地抓着装有食物的箱子,飞行在那些雪白而寻常的兽化外卖员的队伍之中。
“好啦好啦。”
“我想先去花之钟!”
莫家的别墅,占了一整块平整宽阔的长方形地块,正好是城区中心的西南方向那一块地。
青年说着,不自觉地扬起嘴角。
“没错,五月一日。”苏月儿将打开的手机屏幕展示众人,自从死亡游戏降临以来,他们的手机系统便始终都被死神所操控,而此时在苏月儿手机里的手机屏幕上,惊奇地显示着所回到的过去的时间和日期。
“喂……”
“啊!我也要去看看家人。”
沉浸于对行文中所描述的古物的幻想、穿着一身整洁的白衬衫的莫家少爷莫昆,这时终于肯放下他手中的报纸,缓缓地拿起桌上的勺子,在刻意地表示‘我要开动了’。
众人将目光突然诧异地移向他。
就算前一天,第一轮的死亡游戏才刚结束,都还没有好好留时间喘息。
一样身穿一袭传统女仆装的徐露,将瓶装着的番茄酱放到桌上一边说着。
“也就是说,我们真的回到了过去。”吴玄烨环顾四周,若有所思地观察:“为了寻找我们所丢失的有关集体犯罪的记忆——那么第一步,要找到在回到的过去这个时间点的我们。”
至于为什么这家伙还要向路边的独角兽车夫招手,这个啊,大概就是周末休闲骑着脚踏车兴致勃勃地兜风的概念吧。
莫昆没辙地叹了口气,看来大王陛下之后回来,一顿臭骂是逃不掉了。
街角对着的,是城区中心十字的雕像——两个分别是七岁和四岁的孩童,这是死神血脉最初的一对兄妹,天真无邪的二人,分别身穿魔法袍和那个时代的背带裙,拿着夏季的草帽与行李箱牵着手。
“全都用得到哦~”
坐在餐桌前的斯文白净的青年,一手拿着报纸凝聚着目光,似乎比起桌上的美食,更加地将注意力放在那里。
“那又怎样?”
这里是克里斯汀岛,2023年,五月份的初始。
到底……是怎么回事?
女仆模样的姐姐垂下头,无奈叹了口气。
莫昆扯了扯嘴角,最初认识时对这位大家闺秀的清丽幻想,离荡然无存已经不远了。
吴玄烨原本平静的表情突然一愣,自己反而被他们的反应意外到。
工作日的上午,早餐一般都是咖啡牛奶、三明治或附近饭店的肉包,徐露压根就不会做蛋炒饭这样的一道料理。
——
莫昆徐露二人带着异样的心情,继续跟随着过去的他们的行程观察,吃完早餐后来到了别墅一侧的车库,那里排列着古董爱好者的富有家庭所收藏的一整列各种年代车型的老爷车——莫昆看着那一排赏心悦目的玩意,一时间还产生了一种脱离现实的梦幻感,不过定睛一看之后,与记忆里的片段所冲突的地方——记得是有一辆看起来很饱经风霜,车身已经受损的橘红色老奔驰,一直放置在车库的角落,而当下一看,原本令人颇有印象的应该存在的那辆车子竟然消失不见了——让莫昆再一次在意地眯起眼睛。
一如既往地开出那辆日常出行的墨绿色斯柯达422,在四四方方、铺满灰色砖片的整洁街道上行驶,拐过那几个熟悉的街角——原本一路都没有问题,但就当抵达古董店门口的时候,他们余光一撇,竟然又看到原本应该是家咖啡厅的隔壁,怎么又换成了是一家看起来装潢十分有格调。但在他们看来完全是初见、十分陌生的文具店。
现在所回到的过去是五月份,毫无疑问在他们的记忆里,在这个时候,古董店附近的店面是没有发生任何迁移、转卖与装修的。
古董店以精致铁艺制作的招牌,显示出克里斯汀岛独特文字所组合成的‘世箱’字样。此时有黑色的乌鸦扇着翅膀飞来,停在招牌的上方。
这只是莫氏集团旗下的一所,但却一直都是他们姐弟二人亲自顾店,据记忆中的那个斯文的莫昆的说法,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或喜好。
踏进镶着彩色玻璃的店门,铜铁制的铃铛叮当作响。
看似窄小古旧的店面,绿白砖瓦的地面,自台前有通道一直延伸到深处。
这时他们想起一件事,五月一日的周三,这个日子,那位当时在他们心中还只是一位漂亮的富家小姐的苏月儿,会前来逛逛。
在想着的同时,从通道的深处传来熟悉的,皮鞋着地的脚步声。一头乌黑长发的苏月儿从那里走出来。
“你们也来了啊。”
看了一眼他们三个人身旁在同一空间内寻常地打扫室内或坐在前台继续看报的过去姐弟二人,同样在提前到达等待的大小姐莞尔一笑。
穿越时空的三人打发时间地闲聊了一段时间,苏月儿颇为在意地观察着店内全貌以及过去姐弟二人的举动,这时当下的姐弟二人,提起了从早餐开始就发现的不对劲。
“果然……”苏月儿认同地微微颔首:“我刚刚在观察这里的时候,也有发现里头的一些东西的摆放,或者本身这里有哪些物品,都与我在五月一日前来时的记忆,明显不一。”
就仿佛记忆始终都被人篡改过。
“这到底怎么回事……?!”诡异而不详的预感袭来。
“等一下,这会不会就是死神一开始所说的,我们这些人丢失掉的记忆?”莫昆说。
墙边的摆钟,面对着阳光明媚的窗边。
钟摆仿佛隔绝了气氛中的一切,只是漠然地、始终匀速地左右摇晃。
敞开的门口,始终没有等到那个本该到来的大小姐的身影。
被阳光照得清晰的时针,如期而至地走到了那个记忆中的时间点。
直到现在,那些记忆中存在,却在实际中消失了的事物,都仿佛被抹消了一般。
不详的预感,一阵阵地成为了未知的不安。
门口招牌上的乌鸦鸣叫。
然而过去了一分钟、两分钟……外头却依然没有出现原本该有的那辆黑色豪车停止的影子。它甚至并非迟到,而是完全的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