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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月兒在書房裏查閱。

當時在即將離開地下室時，她用煤油燈照亮了地板上的法陣。

那法陣是看起來令人驚悚的暗紅色，在全然封閉的黑暗裏存在着，十分詭譎。

蘇月兒當時抱着一絲猜測的心理俯下身，跪下去聞了聞，結果那猜想竟然成真了。

沉悶的鐵腥味鑽入鼻腔，那是血的氣味，這是幹了好幾天的血。

這看起來複雜詭異的魔法陣，是用血畫的——用誰的血，可想而知。

於是蘇月兒當即就將那法陣一筆一劃地原樣在紙上臨摹下來，便立馬來到了書房查詢。

不過，也不用想就大概知道……

這樣用生靈的血液來畫成魔法陣的魔法，一定是禁術，也就是黑魔法。

蘇月兒抱着一絲碰運氣的心情，在書房的書架之間遊走，尤其是挑高環廊處的那一整列專門放魔法類書籍的，她細緻地將書名一本一本地看過去。

黑魔法的相關書籍，說實話，蘇月兒並不認爲能找得到。

因爲對於1920年代的克里斯汀島來說，黑魔法完全就是純惡的禁忌存在。

所以有關黑魔法的一切相關書籍，都在這個敏感的時代被查出、燒燬，藏匿相關禁術書籍的地方或人，會被查封與斬殺。

而黑魔法的使用者，就更不用說了，如果在1920年代有黑魔法師，都是小心翼翼將身份藏匿起來的，至少都是在地下世界暗中行動，絕對不能暴露自己的黑魔法能力或行蹤——誰能想到在一百年後的未來，有個分外傑出的黑魔法師，甚至成爲了未絢之足的看守者呢。

不過除了這一點外，黑魔法說到底，其實本身更多也是一門相當神祕而殘酷的邪術。

——果然，完全都沒有黑魔法相關的書籍。

當然她也不可能上學校或其他公共圖書館找到，這樣一來，地下室的血陣便無從查詢。

——那麼……更古老一點的魔法書籍呢？有沒有可能有漏查的黑魔法記載？

抱着這樣的想法，蘇月兒迅速地找到了一本看起來厚重而書面陳舊的魔法大全，便拿到下面的書桌前翻閱了起來。

魔法大全，顧名思義，就是縱觀克里斯汀島整個歷史，存在過的最基礎最簡單的魔法，到最高階的魔法，統統有詳細記錄與記載的一種專著。

蘇月兒有點小高興地微微一笑：“你也是~”

蘇燦星好笑又沒好氣地說着。

蘇月兒輕輕嘆了口氣。她身邊的公寓租客的神裔裏，會魔法的未絢是教堂神父，蓮倫是城市中普通的人體模特，時牧更是隻是個廚師，看起來也沒有哪位是黑魔法師。

姐妹倆受從小家風、學校教育的影響，都不太走潮流摩登的路線，比如近些年問世風靡起來的染髮、剪短或者燙卷，時下流行的鐘形帽、中性風小西裝和新潮叛逆的短款直筒裙也與她們無緣——這些東西都是凌莉骸專屬，當然，校規也不允許她們這樣折騰外表。

“二位可以過來這邊看看，瞧，這些款式，都是今年九月初秋開學的少女新品，不管是洋裝，還是旗袍，都是今年最新的，既然兩位平時關係那麼親密，也不妨購買同一款式的不同色系。”

蘇燦星撅起嘴，一副出師不利的樣子。

“哎，姐姐，你看，我喜歡這件~!”

“然後呢？”

比如說修復、移動、懸空魔法、未絢在消滅綠火時用的消除魔法等，是最基礎的魔法，在神裔羣體裏八九歲的孩子就人均掌握了。物痕顯現、空間傳送等魔法是升上魔法中學後才傳授的內容，也是神裔羣體人均皆會，治療魔法則客觀上算是一種職業入門級魔法，學習該魔法的主要是未來要成爲醫生護士的那部分神裔羣體，當然也有不少有興趣的，或者希望自己生病受傷居家就能自治的人也會去學，但往往學成的魔法等級會比較低。

姐妹倆也算是富家的千金，走入了繁華的時尚商街，一路聊着天，進入了其中一家服裝店。

“而且，說實在的，或許是我們這些千金小姐不能理解吧，那種短短的人工小卷也不怎麼好看呀。”

“對~我是高中一年級，姐姐是高中二年級。姐~~她說我們像雙胞胎誒~~！”

在克里斯汀島兩百多年的歷史裏，這類書籍每過幾十年就要被重新編寫一次。

話說回來，蘇月兒最終並沒有在大全的冗長目錄上找到黑魔法相關。

比如說在1920年已經存在甚至很基礎的‘空間傳送’魔法，在五十年多前其實還沒有被研發出來。

馬上就撲騰到展示衣物前的蘇燦星，又興沖沖地回到姐姐身旁拉着她走到那件漂亮小洋裝前。

“結果她哪裏不跑，偏偏爬上教學樓的窗戶，剛好我要進教室呢，那傢伙一把抓着我肩膀，跟小狗搖尾巴一樣求着讓我掩護她。”

兩個人都始料未及，她們的哥哥，來看她們了。

——……麻煩了啊。

室內那個她們所熟悉的青年男子，手中拿着綵帶拉炮，正笑盈盈地看着她們。

聽到跟姐姐二人像雙胞胎的評價，蘇燦星心花怒放，嘿嘿地癡笑起來。

這時，店裏的女服務生走來，對姐妹倆的親暱對話會心一笑。

她稍微往書籍後面翻了幾下，大致掃了下到哪的翻頁是記錄什麼類型的魔法，當然也是翻了全書都沒撈着黑魔法相關。

“然後我趕忙讓她躲我桌子下，我進教室坐到位置上遮住她，還用我的包給她掩着，結果你猜怎麼着？那老古板進來了，看到地板上她踩過的後花園沾了露水的腳印，直接逮住她了，最後連我也一起被罰聽校戒、寫檢討。”

“凌莉骸那傢伙也是很可憐了，昨晚拿着捲髮紙在頭上折騰了一晚上，結果今天頂着那頭小短卷從學校後牆一翻進來，就被那個老古板正面逮到，追了她整個後花園。”

一邊挑選着精緻好看的洋裝或旗袍，一邊繼續有興致地聊着一路走來時聊的話題。

明天就是週末了，今天她們不用急着回去趕作業，只要在門禁時間內回家就可以了——這也是校規，一經發現，就會在生活表現的成績上扣分。

“啊，沒事，我們就是隨便看看。”蘇月兒說。

‘啪’的一聲，亮着燈的室內，漫天飛舞的綵帶往下落着。

“兩個小姑娘，最近怎麼樣啊？”

——

午後放學，蘇月兒和蘇燦星姐妹倆挽着胳膊，一起在街邊閒逛。

只發現大全其中有十幾頁紙上，什麼都沒有記載，一片空白——看來，相關的黑魔法知識，已經被徹底清除了。

或者很多在一百多年前存在、但現在已經被淘汰了的古魔法，在當下的魔法大全裏也需要改變一下對它們的描述。

蘇月兒總是會不由自主就由着妹妹，便笑着陪她一起試穿了衣服，兩個人轉着圈相互欣賞着，將同一款式的兩種顏色買了下來。

蘇月兒捂嘴笑了起來。

她馬上蹭着姐姐撒嬌。

蘇月兒翻過魔法大全一頁又一頁，由於她並非使用魔法的神裔，所以這算是個對她來說有着相當多的未知因素的領域——但也不是完全未知，她在現世時是做刑偵工作的，所以在魔法這個領域的知識量其實也不少。

姐妹兩人就這樣穿着嶄新的洋裝回到公寓，用鑰匙打開了租間的房門。

“二位打擾了，請問需要買什麼樣的服裝呢？”

“兩位看起來就像雙胞胎一樣，也都很漂亮，兩位都還在上學嗎？”

蘇燦星說，她又用欣賞的目光看着自己姐姐的一頭烏黑、及腰的長直髮。

“明明姐姐你這樣的頭髮，纔是最好看的呀。”

蘇洛笑嘿嘿地打量着她們。

“看來兩個小漂亮剛剛砸了一大筆錢啊，不過沒事，咱們爹有錢。”

“大哥——！”

蘇月兒和蘇燦星，兩個妹妹跑上前去，立馬抱住了這個久未見面的大哥。

“大哥，你怎麼突然就來了，我們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你讓我們好高興。

“是啊，你怎麼那麼久了，纔來看我們？”

——我們好想你。

蘇洛摟着兩個妹妹的肩膀，感受着她們兩個人的擁抱。

“好好好，是大哥不好，讓兩個妹妹又思又想、又驚又喜的。”

他領着穿上新洋裝的妹妹們進了廳。

在掛着一家五口的全家福的牆前，鋪着碎花桌布的小小餐桌上。

在桌上的燭光中，擺着的是剛剛做好的一道道菜餚，以及菜餚兩側的三副盤子與刀叉。

一共三副。

“妹妹們上學回來餓壞了吧？大哥今天親手下廚來犒勞你們。”

在沿海地區工作的大哥，帶來了好多海鮮過來。

芝士鮑魚、白菇炒蝦、清蒸魚肉……在點上燭光的飯桌上，每一道都是難得的家常小聚菜單上的美味。

三個人做到餐桌前，姐妹二人雙手在胸前作揖，大哥雖然沒怎麼有神教的生活習性，但還是配合了兩個在宗教學院就讀的妹妹，三個人閉起眼，一起在暖橘色的燭光裏做了餐前禱告。

“大哥，你終於來了呢。”

蘇月兒欣慰地說。

她卻猛然發現，坐在她們對面的大哥的臉，看不清了。

“是啊，我們終於見面了，好不容易啊。”

“沒事，我們三個人難得團聚了，很高興。”

大哥說着‘這魚好喫’，用放在中間的筷子，給兩個人的盤子裏分別夾了一塊魚肉。

除了眼淚在肌膚間的觸感外，任何東西，都看不清了。

朦朦朧朧、昏昏沉沉。

“姐，你怎麼了？”

蘇月兒的眼角掛着淚，卻滿臉都是幸福的笑。

看不清了。

“我要跟媽媽說好多好多今年發生的事~！也要說今天大哥回來了~！”

“姐，不要說了，再說的話我也……”

“嗯，等到時間差不多了，就去訂火車票。”

“等到過年了，我們三個人，就一起回家見爸媽吧。”

“謝謝大哥~”

蘇燦星心裏甜甜地對大哥說完，轉頭就發現蘇月兒的眼角掛着淚。

“來。”

她越是用力地看，眼前的畫面，眼前的人，就越是捕捉不住。

她又下意識地立馬轉頭看向一旁的妹妹，那張在剛纔好長一段時間都看着的臉，也突然間看不清了。

蘇燦星也霎時鼻頭一酸。他們三個人的團聚，好像有着很多很多的不易和珍貴。

蘇月兒用指尖抹乾眼淚，再次抬起頭。

蘇燦星也笑着附和。

整個世界就如同被塗抹了一般，漸漸地錯位、模糊……

——神明啊，感謝您賜予我們食物。

——也感謝您，賜予我們一起擁抱、一起談笑、一起團聚的今天。

儘管現在是天氣微微轉涼了的初秋。

但此時此刻，他們三個人所在的這個小租間裏，卻比世界上任何一個地方都要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