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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忆之后,集体共犯的我们之间展开了死亡游戏》 · 森林吉祥物 · 4882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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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家隐埋于世的超能力——重置。
是克里斯汀整座岛屿上,与艾格尼斯塔联系最深的一种能力。
通过改造能力持有者的个体自身,外貌、年龄、经历、记忆等除了苏家继承者身份之外的一切,通过新诞生的个体与旧个体之间不同的差异对周围事物的不同影响,来间接改造整个世界当下的全貌与局势,并且被改造的范围,包括至今以来旧个体所度过的所有过去。
整个世界的所有事物、所有人,都会在能力启动的那一瞬间,产生多米诺骨牌般的蝴蝶效应,所有的事物都会从旧个体存在时的模样,改变为新个体从新的‘过去’一路演变而来的样子,所有人的记忆亦是如此,当重置能力成功完美地实施过后,当下正在发生的事、正在奔波着的人们——整个世界将会是一副截然不同的新面貌。
整个过程便是对世界的一次重置。
而重置过后的新面貌,将完全符合艾格尼斯塔最高层的预言系神裔对这个世界局势所推导出来的最佳构想。
而重置这一能力在全岛仅存在于苏家人的血脉之中,并且为了保留住这种宝贵的能力,苏家人需将它代代相传——这是来自神裔赋予苏家的,必须履行的使命。
事到如今,苏家最终的秘密,便是如此。
谜底解开了,原来他们所回归的五月份的过去,根本就并非平行宇宙。至始至终都只是在同一个世界,却承载着更为残酷的真相。
室外黑压压的色调里,狂风暴雨不停地从没有玻璃遮挡的四角铁栏窗里拍打进来,空中监狱的室内一片阴冷。
在同样冷灰色调的餐厅内,莫昆与苏月儿两人沉默地坐在餐桌两侧。
窗外的风将女性的黑色长发吹起,莫昆担忧地看着,但苏月儿的表情,被漂浮的发丝遮挡得若隐若现。
在五月份的此刻,仍然还存在着的、在重置实施之前的二代替子苏灿星,撕心裂肺地跪着哀求预言工作神裔延期实行重置,最后在雨中被寒冷的雨水彻底浸透的画面,在脑中挥之不去。
【莫昆。】
体内的阿洛唤了他一声。
【我有点事,要跟你单独说。】
莫昆在这段日子里,早就对阿洛的状态十分在意了,只是之前阿洛一直缄默不语,让人感到这似乎不是应该问的事,阿洛也早早就知道了莫昆对他的担忧,只是他那灵魂始终都蜷缩在无边的阴霾之下,隔离了一切。
而如今,在他第二次看过了苏灿星在这灰黑色的2023年五月十三日——最绝望之日的模样后,再也承受不住内心的痛苦。
一直以来,都承受着,不管是苏灿星的抹灭,还是苏月儿的诞生……
莫昆离开餐厅,进入牢房寝室后阿洛用他的手给房门上了锁。莫昆感慨,正因为他是跟自己两魂一体的存在。
阿洛说,其实她们和他,长得还是挺像的,不管是哪个人的身上,都能隐约看到另外两个人的影子。
【是的……故事中的苏洛,也就是我,是苏家‘最初的孩子’。】
‘就像梦一样,入睡的时候沉浸地来临,直到醒来之时终将像一缕烟一样消逝得一干二净。’
包括自身的存在,包括不合理的命定。
“——后生可畏呢。”
而让她说出当下这一切猜测的,只是之前自己在纸上随手一画的无心之作。
这位名为苏月儿的女性,将一切都视作了一份客观的事实,犹如看待一桩案件的侦破。
【在那个时候,我也像现在这样,看着那一幕落泪。随即掉下来的泪珠,连同我的存在、我的思念、我的悲伤一起,在下一秒被抹灭得无影无踪。】
莫昆感到心中的沉痛,越来越重,他突然用手抓住了心脏的位置。
让人喘不过气,近乎窒息。
与此同时,餐厅内。
【咦……?】
尽管关于苏家、关于自身的真相,已经足够震撼。
坐在一处的餐桌前、与窗外的狂风暴雨相碰撞的柔弱身躯,将飞散在眼前的长发平静地撩到耳后,深吸一口气。
“就算没有爱过任何女性又何妨,神明大人对岛上的人类坦白也没什么,然而为什么,神大人要刻意编造一个‘与人类女子相爱并育子‘这样的假象呢?”
两百多年前让岛屿成为一片祥和、充满欢声笑语的乐土,并获得了全岛长达两百多年的信任、追随与虔诚的神明大人,此时只是在阴影之中,背过身留下一抹浅笑。
“我想,是在为您的孩子们——‘神裔’打掩护吧。”
因为那沉痛,是双份的,是阿洛的,亦是当下感同身受的自己的。
【我在结束环球旅行,终于做好了回到家,回归家族继承家业的那一刻,父亲与平日里有交集的神裔们,就告诉了我苏家最后的秘密,也就是那个就像永世的诅咒一般的能力。】
他最后想起的,是自己那引以为傲的妹妹,苏灿星一如既往的笑颜。
【而随着苏洛渐渐长大,渐渐结束童年步入青春期的他,开始比以往更能捕捉到某种名为‘氛围’的气息,名为‘蛛丝马迹’的零碎讯息,自家的父亲时不时就招待艾格尼斯塔的那些大人神裔们在家里做客,先不说谈话的内容,平日里活跃轻快的母亲都难免变得严肃……之后他们更是百般教育自己的孩子,不要跟学校里的女孩子过早有亲密关系,你还小——但是,早恋不是少数的东亚国家才有的概念吗,在克里斯汀岛,升上初中后,不少人都开始大大方方地交往了初恋。】
市中心的街头,最初的一对神裔兄妹的雕像。
原来,这一切……
与体内的那个已经消逝于世的灵魂,一起战栗着、共享着那份黑暗中的孤独。
就是在这样的状态下,阿洛突然向两魂一体的同伴提议:
他在感谢着莫昆,由衷地为现在的自己感到舒坦而安心。
只是心中无从抹去的最后一份沉重,留给了他的‘妹妹们’——苏灿星,还有苏月儿。
亏他一开始的时候,还能什么事情都没有一样,净是给他这个身体的主人捣乱。
他体内的这个一直都来路不明的灵魂意识,就像是——
【从前——也没有那么早吧,在二零零X年的时候,苏家的新婚夫妇,诞生了一个孩子。因为年轻时的父母都算是对古董、甚至古墓感兴趣,当时刚好报纸上的新闻出现了源于中国的洛阳铲的相关,所以给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带着一半趣味地取名为洛。】
这时,莫昆的心里咯嗒一下。
“不管是神裔压抑的社会运作、预言一族的冰冷,还是苏家揭开的谜底,直到今天,我都依然在目睹着您的非人与残酷。”
莫昆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在这座岛屿自存在起的两百多年以来,历史一直流传着最初的神裔,是您与人类女子的爱之结晶……但是很遗憾,那是您的谎言,您很会将脸上的面具戴牢,瞒天过海呢。”
屋外的暴风雨持续,视野所见的神明大人的身影,又被渡上了一层灰蒙蒙的色调。
“您真是个残酷的人……不,残酷的神明。”
听到这里,莫昆不禁觉得好笑地噗嗤一声。
因为感受到阿洛的痛,所以自己也好痛,加上来自他自己本身的震撼、悲愤。
【重置能力在启动的那时,我感觉自己似乎经历了一次濒死体验,我看到了自己的父母,看到了他们的过去与未来,就如同泡沫一样零零碎碎地浮现在眼前,那时已经在重置之壳中封闭着的我酸涩地想着,好像之前陪伴他们的时间,实在太少了。也看到了童年时期表扬过我的老师和玩在一起的朋友们、看到了在旅行中的我走过的世界各地。】
“你,还好吧?”
未绚始终缄默,没有再说什么。
放下茶杯,已经不太温热的红茶,渗入舌苔的最后只尝到了凉意。
【莫昆,我给你讲个故事。】
心中仅是这样冷静地、包容地接纳一切。
【呐,莫昆……】
阿洛娓娓道来的话语声里,携带着些许怀念的气息。
——
“历史书上记载,那位您爱上的人类女性,在被请画师画过那副画作之后,没有活过多少时日便因病过世了,而全岛最悠久的画廊水镜馆,也没有出现任何一副您亲笔创作的画。死神大人,在以一个不存在的‘与人类女性的浪漫故事’,掩盖着某个不愿意让任何人知道的真相呢。”
整体看来,神裔这个群体,始终都在与普通人类做着隔离呢。”
苏月儿轻启唇齿。
所以在阿洛悲痛的时候,他也感受着同样的那份沉重。
阿洛说,之后他便完全失去了意识,沉入了永久的黑暗,直到奇迹般地在莫昆的身体里再度醒来。
【你说的苏家……跟我们现在接触的,是同一个苏家吗?】
水镜馆中的那副与死神相爱的人类女性,襁褓中抱着的孩子。
【环球旅行的时间段,是2015年的三月份,到2023年的一月份。】
【在最后一刻,我发现自己是那样由衷地爱着这个世界。】
【而同样,我也看到了世界重置之后的那个少女——苏灿星,她被舞台上的偶像所打动、努力地招揽同伴、追逐梦想的片段——我深知那是重置后的世界对现实没有任何温度的篡改,却不由地被那一幕幕里她的笑颜所感染,渐渐像程序一样消失的我,与零碎画面中的她面对面,
男人轻声对她关切道,尽显温柔与怜悯。
说着‘稍微好点了’,其实仍然是一点也不好。
【一旦大学毕业、成为真正的大人之后,就会彻底被家族捆绑,再也不会拥有自由。拥有着洞察力的少年,哪怕当下依然还是个被父母以爱包围的无忧无虑的孩子,在那时就早已深知这个道理。】
——‘不管是我最后必然走向的末路,还是我整个人的一生。’
尽管是应该为自己而彻底悲伤的时候,却也不由自主地,跟随着她一起微笑起来。】
【当时的我,第一时间想着的是,‘啊,感觉像梦一样。’】
【在随着重置即将完成之时,我目睹了四个月后的今天——我看到了她在经历与我一样的末路,看到了她的泪水。】
而这双翠绿的眼睛,此时正注视着眼前的,这个空间里的另一个人。
注视着这个长发洁白无瑕、样貌如同天使般清澈的男人。
苏月儿端起眼前的红茶饮了一口。
突然间,他明白了——此时的阿洛,并不是在可怜他自己。
“这座岛上的神裔,本身就集体倾向于‘维持自身的魔法血统’,因此自古以来封闭于玛吉亚区内,鲜少与普通人类接触、通婚,甚至像是预言血统之类的家族,更是不忌讳直系亲属间的近亲婚姻、繁衍,反而一直以来始终都在避免与血统持有者以外的人相结合。
而她始终是她,乌黑刘海下那双翠色眼眸像宝石一样透彻而平静,依旧端庄优雅,从容不迫。
他仿佛在不安地依靠着,又仿佛在冰冷浸透了的内心中等待着、期望着某个存在着的朝阳。
也足够酝酿出浓到难以承受的绝望感。
【全都说出来的时候,稍微好点了。】
【——陪我一起,看到最后吧。】
【于是,趁着还没有长大成人,还没有被剥夺自由,他开始了旅行。一年四季,春夏秋冬,这个地球的东南西北,晴空雪夜,少年从十四岁到二十二岁的这六年间,几乎脱离了自己的父母与家族,远离一切、想要不留遗憾地踏遍了全世界,那个时候的他,如风一般自由自在。】
【这个名字,并没有什么多美好的寓意或者对后代多么予以厚望的感觉,很简单也很轻松,而在他成长的环境里亦是如此,学习好不好、想要的东西少也好,多也好,富裕而豁达的父母都全无所谓地照单全收,因为开朗有趣的个性所以在学校里也不缺朋友,那个名为苏洛的孩子,就这样度过了一个无忧无虑的快乐童年。因此,苏洛在童年时期,与父亲母亲的关系十分亲密,那时他还会与自己敬佩的,身为公司总裁的父亲无话不谈。】
“您看我们人类,就像人类看待猫猫狗狗一样,人类对这些小动物,顶多只会抱有类似对孩童那样‘喜爱、亲昵’的情感,而不可能产生所谓的‘爱情’——您亦是如此,从一开始,就没有以男女之情,爱过任何人类女性吧。”
那个看起来如同天使般清澈——但又如同尸体般苍白的男人——或者应该称之为拥有着人类躯壳的神明——未绚垂下眼帘,天鹅绒般洁白的睫毛,将那碧湖般的双眼覆盖上了一层灰色的阴影。
寄宿于体内的灵魂,还在借由着他的心脏,无从安分。
‘不留痕迹、无从找寻。’
【因此,那位名为苏洛的少年,渐渐地察觉到了,察觉到了自己出生的这个家,这栋豪门宅邸之中住着的这个家族,似乎有着异于常人,也不得不去遵守的规矩,家里的大人似乎有着手政事的痕迹,至于那些规矩,包括了未来早已由父母定下的结婚对象、必须要生的孩子,诸如此类。】
——
“死神大人。”
他一反往常的活跃与跳脱,像是痛不欲生地嚎啕大哭过后的疲惫。
接着,阿洛说出了一个,万分残酷的事实。
所以他比谁都清楚阿洛的情感,他也是最接近察觉阿洛与苏家的联系的人。
【也就是说,直到2024年的一月份,苏灿星都还没有诞生吗?】
【是的。】
莫昆的瞳孔猛缩,感到脊背发凉,起了鸡皮疙瘩。
原来是这样啊。是这样的一个家伙,来到了自己的体内。
苏月儿的眼神中如同有着锋利的冰棱。
在去年——2022年三月份便拥有的梦想,在九月份成立的正式偶像团。
——原来如此,这就是一切的谜底。
在她们的记忆里,追逐了一年之久的仙度瑞拉。
就如同被屋外的冰冷雨水彻底浸透那般。
未绚沉默不语,安静地扬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