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話 贖罪的理由
《轉生王女和天才千金的魔法革命【Web版】》 · 鴉ぴえろ · 5241 字
「……夏爾特魯斯」
我想我的聲音一定很乾澀。萬萬沒想到現在還能聽到這個名字。
我身後的護衛――納布爾發出了驚愕的聲音。恐怕對他來說也很難以置信。畢竟、是那個夏爾特魯斯。
「……你是、莫利茲的……」
「我是他同父異母的姐姐,我和莫利茲大人沒有見過面。恕我冒昧,請問您是……?」
「……我是納布爾•斯普勞德、斯普勞德伯爵家的公子。我和莫利茲……是同學」
「啊……這個……我該說什麼纔好……」
莫妮卡驚訝地把手搭在嘴邊看着納布爾。納布爾盯着莫妮卡的臉看了一會後,像是在強忍着什麼一樣咬着嘴脣把視線移開。
「莫妮卡真的是夏爾特魯斯伯爵家的……?」
「是的。但是母親要我守口如瓶,她留下了不能讓別人知道我是夏爾特魯斯伯爵家的私生子的遺言、然後就……所以我也沒有可以拿出的證據」
「……爲什麼要這麼做?」
「母親原本是夏爾特魯斯伯爵家的下人,但聽母親說她是伯爵大人爲了生下繼承人……的預演對象。因爲母親懷孕了,所以在被給予封口費的同時被放逐了」
「……曾經是個下人對吧?」
「是、聽說是被伯爵大人看上了。……我母親還哭了」
……我的眉頭一下子皺了起來。這也太過自私自利了。雖然對方已經被處決了,但這不是還有餘罪嗎?
我不想說死人的壞話,畢竟那是父母的罪過。即使有人說就是因爲在這樣的父母底下長大,莫利茲的思想纔會扭曲,我也無法否定。
我不太清楚莫利茲•夏爾特魯斯的事。只知道他是魔法省長官的兒子、阿爾君的親信候補。我也聽說他的父母任職於魔法省,是精靈信仰的虔誠信徒,在特權階級意識方面有着很強烈的執着。
「夏爾特魯斯伯爵的親族都被處決了,但我從出生起就被斷絕了關係,才得以逃過一劫。而且母親也已經去世了所以……」
「原來是這樣……」
「雖然這事不該由我來謝罪,但我聽說我的親族煽動阿爾加魯特大人,讓這個國家陷入了混亂。結果導致阿爾加魯特大人不得不被流放」
「我知道。像莫妮卡這樣的孩子正是我們必須伸出援手的人。會好好照顧她的,其實我心裏沒有什麼芥蒂。接下來就看莫妮卡了」
納布爾的表情略微緩和了。因爲納布爾也參與了那場騷亂,老實說我也認爲他是被利用的那一方。但那是納布爾的感受,這不是我該說出的話。
「……好的」
「……安妮絲菲亞王姐殿下」
「……釣到了意想不到的人才啊」
說中了嗎。納布爾的表情立刻扭曲了起來,移開視線低下了頭。我想大概就是要說這件事吧。
「我深知殿下您有多受城下町居民的愛戴,您又傾聽了多少民聲。我也親身感受到了您賜予的恩惠。當我知道讓您的表情蒙上陰霾的是我的親族時,我詛咒着自己身上流淌的血。然後我意識到就算詛咒也沒有任何意義。儘管如此,我還是無法不繼續詛咒……」
爲了打斷納布爾的話,我重述了一遍。謝罪什麼的我可不會讓你說。
「……好的。感謝您的關心」
「不需要」
流放阿爾君是無可奈何。阿爾君的流放也包含着我的罪過。因爲我無法改變自己,因爲我放棄努力去親近阿爾君,所以纔會讓人有了可乘之機。
「那、那種事、就算是那樣……!」
「即使是這樣的我,如果也能爲安妮絲大人效力的話,我這樣想着就報名了」
要問是誰的錯,那很多人都有罪,結果就導致了必須流放阿爾君的致命情況。更不用說是和家族斷絕關係的莫妮卡覺得有責任了,總覺得很奇怪。
「如果不把事情說得這麼荒誕的話,情況是不會逆轉的。所以夏爾特魯斯伯爵的罪責纔會加重。那不僅僅是夏爾特魯斯伯爵的罪過,更是逐漸歪曲的帕雷迪亞王國的扭曲所造成的罪孽。雖然是自作自受,但就像抽到了下下籤一樣,所以這不是你一個人能承擔的責任」
「要揹負這個責任的是王族,支持王族的不就是貴族嗎?如果你要道歉的話應該是向阿爾君道歉。說『非常抱歉我沒能支持您』,別跟我道歉」
「你要關心莫妮卡啊。你也有各種想法對吧?雖說是護衛,但也不用總是黏在我身邊。我想你可以教她魔法。」
「……非常抱歉」
「……好的」
「…………實在是非常抱歉。我不小心亂了心緒」
哇哈哈、我故意笑得像個壞人,結果讓大家呆住了。……爲什麼啦!
莫妮卡離開後,我談了一下今後對莫妮卡的處理,閒聊後就離開了房間。蕾妮也想和德拉古斯伯聊聊吧。我也把伊利亞留在了那裏,伊利亞的話應該會應對得很好。對德拉古斯伯來說可能有點複雜,但她畢竟是蕾妮正式的戀人。
「阿爾君的事並不只是納布爾的錯。更何況,也並不全是夏爾特魯斯的錯。中了圈套的阿爾君也有錯。……把阿爾君推開的我也有錯」
我把放在納布爾胸前的拳頭拿開,然後在他胸前敲了一下。納布爾也終於重振起精神,露出了自然的表情。
莫妮卡深深地彎腰低頭,幾乎要癱倒在地。
「這是時代的趨勢。如果要追究責任的話,那誰都有過錯。但是,如果你說只要某個人努力就能辦到的話,那是不可能的。也許最終應該承擔這個責任的人是我。從一開始我就把阿爾君從第一王位繼承人的位置上拉下來就好了。這麼一來,阿爾君或許就不會因爲自己的立場和評價而苦惱了」
「現在我是這麼認爲。啊啊……不過」
「不過?」
「嘛、我也沒打算讓你過得輕鬆。我會把工作塞給你,讓你無法思考多餘的事」
「嗯?」
「……那麼、爲什麼要到我這裏來?」
你覺得阿爾君對蕾妮的關心是真心的、嗎。但阿爾君說過他接近蕾妮是別有用心……。
因此,爲了讓西亞家享受天倫之樂,我離開了房間。不知爲何納布爾表情嚴肅地叫住了我。
「…………沒有、那個』
「……是的」
「話說回來,阿爾君也有阿爾君的錯。如果能對周遭的人敞開心扉就好了」
* * *
「是的。在借給夏爾奈小姐她們的房間的附近準備了一間空房」
「……事到如今,我明明在阿爾加魯特大人的身邊卻沒能勸誡他、這等於是幫助了夏爾特魯斯伯爵的奸計。關於這件事,我必須向您謝―――」
「我覺得阿爾加魯特大人對蕾妮的關心是真心的。因爲他似乎很關心總是被周圍左右卻表現得如此堅強的蕾妮」
「……悚惶之至。請讓我全心全力地爲您效力」
……夏爾特魯斯伯爵血脈的因果嗎。也可以說是最後的倖存者。一想到是爲了挑選出像她這樣的人才而施行的政策,那目的也就達成了。那麼我該做的只有一件事。
「我也沒有理由要怨恨莫妮卡」
「我等着你作爲普通的莫妮卡向我宣示忠誠的那一天」
我本想斷言這太誇張了,莫妮卡卻搖了搖頭,懇切地看着我。
「也不是什麼值得祈禱的事……」
「可是……」
「是的。尤菲莉亞女王陛下也指出了這一點。所以說到底,我只是想原諒我自己吧。而且我想要贖罪只能在殿下您的手下實現。我想我的適應性能使役安妮絲菲亞王姐殿下所需要的精靈」
「夏爾奈、她和我打完招呼了。今天我想讓她休息一下。德拉古斯伯,她的房間已經準備好了嗎?」
「……安妮絲菲亞王姐殿下」
「儘管如此,我身上還是流着罪人的血。……阿爾加魯特大人被放逐後,王姐殿下有一段時間也沒有下到城下町了吧?然後當時聽說王姐殿下可能要成爲下一任女王的時候,雖然有很多人期待,但也同樣聽到了擔心您的聲音。從那之後,我每天拚命的向精靈和神明大人獻上祈禱以求原諒」
「怎麼了、納布爾」
「不會。那件事是我的行爲招致的結果。如果被納布爾道歉,我也會很難受的」
「……這不是莫妮卡該道歉的事。就算你繼承了夏爾特魯斯伯爵的血脈,但既然從出生起就被斷絕了關係,那就跟你毫無瓜葛」
而且莫妮卡明明是無辜的。但只要她不原諒自己,莫妮卡也無法獲得救贖。那麼,就讓她按照自己的期望在這裏工作就可以了。
我想我露出了苦澀的表情,但莫妮卡那麼說讓我難以釋懷。這不該由莫妮卡介懷,但我想那一定是隻有她自己自我原諒纔行的事。
「――要說阿爾君的事?」
我覺得好像有東西順着她的臉頰滑落,但我當作沒看見。
「嗯。那也沒辦法,沒想到夏爾特魯斯的血脈竟然還留存着。這本身固然值得高興,但考慮到她的身世,就會覺得她多少還有些餘罪」
「爲我使用你的力量。這次一定要把你繼承尊貴血脈的軀體奉獻給國家、王室。這樣你就能爲你的血脈贖罪。我很期待你的表現」
既然蕾妮判斷她可以來這裏,那她應該是沒有什麼惡意吧。之後就看她是否能原諒自己了。
「唔――嗯?這麼說起來,我從沒聽過阿爾君身邊的男性說過這樣的話。我只聽尤菲和蕾妮說過。……果然還是沒對周遭的人敞開心房吧」
「那樣的話,我知道位置,就讓我帶她去吧!」
「……因爲他是個文靜的人。總覺得他與人保持着某種距離,把自己套進角色裏」
「嗯、我也相當震驚。……安妮絲大人、那個」
離開的時候莫妮卡再度深深地低頭鞠躬,便和夏爾奈一同離開了房間。沉重的沉默蔓延開來,我嘆了口氣,讓沉默的氣氛開始流動。
夏爾奈擔心地看了我一眼後,帶着莫妮卡離開房間。莫妮卡抬起頭時,露出了若無其事的微笑。
「我要特地稱呼你爲『莫妮卡•夏爾特魯斯』」
對蕾妮來說莫妮卡也是個感覺複雜的對象吧。因爲夏爾特魯斯伯爵家想利用蕾妮行使奸計、也是扭曲她的命運的對象。
「好了,這個話題就到此爲止」
我轉向納布爾,用拳頭抵住他的胸口。並不是用捶的,只是壓在他的胸口上。
「……那兩個人雖然出身不同,卻有很多相似之處」
「是這樣嗎?」
「嗯。儘管被逼到束手無策,也必須按照周圍人的要求過活。所以我覺得有相似的地方」
蕾妮是因爲魅惑的力量而被追求的偶像,阿爾君是作爲王族出身而被追求的理想。周圍對他們的期望越大,他們的自由就越是會被剝奪。簡直就像是脖子在被慢慢勒緊一樣。
『在這一點上,我覺得我們很相似』,我想到蕾妮曾對我說過的話。被無能爲力的狀況愚弄的兩個人,如果稍微改變一下情況,兩人或許會成爲彼此無可替代的存在。
「……我也曾認爲阿爾加魯特大人之所以封閉內心是因爲尤菲莉亞女王陛下的緣故」
「嗯?」
「她不管做什麼都很優秀。而且對此也毫不自傲。是一名完美的淑女,但是我從沒有見過她有任何關心阿爾加魯特大人的行動。我還以爲阿爾加魯特大人封閉內心是因爲兩人的關係變得冷淡了……」
「啊啊……在外人來看可能是這樣吧。嘛,我覺得這也是事實,但阿爾君拒絕尤菲是我的錯」
「……原來如此。事情真的很難如意呢」
「是吧?」
尤菲和阿爾君從才能和身份上來看的話,我覺得是最合適的組合。但以他們的個人關係來說的話,其相性和狀況可以說是最糟糕的吧。
我覺得這並非是我說的原因之一,但真的也沒有辦法。破局已定。那場破局是各式各樣的狀況和想法交織在一起而發展成的大事件。
「但是,這樣肯定更好」
「……更好、嗎?」
「阿爾君、在邊境似乎非常努力的樣子」
「是這樣嗎?」
納布爾睜大眼睛看着我。他驚訝的神色顯然易見。我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阿爾君被流放到了還未開發的邊境區域。雖然有可能像黑之森那樣作爲精靈資源的開採地來利用,但因爲距離王都很遙遠,能作爲補給線的城鎮或村莊也非常不足,所以要維持現狀就已經很勉強了。但是,聽說最近阿爾君帶頭把那裏整頓成了開採地」
「……阿爾加魯特大人、竟然如此活躍……」
「………事到如今才覺得害怕吧。即使我想大概不會那樣……但如果再被阿爾君罵一次的話,我大概、會變得很痛苦」
納布爾對我的低語沒有回任何話。爲了驅散悶在眼睛深處的熱意,我擦了擦眼睛,然後對納布爾笑了起來。
「雖然這件事還沒有對外公開。還有、這點要保密喔?也有考慮―――要赦免阿爾君,給他一個新的身份」
我以爲我推開阿爾君是爲了他好,但結果是毫無意義。倒不如說這並不是爲了阿爾君,我覺得自己可笑至極。而且,事到如今我覺得我很害怕重新面對阿爾君。
「這是真的嗎!?」
「最重要的弟弟唷。我希望他成爲優秀的人。希望他不要被我迷惑,成爲真正的國王。他是我的家人,我是這麼認爲的」
「好的。我會銘記在心的。……我也必須好好精進了」
不能說句我錯了,就將事情當作沒有發生過。所以纔要面對現在,因爲我們只能活下去。
「……對王姐殿下來說,阿爾加魯特大人是怎麼樣的存在?」
「……是這樣啊」
這次納布爾發出了驚呼。我在嘴邊豎起食指示意他壓低聲音。納布爾慌忙地用手捂住嘴巴抑止住聲音。
「……原來是這樣嗎、阿爾加魯特大人……」
其實我很想誇獎他很厲害。我想向他道歉說對不起。我想鼓勵他說「只要做就能做到」。明明有好多、好多、想對他說的話。但我很害怕直接跟他面對面。
從那之後我就再也沒見過阿爾君了。雖然也曾飛到附近,但最後沒有見到面就回來了。
「就是那種志氣」
「……其實我也想去見見他、也去過那附近。但因爲害怕,就算我想見也會在前一刻就停下腳步。所以我只寄了一封匿名的信」
「這些話我還只對親人說過。而且也並不是要讓阿爾君迴歸王族,而是想讓他就這樣成爲邊境伯。那樣的話即使不能回到王都,也能挽回阿爾君的名譽。阿爾君正在努力完成相應的工作」
一開始我把它交給了跟隨在阿爾君身邊的克萊夫,但是接下來我連靠近阿爾君住的別館都辦不到了。
「阿爾君的事還沒有正式宣佈,你可要保持緘默唷?」
「……雖然我一直覺得被人討厭比較好,但就算被說其實沒有那種事,我也不會馬上接受吧」
儘管如此,我還是不想什麼都不做,就只好選擇寄信。因爲沒有寫是誰寄的,所以我不知道他會不會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