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話 她是王國第一的奇人怪人

無法立刻答應安妮絲菲亞的要求。奧爾凡斯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告訴安妮絲菲亞會召集相關人員進行協商後，安妮絲菲亞和尤菲莉亞一起離開了。

「今天你要住在王宮吧？尤菲莉亞小姐。」

「嗯、嗯……就算現在要回家，時間上也不方便了。」

「可以的話要不要到我的房間去啊？」

聽到安妮絲菲亞的提議，尤菲莉亞抱着自己的身體後退了一步。尤菲莉亞明顯警戒着的樣子讓安妮絲菲亞喫了一驚。

要是被突然說想要自己，並且其中還混雜着邪念的話。尤菲莉亞有這樣的反應也是沒辦法的。

「那個傳言是真的啊……」

「傳言？」

「安妮絲菲亞王女，那個，喜歡同性的傳言。」

「啊，要說是真的也可以算是真的。並非不能在男性身上感到魅力，但是要作爲伴侶是絕對不可能的！要愛的話就必須是美麗可愛的少女呢！」

爲什麼能用這麼耀眼的笑容說出這樣的話呢。尤菲莉亞深刻體會到王國第一的問題兒童這個稱號不是蓋的了。

對於阿爾加魯特的婚約者尤菲莉亞來說，與安妮絲菲亞的接觸很少。因爲兩人有意識地拉開了距離。

但也不能說完全沒有接觸。因此不管願不願意都能聽到她被稱爲問題兒童的緣由。

「您沒有作爲王族的自覺嗎……？」

「那種東西早就丟在母親的肚子裏面了！」

「王妃大人會哀嘆吧！？」

「……還是感覺有些抱歉的……」

「要是這麼想的話就更因該自重了吧！？」

不由得頭疼起來。尤菲莉亞輕輕地捂着眼角。重新對話後發現真的是非常累人。到底要怎麼樣纔能有這樣的思考，尤菲莉亞完全理解不了，完全沒有同感。

不想正視被這樣的怪人盯上的事實，但同時，這也意味着不去面對自己的將來。

「正相反吧！？」

「露出了陰暗的表情哦！」

我的房間裏堆滿了大量的資料和書籍。這個房間主要用於理論構築和整理思考，工房在別的房間。

「嗚啊。」

「不敬ー！　不敬ー！」

結果，不知爲何，伊利亞一臉沉痛地望向尤菲莉亞小姐。彷彿看着馬上就要被送上市場的牛一樣。

「……好厲害。跟以前一樣意義不明呢。首先不知道爲什麼您會在現場，並且在公衆面前提出廢除婚約，還口誅筆伐？尤菲莉亞大人？真是性質惡劣的玩笑呢。」

在這層意義上，在安妮絲菲亞手下積累功績也許是個不錯的主意。問題在於授予自己功績的先導者是安妮絲菲亞。

「那麼公主大人。爲什麼阿爾加魯特王子的婚約者，尤菲莉亞大人會在這裏呢？」

「哇，這是善意呢。這個惡魔居然斷言這是善意呢。」

我爲了製作前世非常普及的傢俱而產生的試作品都堆在了這裏。最受此恩惠的就是伊利亞。

我回來了，My room！

「王女！我是王女！伊利亞！」

安妮絲菲亞用公主抱抱起尤菲莉亞的身體，猛地跑了出去。突然的奇行，而且還在王城內全力奔跑這一不像王族的行動讓尤菲莉亞不由得高喊：

「……我不認爲父親大人會做這種事。不如說，我被訓斥也是沒辦法的……」

「我是人類哦，伊利亞。視力沒問題嗎？」

被注視的尤菲莉亞小姐露出困惑的表情。伊利亞深深嘆了口氣，重新望向我。

＊　＊　＊

「算啦算啦、比起我，尤菲莉亞小姐的將來更重要。畢竟給人添麻煩的是王族這一方呢。要是沒什麼補償的話會被古蘭斯公爵血祭吧。」

「失禮了、公主大人。」

不一會兒，我的房間裏就準備好了一整套茶具。伊利亞使用我開發的加熱魔道具準備好熱水，乾淨利落地進行作業。

尤菲莉亞小姐一臉佩服的看着這些。不過她看的不只是伊利亞，還有堆放在房間中的大量道具。

「……您終於瘋了呢。真是太遺憾了，公主大人。本以爲你是無自覺讓人們陷入不幸的，沒想到居然主動去陷害別人了。」

我的專屬女僕在敲門後進入了房間。已經相處10年的她輕車熟路地行了一禮後，開始準備泡茶。

我對着垂頭喪氣的尤菲莉亞小姐笑了笑。

「遺憾的這是現實哦。你看嘛，現實一直都會偏離人們的想象哦？」

伊利亞在眼神死了的狀態下輕聲呢喃。完全沒有表情，可怕。

這座離宮位於王城的盡頭。雖然以前我在王城內還有房間，但由於我放棄了王位繼承權，並且還引發了衆多問題，因此爲了隔離我而建設了這裏。

等等，我聽到了什麼不能置之不理的評價哦！？

「那麼？爲什麼尤菲莉亞大人在這裏？」

「……認真的？」

「非常便利吧？」

由於我們交談得過於親暱了，尤菲莉亞小姐開始感覺有些坐立不安起來。察覺到這點的伊利亞輕咳一聲拉回話題。

彷彿就是在說「放棄吧」。接着他們若無其事地回到了工作中。

「有人做了那麼過分的是呢！哈哈，是父王吧？名推理！」

像這樣跟伊利亞輕鬆交談是常有的事。從以前開始伊利亞就是我的菜，並且還幸運地被捲入許多實驗之中，結果，父王就讓她擔任監視我的職務了。

「我最喜歡能跟這樣的我一直在一起的伊利亞了！」

像是打心底感到遺憾並且哀嘆的樣子，伊利亞以「聽好了哦？」爲開場白。

尤菲莉亞鑽牛角尖的臉被安妮絲菲亞的雙手夾住了。

「您想毀了尤菲莉亞大人的人生嗎？」

「原來如此，若這話是由頭腦最奇怪的人說出來，說服力就不一般呢。」

「誒，那個，請等一下安妮斯菲亞王女！？」

「便利這點也有待商榷呢。並且，沒有普及這些東西的世間究竟有多麼不便呢。公主大人真的是位可怕的人。」

「有許多魔道具呢，連沒見過的東西都有……」

「伊利亞！快泡點能讓尤菲莉亞小姐放鬆下來的茶！」

雖然我說着不敬，不過這樣的交流是非常普通的事了。就像是拌嘴一樣。

「錯誤。答案是我眼前的惡魔。」

我抱着尤菲莉亞小姐回到了處於離宮的房間。把尤菲莉亞小姐放到地下後，在堆着大量資料的桌子上清出一片空間，拉出客人用的椅子。

「來、來人啊！快來阻止安妮絲菲亞王女、阻止她——！！」

「果然不能放着現在的尤菲莉亞小姐一個人呢！好了，走吧！去我的房間！」

「……我清楚瞭解了。只用說的是阻止不了你呢。」

若是如此，阿爾加魯特的糟糕應對又成了另一個讓人頭痛的問題。尤菲莉亞心想，自己到底該怎麼做呢。

尤菲莉亞對於自己所做的惡行沒有頭緒，但這件事大概是周圍的人爲了陷害自己而做出的事吧。瑪澤塔公爵家是強有力的貴族。也許這是爲了削弱自家力量而採用的計謀中的一環。

「作爲我的祭品……咳咳，我的助手在這裏積累功績，以此來抵消掉廢除婚約的風評。」

「我拒絕！」

雖然對我來說是再好不過了，但建設這座離宮時的父親非常疲憊。我還是覺得抱歉的哦？只不過即使如此也不會停下來。

我對着一臉認真眼神卻死掉的伊利亞點點頭。

爲了國家，努力使自己配得上下任王妃。而引導自己的就是偉大的父親，古蘭斯·瑪澤塔。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臉面對那位人，這讓尤菲莉亞的臉上落下陰影。

「嗯——？好像是阿爾君在公衆面前對尤菲莉亞小姐提出廢除婚約，並且還被下面的人口誅筆伐，所以就把她拐來了。」

尤菲莉亞發出的悲鳴拖着長長的尾音。碰巧碰上這個光景的人們面面相覷，露出苦笑。

安妮絲菲亞對奧爾凡斯所說的未來預想並沒有錯。尤菲莉亞自己也是這麼認爲的。

「哈哈哈，爲了不讓我逃走而強行掃除障礙的是哪位大人呢？」

＊　＊　＊

尤菲莉亞一臉驚訝地看着我們的對話。是呢，就算是王族的專屬侍女，對有身份差的人如此直言不諱地對話，還是會驚訝吧。

「因此，一旦習慣了這裏，就沒辦法在其他地方工作了，真是可怕的陷阱。」

「這裏有很多雖然製作出來了，但不能流傳出去的東西呢。」

即使如此，我還是有自信爲伊利亞提供了許多生活上的便利哦！

「雖然有點亂不過請不要在意。稍微等一下，正在準備茶水。」

「聽好了？我已經逃不掉了，因此能夠深刻理解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並且，這句話請您不要在意。——您終於發狂了呢？不對，原本就是如此。」

「伊利亞！」

我該生氣還是哭泣呢。伊利亞無視像小孩一樣含着淚水咚咚錘着自己的安妮絲菲亞，重新望向尤菲莉亞。

她的眼神認真得令人畏懼，同時蘊藏着憐憫的色彩。尤菲莉亞不禁被這氣魄逼退了一步。

「尤菲莉亞大人，請您務必不要輕率決定。千萬不能傾聽這個惡魔的甜言蜜語。」

「那、那個……」

「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能握住這個惡魔的手。聽好了，一旦握住，整個靈魂都會被勾走再也回不來了。」

「我沒打算做那麼可怕的事哦……？」

「不。問題在於「結果上」是如此，而且令人生氣的是，這件事是「有利益」的。尤菲莉亞大人。」

伊利亞戰慄，與恐懼戰鬥的表情最終放鬆了下來，接着面無表情的，彷彿在畏懼着什麼，在後悔着什麼一般如此斷言。

對於這個說法，尤菲莉亞困惑不已，皺起了眉頭。在她旁邊，安妮絲菲亞像是鬧彆扭一般把臉耷拉在桌子上。

「尤菲莉亞大人，首先我可以明確的說，公主殿下的提議是出於善意的。雖然多少混雜着一些私慾，不過主要還是爲尤菲莉亞着想的。」

「誒，嗯……我隱隱約約能理解。」

「不過，問題不在於這裏。換句話說，公主殿下是一味烈性藥。」

「烈性藥……這，是的。我不否定。」

「……我該爲沒有否定而哀嘆呢，還是得到同意鬆一口氣呢。沒錯，總之我爲抱有共通的認識而感到僥倖。不過，我不認爲尤菲莉亞大人真的理解到了其中的意義。」

「……這是，什麼意思？」

伊利亞的說法讓尤菲莉亞皺起眉頭。說安妮絲菲亞是烈性藥這點，尤菲莉亞也能理解。她所創造出來的東西讓帕雷迪亞王國的國力得到了提升。其功績令人矚目。即使開發它的是王國第一的奇人。

毫無疑問她擁有改變自己人生的力量，因此完全無法理解爲何伊利亞會如此頑固地否定。這是確確實實的事。伊利亞一定是理解了其中的意義，纔會說出這樣的話吧。

「公主殿下的發明非常優秀。我認爲只是看到這個房間的東西，就能理解這些發明到底有多優秀了吧。」

這就是，王國第一的奇人。魔學的第一人，改變世界的人。

對於她來說是理所當然的事。變革世界什麼的，她就像理所當然的那樣，創造出自己所期望的世界。甚至看起來有些可怕。但是，自己也知道，她這是爲了世界，爲了人們的非常傑出的事。

「確實有可能得到抵消「區區」被王族廢除婚約這一問題的功績呢。尤菲莉亞大人原本就是非常有名的才女。」

「…安妮絲菲亞王女」

「雖然我不知道，爲何爲了我做那麼多……」

尤菲莉亞不明白。彷彿是窺探了深淵的深處一般。

魔學到底是什麼？

「……單是這樣、嗎？」

「你覺得能夠從知道火的使用方法的人類文明中奪走火焰嗎？」

「誒？」

所以呢，安妮絲菲亞笑了起來。天真無邪，彷彿在描繪未來一般。

尤菲莉亞心想，原來如此。雪藏安妮絲菲亞的原因也許就是這點吧。

「事到如今還說什麼呢。」

所見的世界不同。所感的感性不同。那麼，這位王女究竟要前往何處呢？

「但是，如果沉浸在這便利性的最前端的話。……是呢、確實很難放手一度得到的東西。」

「就是這樣。」

「我最先想到的，就是「用魔法能不能翱翔於天空呢」什麼的。」

創造了能夠改變世界的利益，但其隱藏的可能性卻卻有可能成爲人們的烈性藥。

「一旦知道了這個世界的話就再也回不去了。我可以斷言。走上這條道路就意味着再也無法選擇其他道路了。」

「我能夠從中獲益？」

安妮絲菲亞看到了吧。人們覺得荒誕無稽的，覺得不可能的東西，她看到了將其實現的樣子。

「尤菲莉亞如果願意的話就過來吧。我歡迎你。一起來改變世界吧？一腳踢開無法實現的未來吧！」

「……哈—」

一定會有跟自己同樣的心情吧。然後，他開始畏懼，遠離。確實是個知道了就會恐懼的世界。因爲她改變世界就如同呼吸一般。

「嗯—？」

「絕對會對國家有利益哦。不如說，我一定會去做。畢竟這是讓我自由的契約呢。作爲隨心所欲的代價，必須要給國家做貢獻。」

「不過在我看來，尤菲莉亞小姐才更可怕呢。什麼啊，擁有全屬性的魔法適應性，還喜好武術，家境完美，你是理論武裝的全身鎧甲？」

「……浪費……？」

「……啊，原來如此。是這樣一回事啊？」

「……您真是位可怕的人呢。安妮絲菲亞王女。」

「關於對我的糟糕評價這件事。不對，評價還好，這上升到禁止觸碰的危險度了吧！？」

「誒、誒……？」

「嗯。浪費。」

所以，尤菲莉亞無法理解，爲何會有這樣的突發奇想。

非常可怕。尤菲莉亞不由得笑了起來。自己無法理解她所見到的世界。

「是的。所以我才說。這裏「過於便利」了。公主殿下所見到的世界我難以理解。但是，一旦享受過就再也回不去了。因爲知道了它的便利性。」

天使一般的天真無邪，但同時也如同惡魔的低語一般令人背脊發涼。

啊，她被稱爲奇人的理由終於理解了，尤菲莉亞屏住了呼吸。

「明明存在於此卻不使用不是很浪費嗎？我碰巧知道了，並且還有着能夠實現的魔法。我只有魔力是一流的呢！知道方法的話就能模仿，也能夠解明瞭吧？我只是去做我能做到的事哦。」

人類無法翱翔於天空。腳踏實地地活着是理所當然的。畢竟人類沒有雙翼。

聽到尤菲莉亞的提問，安妮絲菲亞「嗯」的一聲陷入思考後答道：

「是—，好的—……。那個，雖然我沒認同，不過就當做認同了吧。安妮絲菲亞王女爲何要研究魔學呢？你在這條道路的盡頭想要得到什麼呢？」

「僅是如此而已。僅僅如此哦。」

「啊—，該怎麼說呢。明明使用魔法能做到更多的事，不是很浪費嗎。由於我不能使用魔法，就更加深了我這個想法。」

她能輕易改變世界。而且她本人就和所見的一樣，她的感性和視角都是特別的存在。

「說實話，能得到尤菲莉亞小姐的幫助我非常開心。如果有全屬性的魔法適應性的話，實驗的範圍也能擴大了。沒有形體就沒辦法制作出來呢。」

安妮絲菲亞的發明非常優秀。並且，因爲優秀，所以帶來了無法放手的便利。

這一天尤菲莉亞·瑪澤塔窺見了安妮絲菲亞·文·帕雷迪亞這一人物的一鱗半爪。

伊利亞搖搖頭否定了安妮絲菲亞。

對伊利亞的這個斷言安妮絲菲亞還是提出了異議。但她還是把臉貼在桌子上，一副不成體統的樣子。

「全身……？雖然不是很理解你在說什麼，不過你想的也許是事實吧……」

一旦知道了這個恩惠，人類本性就會拒絕回到原本不便的生活當中。因此被稱爲烈性藥。

「因爲是喜歡的女孩子啊。」

稍微能夠理解討厭安妮絲菲亞的阿爾加魯特的心情了。如果安妮絲菲亞從小就是如此的話，阿爾加魯特會怎麼想呢。

「這言過其實了吧—？」

就只有這些。僅憑這樣的動機就改變世界。啊，確實能夠理解她所見到的世界不一樣。

「是的。具體到底有什麼，不用我說應該都能理解了。一如字面所述，改變「所住的世界，所見到的世界」。……但是，公主殿下對此毫無自覺，強行將其他人捲進來。所以我問公主殿下是不是瘋了也沒辦法吧？」

「嗯，這些東西流傳到世間的話，一定能夠讓大家的生活變好。」

「說到飛翔，有許多東西都能飛在空中吧？比如蟲子和鳥類的飛行方式就不一樣，僅是浮在空中的話，花花草草的種子也可以算在其中。一直浮在空中，又可以分成一類呢。」

因爲很浪費。尤菲莉亞感覺腦袋受到了一擊。

「嗯。」

「你知道我不能使用魔法吧？」

「是哦？」

近朱者赤。這色彩一旦染上就無法褪去。所以伊利亞才發出警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