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話 “空”與“虹”各自的祈願
《轉生王女和天才千金的魔法革命【Web版】》 · 鴉ぴえろ · 9453 字
琉米艾爾住處的周圍滿是用精靈點亮的燈,創造出了非常不可思議的景象。即使日照遙遠也感受不到黑暗,簡直就像誤入了夢幻的世界一樣。
在這樣的景色當中,尤菲佇立着向精靈伸手的身影,簡直就像一幅畫。美得讓人窒息,連打招呼都有些躊躇,但不打招呼的話看起來就會這麼消失不見,我被不安驅使着出了聲。
「尤菲」
「……啊啊,安妮絲大人」
我一出聲尤菲就會把意識轉向我。光是這個動作就讓我安心下來。果然變得不安是因爲知道了精靈契約和帕雷迪亞的內幕。
琉米艾爾很快就回到了住處,這裏只有我和尤菲。在不可思議的景象之中,彼此沉默不語地並肩。
明明必須說點什麼纔行,卻什麼話也說不出來。明明很想向尤菲問些什麼,但想問的話卻怎麼也無法成形。只是在時間的流逝中,先開口的是尤菲。
「事情驚訝得讓人無法言喻」
「……是啊」
「不過,我覺得能知道真是太好了」
瞥了一眼尤菲的側臉。無論何時都平靜而沉穩。筆直的目光彷彿已經盯準了遠方的目標。
「我們、必須正確地知曉」
「……尤菲已經整理好自己的想法了嗎?」
「是的。精靈契約不是能輕率的期望的好事。更不能作爲成爲國王的條件」
「嗯。沒錯。我也這麼想」
我想根據精靈契約誕生出的國王確實會成爲人民所希望的王。擁有巨大的力量、彙集了祈禱和祈願,使夢想成爲現實。那正是理想中的國王。
但是,那樣的國王陛下並不是人類。如此期望、並將之體現的時候,王就不能再作爲人類,而只能作爲王活着。我覺得那個是我無論如何也不能期望的東西。
「……如果將精靈契約的真相公開,我想一定會造成輿論分裂的。有讚揚它是很了不起的事物的人、也有忌諱它是可怕事物的人」
「我想也是」
「這和畏懼安妮絲大人的魔學並無區別。精靈契約也好、魔學的成果也罷、無論哪個都有其價值、都有讓人恐懼的一面。所以我認爲我們應該要做的是知道正確的事物、教導和引導不讓它變成壞的事物」
相視一笑。內心非常平靜。沒有陰霾。沒有憂傷。沒有迷惘。一切都很礙事。
「沒有」
在茂密的森林裏形成的廣場中,在那裏相互對立的是安妮絲菲亞和尤菲莉亞。她們相互用魔劍交鋒了好幾次。
尤菲拔出了腰間的阿爾肯謝爾。手指順着劍身滑過後,面對我擺出了架式。
感覺到腦內深處彷彿有什麼東西被燒斷了,尤菲莉亞一瞬間重組了對自己施展的魔法。
「是啊,真的是」
尤菲發出了連自己都感到訝異的野獸般的叫喊,揮出劍的瞬間超出了安妮絲菲亞的預判。正因爲彼此處於勢均力敵的狀態,尤菲的變化破壞了安妮絲菲亞的節奏,安妮絲菲亞蹬空後退。
「總有一天,屬於您的時代將會來臨。我會建立您所期望的時代給您看的。因爲我想和您一起見證那個時代……———那樣的權利、我會緊緊抓住的」
「繼承舊時代所有的一切、我是最適任的。如果不正確繼承,就無法告訴人民。爲了終結一味向精靈祈禱、祈願和奉獻的時代。人們將憑藉着自己的意志和力量選擇出未來。接着,魔學思想的光芒將開始閃耀。從我開始、到您。從過去到現在、再到未來。過去也好、現在也罷、全部將由我繼承,爲人民指引新的道路。這就是我所希望的國家應該邁向的未來」
呼吸變得急促、身體訴說着疲勞。反覆揮舞着劍戟的手臂因衝擊即將失去知覺。尤菲莉亞用混和着治癒魔法的身體強化來彌補它。這樣一來,就能在減輕身體疲勞的同時,在腦海裏描繪出進一步進行身體強化的魔法路線。
「……真能說啊!天才千金小姐!」
我們之間颳起一陣風、隨風飛舞的樹葉從我們之間穿過。
「非獲勝不可。我還必須平衡那個價值。否則魔法將會再度背叛您。使人微笑的魔法。用現在的魔法是無法實現的吧。因爲精靈沒有意志的話,魔法就只是反射人們願望的照映鏡。那樣的魔法繼續背叛您的話,您只能捨棄魔法、破壞現在的世界繼續前進。那麼,我不會讓您這麼做的。由我來建立一個新的『魔法』時代」
「就算沒有你的多管閒事,我也能改變國家!」
「是的。這是必要的。所以我希望您能聽完我的想法,安妮絲大人」
「就算如此,犧牲尤菲這種事我是絕對不會允許的」
尤菲與我合上額頭,閉上了眼睛,祈禱似地繼續說道。
這讓安妮絲菲亞感到很意外。她在想什麼、在瞄準哪裏。腦海裏閃過那些念頭的話,會讓攻速變鈍的。露出破綻就立刻被魔法追擊至險境的事也不難想像。正因爲如此,才變成應對尤菲莉亞的猛攻的狀態。
0;安妮絲大人的反應很快。如果只靠強化身體來決勝負的話我肯定處於劣勢。但「正因爲如此」不能隨意出手……!1;
彼此高漲的魔力充滿了周遭環境。感覺森林躁動得轟隆作響。
「自不用你說」
啊啊、真的是平行線啊。不斷爲對方着想、甚至到了對方不希望的地方。簡直就像在照鏡子一樣。
「那麼……!」
「……你覺得靠對話能達成一致嗎?」
「是的」
尤菲的眼瞳中充滿了決心、展現出她的強烈意志。
「哈、啊!!」
「不能。我不會讓步、安妮絲大人也不會讓步對吧?」
所以內心像藍天一樣清澈。這樣的話、我想不論結果如何都一定能笑得出來。
「嗯。沒錯。因爲如果真的不喜歡的話,就算捨棄一切也要實現。那就是我」
「……是啊。這是我的任性。只是因爲生來如此,就必須要變成那樣什麼的我纔不認可。我不想讓尤菲爲了揹負國家、甚至不惜捨棄人類的身份」
「誒?那是什麼?」
「我也認爲、爲了成爲爲民之王而捨棄作爲人類這種事根本就是本末倒置。確實,王就是王。但是覺得要捨棄人類身份的話、就不是這樣了」
尤菲莉亞腦海中浮現的是自己敗北的景象,將瞬間浮現出被安妮絲菲亞顛覆的景象推翻、破棄、毀掉。爲了維持僅存的可能性把反射神經提高到極限、不斷提高身體強化的精度。
那天,我伸出援手的那個孩子正站在與我對立的位置、把我的願望看得比什麼都重要。正因爲如此才必須面對。
「但是,誰能正確知曉這一點呢?相信過去的榮耀纔是正確的人們,即使如此他們還依然選擇相信的話,也說不出沒辦法設立新的王這種話吧?正因爲如此,現在還不能放開繮繩」
「如果守護不了的話就沒有任何意義。那麼我就算是破壞者也無所謂」
「那麼,這也是我的任性。如果我生來就是如此、有人能因此得救的話。那也是我。那正是……我所希望的。爲了我、還有爲了我所珍愛的您」
尤菲牽起我緊握成拳頭的手、將自己的手疊在我的手上。
「精靈契約也好、魔學也好,一切都應該交託在人們的手裏。那正是我們應該要託付的。將來,或許會產生出偏袒魔學的王、期望精靈契約的王。我們必須接受所有的可能性、並非強迫,而是調整到能讓他們自己做出選擇的程度」
0;嘖、被反擊了……!不過,居然會從正面迎擊!1;
「即使我不認爲這是犧牲?」
「是的。安妮絲大人的話應該可以吧。但是劇烈的改革必會引起紛爭。您肯定、會揹負起那個沉重至極的責任吧。獨自揹負着終結舊時代的痛苦。這是我無法接受的」
尤菲不會誤判自己的才智。確實自己能使用的魔法浮現着各式各樣的選擇。但是,使用在安妮絲菲亞身上的話,能選擇的範圍就會受限。
確實如尤菲所說的。作爲繼承這一切的象徵,比任何人都更接近的毫無疑問的是尤菲。被譽爲擁有最接近精靈的靈魂、有着與精靈契約一步之遙的天賦、繼承了悠久直系血統的尤菲作爲象徵是當之無愧的。
彼此的劍相互交錯、沿着幾乎相同軌跡的劍重疊在一起。劍戟的聲音並不限於此,伴隨着尖銳的聲音不斷加速。
無論尤菲是多麼接近精靈的理想狀態,尤菲都是人類。明明是生爲人類,卻要爲了國家連這個都必須捨棄什麼的。這麼蠢的事我是不會允許的。
「你覺得你能夠阻止我嗎?」
在黑之森的深處,無人知曉的魔法比試逐漸白熱化。
「是的」
事實上,即使在劍戟交鋒中也不能有半點鬆懈。只要稍微鬆懈,安妮絲菲亞的魔劍就會露出獠牙,就算不願也能感覺到。尤菲莉亞的身體發熱到能明顯感受到汗水隨着肌膚滑落的程度。
「都不是。有比這更適合的說詞」
尤菲的目光轉向了我。用着平靜、卻帶着堅定決心的強烈意志的眼神注視着我。看起來是柔和無比、充滿了溫柔。尤菲露出沒有迷惘的笑容繼續說道。
「一言爲定囉」
對尤菲莉亞來說,魔法就是把散落的碎片拼湊成形的過程。將發動過一次的魔法通入魔力、消除多餘的廢片、吸引不足的殘片重新組合。
「—……」
「『風暴之刃』」
尤菲莉亞並未放過這個破綻,她稍微向後拉開距離。拉弓般後引阿爾肯謝爾,活用身體的扭轉放出突刺。就在放出突刺之前,風像螺旋一樣形成漩渦。
尤菲微笑着、輕輕和我拉開了距離。然後慢慢地轉過身,再度和我面對面。
即使否定彼此的心願,我們也一致的祈願着彼此的幸福。但是,就因爲是不同的形狀,纔會相互碰撞。
這種發展,老實說是在安妮絲菲亞的預料之外。說到尤菲莉亞,那可是精通各種魔法的天才。所以原以爲會用那些魔法手段來進攻的,結果出乎意料。簡直就像在配合自己一樣從正面襲來。
「是」
「所以你要成爲改變時代的基石?犧牲自己?」
老實說我不想要做出犧牲。但最終會有犧牲也是無可奈何。思想不同就會有紛爭,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但是,這和一開始就覺得沒辦法而放棄是絕對不同的。
揉合成的魔法很粗糙。臨時建構的魔法條件設定太過輕率。但是同時放出的風卻使突刺加速,達到神速的境界。
「……就覺得你會這麼說。爲什麼呢。你是明白的吧」
安妮絲菲亞用從龍之刻印注入的魔力強化身體,同時迅速逼近尤菲向她招呼一擊。尤菲爲了回擊一面也強化身體一面反擊。
「爲了和您的魔學並駕齊驅,用您不得不放棄的魔法站在您的身邊。所以如果您不同意那個爲了您的方法、也不讓步的話……那就用彼此的『魔法』來解決吧。現在還不是由您來引領的時代」
那片樹葉被劈成兩半。下一個瞬間,我的塞雷斯提亞和尤菲的阿爾肯謝爾相互擊刃的聲響高亢作起。
「終結舊的時代。爲國家開闢新的時代,給衆多人民帶來幸福。我們的願望是一致的。但是現在這個國家所期望的是魔法、還不能把那樣的先導讓給魔學。那得是在我繼承一切、結束一切之後的事」
「你真的覺得有這個必要嗎?這個國家真的需要這樣的王嗎?」
安妮絲菲亞所擁有的手段並非像尤菲莉亞那麼多彩多樣。正因爲如此,每一擊的熟練度都非常高。迅速、鋒利、沉重。所以應對的策略不能出差錯。這對尤菲莉亞來說是一場如履薄冰的戰鬥。
「爲了能站在您的身邊這是必要的。……您、原本是要說出這是爲了要守護的願望。卻只能破壞它才能守護。我想向大家證明魔學並不是那樣的,也不僅僅是那樣」
自然而然地,我的手也伸向了塞雷斯提亞。舉起從劍鞘中拔出的塞雷斯提亞、正面接受了尤菲的視線。
「輸了有什麼怨言嗎?」
* * *
「那樣的話,勸諫、留住您的人就是我了吧」
「那就好」
「……尤菲,可是,就算是這樣」
「我認可魔學的價值。最重要的是我在您身邊、也知道它的可能性。但是—我還是會贏的」
「所以即使不當人類了也可以?就算自己揹負也可以?就爲了讓那些、因爲過去的時代所做的成功而盲目相信的人們明白嗎?讓自己變成那樣、只是爲了要證明這不是一條正確的道路嗎!?」
「『儘管如此』你還是打算變成那樣嗎?你自己也這麼說過吧。在精靈契約中誕生的王很有可能成爲祭品。人們如果不知道真相的話只會受到讚揚,若是知道真相便會招致狂信或者是恐懼。爲了成爲爲民之王、而捨棄人類身份這種事……是多麼可悲的事,尤菲你是知道的吧?」
尤菲的宣言讓我握緊了拳頭。我立刻咬緊了嘴脣,轉頭瞪着尤菲的眼睛。
「開始『魔法比試』吧、安妮絲大人。我會給予您指教的」
以尤菲作爲象徵成爲最後一個王終結舊的時代。接着對下一個時代展示新的展望。爲了打破既存的桎梏、成爲揹負那樣觀念的象徵而終結。那一定、是理想的佳話。
0;雖然她現在好像因爲我表現得出奇不意而有些動搖,但是在實力上我還是居於劣勢。遲早會被適應和打敗的……!1;
形成、精查、最優化、填補、重組、執行。尤菲莉亞的思考飛速運轉着。每次都會感到腦內深處扭曲般的疼痛。眼睛深處彙集了血液,視野開始變得通紅。
那是一種喜悅。是悲傷。是憤怒。然後是比什麼都要幸福的情感。
「如果必須有個人去做的話,我願意肩負起那個責任。這不是別人所期望、而是我自己的意志。不是爲了人民、而是爲了我所期望的新時代」
輕輕地,尤菲將握緊我手的手掌貼在了我的臉頰上。
「—正因爲如此,我纔想達成精靈契約,成爲國王」
「我將成爲最後一位通過精靈契約戴上王冠的王。然後正確地結束舊的時代。爲了要告訴他們,有個將會取代精靈契約實現的奇蹟的東西即將誕生」
「我不想犧牲任何人。我不想那麼做。即使這是尤菲的願望,我無法允許爲了他人而捨棄人類身分的這種本末倒置的行爲。你只要在我的身邊看着那個夢想實現就好了,尤菲」
「那麼,我無法認同這件事」
「是的。這或許是逆時代的愚蠢效仿。但是我認爲這是必要的」
「嗯!?」
這沒法成爲決定性的一擊吧。即便如此爲了爭取時間也是必要的。論實戰經驗是安妮絲菲亞更優秀。所以,尤菲唯一能做的只有這一個。
舊的時代、由精靈契約所構成的帕雷迪亞王國的歷史、思想和信仰的一切。
「啊啊,真的是」
0;我、要竭盡全力……!我能做得到的事、不、就算做不到,現在也要展現出我的極限給您看……!1;
「開始吧。……這是吵架嗎?還是決鬥?」
目標是塞雷斯提亞。只將它彈飛就好。就在尤菲思緒閃過的那一瞬間,安妮絲菲亞————放開了塞雷斯提亞,並放低了身姿。
0;嗯!?糟—了!1;
偏離狙擊位置的塞雷斯提亞在空中旋轉、向上攀升。放出突刺的尤菲,她的身體已完全伸展開來,在那裏低着身子的安妮絲菲亞以其彎曲的膝蓋爲簧,用手掌猛擊尤菲的側腹。
尤菲的身體被猛烈地彈飛。在地上彈跳後滾動了幾圈,像被挫掉銳氣一樣,尤菲莉亞掙扎着爬了起來。
「噁……哈……!」
尤菲莉亞強忍着彷彿要將胃裏的東西全部吐出來的嘔吐感。即使用立刻產生的風魔法做緩衝也抵消不了安妮絲菲亞的一擊。骨頭沒被打斷就是萬幸了。
安妮絲菲亞沒有追擊。她再度把塞雷斯提亞收進手裏,用手背擦拭滑落的汗水。
0;在實戰進化到這種程度?說是天才、簡直就是怪物啊尤菲……1;
安妮絲菲亞再度對尤菲莉亞產生了畏懼。她切身地感受到了尤菲莉亞當場重構魔法的恐怖之處。
這和研磨刀刃的工序很相似。快速、鋒利、削磨掉無用的部分。彷彿每次劍戟交鋒後,尤菲都會一步一步地逼近自己。如果這真是一場爭奪性命的死鬥,簡直會讓人錯以爲是死神的腳步聲。
「……哈……哈……!」
尤菲莉亞邊調整呼吸邊警戒着安妮絲菲亞。安妮絲菲亞也絲毫沒有鬆懈的跡象。
安妮絲菲亞就佇立在尤菲莉亞面前。在這樣的情況之下,尤菲莉亞的心中飽持着難以言喻的情感。她心跳加速,血液流竄到全身。
0;選擇的手段被擊潰了。這樣的話……即使有這麼多手段,可以選擇的手段也會減少。這就是安妮絲大人……!1;
重複一遍,就選擇的項目多寡來說,尤菲莉亞凌駕在安妮絲菲亞之上。單憑魔法的多樣化就能成爲力量。這就是尤菲莉亞的優勢。至今爲止都是這樣,所以纔沒有在意過。
一看到魔法就能想到對策。甚至將之抵銷也不是什麼難事。劍技也在一般人之上。事前的選項「被擊潰」的經歷讓尤菲莉亞震驚不已。這是即使在父親古蘭茲的魔法指導之下也曾未有的感覺。
0;這個人、是經過了多少磨練。爲了伸向原本觸及不到的頂端而多少次的1;
想在天空中飛翔。可以說是從那裏開始,安妮絲菲亞就在探究着自己的道路。瞭解魔法、瞭解自己、彌補了自己的不足之處。一昧提煉自己的優勢。
與此相對的尤菲從未挑戰過探究。從一開始就能使用各種魔法、掌握他人的招式、並將之相抵。她是天生的絕對強者、那就是她的存在方式。
但是安妮絲菲亞的執着,瓦解了尤菲莉亞的全能。自己無意識中依賴的全能感、對安妮絲菲亞來說是行不通的。這點在這短暫的交錯中,尤菲莉亞已經領會到厭煩了。
「我的幸福不需要尤菲來決定!」
將那股魔力注入到阿爾肯謝爾。作爲尤菲莉亞魔法輔助的魔劍相應地發生了變化。
「什麼?」
所以至少不能逃跑。只想站在同一個舞臺、用相等的視線、繼續面對。我不想讓那個人爲了抵達理想之境而捨棄一切,變得孤身一人。
————形成像虹色結晶體一樣的劍刃。
—————我想、戰勝這個人
「即便如此,如果說這是我應揹負的責任的話,我會承擔的。直到會讓他人變得不幸前,我都不希望自己幸福」
尤菲莉亞的想法無需言語也能傳達。安妮絲菲亞擺出了心意已決的架式。
調換身體的魔力。那是安妮絲菲亞在行使龍魔力時所使用的祕技。
「……您醒了嗎?」
這讓尤菲莉亞厭惡至極。正因爲安妮絲菲亞是自由的,才得以達到。但要剝奪她的自由、願望和功績、必須爲國家奉獻一切,這種事她無法認同。
意想不到的追求讓安妮絲菲亞動搖的嘟囔起來。
忽然感覺到腦後有一種柔軟的觸感。接着像窺探般映入我眼簾的是……尤菲。我似乎是枕在尤菲的膝蓋上。
安妮絲菲亞猶豫地抿了抿嘴脣,目不轉睛地瞪着尤菲莉亞、然後猛地跳了起來。
「那麼,您討厭嗎!? 您討厭我想讓您幸福嗎!?」
之所以認輸,是因爲它真的很美麗。
「就算是這樣……我也不同意讓尤菲變得不幸!」
而且我也不想要只能看着您獨自達成一切的自己。
「……尤菲?我……」
尤菲再度邁出步伐、向前、不斷向前。
「請不要擅自決定我的不幸!」
調換「魔力」。以全身的魔力爲代價,以此爲引將周遭的精靈們招集過來。
我看見了彩虹。
以什麼取勝?尤菲莉亞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真漂亮」
所以您不需要成爲王。不管多少次,尤菲不停地這樣吶喊。
這與尤菲莉亞所吸收的精靈魔力發生反應,光芒四射。
同樣地,從塞雷斯提亞形成的劍刃也產生了變化。包裹着淡藍色結晶體的劍刃。全身包裹着的光,其輪廓讓人聯想到龍,讓觀者感到畏懼。這種存在感確實與龍相當。
我以爲自己輸了絕對會後悔的。我很討厭輸。現在也能感受到不少懊悔的心情。
並沒有什麼根據。也並沒有打贏她的自信。儘管如此,尤菲莉亞自然地脫口而出。
我恐怕是在空中失去了平衡,就這樣一頭栽了下來。然後我覺得自己就這樣昏厥過去了。可是頭並不痛,應該是尤菲幫我治療的。
但是一睜開眼睛,卻發現自己身處在用精靈之燈照亮的昏暗森林中。剛纔看到的美麗景象是幻覺嗎。
「……那是精靈的光芒唷」
但她卻說夠了。說已經不用了。那樣的事————我纔不管啊。誰在乎。
「就算是這樣,我還是想讓您幸福。想讓您歡笑、想讓您自由。我想要守護您的願望」
這就是我所期望的。比任何人都更渴望的、心愛之人的幸福。
「……這、這太卑鄙了!」
所以尤菲莉亞纔會按耐不住。就這麼把心中的怒火直截了當的表達出來。
我想改變停滯在只被賦予的事物中的自己。不僅僅只是因存在而存在的自己、不想僅僅駐留在這世間,而想真正行走在這個世界。
「……有點難爲情」
正因如此—————尤菲莉亞的內心強烈地激昂了起來。
「混合、聚成」
我想讓您看看。我想要被您認可。我想在您身邊。彼此、一切的一切都不協調。
「————我就是在說我對此不滿意!!」
儘管如此,我還是被美麗奪走了心。伸手去觸碰尤菲的臉頰。
我記得在地面上迎擊的尤菲,放出了虹色的一擊逼近自己。記憶因此而中斷。
「我很幸福了、已經幸福到極點了」
「現在、魔力不是很穩定……總覺得、有點輕飄飄的感覺」
「……一頭栽了下來?啊……」
「非常抱歉。竭盡全力抵銷了一擊、連您墜落的事都沒有考慮到。在那之後,安妮絲大人一頭栽了下來,讓我嚇出一身冷汗」
所謂的王、就是爲國、爲民的象徵。一旦成王就會失去自由。
「既然要讓大家變得幸福的話—————您也、您也必須變得幸福纔行啊」
將聚集混合的精靈所產生的魔力遍佈全身。在這種衝擊下,尤菲的思緒飛馳着,一邊控制着這股如同激流般狂暴的力量。
記憶回來了。塞雷斯提亞徹底擊敗芬里爾所做的必殺一擊。我想起將那個釋放出去的時候,自己猛地跳了起來。
「真少見。尤菲居然會害羞」
因爲這頂王冠、將會由我收下。
我看見了美麗、非常美麗的彩虹。就像在藍天上架起了一座絢爛的彩橋。
「一個人變得幸福、另一個人就要變得不幸。這樣的事我纔不會認同。所以如果大家都說不需要的話,就由我來接收吧。安妮絲大人,您已經可以放下了。如果您說您不適合當王的話,那就捨棄掉吧」
據說這個靈魂是接近精靈的,世界依舊如故。既然如此,自己只要按照被期望的樣子來,僅僅那樣做就好了。但是、不能這樣、不能就這樣結束。
「唔嗯,輸了也沒關係。我打從心底覺得很漂亮」
「用言語無法說服,做不到的話。————那麼、你能接下這個嗎!?要退出的話就趁現在!?死了的話,絕不原諒你、恨你一輩子!但是我也不想退讓!我不想讓尤菲走上絕對痛苦的道路!」
* * *
淺綠眼瞳中的色彩逐漸變淡。宛如金色之月的瞳孔,這是第一次得以從正面欣賞。色彩的變化是透過龍魔力產生的。那雙眼睛像寶石般美麗。
提示出現了。
「如果您希望大家幸福的話,就請接受自己的幸福啊!」
「一旦聚成、汝即等於世界」
「我不會讓您……成爲國王的……」
我好想、好想、好想讓這個人幸福。
「我不允許您因成王后會承受的悲傷。我無法忍受您因成王而失去的一切。在不被任何人認可的情況下,您所建立的成果,僅僅是爲了大家而不斷奉獻什麼的,這樣的事是錯誤的」
我一直認爲。自己按照期望而行動、是自己能做得到的最好的。在那裏沒有自我的存在。那麼,自己也覺得沒必要去尋求。
我想和眺望遠方的您看見相同的景色。
天空般的極光和彩虹般的極光的劍閃重疊在一起、相互綻放。
「真美麗啊」
「……我看見了美麗的彩虹」
「……是平局。只是運氣不好而已」
「聚集、混合」
正因如此,尤菲莉亞無法容許。即使這是世界的希冀,她也無法接受。
奇妙的是,這簡直就像不承認自己無法使用魔法的安妮絲菲亞一樣。
「我想和您並駕齊驅……」
但正因爲如此。我只是、想成爲這個人的唯一。
「————啊啊、那我絕對不會輸的」
彷彿藍天的一擊從天而降。將昏暗的天空重漆成藍天的閃光一擊迫近、尤菲莉亞緊握着阿爾肯謝爾。
那個前提被打破了,在至今爲止認爲理所當然的世界崩潰之時向我伸出的手,在那前方看到的曙光,正是安妮絲菲亞。
「……啊啊,真的很漂亮啊」
身體不由得鬆了勁。頭靠在尤菲身上,因奇妙的滿足感嘆了口氣。
「……尤菲」
這一擊別說用半調子的魔法破除、連防禦也無濟於事。尤菲莉亞立即做出了判斷。甚至死亡的腳步聲都近在咫尺。即便如此,尤菲莉亞的心中沒有迷茫、沒有混濁、也沒有恐懼。
「……是我輸了嗎」
精靈就是世界本身的碎片。能和那些精靈產生共鳴的尤菲莉亞所發出的一擊,和那把魔劍的銘文相同,是讓人聯想到彩虹的一擊。
露出苦笑的尤菲雙頰泛紅着。那樣子太過可愛,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真是完敗啊。至少在這個場合。在以王位爲賭注的戰鬥中,我無可奈何地輸了。
「……啊啊,真是的。不甘心的心情都萎靡了」
「是的。因爲不管輸贏,您都不會有損失。而我輸的話,我會後悔至死、大概會哭出來。所以我不想輸」
「……也許想看看尤菲哭泣的樣子」
我這麼一說,尤菲爲難的苦笑了一下。接着,尤菲用手指輕輕描繪着我的嘴脣。
「當了國王的話,肯定就算不願意也會哭的。只在您的面前」
「嗯」
「您能原諒我嗎?」
「我原諒你。哭泣的事也好、從我這裏奪走也是、所有的、一切」
「我想讓您幸福。這個也能請您原諒我嗎?」
「……笨蛋,別問了」
我害羞得差點咬到舌頭,所以想把頭轉到一邊去。於是尤菲的雙手按住了我的臉頰、她的臉向我湊近。
被奪走了呼吸。像溺水般地尋求呼吸,伸出手緊緊地抱住尤菲後,就被深深地攻陷到缺氧的程度了。痛苦地輕拍尤菲的後腦勺也不輕易放開。等到被釋放的時候,腦袋都暈眩了。
「噗哈。……你這個、接吻魔」
「是什麼意思呢」
「太過輕率了!」
我的抗議有在聽嗎、還是沒在聽呢。尤菲只是滿足地微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