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話 願望
《轉生王女和天才千金的魔法革命【Web版】》 · 鴉ぴえろ · 7706 字
琉米艾爾表明了自己的真實身份,道出了帕雷迪亞王國初代國王被隱藏的歷史,讓父王他們各各都面有難色。
我在想父王會不會一聽到琉米艾爾的真實身分就這樣嚇到昏倒。但果然,要聽的時候,還是展現了執政者的面容。
古蘭茲公和妮兒謝爾夫人冷靜地聽琉米艾爾說話。
不冷靜的是母后。母后難以置信地看着琉米艾爾,每當琉米艾爾說話,她都悲慟地扭曲了表情。
……回想起來,真是件刻骨銘心的事。不再是人的人成爲國王。最後被親人殺死。我想那樣的故事重疊在了一起吧。我想到了已經走遠的阿爾君,搞不好歷史就有可能重演了。
初代國王是基於人民的願望、雖然阿爾君是出於自己的私慾,走向不同,但事情的經過是相似的。這麼一想,對阿爾君的後悔也加劇了,也許是因爲母后和琉米艾爾看起來很親密,所以對她有所顧忌吧。
「這就是被隱藏的歷史真相。這也是我警告你們不要輕易期望精靈契約的理由之一」
「……如果是這樣的話,餘希望您能更明確的警告我們,但說了好像也沒有用啊」
父王像抑制頭痛一樣壓着太陽穴,呻吟道。然後無力地抬起頭,轉向尤菲。
「……聽了這些話,你覺得餘還會讓你當王嗎?尤菲莉亞」
「是的。即便如此,請容許我陳述。正因爲如此,我才更應該成爲國王。從琉米艾爾的時代到現在,這個國家在不明真相的情況下,將初代國王的偉業神聖化了。這關聯到對精靈和魔法的信仰、支撐着國家的事實」
但是,尤菲歇了一口氣繼續說道。尤菲的眼瞳中沒有一絲迷茫,陳述自己的想法。
「帕雷迪亞王國的貴族對魔法和精靈的信仰越來越狂烈。我覺得初代國王的悲劇很有可能再次重演,已經迫在眉睫。魔法成就了貴族的權勢、精靈信仰確保了貴族的權勢。這種榮譽過度就會變成傲慢,與不被魔法恩惠的百姓間開始產生裂痕。但是無民則無貴族,無貴族百姓就會失去指引。無論如何也要防止這樣的破裂」
「唔嗯。這餘明白。但是,你用精靈契約作爲成王的證明不是表示在逆時代而行嗎?」
「是的。正因爲如此纔要由我來終結。以精靈契約成爲國王的我,將在國內詔告這些真相,成爲最後一位效仿古代傳統的國王」
尤菲把手放在胸前,挺直脊樑環視大家。
「我們是初代國王偉業的繼承者。初代國王的理念是爲了百姓、而不是爲了精靈和魔法的信仰。我們要正確的繼承一度被遺忘的真相,使國家得以重生。而爲了正確繼承初代國王的理念,我們必須擺脫現今的體制」
「……要否定信仰嗎?」
「不是。並非要全盤否定。如果否定了魔法的一切,就等同於否定了帕雷迪亞王國的基礎。因此,應該立足於正確的真相上進行祈禱。精靈沒有意志,精靈的指引就是追尋自己內心的願望、信念、信仰本身。只有正確地祈禱、達到頂峯之時、精靈契約的道路纔會開啓吧。但是,拾起無法實現的願望屬於個人範疇,不管怎麼說,都是不能作爲政治方針被提出的」
精靈信仰可以另外保留。但並不能留作政治方針。國王和貴族終究是爲了安定國家才存在的。正因如此,纔想改變現今以魔法作爲權威的體制。
淚水潸然而下。心中的情緒滿溢而出。後悔和罪惡感帶來的撕裂感讓我依靠着尤菲。
「是」
確認聚集了所有的目光後,琉米艾爾再度開口。
他直直地盯着我。只是等待着我的話語。
我說出口了。
「安妮絲菲亞」
……但如果我不在這裏說出口的話,可能會永遠失去這個機會。
「如果無法成爲國王,當王女也沒有意義吧。……您所害怕的是、連女兒都當不了了對吧?」
被尤菲指謫後,我才意識到。我是安妮絲菲亞•文•帕雷迪亞。但是、內裏並不完全是這樣。我有着別人的記憶,作爲這個國家的人來說,我是有着非常識思維的異端分子。
「……安妮絲」
眼睛深處在發熱。但是、接下來的話語沉重的梗在喉嚨。
「我想把未來託付給你們。在此基礎上再次提問。誰將會成爲國王?」
「我並不是想成爲國王,我想成爲能成爲國王的自己。挺起胸膛,作爲您們的女兒」
「這個國家再也不需要只靠一個人來拯救一切。每個人都能思考、協商和攜手合作。那樣的時代已經到來了。所以至少我覺得已經不需要什麼舊時代的偉業了。我確實很高興你說要繼承理念,但是我不希望它成爲你們的枷鎖」
不知何時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與剛纔不同,尤菲摟着我的肩膀。
「如果只是要擺脫現在的體制的話,即使是安妮絲大人成王也能做得到吧。但是,安妮絲大人是不可能抑制得了反彈的。安妮絲大人在魔法上沒有正統性。即使進行說服,也無法產生必要的說服力。正因如此,我才應該成爲國王,消除掉這些舊俗。因爲我有那樣的資格」
「……我也能說句話嗎?」
儘管如此,我還是希望着。如果我能正常地使用魔法,是不是就能不讓任何人痛苦地生活着呢。……這也讓我的心異常的痛。
在大家都沉浸在苦思的氛圍當中,琉米艾爾出聲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我以前也說過了吧。如果想讓你改過自新的話,有很多機會。奪走那些機會的是我。你沒必要把它當作是自己必須肩負的責任」
「安妮絲」
琉米艾爾聳聳肩地道出了事實。她始終保持着淡然,也許是爲悲慟的母后着想吧。因爲她的視線好幾次都看向母后。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要成爲」
古蘭茲告誡了頭痛抱着頭髮牢騷的父王。父王焦躁地回應,站起身來。
尤菲的提問讓我的視線變得模糊。眼淚因此潰堤。
嘩啦一聲、眼淚掉了下來。想忍也忍不下去了。不過,儘管如此,唯有聲音不能顫抖,我努力編織出話語。
「真受不了,在餘的時代怎麼有這麼多麻煩事」
來這裏之前我一直在思考。自己該怎麼做?想要做什麼?一直在思考怎樣做纔是正確的。
……什麼啊、說的好像比我還了解自己一樣。
讓尤菲揹負、讓父王和母后受苦、奪走阿爾君、古蘭茲公和妮兒謝爾夫人的家人、全部都是因爲我的存在。這樣的想法就像扼住自己的咽喉一樣襲來。
「無論您再怎麼認爲您是陛下和王后殿下的女兒、無論您再怎麼想……您還是覺得那些證明太少了。所以纔會懷疑吧。想要維持現有的關係。是因爲想要繼續保持女兒的身份。不是嗎?」
「我覺得現在的帕雷迪亞王國很繁榮。這並不是在自誇,但從百姓幸福的角度來看,是能和我們的時代一決勝負的程度唷。如果要說有什麼不同的話,那就是這並非是個人的治理吧。曾經的初代國王、我的父王獨自揹負百姓的願望,結果卻由於百姓的願望變得狂暴」
「……是」
「餘明白得很、古蘭茲。既然都到這一步了,餘就要痛快地下定決心」
那正是我和尤菲的願望。雖然方法不同,但目的地是一樣的。
這樣的想法一直揮之不去。
「明明都是我的錯給大家造成麻煩……我、可以被原諒嗎……?」
聽到這個提問,我不由得握緊拳頭。
「但是如果不是你的話,魔學就不會誕生。而且或許誰也不會對精靈信仰產生質疑。這可能會導致重演初代國王的悲劇。這種如果你不是自己之類的假設是沒有意義的」
「連國王也可以被拯救就好了。……可是我親手殺了父王。因爲照這樣下去,父王絕對不可能得救。所以我隱藏了精靈契約者的真相。爲了不再重蹈覆轍」
……父王挺起胸膛的樣子,不管怎麼看都是一位值得敬佩的國王。
琉米艾爾說完後,沉默再度降臨。……打破沉默的是父王。
……沒錯。
「已經可以了」
「餘……我只能成爲不讓大家爭鬥的鎮石。我沒有改變時代的力量。但是,我能堅持下來,並把維繫到至今作爲榮耀的話,我相信我的治理也是有意義的」
要是、我的妄想能實現的話。如果我能把一切都圓滿解決的話。如果我不是我的話。無論如何都會思考那樣的可能性。
好可怕。我一直、一直在害怕着。
到了要回答的時候。卻覺得胃在收縮,閉上了眼睛。
其實、我有一直想要說出口的話。來這裏之前,只想着這個。
「……琉米」
「那是在此之前的事了。如果從一開始我不是現在的樣子,而是作爲會使用魔法的真正的王女出生的話……是的、我是這麼想的」
沒有尤菲的幫助,我就會錯過自己真正想要追求的事物。
說了。
「……安妮絲大人」
「……是」
但是、肯定不會錯的。我果然不瞭解自己的感受。
我內心深處覺得那是「僞物」。自己不是真物。我無法使用魔法也是因爲這樣的我。那是無法改變的事實,我不覺得自己消失就好了。也並不討厭現在的自己。
「——……我、當不了國王」
「……父王」
我既沒有把握、也沒有自信。儘管如此,我還是必須挺起胸膛回答這個問題。調整呼吸。不讓聲音顫抖,堅定的抬起頭來。
「……安妮絲」
尤菲強而有力的宣言讓所有人陷入了沉默、各自陷入了沉思。
「……不過」
「我不想成爲國王、不認爲自己能做到、也不喜歡,阿爾君能繼承的話就好了。我不想把阿爾君的位子佔爲己有。但是,如果只剩下我一個,我就必須繼承,我一直在思考着這個」
父王在叫我。我睜開眼睛,看着父王。
「陛下。這話實在是言重了」
「現在、這個國家需要嶄新之風。但是,那決不是爲了斷絕過去和現在而存在的。而是爲了這個國家的貴族們、也可以說是貴族和平民間的關係」
如果我不是我的話,也許一切都會一帆風順的。
「還有、尤菲莉亞」
「……尤菲」
這點我也知道。只有現在不存在假設。我是知道的。儘管如此還是在尋找理由。
「您不是害怕無法維持親子關係。而是一直害怕從陛下和王后殿下那奪走女兒。爲了讓自己成爲自己。但儘管如此,還是無法停止保持自我這件事,對您來說很痛苦吧」
「您想被原諒的是、更加簡單的事」
「……嗚、嗚……」
我不想曝露出來。但是,我的想法被化爲言語,卻讓我無可救藥地安心下來。就是這麼矛盾。
但是,果然我還是想要被理解。這樣想的自己很脆弱、如果不被理解、不被需要的話,我也不尋求。不能奢求、就這樣一意孤行的矇騙下去。
「已經、不用再僞裝了」
「……可是,因爲我的錯,總是給大家制造麻煩、也讓阿爾君痛苦……!只要讓人錯愕、就不會被期待,就能自由了……否則我就會感到窒息、但是、不管是不被任何人期待,還是覺得我無可救藥,還是希望那樣的自己消失也是,都很痛苦、很痛苦!」
如果沒有尤菲的支持,就說不出這樣的話。這是我的軟弱。我曾覺得這是絕對不能被人看見的部分。
「我很尊敬父王和母后。就算被嚴格對待,我也一直覺得是爲了我好。對於只能背叛這些事的我來說、我還有什麼價值,一直……一直……很痛苦……!不能說啊……這怎麼能說出口啊……!明明我無法阻止我成爲自己這件事,卻接受了什麼的……只是、任性……!」
「……是的」
「光是能得到誇獎就很好了。如果說想讓我成王的話,我想回應。除了這個,我想不出可以做你們女兒的理由……!」
魔學是我的驕傲。但是,我只有魔學。除了這個之外我什麼都沒有了。如果連這個都不被認可的話……我還有什麼價值。
無論父王和母后多麼認同,只要不被國家認同,我就是不合格的王女。不被國家需要的國王、我成爲不了。也當不了。除非扼殺自己的心,不然是不可能的。
我想過無數次要離開這個國家。我想過好幾次不需要的話就捨棄。儘管如此,依舊溫柔對待那樣的我的人是雙親。
即使與自己希望的形式相去甚遠,我們也還是一家人。我只是想和我的家人在一起。父王也好、母后也好、阿爾君也好。我讓這樣的家庭支離破碎。完全無法修復……只是、很痛苦。
「我不想成爲國王啊!肯定不想做王吧!大家都不認同,我爲什麼要當王啊!就算說讓我成王的話就會被認同,成王的話就會被承認!但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我明明只是想讓你們歡笑!明明只要讓大家都歡笑就可以了!我只是想要讓大家都幸福的魔法!儘管那樣我卻無法使用自己追求的魔法、就算找到了替代品也遭到貶低。那你說我該怎麼辦!我到底該怎麼做纔好啊!」
全部都吐露出來了。把累積在心中的東西。這麼做很痛苦,但也變的輕鬆了。雖然很不成體統、很難看。但這是我的真實感受。
如果能被認可的話,成爲國王也不錯。因爲不被認可,所以在把那些不認可我的人推開以前,我不想成爲國王。因爲那不是我的理想。
這種小孩子氣性,我不應該說出口。但儘管如此,這是我無法掩飾的真心。說不出口、一直隱藏着的……我的傷痛。
「您一定是太過溫柔、太溫柔了、溫柔到無法對自己溫柔」
尤菲緊緊抱住我的頭。我緊緊依靠着這份溫暖。
如果可以不用再努力的話。如果不成王也可以的話。……這樣子的我真的可以嗎?如果不適合當王的話,那樣的我能被原諒嗎?如果連這點都不被原諒,那我不知道該往哪裏好了。
「儘管後悔吧!趁現在還能做的時候!要唉聲嘆氣的話以後要嘆多少都可以!沉浸在裏面也是你的自由!要向前邁進也是你的自由!但是啊!……獨自承受並不是什麼好事」
「…………啊啊、是啊」
「是我們把它推遲了。我沒想過那樣是錯誤的。覺得我們的治理總會有合適的時機、忍耐到它萌芽的時候纔是正確的……爲此而忍耐承受!爲了那個!覺得作爲王族讓孩子們揹負也是理所當然的……!」
「魔法省至少對國內的意志統一做出了巨大貢獻。也正因如此,要抑制他們企圖進入教育領域的影響力是很難拿捏的」
父王他們的時代是很艱辛的時代。所以捨棄了自己的私慾,只爲了國家奔波。但是並不是所有的一切都解決了。這一定是父王他們不想爲難下一代的結果。
古蘭茲公看着尤菲的視線就像看到愉悅的東西一樣。真是夠了、這對父女……!
「連數都數不出來。意思是不記得了。真是可悲啊……」
母后低着頭顫抖着,淚水順着她的臉頰滑落。不是的,我並不是想讓你說那樣的話。
聽見父王的低語。我害怕得不敢看他的表情。
「沒關係。……沒關係的、安妮絲。從現在開始、從現在開始一點一點地開始吧。從這裏再開始一次好嗎?」
「……琉米、但是」
「……父王」
「如果只靠信仰就能活下去的話,那還需要他人嗎?精靈契約的本質就是面對自己。只把堅持面對自己當作美德。如果僅僅聽從無形的偶像的教導就好的話,那還有必要和他人交流嗎?不知不覺中,我認爲它已經變成毒藥了」
「……嘁、果然應該改革的!不管會流多少血」
我不由得抓住尤菲的手臂。並非是想讓你跟父王說那樣的事才哭的。只是、我只是……想有一個能讓那樣脆弱的我待的歸宿。
「這樣的對話真讓人懷念啊。……歸根究柢,我們所欠缺的是話語吧。我們捨不得爲了相互理解而說出口的話語」
「尤菲?」
「不被大家期望的國王、若只是需要那個的話。就由我來戴上王冠吧。如果說需要引領國家的標竿的話,就由我來做給您們看吧。原本我就是爲此而被培養的」
「我知道。……哈啊、真是可恥」
母后溫柔的聲音,讓我抑制不住喉嚨深處發出的聲音。
「……不對。不是的。我不想要您這麼想。因爲即便如此我也無法改變……」
「……真抱歉,我們全都是固執己見的人」
「是啊。……就是一味想着爲了把下一世代託付給孩子只要嚴格教育他們就行了」
「阿爾加魯特一定也有像山一樣高的話想對我說吧……」
一想到琉米艾爾的過去,光是想像着她是抱持着什麼樣的想法就覺得心痛。
「即使是戰場上讓哭泣的孩子都會沉默的王后殿下,在政治上也還是個孩子嗎」
「結果,給國家帶來危機就毫無意義了。……我們應該知道,自我滿足是無法改變國家的」
突然、斯普勞德騎士團團長嘟囔了一句。一直靜候在旁的他尷尬地搔着頭。
「但是,制約他們的動向是大人的工作,這果然是我們的不德之處啊」
「儘管如此,你也是會哭的吧!?你生來就沒有魔法倒不如說是我的錯、『爲什麼我沒有魔法』明明你這樣責備我就好了。爲什麼、安妮絲菲亞……! 阿爾加魯特也是!我光只顧着看外面、只顧着保衛國家……不是沒能好好守護你們嗎!!」
「……一直以爲是個很費事的女兒,但這是我捨不得花功夫的我的無德之處」
打斷了母親要說的話、琉米艾爾抬起眼睛怒吼道。
「是的。我沒有迷惘」
「……讓這樣的人哭着也必須要成爲國王的國家,究竟是爲了什麼呢?如果說是期望的話,那爲什麼察覺不到她在流淚呢。明明不被期望,卻說要她當王,那到底是爲了什麼?我是這麼認爲的。陛下」
尤菲不以爲然地斷言。哇啊、完全進入了毒舌模式……。
「……尤菲莉亞小姐,你把信仰說成毒藥,魔法省的那些大人物會血氣上湧的喔?」
……好刺耳。
「我們爲了國家的安定而捨棄私慾。我不認爲那是錯誤的。……但是,強迫孩子們那樣做是錯誤的吧。沒看清時代的變化是我們的過錯。但是,儘管如此,把魔法省一切的行爲都說成邪惡也是輕率的言論哦?馬修」
父王無力地喃喃自語。然後、響起了猛烈撞擊桌子的聲音。
「所以才說要商量。……只要幾句話語就足夠了。看着你們我就明白了。錯的是無法妥協的事。而且不允許這麼做的是過去的舊俗。你們要改變的不是過去,也不是後悔。是現有的現實對吧?」
猛烈地敲擊着桌子的是母后。聲音太大,我抬頭看到母后咬着嘴脣顫抖着。大概是用敲碎桌子的氣勢出的拳、碎片飛散。
母后靜靜地搖了搖頭。……已經不想再開口了。眼睛是睜開着,但是眼淚還是嘩啦嘩啦地掉下來,很痛苦。
父王的話讓我緊緊抿起嘴脣咬着。不然的話,我就又要難看地哭了。
不悅地出聲的是琉米艾爾。不知何時走到母后的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
這與時代並不相合。其實是爲了讓無法咬合的齒輪契合,明明必須動手修補卻捨不得花功夫。這纔是應該要後悔的。
「儘管如此,我還是覺得很可恨……不只是阿爾加魯特,把安妮絲菲亞也逼到這種地步的無疑是魔法省」
「……在教育孩子這方面,我們全部都失敗了呢」
母后似乎也恢復了平靜、擦了擦眼淚端正了坐姿。
「如果能改變的話、呢。……但是你馴服不了精靈。如果『僅僅只是那樣』就受到欺辱的這個國家,你問我到底是爲了什麼,我也無話可說」
唔!邊、邊摟着我的肩膀邊說的話會被理解成奇怪的意思吧!?是天然嗎?還是故意的啊?啊、而且摟得這麼緊,又逃不掉!
「也許我就是希望你那樣做呢。對你嚴格一點,你就屈服認輸就好了。但是你堅持了你自己。我只看到你的那份強大,就誤以爲那就是你」
「……安妮絲」
「……要是把歉意說出口的話,你一定會畏縮的吧。至今爲止的摩擦我們沒必要證明是誰的過錯。所以,你要健健康康的生活。作爲父母,我只希望如此。我可以挺起胸膛的說,只有這一點絕無虛假」
「……你說的話我明白了。對安妮絲來說負擔過重了。那麼,還是以尤菲成王的方針來推進吧。這樣就可以了嗎?尤菲莉亞」
「但是我給您們製造了很多麻煩。正因爲我明白,纔不能做出哭着央求之類的不知恬恥的行爲」
斯普勞德騎士團團長帶着自虐般的笑容喃喃道。也許是想到納布爾的事吧。
「……我明白」
「嗯,是啊。如同安妮絲所說的,國家總是無可奈何呢」
附和斯普勞德騎士團團長的是古蘭茲公。只有古蘭茲公是一如既往。在現在這種狀況仍不爲所動的古蘭茲公讓我鬆了一口氣,
「……馬修,要吵架的話我會奉陪的」
不會傷害任何人、也不會被任何人傷害。我只是想要這樣的歸宿。所以如果有離宮這樣的小世界我就滿足了。……非常滿足。
……瑪澤塔公爵夫妻泰然自若過頭了、不知爲何,反而覺得安心。
「……我覺得。這是不言自明的道理」
「沒有要歸咎於魔法省的意思,說實話我不想抱怨。但我們確實被他們牽着鼻子走」
「……母后。但是、這並沒有什麼不對……」
「儘管這樣,我也討厭母后說流血也可以之類的話!即使說了也沒辦法啊、這是沒辦法的事」
「俗話說藥過多了就是毒嗎?」
「沒有什麼但是!汝們明明還能這樣交談、明明還能做到後悔卻只會在這裏哇哇大哭!?」
「……我一共有多少次看到你哭泣的樣子呢?」
「唔!是、是的!」
我已經沒有組織語言的餘裕了,眼睛都睜不開了。身體在尤菲的支撐下,我只能依靠着她繼續哭泣。
「……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