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話 真相

琉米告知的話語讓我、瞬間呆住了。

精靈契約者和大精靈是相同的事物?那是什麼意思。我思考得暈頭轉向，都得不出答案。不……，或許說不想承認那一點纔是對的。

即使如此也必須確認一下。不這麼做的話，既前進不了也無法後退。潘朵拉的盒子已經打開了。那樣的話只能窺探到底了。

「……說精靈契約者和大精靈是相同的事物是指，精靈契約者不是人類嗎?」

「是啊?說得更準確一點吧?精靈契約者是『擁有人類之器皿的精靈』。此外，把擁有聚集在一起擁有實體的『有意志的精靈』稱爲大精靈也是正確的。不過追溯它的出身，據說是精靈契約者的悲慘終末」

「……沒有例外嗎?」

「至少我還沒見到過」

「那麼，神呢?那樣說的話，神也是人類?」

「誰知道?那個我也不清楚。但是成爲大精靈的精靈契約者有時也會像神一樣存在。反言之，大精靈的活躍表現被後世所流傳，不是沒有就這樣被稱作神的可能性。那是比我更古老的大精靈的話纔會知道的吧?當然，得還留在這個世界上纔行」

嘴角上揚露出扭曲笑容的琉米嘲諷似地說道。

「精靈契約者之所以會失去一切，是因爲精靈契約的代價……是自己的靈魂?」

「正確答案」

不禁狠狠咬緊了牙關。

這就是，精靈契約一直不被後世留下紀錄的理由嗎?啊啊，也許就是這樣。代價是自己的靈魂什麼的、甚至覺得這近乎邪法。

「只不過，這個解釋並不完全正確。暫且不說以前，在現在的這個時代，對失去一切的解釋是不一樣的。因爲，和精靈契約者交換契約的精靈就是『自我本身』」

「……什麼意思?」

「我說過了吧?你是『稀人』。靈魂裏沒有精靈的稀有之人。不過，在這個世界上的人類，靈魂裏都或多或少寄宿着精靈。而且，那些精靈對自我的形成有着很大的影響。也就是像分身一樣的東西」

「……精靈契約是指，和自己內在的精靈交換契約嗎?」

「作爲代價會交出作爲人類的靈魂，但交出的精靈還是自我本身這是不會變的」

「……只聽這些的話就會覺得是好事，不過並不完全是這樣對吧?」

「是啊。可以這麼說，也可以說不是。確實最初這麼做的是我，但之後做的是我的孩子們」

琉米艾爾嘲笑似的表情變了、凝視遠方地訴說着。那眼神就像望着某個已經不在的人，話裏並無輕蔑的情感。

「正是那個人作爲初代國王的『兒子』繼承了這個國家。……就是這麼一回事。順便說下，我不知道我的孩子是怎麼成長的。最後一面是嬰兒時期抱在懷裏的時候吧」

琉米突然轉身背對着我們向森林深處走去。在她的身影消失前，我和尤菲也追隨着她走進了森林深處。

「不過、那就是自己本身也是事實吧?具體有什麼後遺症?」

「……該不會以前像我、這樣的『稀人』比較多?」

被說是後代、我不禁凝視着琉米的容貌。她的髮色是白金色。那個顏色和我的很像，而且那個顏色被認爲是王族的象徵。

「想問的事情已經堆積如山了……您是初代國王的女兒、還是初代女王的事是真的嗎?」

「返祖現象?」

「那麼，該從哪說起比較好呢?」

尤菲帶着難以言喻的表情咬着嘴脣。如果這是真的的話，那我們就知道了帕雷迪亞王國建國的輝煌歷史的內幕了。真是讓人頭痛的話題。

難以置信，尤菲搖了搖頭。……帕雷迪亞王國的貴族一直被灌輸着初代國王是偉大的存在這一理念。但是，不清楚那個人的爲人和生平。僅僅只講述他的偉大事蹟。

如果這是針對被自己親手殺掉的人的話……那一定、是以悲劇爲名義講述的故事。

反而能領會到可以說是深切至親的溫暖情感。真的是很重要吧，儘管如此還是讓人感到了一種放手的痛苦。

也許是注意到了我的變化，琉米露出悠然的笑容，把手放在胸口宣告道。

「您也沒有向父王闡明吧?爲什麼要告訴我們您的真實身份?」

琉米率先進入、打了個響指後屋裏的燈就亮了起來。雖然看起來像是煤油燈，但仔細一看的話，裏面是剛纔看到的精靈，視線對上後就被輕挑地嘲笑了。

「……爲什麼要這麼做?」

難道是前世記憶的原因?……也不能完全說是不可能啊!?

已經到了那種地步就不能被稱爲人類了。那就是「王」。只能說是叫做「王」的機制。

「如你們所見，我當了很久的大精靈。這種小事不費吹灰之力」

爲了救人而捨棄人類身分的「王」。以巨大力量君臨的無私的救世主。如果那個僅僅作爲故事存在就好了。但是，那位無私的救世之王確實是名留青史之人，並且實際存在過。

我的提問讓琉米平靜地搖搖頭。臉上並無諷刺而是浮現出淡淡的微笑。

「!?那、那個是……但是、是世代交替的必要……?」

「稀有歸稀有，但是無法使用魔法從出生開始就很不利，不是很劣勢嗎……?」

「……而且，您的孩子們是我們的祖先」

就這樣不斷進入深處，走到一間小木屋前。雖然能感覺出有年代感，但是神奇的是看起來不會腐朽。

「……尤菲是人類」

「那是當然的吧?但是程度的差別因人而異。靈魂越接近精靈的話，影響就會小一點。例如，就像那邊的那位小姐唷?」

「我的名字是，琉米艾爾·裏涅·帕雷迪亞。帕雷迪亞王國初代國王的女兒，而且也是被歷史抹去的『初代女王』」

面對尤菲的提問，琉米艾爾暫時閉口不言。她一揮動手指，精靈便輕輕把器皿端了過來。將器皿遞給我們後，琉米艾爾再度揮動手指。

「……好厲害啊」

「就是這樣。幸虧沒有讓孩子簽訂精靈契約。那種方法也是我讓它失傳的。雖然對靈魂有些殘餘的影響，但不久會隨着持續與人們交際而變得淡薄。就算不和精靈交換契約，也還留有能將國家團結在一起的力量。帕雷迪亞王國纔開始它真正意義上的起步」

於是，在空中產生的水倒入了器皿。琉米艾爾也拿着相同的器皿，往裏面加水後一飲而盡。

「對、是喔」

「這說來話長。歡迎你們。跟我來吧。你們也不能就這麼空手而歸吧?」

發現尤菲握着我的手有些顫抖，我緊緊握住。

「……所有的平民，不都是稀人嗎?」

「……什麼?」

「……我，接近精靈嗎?」

「原本，雖然說用精靈石來製作本該是精靈工作的魔法，但是我覺得用道具的形式製作出來的更加厲害……?還有在天空中飛是什麼?這種發想是從哪裏得到的?簡直就是珍獸」

「到底是怎麼樣呢?琉米艾爾會告訴我們答案吧?」

「我就是想使用那個魔法啊!」

「假設這是真的，您殺了初代國王是因爲『不老不死』，離永生很接近?」

琉米做了難以自信的自我介紹後，我和尤菲發出了驚訝的聲音。對此愉悅地露出笑容的琉米……琉米艾爾繼續說道。

「相信、或不相信是你們的自由」

琉米的指謫讓尤菲倒吸了一口氣、就這樣踉蹌後退了一步。我牽起尤菲的手，將她拉近護在背後。

「是唷?因爲我也是從建國時期就存在的見證人」

「……初代國王的女兒……!?」

「我是初代國王的女兒。那麼，我之所以還活着是因爲我變成了大精靈。那麼，初代國王呢?」

「是啊。根據我的判斷，你不就是「勉強算是個人類」嗎?作爲一個人類的自我真的很薄弱呢，你」

「……您殺了自己的父親嗎?而且還是國王……?」

「拿不出作爲證據的東西。我的痕跡已經被徹底抹消了」

「就結果來說，我殺了父親、篡奪了國家併成爲女王。然後規定將父親和我跟精靈契約有關的事物所留存的歷史紀錄全部銷燬。我當女王還不到一年，是不會被載入進史冊的」

「沒錯。那時候父王已經不再是『拯救人民困境的王』、而是隻是個『實現人民慾望的王』。爲了實現人民期望的好國王，卻正因爲人民的慾望，最終變成了暴君。……如果把這種事，留在歷史上會做何感想?叫他魔王非常適合吧!?」

「誒?」

「……所以，您就殺了初代國王」

「琉米艾爾大人、真的是初代國王的親生女兒嗎?」

通過精靈契約，成爲了人民所期望的好王，然後因爲人民的慾望轉變成了惡王。在獻出了作爲人的靈魂後，只爲了人民鞠躬盡瘁。最後變成了接受人民慾望的器皿，淪爲了被討伐的存在。

「敬語就不必了。很久以前我就不再是王族了。我只不過是你們很久遠很久遠的祖母罷了」

琉米艾爾捧腹大笑。看起來像個瘋子，但在我看來她只有通過那樣的行爲才能保持自我。

看起來很憐愛、但又如此難過。看起來很懊悔、但又如此驕傲。她露出一副像是記得對其的複雜印象的表情一樣訴說着。

「瑪澤塔公爵家也繼承了王族的血統對吧?那樣的話，作爲精靈容器的肉體是無可挑剔的。真是不可思議的孩子們啊。身爲王族卻不是持有者和、不是王族卻是持有者的孩子。多麼不協調」

「琉米艾爾。您……不會是篡位了吧?」

「你相當冷靜呢?……是唷。初代國王、父王他太完美了。擁有爲他人捨棄自我的精神，並且具有驅使精靈的神一般的力量，是真正典型的理想之王。但是王究竟只是個王」

「爲什麼要這麼做?」

「你想看看，尤菲。如果琉米艾爾的話是真的，精靈契約者就可以輕易地超越人類的壽命。……那麼，爲什麼初代國王之位要交替不可呢?」

這樣的事實一但公開了，就可能會動搖帕雷迪亞王國的信仰基礎。雖然我不喜歡信仰偏執的人，但不能因此就認爲把它搞得亂七八糟就好了。

「所以……?」

「父親還好好地做了繼承人哦?因爲那樣做纔是『王』。但是父王沒有變老、沒有衰弱、沒有改變。只是作爲不變的、被人們期望的至高無上之王繼續統治着。……不久甚至連人民也變得越來越狂熱。最終變成了希望統治世界的樣子」

多麼失禮的祖先大人啊!……不管怎麼樣，我已經清楚瞭解到琉米艾爾是個怎麼樣的存在了。假設這是真的，那就糟到無法隨便說出真相了。

屋內別說椅子了，連張桌子都沒有。琉米艾爾就這樣指了指地毯直接坐了下來。我和尤菲也效仿她坐下。

琉米艾爾把手放在胸前，驕傲地笑着。尤菲不可置信地看着琉米艾爾。

討伐他的是他的女兒。啊啊，這真的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悲劇。

「別叫我珍獸!」

「你覺得很厲害嗎?是啊。所以囉」

我也喝了在容器裏的水，滋潤因緊張而乾渴的喉嚨。腦海裏只閃過討厭的想像。

「確實是有『非持有者』呢。不過，我所見過『稀人』大致都完成了被稱爲不可能的事。就算沒有魔法也無所謂、吧」

「啊啊。那是我禁止留在歷史上的。然後就這樣漸漸埋藏淡忘了吧」

「……而且是初代女王……!? 帕雷迪亞王國應該沒有女王的先例吧!?」

「……調查了建國的歷史也只有抽象的內容。給我留下啊、我不滿地這麼想過，但是『不允許留下』的是您吧?」

啊，不是。那麼爲什麼我沒有寄宿着精靈之魂呢……!

「因爲那個孩子快要達成精靈契約了。然後是對你的興趣嗎。所以還來得及吧?是被精靈契約逼到走投無路的人嗎、還是我的子孫不小心返祖了、想生爲精靈卻最終停留在人類的身份呢。只有這樣而已」

被注視着的尤菲肩膀一顫。不過，動搖也只是一瞬間，馬上就反問琉米。

「既然有了孩子，也就是有伴侶的吧。那個人是……?」

「怎麼會……」

「……簡直就是魔女之家」

我盯着琉米問道。琉米裂出笑容，歪着頭道。

琉米艾爾沒有回答。只是，像承認般笑着。尤菲絕句般問道。

我的提問讓尤菲露出猝及不防的表情，而琉米艾爾仍舊面帶微笑。

「……您真的相當瞭解呢」

「非也。稀人就是稀人。是不用受這個世界庇護就能生存下去的稀有者。雖然在帕雷迪亞王國並不起眼，但在其他國家裏，在各方面作爲偉人而列名的孩子也非常多呢」

「嗯，但是自我如同薄冰一樣，甚至到了奇蹟的程度呢。啊啊，也許是返祖現象吧」

「並不是這樣喔……?」

以其榮譽揚名的初代國王、竟然被自己的親生女兒給殺害了。而且，那個女兒還是被歷史抹去的初代女王，現在就這樣出現在我們的眼前，真是讓人難以置信。

「……精靈契約是和自己的內在精靈簽訂契約、交出自己的靈魂對吧?」

「……初代國王也是精靈契約者」

「爲什麼要篡位……」

「這是連奧爾凡斯也不知道的事實。這是爲了感謝你給我看了這麼有趣的東西，『遙遠的後代們』」

「魔女!曾經也有被這樣稱呼的時代。真懷念啊」

「是喔。大致上說對了。順帶一提，殺死初代國王的也是我喔」

「父王爲了精靈契約交出了自己所有的靈魂。然後驅使着精靈，成爲在困境中受苦的人們的路標、並被尊爲王。只是爲了救人，爲了守護國家。不斷地向仰慕自己、信仰自己的人們伸出援手。然後，就變成了這樣的『物品』」

「雖然程度上是有差異，但是身體作爲『容器』之外的東西會漸漸地消失。說是失去了作爲人類的感覺也不爲過吧。糟糕一點的話，連感情、思考、和慾望都會被精靈給取代掉」

「……所以會失去一切。那是指作爲人的喜悅、人生的意義嗎?」

「是啊。因爲變成了精靈。獲得了力量卻失去了作爲人的未來。無法老去、也無法共度時光、只能一成不變。總有一天也會變得不在意容器的維持了吧。看吧?總有一天會失去一切不是嗎?」

「……難道，留下那種禁書的是琉米艾爾?」

「誰知道?到底是怎麼樣呢?」

被她用不知道在想什麼的微笑給矇混過去了。

不過關於精靈契約的事我已經瞭解了。其實際情況、契約的代價以及爲什麼沒有被作爲知識保留下來的事也是。

現在、我覺得自己露出了一臉爲難的表情。於是尤菲也一臉嚴肅地看着琉米艾爾。

「……琉米艾爾，若是靈魂接近精靈的持有者的話，會付出多少代價?」

「若是在問小姐自己的事情的話，應該和『現在的自己』沒有太大的區別吧。原本作爲人類的自我就很薄弱了，想必精靈已經深入作爲人類的感官中了。儘管那樣，作爲精靈卻沒有混濁。簡直就像藝術品一樣，如果更傾向精靈一方的話，不會有很大的代價吧」

「……只是感覺不到就不會失去?」

「人和精靈從根本上就是不同的存在。只要『混合在一起』不也就足夠了?」

……琉米艾爾的話讓我啞口無言。各式各樣的想法在腦海裏浮現又消失，思緒反覆沉浮。

尤菲也同樣如此吧，表情嚴肅地沉默不語。看到這樣的我們的琉米艾爾聳了聳肩。

「總之，今天就在這裏休息吧。肯定有很多事情要考慮的」

＊　＊　＊

爲了整理思緒我坐在很高的樹枝上仰望着天空。

被枝葉覆蓋的森林非常暗，燈火不能離身。儘管如此，我也不想繼續待在琉米艾爾的住處，就在這裏發着呆。

雖然也很擔心尤菲的事。但我認爲和尤菲談話之前必須把思緒整理好。關於精靈契約的真相的衝擊力就是這麼強。

「……雖然想過不會有這麼好的事」

太離譜了吧，無論怎麼想都是。

「呵呵，真是抱歉啦」

「太不像樣了」

真是讓人生氣的回答。我瞪着琉米艾爾，她臉上的笑容讓我狠不得咬她一口。

「人，不是爲了魔法而活。當真的很努力，卻無能爲力的時候獻上祈禱也很好，我不想說因此而得到救贖的事是錯誤的。但是，在那之前就放棄並沉迷於祈禱……我是不會認可的」

「那麼創造出精靈的神是什麼?」

「不對!是安妮絲!安妮絲菲亞!」

「你在稀人之中好像也是變種呢。我沒聽說過擁有前世記憶的。不過，每個人都做出革新的活躍事蹟。在這個意義上你也不例外喔。簡直、就像是神的使者」

「這就任憑你想像」

但是魔法的本質和我用魔學制造出來的發明並無不同。尤其是其中與刻印有相似性這樣的可信度。不是什麼正經的東西。

「……我和你不同」

咚，胸口被用手指輕壓着。接着，琉米艾爾露出慈愛的笑容。

只是因爲留下了輝煌的功績，所以才相信那是正確的。

「……什麼也不想做?」

「原本是人類吧!」

「羨慕?」

所以，不能用這個想法來束縛國家。因爲我們是人類。即使不能使用魔法，作爲人類也沒有任何不方便。即使捨棄自己作爲人類的身份也要成爲精靈什麼的，唔嗯，人類並沒有脆弱到必須沉迷於自己的祈禱和祈願的程度。

「嗯。他們簡直就像是帶着使命般自然而然地就達成了、爲了自己而應做的事。而且有時冒着生命危險也要做到。那裏沒有所謂的魔法這種奇蹟。即使終歸只是偏向作爲輔助者，不祈禱的話魔法也無法成形。作爲人的先導、開闢道路的人。……你、在這點上不是更明顯嗎?」

「呵呵，你也是在相當鬱悶的環境下成長的。也是，如果是在這個國家的話也沒辦法吧?你沒有捨棄國家，或者毀滅國家之類的呢」

而且我能使用魔法的可能性也破滅了。琉米艾爾說的「稀人」。其靈魂中沒有精靈。正因爲沒有精靈，所以不能與精靈產生共鳴的我無法使用魔法。

「你來做什麼?」

「看起來是呢。真是個奇蹟般的孩子。明明那孩子的靈魂力量還不足，但儘管是接近精靈的精神，卻能保持作爲人類的姿態。不是半吊子的精神力能做到的啊」

「神存在的話，你不覺得精靈會按照神的意思改變世界嗎?神創造出原始之光與暗，以及象徵世界的以四大精靈爲首的亞種精靈。哪個都不會『想爲自己做點什麼』不是嗎?這不就是神的意志嗎?」

「什麼嘛，這樣的話，魔法不也是邪法之類的東西嗎?」

雖然沒法證明，但我確信這個人就是我的遠祖。不需要理由。彷彿我這個身體、這個靈魂還記得一樣。

「……我知道了」

琉米艾爾又再望向了遠方，緩緩地說着。

「和剛纔說的不一樣」

不知何時「飄浮」在我身後的她，一面覺得有趣的笑着坐在了我的旁邊。

「……沒有什麼特徵嗎?例如，有前世記憶什麼的……」

那裏面除了有羨慕的色彩之外，還有種懷念的神情。

「那就安妮絲吧。叫我琉米也行的唷?」

「……該不會，您的伴侶也是稀人?」

「我不記得自己是作爲一個人類被培養出來的。我可是『王族』。我想你應該能理解那個意思吧？」

「真不可愛啊」

「……已經不找了?找到答案了嗎?」

「……不愧是、稀人啊。以前見過的稀人也是、都是這副表情」

「隨你便、琉米艾爾」

「是嗎?你是人類，而我是精靈。只是有了人類的容器而已」

不要用力戳我的臉啊，真不客氣!忍不住瞪了她一眼，完全沒有要忍受的樣子。

……魔法省的信仰，在某種意義上也不是錯誤的吧。但是，那個終點並不是作爲「人」的幸福。是作爲精靈的幸福。

「不是說作爲稀人才是幸福的。而且，也不能說充滿着精靈的靈魂是不幸的。一切都是活着的結果，自己對那個結果有什麼樣的感受呢。那就是一切。所以我並沒有打算要輕蔑那位小姐的意思喔?」

「哎呀，什麼要鬱悶了?」

「我想成爲人類、那是事實」

「……琉米艾爾是怎麼想的?您認爲真的有神嗎?」

琉米艾爾用疑惑的表情看着我。似乎沒有頭緒。

「你問了很奇怪的事呢?」

突如其來的動靜讓我的身子一縮，幾乎要失去平衡。扶住我的是琉米艾爾。

「只是能分辨出來的程度而已。因爲感覺不到精靈所以很容易分辨」

「剛纔已經說過了吧。已經不在了，或者什麼也不想做。不管有沒有神，這個世界都不會改變。就像神不會變一樣，精靈也不會改變。無論何時改變神或精靈的都是人們的祈禱、祈願和希望本身。那就是『魔法』」

「……吶，精靈是什麼?」

「如果我父親有那孩子的堅強程度，哪怕只有一丁點。我是不是就不會變成這樣了、呢」

我自然地接受她的碰觸，並不覺得厭惡。

所以，我很自然地同意了她的提議。臉上浮現出溫柔微笑的琉米艾爾，很有人情味，難以想像她不是人類。

「……明明是作爲人出生的?真是個不像樣的父親呢、初代國王」

「可那也是人類的樣子啊」

「要說哪裏更不像樣的話，是母親和周遭的人吧。父親知道我是他的孩子，但也僅僅是這樣而已。這不會對國家的營運造成太大的影響。不就是爲了預防自己有什麼萬一而做的預備、外交所用的棋子而已吧?」

琉米艾爾的手伸向我的頭。梳理着頭髮般溫柔的動作，簡直就像是面對自己孩子的母親一樣。

「我想和你再多聊聊，那———個，艾莉絲?」

無論如何都要狠狠地對琉米艾爾不客氣。但怎麼樣也覺得自己不行。

「雖然很想說是創造我們的偉大意志。但到底是怎麼樣的呢?真正意義上的『神』還存在嗎?如果是被稱爲『神』的大精靈的話，我曾經見過幾個」

「那是一般說法。也就是說，那孩子也是規格外了。……真羨慕啊」

「……爲什麼不是擁有魔法的人率先去做呢。明明有這麼大的力量」

對共鳴能產生魔法這件事，我有思緒。對我來說就是刻在背上的「刻印」。那樣說的話，這不是刻在靈魂上、而是刻在肉體上的東西。結果精靈契約和刻印沒什麼區別。只是是刻在肉體這個容器、還是刻在靈魂的容器上的不同而已。

「神的使者?」

「內在含有精靈的靈魂，也能說是不祈禱就無法成形的靈魂。換句話說，作爲人的靈魂缺乏『光芒』。沒有像你們稀人那樣的『意志』」

「既然說是大精靈，那就表現得再威嚴一點啊」

初代國王的榮譽是什麼鬼啊。那個初代國王因精靈契約而不再是人類，在此基礎上最終變成了以征服世界爲目標的怪物。最後，被自己的親生女兒殺掉什麼的，當作笑話講都笑不出來啊。真希望那樣的事只發生在創作裏。

「回答我吧，大精靈」

「哎呀，真突然」

「咿呀!?」

琉米艾爾笑而不語，用微笑掩飾了一切。像是在說這就是答案一樣。

「……果然要鬱悶了」

「……尤菲是個溫柔的好孩子唷」

「我也有過環遊世界、尋找神的存在的時期。只是，我沒有遇過真正意義上的『創世之神』。如果真有神的存在、描繪出這世界法則的超自然者的話，人是爲了什麼而生，爲了什麼而活。我想問這樣的問題」

「好了，在身體變冷之前回去吧」

啊啊，真的。王族怎麼都這麼不像樣啊。我打從心底這麼想。

「 精靈就是從這個世界上散落出去的碎片。除此之外什麼都不是」

「……要打招呼的話，至少出個聲啊」

「那樣的是人類的事情吧?我可不管」

「我認爲是『有過』。但是『已經不在』 了。或者是祂什麼也不想做吧」

「……琉米艾爾對稀人很瞭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