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話 親子的羈絆

「新建都市的建設現場怎麼樣?」

伊利亞準備好茶水，在全體都到齊的時候問道。我啜飲着茶回答。

「大家都很有活力。包括德拉古斯伯在內，大家都對我很友好也很願意協助」

「啊、父親大人和義母大人他們還好嗎?」

「很好、很好。再次恭喜你晉升爲伯爵小姐，蕾妮」

「感謝您的祝賀。雖然我沒有什麼實感……」

蕾妮露出苦笑說道。隨着德拉古斯伯成爲伯爵後，蕾妮的身份也提升爲了伯爵小姐。因爲蕾妮本人專注於侍女的工作，所以感覺不到實感也沒辦法。

「從今以後也必須稱呼您爲蕾妮大人了吧?」

「請、請不要這樣、伊利亞大人……」

「不需要加大人囉、蕾妮大人」

「……真是的!伊利亞大人真是壞心眼!」

蕾妮像是鬧彆扭般轉過頭去，鼓起臉蛋。以身份上來說，蕾妮確實更高階。

現在伊利亞的老家――科拉爾子爵可能在咬牙切齒。我知道德拉古斯伯是破格晉升。

「那麼、新建都市計劃的進展沒有特別的問題?」

「沒有必須立即解決的案件，但是想盡快解決的問題是有的」

我把新建都市計劃的建設地的問題再次向尤菲、蕾妮還有伊利亞闡述。

尤菲變得饒有興致，她鬆開了我的手，像是在思考什麼一樣將雙臂交叉在胸前。蕾妮勉強明白談話的內容，但反應不大。伊利亞沒什麼特別的變化，一如既往地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是想改善工人們和騎士們的生活環境。從長遠來看，這是必要的」

「爲了解決這個問題，也有人提出先建造我的居所比較好。明面上是爲了我建造，實際是給騎士們作爲暫時的居所，或者把浴場開放給工人們，你們覺得怎麼樣?」

「……這並不是個壞方案。如果只是檯面上的說辭，沒有拒絕的理由。把宿舍和浴場開放給騎士和工人也算是一種獎賞」

「是這樣啊。那麼、這問題還真是棘手」

「儘管如此，方案本身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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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像這樣說聽錯也許是因爲你總是隱瞞着什麼不爲人知的事吧，母親我會很擔心的……?」

我做出了總結，結束了這個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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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父王責備而噘起嘴的母親看上去既稚嫩又可愛。真的沒有變老的跡象啊，母后。

「那麼，實際狀況怎麼樣了?安妮絲」

0;最後我得出的結論是，最好等新建都市的建造結束後再行動1;

「……我說了什麼奇怪的事嗎?」

但是，能使用魔法的是貴族。讓貴族承擔工程和建設現場的責任是不好的。這會被認爲不是貴族的工作，即使被當作貴族的工作也會是一件很恐怖的事。

「有是有，但要實現的話，別說是人力，還必須從基礎開始。即使再怎麼加急，也趕不上這一次吧」

要說我能不能製作魔道具，構想是有。但是，要實現那種構想，時間和人力是不夠的。也就是說結論是製作不了方便的魔道具。

一開始身體僵硬得不得了的蕾妮，現在也作爲淑女，進食的動作十分優雅，無可挑剔。我恐怕會被說是最差勁的。有一次還因爲這個被母后訓斥了一頓。

「母后，您就那麼不相信我嗎?」

但是一旦製作出重型機械的實物，還必須想出新的規範。魔學省還沒有餘力去應對那個新決定。

「呣……」

本來，工程和建設就不是一朝一夕能解決。除非用魔法。

「安妮絲菲亞、歡迎回來」

所以不能說可以輕易地製作出來。如果能在這裏生產出重型機械之類的設備的話，也能擴大應用。

相互寒暄後就開始用餐。在用餐的時候是不會說話的，大家安靜地喫着飯。

「……我有問你是不是又惹麻煩了嗎?」

「父王、母后。我回來啦。關於任務，在西亞伯爵夫妻和駐留的騎士們以及工人們的協助之下，正順利進行」

「我有製作出協助施工現場工作的魔道具的經驗。將魔刃的應用品和其技術進行轉用。但是這終究是以讓人使用爲前提而製作的魔道具。如果沒有人，魔道具再優秀也毫無意義。所以我覺得很難輕易地縮短工期」

對於伊利亞的提問，我覺得我臉上露出了苦澀的表情。被普莉希拉這麼一問時，我想我也表現出了相同的表情。

「說說而已唷。倒不如說正是因爲尤菲能言善道所以才被利用得很好」

那樣的話，即使在名義上先建造我的居所，也能順便把它作爲餘惠配賞給騎士和工人們，不失爲一種良策。

「義父大人，我不記得有這樣對待您?」

嘴上說着被利用的父王似乎愉快地看着尤菲。尤菲只是對那樣的父王聳了聳肩。

父王和母后也來了。他們說我回到離宮的話要讓他們見見，希望能加入離宮的餐會，於是和我們一起用了晚餐。

令人難以置信的是以前散發着疲累氣息的父王現在變得十分健康。也許是因爲擔任逐漸遠離政務的輔佐職務，私人的時間增加了，現在卯足幹勁地在做着園藝。

＊　＊　＊

尤菲確認似地問道，我卻搖了搖頭。

「……真是的，最近奧爾凡斯對安妮絲菲亞是不是太寬容了?」

「我很高興聽到您那麼說，但這個問題需要花時間才能解決」

「我認爲安妮絲最近已經非常鎮定了。我知道在你看不見的地方你會很擔心，但更應該從容一點的不是你嗎?希爾芬」

父王一邊用手撫摸下巴一邊目不轉睛地盯着我。父王的目光讓我冷靜不下來，我不由得顫抖着。

「誒。……啊。沒有。是我聽錯了。哈哈哈」

要說有的話是有。我腦中浮現的是前世記憶中的「重型機械設備」。有挖土機和翻斗車等等，總之沒有人力是不行的，或者說爲了縮短耗時的工程的話，就必須開發這些設備。

0;開發出相當於重型機械的魔道具也需要時間，就算及時地完成了，這次也必須決定從這個魔道具的注意事項到如何處理之類的。那樣的話，即使是由我主導，也必須和魔學省溝通……1;

要說現在的魔學省是否能接受新的，而且可以說是新概念的魔道具的基礎，是不可能的。是辦不到的，怎麼想都只能看見魔學省業務失敗的未來。

「哎、是什麼問題?」

「雖然沒有什麼需要緊急處理的問題，但是不能置之不管的案件有很多」

「我覺得只是增加一些人手是不行的。既然要增加工作量，負擔也一定會增加吧……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把負擔控制在最小幅度。於是普莉希拉提議是否能製造出可以縮短工期的魔道具……」

「……也不是沒有、只是」

「能縮短工期的魔道具?安妮絲菲亞大人有什麼方案了嗎?」

「……不、不是。我很意外父王會這麼說」

「所以安妮絲菲亞，都市開發計劃沒有發生任何問題嗎?」

「希爾芬」

至今爲止魔道具的規模都控制在人手能掌控的範圍內。我想那果然是以我爲使用的前提之下，也就是一個人能駕馭的規模。

「有好好地履行職責嗎?」

要說這個能不能實現，我覺得很困難。理想圖是有。但是我想不出着手的好方案。

「我們的立場也改變了、也變得更自由了。你近年來的工作應該得到認可。只要是有利於人民的，我們都會毫不吝嗇地伸出援手。還是說正因爲是家人才不能依靠?明明就連尤菲都讓我像拉馬車的馬一樣工作了一段時間」

尤菲頻頻點頭表現出肯定的態度。在我負責的城市裏如果比起我更先着手改善騎士和工人們的生活的話，意見會有分歧。

0;說不定哪一天就會創造出來了。或許只是提前完成而已。所以我必須用知識去引發創造，那倒還好。在現在急需的情況下，這會花太多時間的1;

「是嗎。……如果有什麼想要幫忙的事儘管說吧」

「……唔」

到了晚上的晚餐時間。離宮今天的晚餐時段的用餐人數比平時多了一點。

結束了獨自緊張的晚餐，在端上餐後酒的時候，母后開口道。

「嘛、只能慢慢來了吧。焦急也沒有辦法」

但是，雖然能想像出完成圖，但我還沒找到能夠實際實現的路徑。必須花時間分解想像中的實體結構，得從製作填充必要組成部分的零件開始。

「……什麼?」

沒有那回事!最近沒有了!這簡直是一種條件反射，再怎麼說我都反省過了。我現在要留意點保持冷靜!努力地!

不過做出來的話，我覺得必須得決定完成後的注意事項和如何量產等等。而且，只靠我一個人是做不到的。

父王和母后來離宮用餐也不是第一次了。大概每個月會有一到兩次，大家都已經習以爲常。

「你的意思是如果可以的話，在維持工人們既有的業務下，想要再增加人手嗎?」

要依靠父王、嗎。因爲直到不久前我都一直被要求不能做這個、不能做那個、總之就是要深思熟慮的行動，我承認我沒有要依賴父王他們的想法。

再說如果製作了大得難以單手操作的設備，我也沒有自信能管理好它。即使試着組裝機械，也能預料到在魔學省有餘力處理之前會被封存。

「不過，爲此必須儘快建造我的居所。德拉古斯伯說如果是水道工程的話可以通過計劃提前或是調換順序來解決，但是通過延遲整體工程的進度來建設我的居所就有點不太妥當……」

父王要求我進行說明，我就把在沙龍里和尤菲她們談及的新建都市建設地的問題向父王和母后進行了說明。

兩個人都認真地聽着我的解釋。在說明結束之時，父王摸着下巴嘆了口氣。

「……話題我明白了。確實，騎士們現在是和露宿野外差不多的情況、工人們和其家族本來是一邊修繕廢棄居所一邊生活的。想要改善他們的生活環境，如果採取以往的方式的話可能會花費不少時間。而且也並不是沒有想過新的方式，但是騰不出實現它的勞動力」

「嗯」

「安妮絲呀。那樣的話，不是更要依靠貴族的力量纔對嗎?」

「誒?」

「如果要縮短工期的話，使用魔法不也可以納入考量嗎?」

「您、您在說什麼?父王」

聽到了我想都沒想過的話語，我不由得睜圓了雙眼。身爲上王的父王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

「父王，要讓貴族擔任建築師的工作，我覺得那樣有點不太好……」

「因爲那不像貴族該做的工作嗎?那麼，現在這個國家的貴族應該做的工作是什麼?安妮絲」

「……爲了國家的營運、領地的經營努力和思考國家發展的政策以及守護人民的生活」

「嗯。而且貴族必須爲了那些沒有力量的人民履行作爲能使用魔法的尊貴身份的職責。至今爲止都是以武力展示吧。但是，現在這個國家正發生巨大的變化。作爲象徵的新建都市的建設正在進行着吧?」

「但是，如果貴族爲了建設而使用魔法的話，也會有希望能有下次的人民吧。這不會讓貴族和平民之間的關係產生裂痕嗎?我覺得儘量不要在好不容易纔變好的關係的上面做會潑冷水的事……」

如果魔法能讓建設變得容易、如果貴族願意那麼做的話。我並不覺得所有的建築師都會這樣，但我擔心他們會對工作失去熱情。

「那麼我問你，安妮絲，你會允許嗎?」

「誒?」

「爲了縮短工期而使用魔法。你擔心貴族會因此再次受到期待而讓人民失望吧?但是，你會允許有下次的機會嗎?」

「……那個、我不會允許……」

「你所缺乏的是時間和環境對吧?沒有道理因爲藉助過一次，下次就一定要依靠魔法。而且如果是爲了開發魔學的都市的話，也可以作爲一項研究而制定出來」

「安妮絲。這麼想吧，就當作是一種投資」

但是，如果事情按照父王所說的進行，我視爲難題的問題也會一下子獲得解決。只是有一點點那樣的感覺、這個、總覺得自己很沒出息……。

「……這種說法不是很狡猾嗎?」

「嗚、母后……」

我無法反駁父王的話語。因爲我覺得這很合理。

「如果他們提出要支援你的都市開發，也許可以在落成的都市裏得到職務。這點說白了就是向精靈省和魔學省展示有才能的人無關家庭背景也可以擔任貴族的新職務之一。爲此也可以設立一個前往基層學習平民工作的名目。這麼一來的話，可以在不刺激這並非貴族工作的意識的情況下縮短工期。當地的騎士和工人們就能得救，他們的生活環境也能獲得改善。願意合作的貴族也可以給予那些不能繼承家業的孩子和只能嫁出去的孩子一個新選擇。這不管對哪一方來說都是好事吧?」

「必須你一個人做的事沒有你想像的這麼多。你要再勸勸自己一次。好嗎?」

母后用嚴厲斥責的語氣說完後，她搖了搖頭調整呼吸。

即使原本使用魔法縮短了工期，但是付出的勞動力是否能得到相應的報酬就很微妙了，所以我想建設現場應該沒有采用過魔法。就算有人認爲每次在建築物的修繕和施工時使用魔法得到的報酬過少的話就不划算也不足爲奇。

「雖然你也已經長這麼大了，但還是個孩子。父母應該在能依靠的時候利用。……不、不是。不是這樣」

那麼作爲他們前期的選擇之一，參與魔學都市的開發、在已建成的都市裏擔任某種職務而開闢這條人生道路，不就是能夠充分地吸引人才的理由嗎。

「那樣的話，以收留貴族的私生子、無法繼承家業的和沒有任何職務的人們爲名義召集人手怎麼樣?未來會需要各式各樣的人才。趁現在做好佈局、把人召集起來不是很好嗎?」

父王的話讓我只能微微垂下肩膀點了點頭。我覺得父王是想說讓我多多依靠身邊的人。我覺得自己已經十分依賴了。

當我的視線對上了一直默默在旁守望着我們對話的尤菲、蕾妮和伊利亞，她們微笑似的目光讓我更加噘起嘴沉默不語。

「……我覺得這是個好的方案。如果想在這裏收留他們並且賜予一份工作的話，用錢就能解決。既然這樣的話，我也會不吝惜地動用我的積蓄。但是，原本我就擔心會有貴族對用魔法建設的事抱有反感……」

「但是，你對貴族之間的周旋還不太清楚吧。這樣的話，不管是我還是希爾芬，你都可以依靠。我說的話讓你誤解了嗎?」

「不能讓我們來幫助你嗎?安妮絲」

母后有些驚訝又慈愛地看着我，我只能逃避似地移開視線。

「投資……」

在經常遭到魔物襲擊的帕雷迪亞王國裏，建築物和城堡的修繕費也不容小覷。在這樣的背景之下，爲了防衛而必須保留力量的貴族不應該在建設上賣命，而應該交給平民來做。

「如果有人這樣控訴的話，就應該以理論來啓蒙他們。倘若那樣的思想得到支持，那也是人民的意思。而且，你只要主張這只是暫時性措施，沒有要讓它繼續下去的意願就可以了。因爲主導魔學的是你」

「你那是什麼表情呀、安妮絲」

「不……」

能使用魔法的是貴族，但也有不能繼承家業和職務而成爲冒險者的貴族的次子等等。但他們也自豪地做着冒險者。要說是否能從事好建築師的工作是相當困難的。

「那個、……或許是吧」

「但、但是也有貴族的面子……」

「不這樣說的話你就不會依賴別人了吧」

不過也有轉變成貴族不會做灰頭土臉的工作這種方面的認知。平民爲了只有貴族才能做到的事而替他們承包建設工作，這樣的關係本來應該是正確的。

話、話是這麼說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