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話 姐弟間的往事

「我與阿爾君之間的關係什麼時候變差的呢？至少肯定在和尤菲締結婚約之前就開始惡化了。不如說，大概就是因爲我纔會有這段婚約。」

「誒？是這樣嗎？」

一臉臉震驚的尤菲緊緊盯着我。尤菲還不知道那些事啊。

「結果上來說是這樣的。雖說也有尤菲確實很優秀的原因，但當時讓母后下定決心遴選婚約者確實是因爲我。」

「爲什麼安妮絲菲亞公主會是原因呢？」

「嗯——雖然我沒打算讓事態變成那樣來着。」

蕾妮會產生疑問是很正常的。說真的，如果非得解釋爲什麼會變成那樣的話，只能先從結果開始吧。

「當時有人認爲我想要阿爾君的命啊。」

「……啊?」

「其實，差點就把他殺掉了……或者說差點害他死掉……」

「爲什麼會這樣啊！？」

面對我所宣告的真相，尤菲啞口無言，但是馬上就回過神來。這種反應再正常不過了，是我也會這樣。

「我絕對沒有那種打算，只不過當時的我只是個笨蛋，爲了哄弟弟開心，就在度假地點偷偷把阿爾君帶出去了。」

「啊啊，那麼小就患上逃亡癖了……」

「當時就已經很有名了哦。雖然年齡還小沒有發揮全部實力，但已經很讓人頭疼了。」

伊利亞回憶起當時事的了嗎？我小聲抱怨着。那些事我確實很抱歉啦……

「我把阿爾君帶到森林裏。只不過是打算收集點精靈石，順便教他一些沒聽說過的知識以及我拿來尋開心的不怎麼好的遊戲罷了，因此心情還很愉快。現在回想起來的話，只覺得真是幼稚，根本笑不出來。」

「從那時起就開始研究魔學了嗎……」

「嗯，畢竟我這人想到什麼就做什麼嘛。從很久以前開始就經常把阿爾君也給捲進來，然後一起歡笑、一起哭鬧。所以當時纔會失誤。」

「失誤……什麼？」

「雖然也有點關係，但我猜後面的事纔是問題所在。我當時毫髮無損，還在活蹦亂跳，所以找到阿爾君的時候單純只感到很高興。」

我似乎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本來說這種話的時候不應該笑的，但這種實在事太少見了了吧，實在忍不住，臉上不由得浮現出笑容。

「不管誰都喜歡拿我和阿爾君放在一起比較。就算我放棄了繼承權，也對此無能爲力。阿爾君覺得我是個怪物，只要我存在就會奪走他的容身之處、存在價值甚至一切，因爲阿爾君本來就是王位的第一繼承人，我放棄王位繼承權的行爲看起來反倒像是在威脅一樣。就算我說過自己想要阿爾君繼承王位。」

「不管怎麼爲阿爾君的未來祈禱，我也沒辦法爲他做什麼了。阿爾君已經深信只要我願意就能奪走王位，萬一我能用魔法，他就更沒有什麼價值了。自己只不過是作爲男性出生而已，只不過能使用魔法而已，除此之外完全比不上我，我才更適合成爲王，所以我就是敵人。」

「察覺騷動趕來的騎士馬上把我保護了起來，但是，怎麼也找不到阿爾君。」

「誒……」

「啊……所以態度纔會那麼輕率，一點都不認真啊。」

尤菲和蕾妮倒吸一口冷氣。我沒有在意二人，繼續用平淡的語氣說下去。

但是那一天，除了爲阿爾君平安無事感到高興以外，我真的什麼也沒做。

「動機？」

「失誤……不對，是我太無知而已。既不考慮身爲王族的責任，也不在乎周圍的看法，都怪我這麼笨纔會發生那樣的事。」

「王族的小孩子們偷偷溜出門，結果撞上了魔物。真是笨蛋一樣啊。」

阿爾君雖說總有些懦弱，但只要我伸出手就會默默跟過來。沒錯，那天阿爾也跟在我身後，一如以往進行我們的小冒險。

「那阿爾加魯特大人到底爲什麼與安妮絲菲亞大人感情不和呢。」

我話音剛落，蕾妮便不由得發出驚呼。聽到沒有護衛陪伴的小孩遭遇了魔物，肯定會萬分緊張。

瞪目結舌的蕾妮呢喃自語道。我搖搖頭表示否定。

因此就算用不了魔法我也不在乎，不論如何必須保護好阿爾。幸好當時蒐集了魔法石，千辛萬苦，總算操縱精靈石從魔物手下倖存了下來。

「等……蕾妮？姐姐沒有怪你的意思啊，真的只是現在狀態不好而已啊！？」

「我不但毫髮無傷，還最先被騎士找到，所以開始有人在背後談論，是不是我計劃好的。雖然我一再否定，但謠言一旦傳播開來，就沒那麼簡單消失了。而且在別人看來我也有動機。」

「只有我沒事哦。」

就算我否認，周圍的人也不一定會相信我，何況連我都知道自己是個怪人，就更不用說了。被當成瘋子的話，不管我怎麼辯解都會有人懷疑。

當時的事至今仍歷歷在目。那是我和阿爾君最後以姐弟相稱的時刻。

嘛，說是或者不是都不算錯。我只不過在此之上選擇了相對來說不太需要煩惱的一方而已。

「因爲我做得太過頭，阿爾君受到了更多期望。必須取得足以壓倒我的魔學的功績，必須擅長我不具有的魔法，必須擁有成爲王的資質，必須擁有出色到可以引領國家的王妃。我嘴上說是爲了阿爾君纔會離開，其實不過是怕麻煩罷了。所以我隨心所欲地生活，既不妨礙他做王，也不想妨礙，一點也不想扯山關係。」

「這是關係不好的……原因嗎？」

無風不起浪。也就是說，既然我有相應的動機，自然有人猜測與魔法無緣卻癡迷於魔法的我，會嫉妒並想殺掉阿爾君。

雖說是我的責任，但那點程度還不至於自怨自艾。但是我也很後悔，就算想找樂子也不該把阿爾君一起帶出來。

雖說我想要要阿爾君成爲王，但也沒打算過要幫忙。我只想自由生活罷了。反正不管別人說什麼，父王和母后都會幫我處理掉。

我乾笑了兩聲，但是空洞的笑聲比我想得還要無力。

那個時候，阿爾君因恐懼和絕望而扭曲的表情，我至今也無法遺忘。

「當時的我自負於阿爾君姐姐的身份，做事總是非常魯莽，而且把阿爾君帶出來也是我的責任，因此我拖住怪物，讓阿爾君逃跑。阿爾君沒有違抗我便逃走了。」

所以我想要的從來都只有擁有魔法而已，既不會想要妨礙阿爾君，更不會想要他死。

「爲了尋找精靈石而闖進森林之後，我們馬上就遭遇了魔物。」

「然後做了什麼？」

「所以纔會關係不和嗎？」

這段大意應該是在表達王女想用比較輕鬆的方式吐槽自己，但又笑不出來，接着又吐槽自己笑不出來的樣子。但是後面那句「アルくん、ここから巻き返せるんだろうか本當に」，我橫豎也沒想明白是什麼意思，只能試着翻一下。如果看懂的話請告訴我。）

「會覺得……很異常吧」

我出於好心和阿爾君保持了距離，結果反而給了周圍的人灌輸給阿爾君一些多餘想法的機會。

事實上，要是沒有父王和母后的話我早就離開了。父王和母后在尊重我的自由之上也把我束縛在這個國家，因此不管是單獨居住的住所，還是我所信賴的隨從伊利亞，還是冒險者的工作，就算父王和母后生氣責難我，最後還是會滿足我的要求。

「我什麼也沒做哦。」

「嘛，說得有點沉重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爲現在的氣氛呢。不久之前我的想法還是『大家都不容易，發了生了很多事所以也沒辦法』呢。」

面對尤菲猜疑一般的問題，我露出苦笑。只要瞭解我的爲人，想必肯定會懷疑我做了什麼多餘的事吧。我也沒資格否定。

「道過歉了哦，但是阿爾君沒能接受。已經太晚了，不管我怎麼努力都沒法挽回了」

從那天把阿爾君帶進森林的那一刻起，我們的關係就註定不可能和睦下去了。

「還好沒事啊……」

連接我們的不像是正經的家庭關係，反而像上司與部下那樣不牢靠的上下級關係。之後我也變得成熟了，和幼時相比更明事理了許多。

「沒錯，很異常哦。在阿爾君看來我簡直是個瘋子，還有着不輸給大人的頭腦和行動力。阿爾君這麼對我說——不管姐姐怎麼想，別人都會想殺了我，畢竟姐姐更好，而我什麼都做不到……聽起來像在開玩笑一樣吧？」

「會不會有點鑽牛角尖了呢……」

「雖說確實有做給人看的意思呢。既不想讓阿爾君感到棘手，也怕扯上關係會很麻煩。」

「……阿爾加魯特大人發生什麼事了？」

「……所以纔會宣佈絕對不結婚嗎？」

結果我們只剩下了姐弟的名義。分道揚鑣之後，我潛心研究魔學，阿爾君則踏上了通往王位的道路。

「已經道歉了嗎？」

「就是因爲還在活蹦亂跳啊。明明遇見了那樣的魔物，多少受了點傷的話還可以解釋。因此不知從哪裏開始，出現了『安妮絲菲亞大人是不是想要暗殺阿爾加魯特大人啊』這樣的議論。」

嘛，這樣也算是一筆勾銷了吧。嗯？笑不出來嗎？哎呀，還真笑不出來。阿爾君，講笑話這一點上肯定能贏過我吧？

「啊，安妮絲菲亞公主真是一如既往啊……」

「總覺得……自己真不應該生下來……」

「然後，我突然意識到自己也是擁有王位繼承權的孩子，只要有我在就有可能阻撓阿爾君，所以大家纔會對這個話題如此感興趣。因此我主動消除了成爲阿爾君政敵的關鍵因素。」

畢竟是我嘛。從回憶起前世的那天開始，對魔法的執着就深深銘刻在了我的腦海裏。

「不過非常順利哦。雖然過程很不堪，但如我所願，這樣的話就再也沒有人覺得我想成爲王了。所以我告訴阿爾君再也不用擔心了，而且天真地還考慮着徹底消除疑慮前要不要暫時迴避，要怎樣爲把阿爾君帶進森林裏那件事道歉之類的事。」

（まぁ、それもご破算になってしまったのだけど。うん？　これは笑えないのか。いや、笑えないな。アルくん、ここから巻き返せるんだろうか本當に。

「……被別的魔物襲擊了嗎？」

「爲了讓父王和母后制止謠言，讓周圍的人閉嘴，我拼盡了全力，最後在魔學上取得了珍貴的成果，從而爭取到了自由。一個小孩子取得了讓大人自嘆不如的成果，你會怎麼想？」

「阿爾君並沒有懷疑我想要謀害他。我和阿爾君分道揚鑣並不是因爲那件事。」

「沒有，只不過是躲得太隱蔽沒能早點找到他而已。我爲了找他又擅自在森林裏亂跑，最後找到阿爾君的也是我。」

「畢竟大家都知道我一直就對魔法執迷不悟嘛。自然有可能嫉妒會用魔法的阿爾君，想要殺掉他。」

「爲了不讓人懷疑我對王位感興趣，或者嫉妒阿爾君，我可是拼了老命了。而且被別人當成瘋子真是正合我意。疼愛阿爾君是一個原因，另一個原因是我是真不願意扯麻煩導致不能繼續做研究。」

「之後雖然有很多原因，但最主要還是覺得只要不履行王族的責任和義務，就不會有想要我做王的人，因此從那時起我便一直隱居。事實上確實沒有人那麼想了。對我而言怎麼樣都無所謂，我還考慮過離開這個國家來着。」

雖說徹底打破了現狀的人是確實是蕾妮。不要用死掉的眼神看向遠方啊！看這邊啊，蕾妮！

「但是隻要沒有我的話……」

「或許是這樣，但也不代表阿爾君沒有做錯事。沒有按照正當程序就擅自解除和尤菲的婚約。而且蕾妮也有不可抗力在。」

「是……」

「說到底，導致現在這種狀況也有我的不對。都怪我不瞭解阿爾君，要是能多瞭解一點的話……」

對此我也抱有一些……不對，是相當的罪惡感。

如果還能像小時候那樣牽着阿爾君的手的話，說不定還能迎來大家一起歡笑的未來。

我知道這已經是不可能的事了，但依然忍不住會那樣想。

因此默默陷入悔恨中的我，沒能注意到一直注視着我的尤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