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少N煩惱 02

「啊咧，蕾妮? 你回來啦?」

「……我回來了」

我回到離宮後，安妮絲大人看見我，疑惑地歪着頭。我對安妮絲大人的舉止苦笑回應道。

安妮絲大人似乎從我的苦笑中察覺到了什麼，彷彿在組織合適的語言般發出了無法言喻的聲音。

「那―――個……累了嗎?要不要我泡一杯茶?」

「不行，我不能讓安妮絲大人做那樣的事」

「那就來陪我喝杯茶吧。我正想休息一會呢」

被那樣邀請的話我無法拒絕。我懷着歉意點了點頭，和安妮絲大人一同走了進去。

走進了離宮的沙龍後，安妮絲大人熟稔地用魔道具沏了茶。雖然讓被請喝茶的我來說不太合適，但不管看多少遍，都覺得讓王族做這種事真的好嗎。

「伊利亞呢?」

「我們遇到了，就讓我把工作轉交給她了」

「這樣啊」

簡短的對話。在茶沏好之前，我心情沉重地垂下了肩膀。

心情異常的沉重。可能是精神上的疲憊。最近被男性搭訕的經歷似乎讓我想起了過去的創傷，我感到窒息。

聽到了安妮絲大人將沏好的茶放置在桌上的聲音，我才意識到自己在發呆。

「對不起」

「請用。雖然泡得沒你們倆好」

「說到底居然讓王族泡茶是要做什麼啊」

啜飲了一口安妮絲大人沏的茶。這才終於吐出一口氣，身體放鬆了多餘的力氣。

安妮絲大人也坐在我對面的座位上喝起了茶。把茶杯放回碟子上後，安妮絲大人的視線轉向我。

我確實不認爲那位尤菲莉亞大人會有除了安妮絲大人以外的戀人。

「那個，是說要增加離宮的人員的話題嗎?」

「不理解的傢伙就是不懂吧……尤菲之前也平靜地發怒呢」

「最簡單的辦法就是找個對象。哈爾菲斯也因爲這樣就趕快結婚了」

鬱悶的心情讓我心裏浮現出一個想法。明明知道不應該說出來，但由於鬆懈的心情而將話語脫口而出。

「蕾妮」

我覺得繼承人確實很重要。但是，尤菲莉亞大人懷疑下一任國王是否可以是精靈契約者所生的孩子。我想起之前聽安妮絲大人說過，繼承的問題應該等國家的形勢穩定後再審議。

「我能理解尤菲莉亞大人的心情……」

「是的」

安妮絲大人跟我一同嘆息着。該怎麼辦呢，似乎連自己也不知道了。

到了晚上我也結束了侍女的工作。因爲流了汗，我走向離宮的浴場準備洗澡。自從到離宮生活以來，我已經養成了泡澡的習慣，甚至變得在老家也想泡澡。

「但我覺得追求蕾妮是下策。大家都忘記阿爾的事了嗎?」

「……我不管到哪裏都會給人添麻煩」

安妮絲大人對我的嘟囔露出有點生氣的表情瞪着我。

現在住在離宮裏，安妮絲大人還沒有積極地參與政務。但是我知道這只是時間的問題。

「沒錯。說實在的我沒想過要讓他們和蕾妮跟伊利亞一樣住在離宮裏，但是也差不多要增加照顧我們生活起居的人了。無論是尤菲還是我，今後應該都會更加忙碌吧。如果等視察真正開始的話，其他的活動也會跟着增加的」

安妮絲大人的話雖然有點強硬，但是很溫柔。我的眼睛深處漸漸變熱。

「請您別這樣……」

「那個……說得也是呢」

即使不願意也會意識到自己很弱小。尋求着自己想說的話語。所以忍不住就說了喪氣話。

我脫衣服的時候感覺到有人接近。伊利亞大人用手撥開了浴場入口處的門簾走了進來。

「好像被人說過『即使是情人也行，是不是應該考慮一下繼承人?』這樣的話」

「是這樣沒錯……」

結果，我就像這樣試着和安妮絲大人商量，但也沒有找到解決的辦法。

「伊利亞大人!辛苦了。那個，真的非常感謝您今天替我代班……」

「你看起來非常消沉，沒事嗎?」

「誒?」

「乾脆……就使用吸血鬼的力量吧」

「嗚哇……」

「那個的話……有點……」

但是這樣是不行的，我左右搖了搖頭。爲了打起精神，我用雙手捧起茶杯啜飲着。

「但是，讓蕾妮尋找對象也有點……」

「也是呢……」

「無論如何都需要人手，我們身邊的人越來越多了。雖然我不認爲能跟所有的人都好好相處，但我想盡量消除一些不安的因素。也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蕾妮被人追求的狀況」

「是馬洛伯爵家的波萊特大人」

尤菲莉亞大人溺愛安妮絲大人已經是舉國皆知的事實了。所以誰都不會說要招王夫。即使不是王夫也無所謂那就當情人吧，這樣的想法我從沒有過。我會這麼想可能是因爲被當作親人般對待吧。

「蕾妮的狀況有很多方面不能就這麼放任下去。你從伊利亞那聽說了關於離宮今後的事嗎?」

「沒有什麼但是。我不覺得蕾妮給我們添了很多麻煩。因爲有蕾妮在，我們得到了很多幫助。所以你不用掛心」

我能想到的是來離宮之前，和伊利亞大人的談話。我一說出自己的想法，安妮絲大人就點了點頭。

我確實也想過，會有人真的想迎娶掀起那場修羅場的我嗎。真的能喜歡上我本人嗎，我抱持着這樣的懷疑。

我沒想過要結婚、也沒有想過要有戀人。我想就這樣靜靜地侍奉安妮絲大人。因爲我想要報答她把我從無可救藥的地獄解救出來的恩情。

雖然我覺得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我也並不是希望和她們搭話所以不想去接受。我明明只是想爲安妮絲大人她們工作而已……。

不論是平民還是貴族都對安妮絲大人抱有很大的期望。作爲魔學的創始者，不難想像今後安妮絲大人會被要求大展身手。

事實上，在王城裏工作的侍女中也有討厭我的人。我儘量不跟這些人扯上關係，但偶爾還是會被責備。

「總而言之!一直被動地接受也差不多快到極限了，如果不能默默忍受的話就更不用說了。蕾妮無法默默地忍受對吧?」

最後我對喃喃自語到沮喪的安妮絲大人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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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確實是」

我不知道是誰提出情人的提議，我只覺得他的前途一片渺茫。

「給您添麻煩了……」

「這次是誰?」

「或許情況就是這麼混亂吧。因爲都是史無前例的事，保全自己而拚命。變得看不清腳下的事物……但我也幫不了他們」

伊利亞大人就這樣把自己的隨身物品放在置物架上，開始脫起衣服。之前也有一起泡過澡，所以並不是第一次看見伊利亞大人的胴體，但無論看了多少次都讓我着迷。

「說得也是呢……很多人還是想接近安妮絲大人和尤菲莉亞大人，因此想親近與兩位有聯繫的我也是沒辦法的事」

「但是，不快點考慮不行呢」

「啊啊……我寫了回絕信的說。越來越難纏了」

「啊哈哈……」

「不會，不用道謝」

「該不會、又來了?」

我只能苦笑着回答。

「我是想說……沒關係的，但是，有點難受……」

「蕾妮，你現在在洗澡嗎?」

＊　＊　＊

「但是……」

「蕾妮是被找麻煩了。是給人添麻煩的傢伙不好」

很久以前我利用了沒怎麼使用的薪水在老家的宅邸建造了浴場。現在連義母大人都完全喜歡上了泡澡，這讓我非常高興。一想到多虧了安妮絲大人所開發的魔道具，我就覺得安妮絲大人果然很厲害。

安妮絲大人發出了「啊――」的一聲，用手捂住額頭露出苦澀的表情。

「誒?尤菲莉亞大人嗎?」

「就連我也沒有收到過想當我情人的邀請」

也許對貴族來說政治婚姻是無可奈何的事，但對還沒有脫離平民時代的感覺的我來說有點不感興趣。

似乎是察覺到了我的視線，伊利亞大人朝我看了過來，我也慌忙地脫下衣服掩飾般先走進了浴場。

首先要把身體清洗乾淨。這是泡澡時的注意事項，安妮絲大人好像對此很講究，我甚至得到了她的教授。明明安妮絲大人應該對打扮沒什麼興趣，但對洗頭髮和清洗肌膚這件事很熱衷。就這麼喜歡洗澡嗎?

「呼……」

爲什麼一開始泡澡，就會自然而然地吐出氣呢。

讓溫暖身體的熱水浸泡到肩膀，感覺全身的疲勞感都消失了。只要使用魔道具就能保持一定的溫度，所以能悠閒地浸泡在熱水裏，我覺得這是個很厲害的發明。

「不好意思，我能去旁邊嗎」

「啊、請吧」

伊利亞大人比我晚一些進入熱水中。我的頭髮沒有這麼長，所以清洗不用花費多久。但伊利亞大人紮起來的頭髮一解開就很長，所以洗頭髮好像要花費不少時間。

在離宮中頭髮最長的是尤菲利亞大人，因爲清洗身體和頭髮的時間相對較費時，她似乎不喜歡長時間洗澡。還有一直泡在熱水裏好像會不太舒服，如果是安妮絲大人喜歡的溫度，體溫一下子就會升高。

安妮絲大人好像喜歡泡在溫度稍高的熱水裏。我陪同泡澡的時候也差點要泡暈了。也許是中意這種感覺，安妮絲大人經常在浴池裏泡澡。

同樣是泡澡，在喜好上也有細微的不同，我覺得這點很有趣。順便說一下，我喜歡泡在偏溫一點的熱水裏。

這麼說起來，我和伊利亞大人還沒有說過這方面的話題。我忍不住看向坐在我旁邊的她，伊利亞大人正閉着眼睛、肩膀放鬆了下來。

「? 怎麼了?」

「啊、沒事。雖然都是使用這間浴池，但我覺得每個人的喜好都有些許的不同」

「啊啊……安妮絲菲亞大人很喜歡長時間泡在很熱的熱水裏，但尤菲莉亞大人很容易泡暈呢」

「是的。我喜歡泡在溫水裏放鬆。我還沒有和伊利亞大人聊過這樣的話題……」

「和我嗎?……非得要說的話，溫度稍微再熱一點也可以。還有我覺得我是喜歡長時間泡澡的人」

「啊哈哈哈，這樣看來長時間不泡澡的只有尤菲莉亞大人了」

「你這樣說的話，尤菲莉亞大人會鬧彆扭的」

伊利亞大人微微揚起嘴角，臉上浮現起微笑說道。我也認同地點了點頭。

「―――所以不選我嗎?」

我不由得緊緊抿着嘴。就這樣蜷曲地抱着膝蓋像是要把熱水浸泡到脖子一樣。

伊利亞大人向我的臉頰伸出了手。我縮着身子動彈不得，只能接受伊利亞大人觸碰我的臉頰。

我察覺到一如既往面無表情的伊利亞大人，只是用目光在訴說着她對我的擔心。

「你不喜歡嗎?」

我鬧彆扭般噘起了嘴。那樣的話就永遠解決不了了。

「那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呢……」

「我不能作爲對象嗎?蕾妮」

「……也並不是沒有辦法」

「就是公開說自己戀愛的對象是女性」

「誒?」，從我嘴裏泄出了毫無意義的話語。伊利亞大人雖然面無表情，但她的表情不像平時那樣的自然，看起來像在忍耐着什麼。

「也許你並不這麼認爲，但我覺得你所受的傷害毫不遜於尤菲莉亞大人。只是身處的立場不同。你們被捲入那場廢除婚約的風波，受到的傷害和負擔一定很大吧?」

伊利亞大人比平時更加熱情的話語勾動了我的內心。既喜悅又惶恐的情感在內心躁動得讓我冷靜不下來。

「和安妮絲大人一樣的……?」

「……對、是的。在那個時候我也得到了伊利亞大人的鼓勵」

「……那個是、是這樣沒錯。但是，我也只有這種程度」

「都怪我不能果斷地拒絕。還讓安妮絲大人她們花費了這麼大的力氣……」

「在離宮裏經常能看到鬧彆扭的尤菲莉亞大人，這是隻有在這裏纔會出現的舉止」

自從我失去了母親、被送進孤兒院後，被男孩子欺負、被他們糾纏，大家都變得很奇怪。

或許我拚命學會控制自己的力量，就是爲了擺脫這種恐懼。因爲成功做到了所以想報恩的心情並非謊言。

我煩惱着是否該繼續待在這裏，我害怕失去在這個溫暖的居所的幸福。伊利亞大人鼓勵了那樣的我。我馬上就想起那天的事了。

「……我、本來就不可能戀愛。愛上一個人、喜歡上一個人，總覺得很可怕……」

「最近好像平穩下來了。那也是因爲有安妮絲大人在。男性對自己抱有戀愛情感的話，似乎會變得容易對男性產生不信任感。即使是那位尤菲莉亞大人也會這樣」

「……我覺得也並不完全是這樣的吧?」

聽起來像是暗示性的問我是不是也這麼想，我含糊辭其應答着。如果被人說是那樣或許就是那樣，如果有人說是我想太多或許也是那樣。我不太清楚自己是哪種情況。

我也明白。如果我真的要訂婚的話，找個對象是很容易的。只要和安妮絲大人她們商量的話，我也相信她們能幫我找到值得信賴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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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那時候相比，我覺得你已經成長了很多。你對工作一直都很熱心，我都覺得可以把工作交託給你。我覺得有你在真是太好了」

「那、那個。非、非常謝謝您……」

所以，我完全沒有預料到她接下來會說的話。

「即使你明確地拒絕，根據對方的回應也未必正確」

「我知道你曾經魅惑了我，如果對你說這樣的話，你一定會非常痛心吧。即便如此，我覺得只是袖手旁觀，是無法爲你做點什麼的。這已經讓我無法忍受了」

「……您能這麼說，我真的很高興」

從那之後，我開始蜷縮起來，不被任何人關注地生活着。這一點在被父親大人收養爲千金後也沒有改變。

但是我不覺得訂婚或結婚會讓我變得幸福。如果想讓我變得幸福的話，就應該繼續作爲侍女侍奉着安妮絲大人和尤菲莉亞大人。

「就是採取和安妮絲菲亞大人一樣的方式」

但是，我想逃避。從戀愛本身、從讓別人喜歡上自己這種事。因爲我再也不想打亂任何人的人生了。

是因爲泡在熱水裏讓身體變熱了嗎。臉頰泛紅的伊利亞大人用認真的表情直視着我，並且緩緩宣告着。

「這樣一來，搭訕的男性也會減少一些吧」

「什麼?」

我想起來了。那個時候我也確實在精神上變得不安，讓伊利亞大人看到了我的軟弱。

「如果能就這樣和你一起侍奉安妮絲菲亞大人和尤菲莉亞大人的話，對我來說也是幸福的事」

「誒?」

「所以你有無法完善地投入工作的狀況，我很不情願，也無法忍受那樣的事」

「……蕾妮。在某一天，我曾經對你說過吧。你還記得當時你也說過類似的話嗎?」

「啊」，我不由得泄出了聲音。這麼說起來的話，安妮絲大人最初是說過女性比較好，所以才逃過了婚約話題。

畢竟我不想去思考這些事。原本就不太想接觸和戀愛有關的話題。因爲從以前開始就被與異性糾纏的問題左右。所以與其說是拒絕男性，或許不如說是拒絕戀愛吧。

我沒預料到伊利亞大人會這麼問，我把視線轉向她。

「……那個、也許是吧」

「誒?」

「我真的這麼覺得。尤菲莉亞大人一定非常辛苦吧……」

「你不是也覺得有負擔嗎?對於男士們纏人的邀請」

「是的。有個能放鬆的地方是件好事」

「我覺得你很惹人憐愛。作爲後輩、作爲同事、作爲一個人。我曾經說過吧。我是個有很多缺陷的人。我所懂得的愛慕之情也不過是敬愛的程度罷了」

「……果然、是這樣啊」

「尤菲莉亞大人因此患有男性恐懼症呢」

「伊利亞大人……?那是、什麼意思……?」

「……那麼你怎麼樣呢?蕾妮」

「我很害怕。因爲我而讓喜歡上我的人變得很奇怪。如果只是單純的喜歡或是友情的話就好了。但是戀愛真的很可怕。我無法忍受讓人變得越來越奇怪。無論我變得多能控制吸血鬼的力量，我都很害怕……」

「是你決定要回到老家的那個時候吧」

伊利亞大人對我來說是工作的上司、是前輩、是我尊敬並作爲目標的人。能從這樣的伊利亞大人聽到這些話，真的讓我很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