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話 再見
《轉生王女和天才千金的魔法革命【Web版】》 · 鴉ぴえろ · 7587 字
天亮之後,我和阿爾君被傳喚到了父王的辦公室。
爲首的是父王,除此之外母后和瑪澤塔公爵也在,因此我只能默默低着頭,尤菲莉亞和蕾妮看起來也很拘謹,而在場的人中看起來一如往常的只有伊利亞,以及這次事件的當事人阿爾君。
「……」
父親很頭疼似的按着額頭,但始終垂着腦袋不發一言,看起來正在糾結自己是應該大發脾氣還是該嘆氣。我很能理解您的心情。
而瑪澤塔公爵目不轉睛地看着我們,母后則靜靜地站在父王身邊。哇,氛圍好沉重。而且我從剛纔起肚子就很痛,說實話真想趕快回牀上躺着。昨晚戰鬥的反作用讓我身體疼得很,真希望能饒了我。
「……朕從哪兒開始問比較好呢?」
「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呢……」
雖然父王總算開口了,但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昨晚與阿爾君的打鬧結束之後,我和阿爾君似乎幾乎同時失去了意識。從伊利亞那裏我得知展覽會上發生的騷動傳到了父王那裏,父王瞭解了我和阿爾君的狀況之後一陣頭暈差點昏了過去。
值得慶幸的是似乎出席展覽會的貴族們幾乎都沒有離開會場,因此還在一片混亂之時我與阿爾君的戰鬥便結束了,才得以將我們之間發生爭鬥的消息控制在最小範圍。
儘管如此,騎士團還是察覺到了離宮周邊發生了戰鬥,所以向他們下達了緘口令。
這些是我醒來之後從伊利亞那邊聽來的,所以並不清楚詳細的情況。阿爾君倒下之後也跟我一起被抬進了離宮,所以也不太瞭解發生了什麼。
「……那就,先從雷妮小姐和阿爾加魯特的身體開始彙報吧。」
「是。首先請將蕾妮看作真正的吸血鬼。和以前不同的地方在於已經能夠自由地控制力量,並且由於吸血鬼的肉體接近死亡的狀態,出於生存的本能必須攝取人類的血液。」
蕾妮已經完全成爲了吸血鬼。和向父王傳達的一樣,好消息是蕾妮可以憑藉意志控制自己的力量了,而作爲代價,如果不定期攝取血液就會出現禁斷反應。今天早上似乎也從伊利亞那兒攝取了血液。
今後蕾妮需要攝取多少血液還需要時間觀察。本來有些擔心伊利亞,但是似乎蕾妮可以任意選擇是否將目標吸血鬼化,所以不太需要擔心。
可以說雖然解決了無意識魅惑的問題,但又浮現出同樣讓人頭疼的問題吧。
「阿爾君他……雖然不如蕾妮,多少也獲得了吸血鬼的特性。但是由於魔石並非阿爾君天生,而是從蕾妮身體裏奪走的,所以做不到像蕾妮那樣靈巧的操控。此外可能是與我打鬥過的關係,魔石的力量比起魅惑更傾向於生存本能也就是再生能力。今後隨着吸血鬼化魅惑的能力也可能變強,但阿爾君的控制力比蕾妮強一些,所以應該也沒問題……」
「那本身就是問題啊!」
阿爾君現在的狀態如我向父王報告的那樣,可以說處於半吸血鬼狀態。雖然與從前的蕾妮相似,但卻不會像蕾妮那樣無意識地魅惑他人。知道自己的狀況後,阿爾君像是自嘲一般笑了起來。
「我恨的是這個世上的一切。從出生到現在爲止的全部。」
「木已成舟,時光不能倒流,現在……我只面對自己的罪惡。沒能回應你們的期待,非常抱歉,父王,母后。」
父王默默地靠回椅子上仰望天花板。我知道這只是中場休息,我也很煩惱接下來該怎麼解釋。
父王像是發怒一般瞪着阿爾君。一瞬間我看到父王緊握的拳頭顫抖了一下。
「……你恨我嗎?」
「我沒有其他選擇。」
「……安妮絲菲亞,我有個問題。」
「阿爾加魯特王子,我可以問個問題嗎?」
阿爾君低下頭沉默不語。
「從今往後你就再也沒有自由了。如果膽敢輕舉妄動就砍掉你的腦袋。直到歸塵爲止用你這具身體來贖罪,這就是我給你的恩惠。怎麼樣,阿爾加魯特!」
「請問是什麼,父王?」
阿爾君安安靜靜的站在原地沒有反抗母后的動作,但是被提到眼睛的顏色後卻像要掩飾一般閉上了眼簾。
「您是偉大的王后,請不要爲我費心。您是爲國家所愛的母親,請以此爲榮,這進言是我這個沒出息的兒子唯一能爲您做的孝行。」
剝奪阿爾君的自由,圈養到死亡爲止。如果是我的話大概也會這麼做吧。吸血鬼的生態對我們而言充滿未知,因此能夠與蕾妮相比的阿爾君是寶貴的資料。而且阿爾君已經是罪人了,這意味着那些不能對蕾妮做的人體實驗只要父王下令就能在阿爾君身上進行。
「阿爾加魯特還有利用價值嗎?」
「……」
「……你還要解釋嗎?」
看到深深低下頭行臣子之禮的阿爾君,父王輕輕顫抖了一下。
只能這樣做,阿爾君徹底成爲吸血鬼只是早晚的事,如果吸血鬼可以遺傳的話,不可能讓他繼承王位。這樣的決定理所當然、毋庸置疑。
「在。」
阿爾君站直身子回到了一動不動的狀態……真的是笨拙啊,母后也是,父王也是,阿爾君也是。雖然並沒有打算說我自己很聰明,但還是覺得這樣的他們好笨拙。
「……掌握吸血鬼的生態對我們而言是當務之急。眼下一切可研究的資料都應該放在最優先的地位。」
「這樣啊……」
「這樣啊。那麼 ,阿爾加魯特……你就把,這幅身軀貢獻給國家吧。」
「不恨。」
對於古蘭斯公的問題阿爾君彷彿重整呼吸一般深吸一口氣,然後直面古蘭斯公說道。
「你承認打算使用魅惑的力量統治國家嗎?」
「阿爾加魯特喲。」
「什麼孝行,真是個不孝子……唉,你眼睛的顏色,已經這麼紅了……」
「混賬……」
「魔石有可能取出來嗎?」
聽到阿爾君說「母后」,母后深深喘了口氣最終無法忍耐淚水奪眶而出。父親難以制止決堤般的眼淚,只得悔恨地低下頭。
阿爾君抬起頭輕輕左右搖晃了下腦袋,露出瞭如釋重負般的微笑。
而且,身爲國王不能在這種事上猶豫。既然已經知道吸血鬼的存在,那麼就必須準確把握吸血鬼的威脅,爲此,即便要犧牲阿爾君也一樣。
「是。」
「……吸血鬼會遺傳嗎?」
「……我好後悔,阿爾加魯特,我好後悔……但是我還是你的母親。」
我做不到馬上回答父王這樣的問題……確實有利用價值。
對於父王的決定阿爾君看起來感情沒有一絲動搖,像是全盤接受一樣靜靜地點了點頭。
「我無德無義全因長久積累的怨恨。不是哪個人,而是一切對我而言都算不上拯救,這點我承認。對我而言憎恨就是一切。」
我看到一直處於局外的蕾妮肩膀跳了一下。說起來也是啊,雖然阿爾君說是受到了魅惑,但奇怪的是迄今爲止的表現總是異常冷靜。他到底在想什麼?
「在,父王。」
父親彷彿硬擠出的聲音十分無力。伸出手揉着皺成一團的眉宇繼續平靜地說着。
母后捧着阿爾君的臉頰,額頭相抵顫抖着長長嘆了口氣。止不住淚水的母親想要看阿爾君的臉,但眼睛被淚水遮擋只能無奈的垂下眼簾。
「做不到。魔石已經完全被吸收了,阿爾君轉化成吸血鬼是遲早的事。」
「……王后殿下,您還好嗎?」
「關於這次,不對,從西亞男爵千金小姐開始從頭到尾全部都是你自己計劃的嗎?」
「……很有可能。」
「就是說阿爾加魯特的孩子也是吸血鬼嗎?」
「哈、哈哈哈,是嗎……一切嗎,恨這世上一切啊。真是會說大話啊。」
父王不由得露出了悔恨的表情。母后也緊緊咬着嘴脣流出了鮮血,但依然抬起手擦拭眼角不讓積盈的淚水流下去。
候在父王身側的母后來到阿爾君面前,儘管停不下眼淚,但依然帶着決然的表情仰視阿爾君。
「……我只能廢掉你了,不可能讓你和你的孩子繼承王位。」
「……阿爾加魯特啊。」
父王像是做好了心理準備一般睜開眼睛面向阿爾君。
直到剛纔爲止一直沉默不語的瑪澤塔公爵突然出聲,母親停止哭泣彷彿剛纔無事發生一般回到了父王身邊。儘管眼睛依然紅紅的,但已經變回了平時的樣子。
如果沒有我的干涉順利轉化爲吸血鬼的話或許還能得到魅惑的力量。
「沒有。一切都跟姐姐說的一樣。」
「……我沒事,瑪澤塔公爵,一不留神慌張失色非常抱歉。」
阿爾君屈膝與眼淚橫流的母親面對面,他的表情和母后相比十分平靜,就像即將要消散一般。
「是!謝『陛下』恩賜。」
阿爾君也靜靜地投以視線。二人一言不發對視了一會,終於由父王率先打破了沉默。
阿爾君的自始至終保持着對於宣告仇恨而言太過平靜的聲音述說着沉重的話語。我無法揣測他的內心,只能感受到他的話語雖然殘留着熱量,但不再像烈火般猛烈,留下冒煙的灰燼。
「雖然沒有確鑿證據,但應該會。」
不知爲何,我能確信那灰已經不會再復燃。但雖然我能如此確信,心中卻像裂了個口子一般空落落地。
「瑪澤塔公爵……好吧,問什麼都可以。」
「不是。並不全都是我的計劃。查爾特勒家的莫里茲也參與了計劃。」
「那傢伙?這麼說廢棄婚約也跟他有關?」
那個時候果然是在故意妨礙我啊,而且廢棄婚約也是他乾的好事?我還以爲他只是被魅惑的馬屁精乙而已。」
「莫里茲在魔法那方面知識頗爲淵博,因此被蕾妮魅惑之後察覺到自己狀態的異常,最後發現了吸血鬼。那之後他向我告知了詳情,問我想不想坐穩王位。」
「……哈?坐穩王位?在你廢棄婚約之前我不就已經放棄王位繼承權了嗎?」
我不由得發出疑問。因爲那時候擁有王位繼承權的人只有阿爾君,就算什麼也不做阿爾君成爲王也是板上釘釘的事。莫里茲的話也太奇怪了。
聽到我疑問的聲音阿爾君像是困擾一般露出了苦笑。
「現在想想的話,確實是被慫恿了,莫里茲好像尤其把尤菲利亞當作競爭對手……當時他說王會不會也在考慮給安妮絲菲亞招個女婿什麼的。」
「我纔不要。」
「我知道。」
我纔不要,那小兔崽子,想讓我給他剃個禿頭嗎。
「所以我們就是背後的盟友。說實話雖然也知道他的話只能信一半……但還是被蕾妮的力量吸引了。他告訴我吸血鬼是魔法的極致,以及真正應該坐上王位的人是誰,之類的話。」
「……查爾特勒家確實相當講究魔法信仰,但竟然打算追捧吸血鬼?」
「不是應該想要毀掉纔對嗎?」
這可沒法坐視不管了。就算說是魔法信仰,這也太狂熱過頭了。
吸血鬼確實是魔法的極致,無視掉需要飲血的話好處還真不少,但是缺點也同樣的多。雖然不知道吸血鬼能活多久,但能長期賴着王位也是個讓人頭疼的問題。
「大概是想改寫國家,自己也成爲吸血鬼從而能長久研究魔法吧。如果國家能接受吸血鬼的話,吸血鬼的大部分缺點也不算什麼事了。」
「太不像話了吧,這羣人!?」
「……公主殿下也能這麼說嗎?」
「伊利亞,我的研究可不是爲了給別人添麻煩啊!」
「……請像以前那樣叫我伊利亞就好。」
「沒錯。」
聽到蕾妮口中重複的話語,阿爾君的肩膀顫抖起來。
「……什麼?」
「不敢當……我也感到很抱歉。」
「你還記得嗎?」
「父王!?現在不是說那個的時候吧!?」
「是嗎。」
「有你在姐姐真是幸福的人,我真的很羨慕。」
「……非常抱歉。」
「很諷刺啊。」
「可能確實有很像的地方吧……我明白尤菲莉亞所抱有的責任感,但大概正因如此纔會討厭她。」
被蕾妮牽者的手也將蕾妮的手輕輕握住,像蕾妮那樣抵在了額頭上。兩人保持着像是爲對方祈禱的姿勢陷入了沉默,之後只是互相笑了一下便分開了。
視線逐漸變得模糊。我一直都想忘掉這些事。
之後阿爾君轉向伊利亞。伊利亞依然像平常一樣面無表情。
爲什麼要看着我說話,什麼意思啊?
蕾妮輕輕牽起阿爾君的雙手。將那雙手抵在額頭上,蕾妮閉上了眼睛。
「先不管教唆阿爾加魯特那事,安妮絲菲亞發狂是什麼時候的?」
「蕾妮,我從心底裏感到對不起你,而且,也很感謝你。」
「……阿爾加魯特大人。」
「……呵呵,說是海的話就過於深邃了,阿爾加魯特大人。」
「那就請隨流水而遊吧,希望你總有一天能遊入大海。對於你來說我這裏太狹小了。」
如果我只是像芸芸衆生一般普通生活的人該有多好。如果我可以違背自己的內心該有多好。這樣無謂的後悔在我心中閃過
「我再次向您道歉,科拉爾小姐。」
我看着阿爾君向我伸出的手,像是觸碰易碎品一般我也將手輕輕地放了上去。
「是,不原諒……但是好痛苦。」
「爲什麼要感謝?」
「——再見。」
「……你這種地方,還挺像尤菲的。」
唔,父王發火了。竟然想把母后變成吸血鬼,這種想法從各種角度來說都危險過頭了,真是讓人毛骨悚然的構思。本來就擅長外交的母后如果再加上魅惑的力量,簡直就是如虎添翼(注:這裏的翻譯讓我很糾結,意思雖然沒錯但給人的感覺有很多偏差。翻成「如虎添翼」的話讀起來好像王女在誇阿爾君一樣,翻成「爲虎作倀」又像在罵母后,有更好的翻譯請告訴我)。
如果我回到過去的話一定還會做出同樣的選擇,就算會再次將阿爾君逼上絕路也一樣。我無法放棄魔法,我做不到將憧憬埋藏在心裏。
阿爾君再次面向尤菲。尤菲雖然一直沉默着,但看到阿爾君的視線後也將身子轉向了他。
聽着我們說話的古蘭斯公摸了摸下巴,充滿壓迫感的瞳仁彷彿更加敏銳一般。他盯着我們說道。
「姐姐。」
「不管結果如何,至少……雖然有些任性,但我滿足了。如果沒發生這樣的事的話,就算活下去我也只能像死人一般渾渾噩噩地活着吧。你……爲我的人生帶來了晨風,我卻恩將仇報,還請不要原諒我。」
大概是因爲伊利亞以前也經常見到阿爾君吧,所以對話聽起來並不沒有很拘束。
「這樣啊……總覺得放跑了一條大魚。」
纔沒發狂!我腦子清醒得很!
「真的……很痛苦呢。」
話說回來關係不是很好嘛……如果沒有發生矛盾的話,這兩個人未來一定會一起領導國家吧,
「成爲大魚是在離開您之後。我纔是,沒能成爲您心中的慰藉非常抱歉,阿爾加魯特大人。」
這孩子是我的弟弟,是我常常牽着手帶出去玩的弟弟。偶爾和他吵架把他弄哭之後就像會這樣,一邊說着「這是和好的握手」,一邊笑着牽住嗚嗚咽咽哭泣的他的手。
應該說發狂的是阿爾君纔對吧!我纔是一如既往正經的人!
沒想到自己會被當成陰謀的棋子的母親露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啊,這下子查爾特勒伯爵家徹底玩完了。可怕,真是可拍。
「……我應該再道次歉比較好嗎?」
「……這是和好的握手哦。」
「那就談談怎麼處置吧。正好我聽說這件事導致安妮絲菲亞殿下發狂大鬧了一番,加上教唆阿爾加魯特殿下,我覺得就算滅門也足夠了。」
「我只是衡量了一下利益,打算先忍一忍而已,到那時再說也不晚。」
「姐姐。」
「不是吧,我的弟弟在考慮那麼可怕的事……!」
「沒有。真正的計劃全部都是我和莫里茲制定的。其他追隨我們的人並不知道這個計劃……我們本來打算得到蕾妮之後把他們也變成吸血鬼。」
看到那笑容我突然想起了曾經發生的事。塵封在記憶深處的回憶浮了上來。
「嗯,很抱歉。」
之後是我。直面向我的阿爾君笑了起來。、
「不用了,再道歉的話我又會打你。」
阿爾君的下一個看向的是蕾妮。蕾妮也轉過身來臉上露出了複雜的表情。
「查爾特勒伯爵也參與了嗎?」
「……對不起。」
拜託別把我跟他們混爲一談!我的魔學是學問,不是宗教!
「……不過,你竟然還能一直相信他們的妄言呢。」
曾經每次握手我都會對阿爾君笑,但現在的我什麼樣的表情呢?我的喉嚨彷彿痙攣一般發不出聲音。
我的心裏不由得將阿爾君的容音和當初的阿爾君重疊起來。
「是。」
「暗地裏給了我們很多幫助……他認爲如果讓母后也成爲吸血鬼的話對外交很有好處。」
淚水落下之後,視線終於變得清晰,出現在我眼前的是阿爾君那平靜的表情。總是皺着眉頭,一看到我就露出嫌棄的表情的他已經不在了。
「還有查爾特勒伯爵家以外的人嗎?」
「很痛苦啊……一直,一直以來,真的很痛苦。」
只要這個靈魂對於魔法的嚮往沒有消失,就算再重生幾次也一樣。
嗯,再見,阿爾君。
再見,我的弟弟。我再也牽不了手的人。
這天剩下的時間裏我沒能和阿爾君見面,他便離開了王都。
----------------------------------
這件事之後王族正式宣佈了廢除阿爾君的王位繼承權以及肅清在幕後協助的查爾特勒家的決定。父王親自宣佈了包括查爾特勒伯爵、他的兒子莫里茲以及其他親屬在內的處刑判決。
阿爾君被流放到了邊遠地區。那裏是一片荒無人煙的土地,一同前往的有父王信任的官員、侍從及研究者們。
阿爾君大概再也不能離開那裏了吧。要永遠留在那裏提供吸血鬼習性的資料,成爲國家的基石。連死亡的自由也不被允許,作爲國家餵養的牲畜度過餘生。
最後,另一個當事人蕾妮則……
「……蕾妮,這也太不像樣了。」
「是!非常抱歉!」
在伊利亞的指導下,身穿侍女服的蕾妮衣服正露出一副惶恐不安的表情沏茶。
那之後蕾妮被傳喚到王都成爲了我的專屬女僕。知道事件的來龍去脈以及蕾妮的真面目之後,西亞男爵受到了不小的打擊,但還是想要維持親子的關係,繼續作爲父親對待蕾妮。
但西亞男爵希望先不要告訴蕾妮的義母,也可能永遠也不讓她知道這件事。
「這樣就好了,這樣的話我們就能再次成爲家人了。」
蕾妮也那樣認爲。蕾妮很害怕解除魅惑之後義母便再也不會溫柔對待她了。
既然如此還是不要把夢打碎好了。而且我們還不想讓吸血鬼的消息公開,所以也希望能儘量把時間往後拖拖。
因此各種各樣的緣由之下蕾妮繼續由我保護,而對外則是見習女僕的身份。蕾妮本人似乎也沒有什麼不滿,不如說現在正看起來很開心似的跟在伊利亞後面四處溜達。這樣也能分擔伊利亞的負擔,倒也不錯。
——啊對了,說起伊利亞的負擔,伊利亞主動承擔了爲蕾妮提供血液的任務。
說是也不能讓蕾妮吸我和尤菲的血,所以就由身份最低的自己來擔任。說是這麼說,在蕾妮看來伊利亞的身份也比她高得多,因此一開始還相當緊張。
父王、母后和古蘭斯公正在一起埋頭處理政務,隨着廢除阿爾君以及肅清查爾特勒家的進行需要處理的問題也一口氣增加。因此母后也暫時停止了外交活動,轉而參與管理內政。
明明就算後悔也要那麼做,明明就算留下罪惡感也沒辦法,但不管幾次,每當罪惡感浮上心頭,心情都會愈發沉重。
這感覺就好像患了重感冒一樣,思維變得遲鈍、難以集中,身體也懶得跟一灘泥巴一般。幸好沒有咳嗽,也不會流鼻水。
雖然覺得很不好意思,但尤菲苦笑着說自己什麼也做不了,所以不做點什麼的話沒法靜下心來。我倒是明白這種心情。
「……阿爾君應該到那裏了吧。」
我躺在牀上看着坐在一旁椅子上的尤菲說道。
「啊——好煩啊。好想趕緊恢復……」
「……請休息吧,安妮絲大人。現在身體和心請一定都很疲勞了。」
龍的魔力通流身體造成的影響難以馬上消除。謁見父王的時候勉強還能走動,但之後就只能躺在牀上過日子了。當然並不只是睡覺,我在此期間專心讓自己的魔力流回我的身體。
尤菲將手貼在我的額頭上,感覺涼涼的。我老老實實閉上眼睛。身體確實很累了,所以閉上眼睛的話睡意馬上便會襲來。
尤菲對於看護我的活兒相當勤快。伊利亞需要指導蕾妮,加上尤菲主動申請,所以大部分時間都是尤菲照顧我。
聽說母后和父王共處的時間以及獨處的時間也得以增加了不少,這次事件中受傷最深的就是父王和母后,我希望他們可以互相慰藉慢慢平靜下來。
「嗯,雖說基本上也沒哪裏不舒服呢……」
……我聽到了歌聲,似乎是搖籃曲。尤菲正在爲我唱搖籃曲。雖然想着自己已經不是聽搖籃曲的年齡了,但情不自禁地想到唱的真好聽。伴隨着愉快的心情,我的意識接受了睡意的邀約墜入夢鄉。
「……嗯。」
「那就請老實一點。」
「……還動不了嗎?」
「可能吧?」
至於我的話……
隨聲附和着我,尤菲的視線彷彿看向了遠方。是的,一旦沒人說話我們就會開始想身在遠方的阿爾君。
「晚安,安妮絲大人。請做個好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