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話 陷入僵局

從斯普勞德伯爵家回來的那天夜裏，我在房間裏雙手抱胸煩惱了很久。

根據納布爾的話，以阿爾君爲中心的公子們對蕾妮小姐的愛慕出現暴走導致了這樣的結果。但是還不能就這麼確定蕾妮小姐沒有嫌疑。

依據我目前掌握的情況，難以想像蕾妮小姐會有什麼陰謀。說到底也不過是阿爾君等人的失敗由他們自己承擔了，能否從失敗中挽回口碑就要看他自己了。

「……沒問題嗎，阿爾君」

實際上，阿爾君要是不努力的話我會很困擾。單是恢復王位繼承權這一點對我來說就已經很麻煩了。我已經預見到了這個國家再怎麼掙扎都將毀滅掉的未來。

這件事先放一邊，如果蕾妮小姐真的毫不知情，那麼她也是被捲入其中的人。已經引發了這麼大的騷動，她現在的立場也非常不妙。

「嗯-…真想和那孩子見個面啊」

我心中對蕾妮小姐的懷疑已經消去了八成。納布爾也不是在誰的思想誘導下做出這些事的。那麼，現在要優先考慮的就是阿爾君了。

如果阿爾君依然因爲女色而無法做出正確判斷的話，我就不得不接下這麻煩的王位了。這是誰也不想看到的。況且我也不想當什麼王，更何況是史無前例的女王。

「我想要的只是，一邊研究魔學，一邊發明魔道具的悠閒人生啊」

不小心說了出來，這種不受自己控制的狀況像爛泥一樣糾纏着我的感覺讓我很不爽。本來還打算早早的睡下，可是今天腦袋卻異常的清醒。

在腦海的角落一直糾擾着我的到底是什麼，是我想到了自己成爲女王的可能性？我爲什麼會如此想要去知道處於這次事件中心的人們的想法？有什麼讓我無法釋懷。就彷彿是毫無理論依據的直覺……——。

「—安妮絲大人，您還醒着嗎？」

在我還胡思亂想的時候，門外響起的敲門聲嚇了我一跳。我快步過去把門打開，發現已經準備好睡覺的尤菲站在門口

「尤菲？怎麼了？」

「可以佔用您一點時間嗎？」

「可以啊，怎麼了？」

讓尤菲進屋子坐下後，我腦中閃過了斯普勞德公爵家的那些對話，但很快便消失掉了。

「喝些什麼？茶的話馬上就可以的哦？」

「那我不客氣了？」

「我去斯普勞德公爵家和納布爾君見面了。」

尤菲露出困擾的神情，握杯子的手也稍稍用力。

「就算你這麼說……」

「這點的話，我有些建議」

「我認爲愛是自然而然的。無論是被誰愛上，亦或是愛上了誰都是很自然的變化。因爲是理所應當的變化，所以自己不去注意的話就不會意識到。當你意識到愛的時候，那份愛就會更加深沉。對我而言，愛就像是真理一樣的存在。」

「……唉，是啊」

「我覺得最近有很多令人沮喪的事情是因爲缺少刺激啊！」

人都是帶着心靈誕生到這個世界的，所以會愛上什麼的是很自然的事情。但是，爲了把那種自然而然稱之爲愛是需要去追求的。沒有契機的話甚至可能不會把那種感情理解爲愛。

「誒？……所有魔道具的共通點嗎？」

壞人就是惡，犯了罪就要受罰。只不過人與人之間有所不同。做了壞事的人自己也知道可能有受報應的一天。

「我想是安妮絲大人的話會爲我解答吧」

「……不好意思，我想不出來。飛行用的魔道具也好阿爾肯謝爾也好、以及這些離宮的日用品，究竟有什麼共通點呢？」

研究萬歲！搞些什麼新玩意兒吧！埋頭在新的研究中就能忘掉那些討厭的事情了！

很少有人能讓我說出這樣的話。所以不知不覺我心裏也堆積了許多話。如果能夠埋頭研究就沒有必要去想這些事情了，但現在似乎做不到了。

「共通點？」

「怎麼毫無幹勁啊，尤菲！」

「哈啊……」

日常使用的時候，造成傷害和事故的誘因會很多，我所能做的不過是儘可能減少造成危險的要素。只有這一點，必須要踏踏實實的去研究。

世間有很多人都無法互相理解。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有時候會無可奈何到痛徹心扉，會想起昔日的夢想。

「你說的是魔法？」

這些是爲了方便生活而製作的日用品魔道具。雖然只有在離宮外才能使用，而且也沒有達到能量產的程度。因爲很方便所以需求量高，但是爲了不發生事故，我想仔細檢查一下。不這樣的話我的預算就不足了。

「一番交流之後他顯得很低落。經過一番說明之後，他似乎明白了自己到底做了些什麼。雖然也有反省，但是能不能重新站起來看他自己的了。」

「……心裏的疑問都解決了？」

尤菲顯得有些驚訝，臉上露出複雜的神色。我知道有關納布爾君的事對尤菲來說可不是什麼輕鬆愉快的話題。但現在顧不上這些了。

沒錯。就算有魔力我也用不了魔法，這點對知道我的人來說屬於常識。

「嗯。公主殿下雖然有魔力，但是卻一直無法使用魔法。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實。」

「不。……我應該有什麼做得不對的地方吧。不然不會發生什麼奇怪的事情，不是嗎？」

戀愛就是無法抑制的思念滿溢而出，就因爲這我才覺得戀愛好麻煩。因爲自己也沒有親身經歷過，所以充其量也只有這些認知。

「因爲已經恢復了王位繼承權啊。這件事我怎麼也無法釋懷，最開始是從斯普勞德騎士團長那裏打聽些情況，後來也和納布爾本人交流過，但無論如何我心裏都有疙瘩。」

「我可能想不出比公主殿下想的更離奇的想法」

「嗯，可能我跟他人不同吧，至少主觀上我這麼想。」

「嗯？」

歸根結底，沒有愛的人也能活下去。即便如此，人之所以不能完全切斷與他人的聯繫，是因爲人生來就有愛上他人的心。

「……結果啊」

而需要理解她的正是阿爾君。這一點上阿爾君沒有酌情體諒的餘地。雖說想就這麼完全把錯歸咎給阿爾君，可自己心中某處卻不這麼認爲，越來越複雜了。

「納布爾君？」

說完我喝了一口茶，尤菲低下臉沉默着，但又馬上抬頭望向我。

雖說傻瓜和天才只有一紙之隔，但我也沒資格去說教。納布爾君自己也注意到了。不是因爲我的說教，只是以我們的對話爲契機而已。

「雖然突然說讓我們出主意很讓我們困擾，但是多虧了尤菲莉亞小姐的到來，才能填補之前公主殿下缺少的東西，不如圍繞着那點研究試一試」

戀愛就是愛的契機，所以愛與戀愛或許是聯繫在一起的。就算對戀愛隻字不提的我，也會對愛侃侃而談。可以說這就是我現在正在做的事情。

「相思病麼」

而且，父王說他也要用所以我就送他一套同款的。我打算在解決安全性和量產等問題之後，先在貴族間試用，之後或許會再在平民間進行推廣。但是那一天應該還很遙遠。

「對我來說，魔法就像是理想一樣的存在。用魔法就能讓大家幸福，讓大家展露笑容。我認爲如此並相信着，並且希望能夠一直相信下去。所以啊，我可能會越來越沉迷魔法，可是現實卻不是這麼簡單的事呢」

我想愛是水到渠成，順其自然吧。

「因此搞些啥好呢。你們有什麼好點子嗎？尤菲、伊利亞」

「喂，突然就變得失禮了啊」

「雖然人沒有了愛也能活下去，但是人生獲得愛就會豐富多彩，這也意味着人生很充實，如果不需要有形之物都能充實人生的話，能知道自己的人生非常充實的話，我認爲這是非常美好的事。」

「尤菲你不用去承擔什麼責任啦，你是被害者哦」

「想憑藉魔法在天空飛翔，想讓生活變得輕鬆，想要創造出帥氣的東西……這些夢想大部分都實現了。最近我又想到了好多新想法。不覺得，新世界的大門正向我們打開嗎？」

充實基礎確實是很重要的事情，尤菲現在也不願再拋頭露面。所以老老實實就不會再起什麼亂子。

「戀愛和愛是兩回事嗎？」

「真理嗎？」

「因此公主殿下使用的魔道具大多是使用魔力對魔法進行模擬並再現，或者是爲了有效活用魔力的東西，但這些魔道具都有一個共通點。」

「那是當然。尤菲的才能和努力我都看在眼裏。你當然有那個權利。那是連阿爾君、納布爾君、還有蕾妮小姐都沒有的權利。」

「安妮絲大人您今天出門去哪裏了？」

我在我的房間裏準備了一套可以馬上沏好茶的魔道具。雖然比不過專業的伊利亞，但好處是可以輕鬆的喝到茶。

「納布爾大人現在怎麼樣了」

也不能說尤菲完全沒有責任，但是那應該是不可抗力。對尤菲來說，不懷有任何多餘的情感才能扮演好一個完美的王妃角色，這件事本身沒什麼壞的，只是應該尋求別人的理解罷了。

「大清早的真有精神啊，公主殿下」

「這點我沒法否定……」

怎麼就離奇了。好點子總是在一些小細節中綻放出來的啊。

「……安妮絲大人」

「謝謝您。……我也知道停下腳步休息是很重要的事情。但是，過於平穩的話。總覺得心裏靜不下來。」

「機會難得，讓尤菲來回答吧」

「所以你纔來找我？」

次日清晨，獲得充足睡眠的我神清氣爽。對了，我是要緩解壓力的。

茶水準備好後給尤菲端上，之後自己也坐下來喝茶。

「啊哈哈，抱歉。我並不是想自顧自的和你說這麼多話的。總覺得，一想到這麼不自由的話心裏就憋得慌呢。」

「問了很多事情，他們怎麼想，想做什麼之類的。我就是去看看他們有什麼陰謀而已。」

「對」

* * *

「這樣啊……」

「所以我又能做什麼，我注意到您今天又出門了。回來之後就一直在煩惱着什麼。一想到讓安妮絲大人這麼煩惱的原因是我，我心裏就十分過意不去……」

「對安妮絲大人來說戀愛是像病一樣的存在嗎？」

「我只知道像熱病一樣，但是我沒經歷過所以不知道怎麼處理。最多隻能說句請多保重吧。」

「……相思病什麼的對我而言太難理解了」

尤菲筆直地注視着我問道。我喝着自己準備的茶並吸了一口氣。

我希望所有人都能在不經意間祈願大家的幸福。但人與人無法相互理解也是沒辦法的。這點我已經痛切地理解到了，我已經不會做夢，不再期望了。當然我也不能說沒有期望過那些事情。

「……真不知道該說安妮絲大人您是傻瓜還是天才呢」

「好麻煩啊，真是的」

我呼出一口氣後看向尤菲的臉，她有些困惑的樣子垂下視線。她注意到我在看着她，於是又變成了苦笑。

「安妮絲大人居然指責別人添麻煩……」

「已經做出來的差不多就是這些」

「好的」

「就算您這麼說……」

「是那種心已經迷失無法做出正確判斷的病呦，是那種連解藥都沒有的麻煩的病。」

尤菲的聲音綿軟無力，表情也很低落，果然這還是她的心病啊，事件過去纔不久，不可能完全解決掉。

「安妮絲大人您自己去的？」

茶水的味道也不是很正，果然還是不好喝的。但是這略微苦澀的茶卻很契合現在的氛圍。

「大概八成吧？」

「啊，抱歉……。嘛，但是我不否定我愛上了魔法呢。不對，應該說我對魔學的思念已經是愛情的領域了吧」

尤菲露出困擾的笑容。嗯嗯，應該能弄出什麼新東西。這麼一想，所有的壓力瞬間就消失到不知哪去了！

這麼想的話，對我來說也過於安分了。人類就是要不斷滿足自己的慾望而生存啊！

但實際上，就算想動手弄些新東西，該弄些什麼好呢。我現在非常想挑戰那些之前沒有嘗試過的事物。

「有什麼事情嗎？」

怎麼說。難不成告訴尤菲我在打聽學院周邊的事？說的話會不會讓她想起那些不開心的事情呢。經過一番心裏鬥爭後……我決定老老實實說出來。畢竟對方是當事人，再怎麼不想讓她扯上關係也是沒辦法的。

尤菲歪着頭問道。要說魔道具的共通點，我想伊利亞的意思是，從我做的這些魔道具中能夠得出來的共通點。而且我也想到了一點。

「我啊，可能不想放過誰的錯誤呢」

「迄今爲止都是些什麼發明呢？飛行魔道具、護身用的便攜魔劍、我的阿爾肯謝爾，安妮絲大人的龍刻印、再就是這些王宮外用的日用品……這就是我所知道的一切」

戀愛是一種行爲，是慾求不滿，身心激昂的像熱病一樣的東西。相對的，愛是什麼？

「嗯—，實際上那樣分類的話阿爾肯謝爾是例外呢」

「我們，都不自由啊」

「……我突然覺得，您對我這麼好，這麼下去我心裏會很不安」

「喔，伊利亞。說說看？」

至少直到在阿爾君成爲國王還是我成爲女王爲止我都不能埋頭研究。既然已經恢復了王位繼承權這就是我必須要面對的問題。這也是爲了守護這個國家所不可忽視的事情。

「阿爾肯謝爾是例外？……我更搞不懂了」

尤菲爲難的皺起眉頭。不過，與其說是新奇，不如說是因爲不曾存在的印象而看起來新奇吧。

「啊尤菲好可憐，請告訴她吧，伊利亞」

「是。魔道具的共通點就是』簡單』」

「……簡單？」

「換種說法，原則上一個魔道具就只能有一種機能。可阿爾肯謝爾卻是例外。還有一層意思就是有尤菲莉亞大人的魔法的輔助。」

「確實如此。可是，如果是爲了某一用途而製作的魔道具的話，那種事情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的確是這樣。但是與想要有效利用魔力的魔道具不同。那些爲了再現魔法的魔道具是『因爲沒有所以只能製造出來』的，尤菲莉亞大人。因爲公主殿下用不了魔法，所以應用起來也很難」

「……啊」

在伊利亞的指導下，尤菲看上去逐漸理解了。

「能夠使用魔法的話就可以實際應用了。……而且想要製作魔道具的話，即使是那種機能繁多且複雜的類型，公主殿下都能設計出來。但是公主殿下卻沒法將其製作出來。」

「爲什麼？」

「因爲不好用。所以從一開始就做成機能簡單且易於理解的東西。這也是公主的一貫做法吧？」

「嗯，大概就是這樣」

「但是，公主殿下想做的可不止是這點東西。公主殿下想要的是自由地使用魔法。原本您是要製作具備多種機能的魔道具吧。可實際上是不想做出來吧？」

「『魔學』可是很危險的東西呢」

「……只要有魔力的話就可以使用魔道具去做許多事，但我們卻無法知道這些魔道具被用在什麼方面上，對吧？」

「這就是問題所在。」

比如魔劍。雖然也有它的衍生產品，但基本上還是作爲劍來製作使用的。離宮使用的日用品也是一樣，飛行用的魔道具也只是用於飛行而已。

當然這麼做也是爲了方便使用。魔道具的機能越複雜，其混亂的可能性就越高。如果想要量產某一種類的話，這一點是必須考慮的。不然只會做出誰都用不了的廢品。

我對魔法師沒什麼好印象。我遇到過的魔法師沒有一個能跟我友好相處。我也已經放棄去做那樣的努力了。

伊利亞的話，給我帶來了極大的衝擊。

炸藥本來是爲了工業使用而製作的，應用於工業這點上來講無疑是對人類有益的。但是炸藥卻迅速在戰爭中成爲了兵器。便利的技術被如何應用，我認爲必須要考慮周全並負責任的將技術輸送到社會中。

「雖然公主殿下沒法用，但是尤菲莉亞小姐卻能輕鬆地使用它。就是這點和公主殿下迄今爲止做出的作品都有所不同」

萬一我的魔學被那些心懷不軌的人所利用，那我爲他人做出的魔學產物在應用中就會變的不可控。前世的炸藥就是最好的例子。

「考慮到將來要以量產爲前提，除此之外還有沒法讓人直接使用這一理由吧。」

「伊利亞，好過分！」

「異議無效，總而言之，您沒有做那些會爲別人帶來麻煩的魔道具。不過之前提到的阿爾肯謝爾在某種意義上屬於例外。」

所以即便我想使用魔法，我一直以來想製作的魔道具也不是以自由使用爲目的的，準確來說是能讓所有人都使用的。

還有一個原因，如果製作便於使用的魔道具，被惡意利用的可能性會很高。

從這方面考慮，魔劍也是很危險的。雖然作爲護身用具它很優秀，但是一旦落入刺客的手裏就會變成暗器。我想盡可能排除這些不安要素。

「從頭？」

「能不能讓公主殿下自由的使用魔法呢」

「雖然公主殿下是個人格常識都不健全的熊孩子……」

「量產品和訂製品當然不同」

說起來我的龍刻印也是不一樣的。我並沒打算把這項技術用在其他人身上。量產什麼的當然根本沒有想過。

「確實，至少阿爾肯謝爾具有魔劍和魔杖兩種功能形態」

「那麼，要不要從頭開始呢？」

「這點我不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