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話 男爵千金的真實面目

「您本次出遊成果如何，母后」

「嗯，我這次啊，去了比鄰國更遠的國家呢……」

在男爵拜見之前我一直和母后進行着愉快的對話。母后雖然嚴厲，但是她很喜歡分享出遊中見到的風景名勝，民風民俗，技術文化。也只有在這時候母后纔會柔和地對我緩緩講述她的所見所聞。

我們一邊喝着伊利亞備好的茶，一邊愉快的交談着。時間過得飛快，不知不覺已經到了謁見的時間了。

「西爾芬，安妮絲，時間到了」

「啊，他們已經來了嗎。下次我們再聊吧，安妮絲」

「好的，母后。」

跟隨着來叫我們的父王，我們全家一起走向了會客廳。屋子裏只有最低限度的人，護衛以斯普勞德團長爲首，都是父王信任的心腹。

我爲了不給王族丟臉而挺直了腰板等着，隨後有兩人進入了屋子。

其中一人是一位身材魁梧的大漢，他蓄着濃密的茶色鬍子，灰色的雙目炯炯有神。

他的裝束只能用精彩來形容。雖說是貴族風格的裝扮，但是很抱歉，看起來卻顯得不合時宜，他就是西亞男爵，如果知道他曾經是冒險者的話，就能理解他爲什麼是這幅樣子了。

在西亞男爵旁邊，跟在他一步之後的，正是貴族學院聚會時站在阿爾君身旁的那位千金、蕾妮·西亞。

烏黑的頭髮下露出灰色的瞳孔，靜靜站在西亞男爵身旁，更是強調了男爵那不合時宜的打扮。

最初她給我的感覺很虛幻，她沮喪的神情滿是憂傷。用楚楚可憐來形同再貼切不過了。

「西亞男爵，然後是女兒蕾妮。來得正好。」

父王對着跪下的西亞男爵和蕾妮說道。西亞男爵似乎很害怕，我看着都覺得不好意思了，魁梧的身體似乎縮成了一團。

「抬起頭，准許你發言。」

「是！都怪我這不肖的女兒做出那麼無禮的事！求，求陛下寬恕！」

西亞男爵似乎相當拼命，就算父王讓他抬頭說話，他也依舊低頭正坐，用着合乎他體格的聲音，大聲向父王乞求道。

父王微微皺了皺眉，但立馬恢復原樣，再次催促西亞男爵抬起頭。

再次打量，我依舊覺得她是十分令人憐愛的千金小姐。如果能除去這份虛幻的氛圍，再多多微笑的話，可以理解男人會被她奪去目光。

「冷靜，西亞男爵。這次召見你是爲了調查清楚這次的事情。在弄清真相前，我不會怪罪任何人，總之你先放鬆。」

「嗯，完全清白呢，這樣的話……」

「如果是解釋我可不會停！」

西亞男爵一臉惶恐的將肩膀縮成一團。父王的目光轉向蕾妮。

「……不是，人類……？」

誰都沒有對父王的話提出異議，都好像在說沒辦法一般，垂下了視線。

蕾妮後退一步，臉色發青。擺出一副不知道要被做什麼的恐慌的表情。

「你到底在說什麼！」

我和蕾妮小姐一起進入了會客室旁的一間屋子。我催促伊利亞離開，隨後確認門窗是否都關好。確認一切無誤後，我吐了一口氣。

「關於阿爾加魯特和尤菲莉亞解除婚約一事，有些情況變得更復雜了。我們所掌握的情況是阿爾加魯特去接近你家女兒並和她互相確認了感情。」

「是，請准許我們兩人獨處。我並沒有加害於她的念頭，我願意在一切結束後，爲我的無禮接受懲罰。」

「請給我和蕾妮小姐單獨談談的時間！」

「——阿嚏」

「那就是沒有自覺嘍？」

我鬆開了從後面壓住蕾妮的手，放開了她。蕾妮小姐立刻抱緊自己後退，淚眼婆娑地看着我。

「那，那麼！之前總會有人用熱烈的眼神看着我，也不是偶然了？」

「……這樣啊，你似乎沒有在說謊」

「……安妮絲……你這傢伙……無論在哪都……！」

「不，不是的！父王！請允許我解釋！我安妮斯菲亞，有重要的事要報告！」

「父王，無論如何請相信我。只有這件事我絕對不是在搗亂開玩笑。」

「可是……算了。就連讓誰陪同也不可以嗎」

「我其實是想調查一下你啦。」

接下來碰到的是她的胸部。蕾妮小姐發出了可愛的悲鳴聲，爲了不讓她亂動，我一邊從後面壓住她，一邊撫上了她的胸部。

「不是的！請給我一點時間！」

之後狠狠地折斷她的脖子……纔怪。我在這之前停下了手，觀察者她的表情。她臉色發青，四肢無力地掙扎着，馬上要昏過去一樣。

對我的指責，蕾妮睜大了眼睛，屏住呼吸，驚得說不出話來。

蕾妮小姐低下頭，漏出絕望的聲音。我繞到她身後，用手指輕撫她的背。

和尤菲相比確實是不同類型的美少女。但說實話我感覺她不像是一個人，某一瞬間我甚至覺得她是一個人偶。

我摸着胸口，鬆了一口氣。向父王施禮後，我用目光向母后表達謝意。母后沒說什麼，只是微微點了下頭。

蕾妮終於忍不住哇的哭了出來。我低下頭看着雙手掩面哭泣的她，我蹲下來和她視線相對。

「爲了證明這一點，我才希望你相信我。……啊，不對，我知道你還不相信我。那這就王女給你的命令了哦。我知道調查你什麼的很失禮。之後我會好好道歉的。但是現在不調查清楚的話，你的立場就會變得十分不妙。」

「隨她去吧，陛下」

「但事實是阿爾加魯特卻爲了你女兒大義凜然的撕毀了婚約，彈劾尤菲莉亞。這是事實，朕實在不認爲這其中沒有感情。」

「……是」

「蕾妮小姐，請。我想借用一點你的時間。」

「……是，是我失禮了，陛下的話，我銘記於心。」

「……那個，我，真的什麼都沒做……！」

蕾妮緩緩抬起了頭，她似乎會隨時消失一般虛無縹緲，她的表情雖然很緊張，但卻看不出絲毫感情色彩。我看不到她眼裏的一絲光芒，彷彿那是一對虛假的眼珠一般。

「只能回答是哦，明白了嗎？」

父王看着我堅定的表情，沉默了。除了母后外，西亞男爵，蕾妮小姐，作爲護衛的斯普勞德騎士團長也都一臉迷惑地望着我。

「……這件事和我父親無關。我也是，並沒什麼企圖……！」

「——你對自己不是『人類』這件事有所自覺嗎？」

「……誒？」

「誒呀！？」

雖然不得不這麼做，但是我的摸胸行爲似乎引起了她的危機感。可能會鬧得很不愉快，但我還是吐了一口氣。

蕾妮的聲音微微顫抖，彷彿沒有理解我的話一般。

「我不是這個意思，的確，作爲我的養女，蕾妮在貴族言行舉止的方面還缺乏教育。也因此使得她在學院裏給王子帶去了許多不必要的麻煩，爲王子的援助表示感謝不是確認感情……。」

「……您說的事絕對沒有發生，我不會去考慮這種不符身份的事。我的確很喜歡阿爾加魯特殿下，但是我絕對沒有給王室的未來抹黑的想法。」

蕾妮小姐一臉不安地看着我，我鬆開了她的手，後退一步，微笑着看向她。

「幹，幹什麼？你究竟想怎樣！爲什麼這麼對待我……！」

「感，感情什麼的……和身份相比那種東西不值一提，拙女連做妾的身份都不夠，怎敢妄談成爲正式的婚約者什麼的……」

「嗯，毫無疑問很奇怪。」

蕾妮·西亞男爵千金，並非「純正的人類」。

「怎麼可能……我是人類！自覺什麼的，你，你在說什麼啊！？」

蕾妮小姐呆呆地站了起來，戰戰兢兢地握住我的手。我帶着她離開了會客廳。伊利亞不知什麼時候跟了過來，爲我們打開了房門。

「還請給我時間……」

「呀，做，做什麼？」

「閉嘴，什麼都不做。」

「……能讓你說到這地步難道是相當重大的事嗎？在這裏不能說出來嗎？」

因爲鼻子癢所以我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我理解她的反應。但檢查了她的身體後我確信了。看到我並不像開玩笑一般的盯着她，她似乎相信了我是認真的，隨後搖了搖頭。

「抱歉突然拉你過來。但是我必須確認一些事情。」

這種氛圍，就好像大家一致認爲蕾妮並沒有錯一樣。

父王直接問道。在場所有人都注視着蕾妮，蕾妮表情堅定，緩緩開口說道。

「哦，是要去擤鼻子嗎！」

「……失禮了」

「……我知道了。那派人帶你們兩個去別的房間，這可以吧？」

「準你說話，說實話……你是不是和阿爾加魯特互相確認感情了？」

我無視了她的反應，意識集中在手指上，從後背脊樑，沿着肩膀到手臂，劃過她的全身。

違和感。這種好像在認知之間貼了一層膜的感覺在我心中擴散開來。

「……我，不是普通人，對嗎？」

「蕾妮·西亞。頭抬起來。」

「利用魔力精神干涉是你的固有能力吧？這方面的知識我也只是瞭解一點。因爲沒有自覺所以只有這種程度，還是說因爲沒有自覺纔會能力泄露，關於這點不調查的話就不清楚……。」

「……那個」

西亞男爵終於抬起了頭，但依舊顯得十分緊張。他面容十分憔悴。考慮到立場，西亞男爵的處境也不好受。從做父親的角度上來講，他和父王一樣十分辛苦。

但是如果留在我心裏的違和感和無法釋懷的地方是正確的話，那我就不能放任不管。如果不先把握狀況就無能爲力了。因此我想單獨和蕾妮小姐確認一些事情。

這樣的西亞男爵並沒有給我留下什麼壞印象。家教不良這條線索斷掉了。這麼想着我把視線轉向了蕾妮。但蕾妮依舊跪在那裏，完全看不到臉上的表情。

「————嘶！！」

我知道這對她的精神來說是很大的負擔，但是我不能就這麼停下來。

西亞男爵瞪大眼睛看着我，蕾妮也驚訝地張着嘴，我看到父王緩緩站了起來，肩膀抖得很厲害。

「什麼……？」

「……嗚姆，原來如此。已經可以了」

「確認……？」

「西爾芬？」

我不由得憤憤道。之後嘆了口氣，再次嘗試和蕾妮搭話。

她清澈的聲音讓在場的每個人都聽得清。甚至她垂下眼神的動作，爲了輕輕吐氣而微微抖動的嘴脣都被在場的各位看在眼裏。

「啊，不是不是，你搞錯了，我要確認的是別的東西！啊真是的，爲什麼會變成這種麻煩的局面啊！？」

「你的『魅惑』哦」

一呼一吸之間一股凜冽的殺氣驟然發出，我瞄準她的脖子掐了過去。突如其來的殺氣讓蕾妮身體一震，絲毫沒有抵抗。

「我相信安妮絲的直覺，這孩子想要時間，一定是想到了別的什麼」

這過於甜美的聲音，讓我不禁懷疑自己的耳朵，僅是這一聲，甚至讓我陷入了一股整個場面都要被她支配了一般的錯覺之中。

「——沒有」

「你的意思是阿爾加魯特的一廂情願了？」

這個聲音。

屋內一片沉默。不知過了多久，父王似乎回過神來肩膀抖了一下，輕咳一聲。

「欸，啊……好的……」

「謝父王。」

父王瞪着我，一副你這傢伙突然說什麼的表情。但我不能就這麼退縮，如果我的猜測只是誤解，是我想多了就好了。

場面再度寂靜，不過其中含義完全不一樣了。啊，糟了，母后已經露出了那樣的笑容，我之後死定了。

西亞男爵和蕾妮小姐看着我，一臉的不明所以。我走向蕾妮，向她伸出手。

「雖說把你弄哭了，但是我還是有些話要問，是有關你的父母的。」

蕾妮似乎終於記起呼吸一般呼了口氣，顫抖地問我。我重重地點了點頭回應。

「……那種事情……」

「但，但是……」

「嗯。嗯？」

「請回答我！是因爲那個魅惑的原因嗎？是這樣嗎？一直都是因爲那個嗎？難道我剛纔也，發動了那個能力嗎！？」

蕾妮探出身子順勢撲向我，我握住她的手讓她停下來，不停地點頭同意。

「嘛，一直都是哦，我是因爲一些別的原因對魔法有一定的抗性才……」

「真的是這樣！？」

對她一副拼命的模樣，我也數次重重點頭同意。之後蕾妮彷彿脫力了一般，腳一軟坐在了地上。

我慌張地把她扶起來，蕾妮突然開始放聲大哭。這幅場景把我弄得也很狼狽。

「誒，等等，爲什麼哭啊！？」

「因爲……是我……不正常啊……！大家都是……正常的……！哇，哇哇哇哇哇……！！」

「等，等一下……！伊利亞！救救我——！！」

突然大哭的蕾妮使我束手無策，只得呼叫屋外待命的伊利亞前來幫忙。我們兩個一起安撫住蕾妮的情緒。

蕾妮儘管抽着鼻子但還算冷靜地坐着。因爲她大哭了一場，原本華美的妝容全都弄花了，因此伊利亞幫她卸妝。

「冷靜下來了嗎？」

「嗯……抱歉讓你看到我這個樣子。」

伊利亞罕見的關心起了別人，我無可奈何的心情就是像是被蟲子咬過一般難受。

蕾妮的「魅惑」所招致的影響力十分棘手。哪怕她沒有自覺都會給周圍的人帶來影響。當然，伊利亞也不例外。事情變得比想象的要麻煩了。

「那樣最好，此外，公主大人，能請您詳細說明嗎？」

「啊，可以的。那麼蕾妮小姐，我有好幾點想要確認可以嗎？」

蕾妮像小孩子一樣不停地點頭。變得坦率了呢，我一邊這樣想着一邊向她提出了問題。

「首先，你以前有沒有過被人喜歡並被異常執着地追求過的經歷？」

「準確來說我判斷蕾妮是人類的混血。畢竟西亞男爵毫無疑問是人類。如果這是實際存在的魔物的話，將會非~~~~常不妙。會讓我坐立不安的那種不妙。甚至我都想自賣自誇在這裏發現這件事的我了。」

「有……」

「——是魔石。」

魔石，現在就存在於蕾妮的體內。聽了我的回答，伊利亞睜大了雙眼，震驚地看着蕾妮。

我重重地、緩緩地嘆了口氣後回答了她們。

「這是什麼意思？」

我重複了幾次後，似乎終於把我的危機感傳給了伊利亞，她繃緊表情。

「……是什麼？」

「啊，嗯。準確來說，應該還有一半是人類。」

「——是吸血鬼。吸食人的血液，使用高級魔法的傳說中的怪物。」

這是正常的反應。說起來之前，我和伊利亞還談論過相關的話題，這還真是時機湊巧。

蕾妮一臉懷疑地盯着自己的身體。魔石可以說是魔物的證明，難以想象被告知自己身體裏竟然有那種東西的蕾妮小姐會受到多大的衝擊。

「……是的。母親過世後，我被送到了孤兒院，後來就遇到了父親……」

體內有魔石的人類，無意識中魅惑旁人的能力，這不是危機是什麼。我也聽聞過類似的可怕的魔物，倘若那真的存在，就真的大事不妙了。

我雙手抱胸感到十分爲難。伊利亞像是在說很少見一般不停眨眼，但是我現在確實打心底感到爲難。

「嗯，雖然我還想多要些時間來詳細調查，但是八九不離十了。多虧了我相信了自己的直覺。要是隨意處置的話，無論是蕾妮小姐的安全還是這個國家的穩定都有危險了。」

「我不知道。我以爲只是大家喜歡我而已，但是我也逐漸感覺不對勁。一旦和他們拉開距離他們就會變得十分可怕，所以我只能一直保持這種若即若離的態度……」

「你，絲毫沒有意識到這是你自己引發的呢。」

蕾妮的聲音彷彿又要再次哭出來一般顫抖着。我已經知道她內心的創傷有多麼嚴重。爲了不引起她太大的悲痛，我也只能小心地選擇着話語。

「這樣啊……讓你回憶起一些不好的事情呢，你的母親已經過世了對吧？」

「……公主大人，那種魔物是？」

不是蕾妮，而是伊利亞對我的回答提出了疑問，我立刻回答了她。

「……那個，安妮絲菲亞往王女，我不是人類什麼的……」

「這樣啊……」

「剛剛，我爲蕾妮小姐進行觸診的時候發現的，她的體內存在着普通人不存在的東西。」

「就因爲這點公主大人才判斷蕾妮小姐不是人類的嗎？」

伊利亞嚥了一口吐沫，緊張地問我。聽到關於自己的話題，蕾妮也朝我看了過來。

「魔石……真的？」

「我的身體裏，有魔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