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話 魔學的理念

魔學究竟是爲了什麼?魔學的理念是什麼呢?米格爾的問題讓我陷入了沉思。隔了一段時間，我重新開口，看着米格爾。

「魔學是爲了服務於魔法。魔學的理念是爲了解析它而存在的」

「哦……您是說魔學是爲了魔法而存在的?」

「本來魔學的開始就是因爲我不會使用魔法。那麼，爲什麼我不會使用魔法呢?我想解開那個謎題。雖然也是爲了使用魔法，但是更重要的是學習魔法」

爲了找出不能使用魔法的原因而必須瞭解魔法。我不會使用魔法，卻要深入學習魔法，這在某種意義上是矛盾的，在旁人看來也許會覺得奇怪或滑稽。

但我並不在意。因爲我知道，那個想法，是從我前世的記憶帶入的，可以說是當時的我唯一的武器。

「以現在的形式不能使用魔法，那麼爲什麼不能使用這點必須要知道。否則就不能使用魔法。魔學產生的魔道具只是副產物。我認爲魔學是爲學習本質的探求，是學問。現在，帕雷迪亞王國的魔法教義的基本是神學。學習神的教誨，精靈的教誨，瞭解其心。魔學則與其不同」

「那麼，在魔學中學習的魔法是什麼呢?魔法是神和精靈賜予的奇蹟，只要是貴族誰都能被賜予吧?」

「願望和祈禱確實是對精靈有效的，因爲它們就在我們身邊。所以神學本身不能說它不好。但是，無論是祈禱還是願望都得不到拯救的人們該怎麼辦呢。所以我必須解開這個法則，把魔法掌握爲自己的東西」

無論我多麼拼命地祈禱，多麼迫切地祈禱。我都不會使用魔法。

儘管如此，我還是無法含着手指只是看着那裏的奇蹟。因爲那裏有我一直嚮往的東西。沒有理由不伸出手。

「我不認爲祈禱和希望是錯誤的事情。但是，這或許不是唯一的方法。它沒有被證明是唯一的方法，也沒有被完全闡明，那樣的話就只有我來做了。因爲事情必然有始有終，那麼，我想知道哪裏是通向魔法的道路」

「……您從小就這麼想嗎?」

米格爾略帶感嘆地嘟囔道。也許這個想法確實很不可思議，但我的確是這麼想的。

「米格爾沒有疑問嗎?」

「疑問?」

「爲什麼自己有做不到的事呢？明明都是同爲人類，如果是才能，血脈，或者是有各種各樣的條件不能使用的話就毫無辦法。雖然就此放棄是可以理解的，但放棄與否終究是自己的選擇。換言之，我只是不想放棄而已」

就算不能以向精靈祈禱的形式使用魔法的話，也不能放棄使用魔法，只能調查魔法的事情來弄清楚。如果方法只有一個，那就只好放棄了。在那裏放棄也是自由的，我只是固執而已。

在這條路上的付出使魔道具誕生了。終於可以挺起胸膛說，那纔是我的魔法。那個時候，正因爲沒有放棄才能迎來希望。

「所以魔學是爲了瞭解的學問。爲了不放棄，或者爲了認同而瞭解世界的真理。瞭解並闡明世界的形狀和結構。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其主張正和當今的主流相反啊。不過追尋的過程是不會變的」

「……我想在尤菲的身邊，爲這個國家普及和發展魔學。即使尤菲成爲王，也並非堅如磐石。所以我想支持她，做我想做的事，做我能做的事」

「是我」

「?……什麼意思?」

「……原來如此。您確實是異質的，安妮絲菲亞王女。所以呢，產生了魔學的想法，魔道具的發明，您說到底只是喜歡魔法而已」

「也許正因爲不會使用魔法，纔會有這樣的想法……這有點不太好」

……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氣。我從未有過這樣的想法。

之後就沒再糾纏不休了，我和米格爾分別了。雖然不能頻繁地直接見面比較好，但還是希望能取得一些聯繫，我們的對話就這樣結束了。

我知道米格爾在說什麼。我能理解。但是不能產生共鳴。這種焦躁讓我咬緊了牙關。咬牙切齒的感覺噁心的在嘴裏迴響着。

這是我和尤菲今後必須帶頭做的事情。光我一個人就很難，光有尤菲一個人也做不到，所以必須一起努力。

「哈哈。不過，聽了這個我也不會改變態度。不管誰當了王，都有比現在更好的希望。而且對安妮絲菲亞王女的敬佩是我個人的事。立場可以區分開」

「……那追求的是什麼?」

「……其實，我也有不成爲王的選擇」

「這是爲了國家。還有，如果魔學普及的話，會有很多有趣的事情發生。我暗中幫助您，讓推廣魔學的茶話會順利進行的話。當然我也能被邀請吧?」

然後笑了起來，好像在說有什麼好笑的。他不停地笑着，調整着呼吸，擦去因爲笑得太多而流下的眼淚。

想看看每個人都拿起魔道具，讓生活變得豐富的樣子。

「說安妮絲菲亞王女褻瀆神靈和上帝，不僅僅是因爲精靈石和魔石的理論，也不僅僅是因爲魔道具的開發。安妮絲菲亞王女『利用』精靈的存在本身。這是最容易觸怒棘手的情感的部分。例如，根據王女所說精靈石是精靈的屍體，精靈本身沒有意志，魔力則是作爲食物的靈魂的存在的。神學的仰慕者會憤怒也沒有辦法」

「『手段』」

「所以說您的想法和魔法省的……不，和您所說的神學思想不相符。因爲對您來說，魔法就是『結果』」

「人類簡直就像是追隨精靈的奴隸一樣」

有點焦躁，發言變得刺耳。雖然說出口後後悔了，但實際上就是這樣的。精靈這個存在對我什麼都沒做，明明這是我因此而調查的結果

「原來如此!所以是王命嗎！這真是聽說了一件有趣的事!」

「……哦?」

「將魔法的使用限定於接近精靈這種觸不可及的理想上，那不能使用魔法的人類難道就沒有價值？不應該是這樣的。你以爲有多少平民存在啊，用這種力量守護人民大衆，改善其生活，這不才是魔法的奇蹟嗎?」

米格爾看着我的表情一下子緩和了下來。

如果允許我自由的話，我比什麼都想和給予我自由的尤菲一起生活。

說着話的米格爾，原本輕佻的態度消失了。有了和格拉菲特侯爵家地位相稱的態度。那眼神很認真地看着我。

「嗯，一定要來。能把『朋友』帶來就太好了」

「是的」

我想看看那些我沒有想到的創意。

「……米格爾」

在面對精靈的意義上是一樣的。只是接近的方法不同而已。

「幫了大忙了。謝謝你、米格爾」

……正因爲如此，我感到非常抱歉。嗯，都說到這裏了，我也只能說了。

「……那麼，那個所謂的精靈大人給了我怎樣的加護呢?就像這樣，不會使用魔法嗎?」

如果尤菲爲王的話，我不再有成爲王的責任的話。 我想這是爲了萬一尤菲發生什麼事而做的準備。

「魔法省的動向由我來打探。王女殿下的話很難獲得情報吧」

不是作爲王，而是作爲一個「魔法使」。

「……那是什麼呢?」

「……真是個嚴格的家族啊」

但是同樣的我也愛着魔學。探究精靈的存在，解開魔法的神祕。

「……是啊。我使用魔法是理所當然的。確實，如果說是手段的話，我也不否認」

米格爾抬起頭，饒有興趣地說。我清了清嗓子，調整呼吸。

因爲我們是人。雖說魔法這一奇蹟是從精靈那裏得到的，但也不是應該因此成爲精靈的從屬，聽從其教導。不承認這一點，說這話的人肯定是贏家。

「事實也許是這樣的，但事實並不一定是被追求的和想要的」

「這……」

米格爾的說法很奇怪。自己與神學不合這一點我很清楚，但對我來說，魔法和結果到底是什麼呢?

不是國家的義務，而是作爲一個想推廣魔學的人。

「……那個養子，不會是……?」

聽了我的話，米格爾報以一笑。我想我也會滿面笑容地回答。

「……我不否定信仰。我也不是不感激精靈。但是，這一切總有些問題」

「我不想破壞同盟的關係。正因爲是這種關係，纔有可以奉獻的忠誠。所以，請把這當作我個人出於敬佩的行動」

「這也要看精靈契約的查明瞭。……因爲那個結果，我可能做不了王。王族可能收養一個養子來代替」

「……確實啊」

「精靈只是在自然中與我們共存的存在。既不是我們的盟友亦也不是我們的父母。雖然『精靈大人，精靈大人』這樣叫，但它們基本上沒有意志吧？大精靈和神就算存在，對我們人類的行爲加以干涉了嗎?」

「……我沒想過。啊，對大家來說，魔法是一種手段？尤菲也是嗎?」

兩個人好像明白了似的點了點頭，是什麼呢?莫名地覺得不好意思。不，確實有尤菲在保護我!主要是心靈的安寧!不過破壞這份安寧的也是尤菲!

各種各樣的焦躁與不滿一下子從肚裏噴湧而出。怎麼想也不能接受，相比一切爲了所謂的精靈，我覺得這纔是應該向人民揭示魔法的地方。

所以我並不否定現在魔法的存在方式。用願望、祈禱從精靈那裏獲得力量的魔法也很棒。

「奴隸……奴隸? !哈哈哈!別說得這麼過激!安妮絲菲亞王女!」

「我討厭貴族的死板，但是那也我生來就擁有的力量。貴族家庭出身的地位和能使用魔法的力量，由此產生了責任。不管是否討厭」

「與精靈這一偉大的存在一直在一起。那樣的話就能使用魔法這一奇蹟。它能承諾自己的地位和未來。……所以，不能接受有可能動搖其根基的安妮絲菲亞王女」

如果這樣的未來真的來了，是嗎?說實話，我沒想過。因爲最近我已經放棄了實現那個夢想。

米格爾一邊重新坐在椅子上，一邊開心地拍手。我說了很重要的事，沒關係……吧?

「歷史告訴我們，忘記這一點的家族將會走向末路。如果腐朽的活下去，這一切可能都會丟失。我不想成爲那樣的人，也不想讓這種人上位。我還挺中意這種生活，一邊繼續適當地樂一邊想活呢」

米格爾的話非常真摯。讓人不由得點了點頭。

「但是，魔法省干涉了王權。正因爲如此，我才向安妮絲菲亞王女，這位創造了魔學這一新定論的王女詢問其理念……正是因爲想聽這句話」

「哦?」

「……我並不想否定思想，呢」

「不太好?」

啊，這樣啊。我從這麼初級的地方就跌倒了嗎?

「……是的」

「不就是這樣嗎。如果有人想追隨精靈的話，隨他的便就好了，但我覺得把它作爲國家的方針就錯了」

米格爾雖然說很敬佩我，但不會把我和侯爵家的身份混淆吧。我在這個茶會上得到了那個信賴。正因爲如此，我才能推心置腹地和米格爾步調一致。

「手段?」

「對許多的人來說魔法是一種手段，接近神、精靈的存在，接近那個奇蹟的手段。爲了貼近久遠過去的光榮，證明精靈和神的傳說。魔法是爲了自己能接近傳說之物的手段，不是結果。這種認知差，是您和魔法省重視神學者們的巨大分歧」

「……原來如此，尤菲莉亞小姐」

這一點無論誰成爲王都不會改變。所以沒有不安。

雖然都很棒，但我只能選擇後者。僅此而已

聽到米格爾的指責，不禁皺起了眉頭。有什麼不好呢?確實是認識上的分歧，我自己也沒有完全理解。但除此之外還有問題嗎？

因爲精靈從來沒有向人類明確地尋求過什麼。永遠是人類向精靈尋求那根本不存在的引導。精靈以人類的魔力爲食糧，創造了魔法的奇蹟。對我來說僅此而已。

「我不想說那是魔法省的安排……」

在開口之前，我把視線轉向尤菲。她默默地點點頭。似乎也覺得可以告訴米格爾。

現在可以挺起胸膛這麼說。因爲我喜歡這個人。因爲我愛這個人。

「『貴族是爲了國家、爲了人民而存在的。豪華的房子、奢侈的生活是承擔並履行責任才被允許的，不要認爲這是理所當然的』之類的話，被教育的耳朵都起繭了」

「是啊，我的心一直被魔法所吸引」

「王女殿下說的是事實。我們定義的魔法的用途，確實並沒有融入無法使用的平民的觀點。但是，說到底怎麼看待平民還是貴族的自由，您怎麼理論也沒有用」

「這也太狠了吧!不，我覺得把尤菲莉亞小姐收爲養子確實是一種手段!」

「聽你這麼說我很高興。老實說，最近遇到的同齡人都是那種，所以讓我心裏踏實了……」

在她身邊。和她一起。如果尤菲能揹負起王的使命，我願意成爲她的支柱。

「但是，假設尤菲莉亞小姐被領養成爲女王，安妮絲菲亞王女怎麼辦?」

「嗯，正因爲如此，我們才調查精靈契約。我有可能的話就我來，我不行的話尤菲來。但如果精靈契約不可能的話只能由我了」

魔法是使人露出笑容的奇蹟。我知道現實沒有那麼簡單。但是，對我來說，魔法就是這樣的美好的東西。

「……米格爾?」

「……米格爾，抬起頭來。說到底，我們只是同盟關係。敬佩之情請藏在你的心裏。而且，正因爲是你，我纔想告訴你」

尤菲靜靜地報了名。米格爾的視線從我身上轉移到她身上。

不能說是完全的夥伴。但是，只要我不犯錯，只要不與米格爾的利益發生衝突，就可以建立合作關係。這反而讓我安心。

「……您想保護的東西，是這個嗎?」

「對着迷於神學的人來說，魔法不是『結果』，安妮絲菲亞王女」

「安妮絲菲亞王女，請一定要接受我的服侍。現在，這個國家正在悄悄迎接國難，因此需要強有力的領導者。正因爲如此，希望您能站在臺上」

「嗯?」

那絕對很奇怪。

信仰自由就好。但是，如果不與政治徹底分離，就會感到不舒服。

米格爾說着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我身邊。就那樣單膝跪地，做出了低頭的姿勢。

＊　＊　＊

和米格爾的茶話會結束後，日子一天天過去。調查資料依然困難重重，我和尤菲商量，再怎麼深入也沒用，於是減少了調查的頻率。

「安妮絲菲亞小姐，我收到了米格爾大人的信」

「米格爾?」

「是的，是我通過在王宮工作的侍女拿到的」

接過伊利亞收到的信，拆開信封確認裏面的東西。

我確認了信的內容，大致看完後正要把信疊起來的時候，尤菲叫了我一聲。

「米格爾說什麼?」

「是我傳播魔學的茶會的事，說是首先在我主辦之前，作爲賓客被邀請一次比較好。他在背後活動，讓對魔學感興趣的貴族向我發出邀請函，在那裏建立夥伴之後，再由自己主辦推廣比較好」

「……原來如此」

這些都是米格爾的功勞吧。剩下的拉攏只能靠我好好把握機會了。

但是，應該說。果然格拉菲特侯爵家是不公開姓名的。很像諜報機構啊，是我周圍沒有的人才。今後也要珍惜和米格爾的聯繫。爲此我想稍微調查一下米格爾的喜好什麼的。

「這麼說來，最近沒有收到邀請函呢」

「啊、好像是父王對外宣稱我忙於王命沒有空閒呢。說我正在嘗試利用精靈契約使用魔法所以不要打擾我」

說實話很感激。既然是王族，互相試探心腹也是沒辦法的事，不過這樣交鋒多了還是會感到疲憊。

「……誒嘿嘿」

「？怎麼了，突然」

「嗯，比想象中更受人愛戴」

一想到守護的東西，感覺就會更加強烈。莫名地癢癢，心情舒暢地露出了笑容。

正因爲如此才必須努力，我想，就在這時。

「啊，尤菲莉亞大人!」

「蕾妮?」

「是貴族學院的同學……但我想應該沒有什麼交集」

「使者說是寄給尤菲莉亞大人的」

尤菲有點困惑地歪着頭。大概是決定先把信看一看吧，打開了信封。

讀着讀着，尤菲的眼睛驚訝地睜大了。然後就那樣理解地點點頭，把臉轉向我。

蕾妮露出有點爲難的表情，把信遞給尤菲。

「嗯?也就是說……」

「……是哈爾菲斯大人派來的」

「哈爾菲斯是誰?」

這麼說來，寄給尤菲的信可能很少見。哈爾菲斯是誰?

蕾妮啪嗒啪嗒地走了進來，地叫着尤菲。蕾妮的樣子讓尤菲眨了眨眼睛，以爲出了什麼事。

「……從哈爾菲斯?」

「嗯，因爲我們是同學，所以想我轉達她想見安妮絲大人的願望。好像是茶會的邀請」

「使者?是誰派來的?」

「……好像是米格爾做的介紹」

尤菲驚訝地眨了眨眼睛，然後不可思議地將視線落在收到的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