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話 革命的進行曲

「各位，現在不正是時候嗎?」

拋出這個話題的正是米格爾•格拉菲特。他一如往常地面帶微笑，注視着正坐在他眼前的人們。

其中一人是蘭格•沃爾提爾，他咬牙切齒的瞪着米格爾。但沒有後續的動作。

「說實話，也不是沒有同情你們的想法。但是要說是你們自作自受，那我也不能否認吧。如果是現在的話，可以不損及那份榮耀地引退。王女殿下們也能脫身的話，也不會對你們做任何事的」

「……所以，要現在的魔法省的高層退出」

米格爾召集了魔法省高層的一部分人是爲了進行勸告。

勸告的內容是讓魔法省重職高官主動退出，讓下一代繼承。在米格爾的勸告下，暫且不論那些較年輕者，即將步入老年的人們的臉上都黯淡無光。

這件事和安妮絲菲亞無關。米格爾爲了配合行動，已經和尤菲莉亞協調過了，但對魔法省高層的行動是由米格爾主導的。

「希望你們不要誤會，是連同跟隨王女們派系的重職們也一起。雖然也會有人留下，但終究只是爲了交接而已，也不可能繼續擔任重職。引退後還可以保留建言者的頭銜。我想現狀也不會變得再更糟了吧?」

曾經在魔法省是被稱作主流的精靈信仰派的重職高官們。但是，他們因爲精靈契約的真相被公開後，一下子失勢了。

而且以魔法省的年輕者爲中心的所有人，都開始對可以說是王女們推動融入魔學的「新時代的魔法」的研究和研發上傾注了心血。

事到如今，他們在魔法省裏也漸漸失去了發言權和立場。雖說如此，他們也沒有能打破現狀的方法。唯獨精靈契約的真相對他們來說是致命的事實。

「如果說想見血的話，那我也只能幫你們到這了。雖然說王女殿下們不希望發生流血衝突，但也不會輕易放過威脅國家的危險分子」

「危險分子……難道說我們會威脅國家嗎」

「至少對王女殿下們改建的國家來說是這樣吧。也並非是要否定精靈信仰的全部哦?但是如果堅持由精靈來統治國家是絕對的話，那這個國家到底是爲了什麼呢」

全場鴉雀無聲。看到這種反應的米格爾聳了聳肩。

精靈契約者，其靈魂被大精靈所取代。也就是說世人已經知曉了至今爲止被認爲是偉大的人們都不是人類。

越是以精靈信仰接近精靈，就越是會失去作爲人類的自己。即使那樣也要去尋求嗎。米格爾認爲要回答那樣的問題需要時間。正因爲如此，現在正是他們退出的時候。

「我真心地對你們感到同情。相信這種信仰並沒有什麼不好。如果還是當時那個時代的話，或許那樣的想法會拯救國家。只是不符合現在的時代。不就只是這麼回事嗎」

「……格拉菲特的小子。可真會說啊」

「大家都忙着準備，辛苦了。未婚妻小姐也很忙吧?」

舉行這次慶典的起因是向全國各地宣佈尤菲莉亞被王族收作養子，並且正式賜與王位繼承權一事。

「而且即使文件都完成了也還有明天的準備。回到離宮後要進行明天的最終確認」

雖然安妮絲菲亞不適合當王，但作爲國王的理解者來說是最理想的吧，米格爾這麼想着，放聲大笑。

「談話已經結束了嗎?」

「讓他們發生暴動來斬斷後顧之憂也不是壞事，但安妮絲菲亞王女不希望這樣吧」

「……不是，沒有，但是」

「……是明天、對吧?」

到今天爲止，我不僅要過目文件，還要爲了教導如何使用魔道具而到各地來回奔走，日復一日過着目不暇給的日子。然而現在，就要迎接明日的慶典而告一段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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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菲斯嗎?尤菲莉亞王女直接把她提拔爲助手了呢。雖然很忙碌，但也很充實」

馬里昂明白了米格爾口中說的「那個」是指什麼，緩和了原本緊繃的表情。

被伊利亞那樣說的我愕然了。不是，與其說是不安，其實只是沒有實感而已。

米格爾走在魔法省的走廊上，注意到了像是在等他的馬里昂，向他舉起了一隻手。

即使她行使了作爲王女的強權，也絕對沒有要傷害他人的意思。回首過去，大多人都會這麼想吧。那位王女無論何時都是用言語來對抗的。

讓她當王的話，應該也能當得了吧。但是，是否適合就另當別論了。在這一點上，尤菲莉亞自告奮勇爭奪王位應該是好事。

「那真是太好了」

「……啊咧?」

「……您爲什麼這麼不安呢?」

把最後一份文件放進了處理完畢的文件箱裏後，我靠在椅背上。雖然有疲勞感，但最主要的是心中並無實感。

帕雷迪亞王國即將迎來「慶典」。

「她對自己不合的對象也都在思考救濟對策，是心胸寬大嗎、是溫柔嗎、還是天真呢……」

「……如果改制結束的話，或許就會變這樣了」

「哦，馬里昂」

「……今天的文件都結束了嗎?」

「在那之前還有『那個』呢」

這是不久前的事。安妮絲菲亞在魔法省失言後，被尤菲莉亞責備了。

「誰知道呢，只是精靈契約的真相確實打破了精靈信仰的窠臼。對大部分的老年人來說如同心碎。而且安妮絲菲亞王女給予了他們致命的一擊」

「……安妮絲菲亞大人」

「是的啊。……吶，伊利亞?這真的是最後了嗎?有沒有出現什麼不完備的地方或者有報告之類的?」

今天的文件都處理完畢了。這如果是平時的話，可以說工作告一個段落了。但是，今天是特別的。

「儘管如此，就算突然那麼說也……是無法改變的」

爲了慶祝這個節日，舉行了全國性的慶祝活動。這是因爲安妮絲菲亞和尤菲莉亞分別向奧爾凡斯提議，希望向全體國民重新發表她們在國防省和魔法省彼此建立的成果。

果然沒有實感。不知是不是不安，總覺得遺漏了什麼，我差點要回頭看。

即將到來的「慶典」。米格爾似乎期待的露出了惡作劇孩子般的笑容。

米格爾的一席話又讓魔法省的重職高官們默然。安妮絲菲亞老是重複做着格外破天荒的事。她確實堅持着謬論。但是，那對他們來說是主觀的想法，安妮絲菲亞並沒有倚仗自己的權勢對他們進行過控訴。

既有無法改變的人，也有能順應變化的人。能夠在這個變革的時代裏生活下去的人，每個人看起來都綻放着光芒。

米格爾用手遮住從窗戶照進來的陽光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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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那些大人物的談話已經結束了。嘛，沒有比這更好的事了吧」

「都結束了……是有什麼不周全的地方嗎?」

這並不是什麼奇妙的景象。儘管如此我卻毫無實感地反覆閱讀着已經處理完的文件和看着變得空蕩蕩的未讀文件箱。

「誒，可是……都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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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省的重職高官中的一人對着正從座位上起身的米格爾低聲抱怨道。

奧爾凡斯以國王的名義批准了這個提議，準備將它變爲全國性的盛大慶典的人們正四處忙碌奔波着。

「如果你們不相信那就別信，之後就隨你們高興好了。我能做的就到這裏了，要是你們損及國家利益的話，我會站在另一邊。今天最多隻是打個招呼而已」

「……嗯。我知道了」

「嗯，馬上就要到了」

「是這樣嗎。……這樣能順利解決嗎」

那是委託給接受方的事。這麼一想的話，米格爾覺得安妮絲菲亞確實不適合當王。

「如果能用言語解決問題的話，就應該用言語溝通。難道不是你們一直疏忽了安妮絲菲亞王女嗎?哪怕一次，她有用權力控訴過你們嗎?」

「作爲文化來保存並不壞，只是不能讓它成爲政治的主導。她是這麼說的吧」

對於他的低語，米格爾什麼也沒回答就這樣轉身離開了房間。

不理會伊利亞的詢問，我又看了一遍方纔過目完的文件。這是最後一分未讀的文件了。未讀文件的另一側堆積着處理完畢的文件。

米格爾轉過去看，見到對方握緊拳頭一臉苦澀的表情。

事實上，安妮絲菲亞的那番失言確實震撼了魔法省。不論好壞，已經導致了魔法省整體的變化。

尤菲莉亞吸收了那些能應對變化、有潛力的人做爲自己的派系，豐滿了自己的羽翼大顯身手。另一方面，大部分的人因爲精靈信仰的真相和安妮絲菲亞的憤怒而停下了腳步。

「是的，這裏的就是最後了」

「魔法省的格拉菲特家也差不多該卸下職務了吧」

「讓我看看您們的本事吧」

「安妮絲菲亞大人?請問發生什麼事了?」

見到馬里昂開心說着的樣子，米格爾的表情也柔和了起來。

「誒?怎麼了，伊利亞」

「就是明天了。是慶祝尤菲莉亞大人迎爲王族養子的節日，同時也是國防省和魔法省將各自對『魔學』的相關研究向國民公開的日子」

「……我們並不是沒有懷疑過精靈契約的真相」

我聽到伊利亞的呼喚正想回頭時，她的手向我伸了過來。我被伊利亞從後面緊緊抱住。對於伊利亞突然的舉動我瞪大了雙眼。

伊利亞像是把臉靠在我的後腦勺上把重量壓上來。擁抱我的雙臂的力道加大到不至於疼痛的程度。

「……到今天爲止，您真的、真的辛苦了」

……心中的缺口似乎被填滿了。感覺不到的實感一下子就被充滿了。

今天，我迎來了一個分水嶺。不只是爲了明天的慶典做準備的意思。對我來說明天也是特別的日子。

畢竟，是向國民正式公開發表魔學、魔學的成果的日子。爲了好不容易到達的這一天，我一直在前進。

並不是我不期望。但是，現實並沒有溫柔到能做夢的程度。被壓迫、被忌諱、被恐懼。儘管繭居在離宮裏，也無法放棄夢想。

「……啊哈哈。伊利亞太誇張了。還只是剛剛做好準備而已吧?」

「是的。儘管如此，您還是好不容易到達了。您至今爲止累積的一切都在明天等着您」

伊利亞在我耳邊低語。她的聲音以非常溫柔的聲色滑進了我的耳中。

「感到不安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因爲安妮絲菲亞大人的夢想已經不僅僅是您一個人的夢想了。很多事物都脫離了您的手。但是，這不正是您所追求的世界嗎?」

「……確實，我想要是能傳播開來就好了。讓我的魔法遍及這個世界。正因爲我沒有被賦予魔法，我才能創造出自己的魔法」

現在回想起來，我的起始來自於希望和絕望兩個極端。

有魔法的最高希望，和我沒有被賦予魔法的最大絕望。

之所以沒能放棄，是因爲那個希望就在我觸手可及的地方。我沒有時間因絕望而流淚。只是，想要、很想要、不斷地追尋。

但是我越是追求，就越是覺得遠離我所追求的形式。我想變得能使用魔法。我之所以想成爲這樣的人，是因爲想用魔法讓他人露出笑容。

或許在不被他人理解的情況之下我就已經放棄了。但是，如果我放棄了追尋，就會失去了作爲我的意義。

我並非害怕失去。失去了也是沒辦法的事。只是，這種無可奈何的放棄會緩慢地殺死我。

「活着，真是太不容易了。伊利亞」

「是的。只要雙腳着地，即使不願意也會感到沉重」

蕾妮啪嗒啪嗒地跑向正在廚房準備飯菜的伊利亞身邊。目送着蕾妮的背影，剩下的只有我和尤菲。相互對視的話，總覺得有些奇怪地笑了起來。

「到今天爲止真是辛苦呢」

「誒?啊，唔。飯的話，現在伊利亞和蕾妮正在準備……」

尤菲與我十指交扣，稍微將身子靠了過來環住了我的腰。

「很多事情都變了呢」

「是的，是這樣呢」

「我覺得您什麼時候飛起來也不意外。不，已經在飛了吧。即使有棲木，也失去了歸宿，您只是繼續飛翔着」

蕾妮感慨萬分地喃喃道。確實到今天爲止我們都在爲準備奔波。無論如何都會感慨良深。

於是尤菲的眉毛不滿地扭曲了。雖然有點不自在的感覺，我把手貼在尤菲的臉頰上，用手指按着她的耳朵。

「蕾妮，剛回來不好意思，能請你來幫忙嗎?」

穿過從辦公室延伸出去的走廊，走到了外面。太陽西下了，天空被染成了一片鮮紅。

伊利亞靠近將我抱得更緊。那份溫和真的非常溫暖，我將手放在緊抱住我的雙手上。

「這點我明白的」

「……我餓了」

「不過，是通過點吧?」

伊利亞輕輕地放開了我。我有點恍惚地走出了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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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也結束了嗎?」

我伸出手握住尤菲的手。當我握住她的手時，尤菲有點不可思議地看着我。我一邊窺視着那樣的尤菲的眼瞳，一邊靦腆地笑着。

先回到離宮的是我和伊利亞。稍晚一會後，尤菲和蕾妮也回來了。

「……這裏是我的」

我回頭看向離我一步之遙的伊利亞。

現在，我的表情是什麼樣子呢。我有點在意這一點。

「加油吧，尤菲」

尤菲微笑着把嘴脣向我湊近。我將手指插進來抵住尤菲正在逼近的嘴脣。

「歡迎回來，尤菲、蕾妮」

「好的，安妮絲」

咕噫、尤菲抱住了我的身體。在幾乎可以感受到吐氣的距離，與我對視，她的眼睛定格地瞪着我。……糟了，是不是煽動過頭了呢。

「我也是。我肯定是無法相信的」

「啊、好的!伊利亞大人，我馬上就去!」

「……已經是明天了嗎。我覺得好快啊」

在夕陽照耀下的王城、城下町、以及那片天空和地平線都深深烙印在我眼中。

「是結束，也是開始呢」

「尤菲就在我身邊。我肯定不會相信的」

尤菲的雙眼瞪得圓滾滾的。……嘛，由我來主動是很稀奇嗎，或者說只有被愛的時候嗎，咕喵咕喵。

「……不要太過頭喔。等等還要喫飯，明天也有事的」

「……說得也是呢」

可以清楚地感受到被碰觸的地方的熱度。那溫熱的舒適感讓我閉上了眼睛。

「是的。我、你、還有這個國家」

雖然這段期間也遇到了不小的麻煩，但是一想到明天的到來，也就沒有必要把注意力放在已經結束的事情上。因爲重要的是明天。

是我的歸宿。嘴裏喃喃自語的話語滲入了我的心中。

「是的，我回來了」

「那是什麼，我又不是鳥」

「我們回來了」

我的、歸宿。

「我、餓了」

「這是您所建立的。是大家接受的夢想、願望、奇蹟。這並不亞於初代國王的偉業。而且，我從心底祝賀您找到您所期望的歸宿」

「回去吧，伊利亞」

「是的，安妮絲菲亞大人」

我被尤菲收在懷中。我也習慣了就這樣自然的將身體倚靠着她。

「是的。明天的準備決不能馬虎呢」

「是的。……如果是不久之前的自己的話，我不敢相信自己已經是王女了」

「明天是它的到達點」

「因爲每天都過得很充實，也發生了很多事」

「……嗯」

就這樣順勢不用力過度地落下了只是碰觸的吻。……幸好沒有失敗、我鬆了一口氣。我還是不習慣這樣。

「現在的話我可以挺起胸膛說。這裏、這個國家正是您的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