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位於戀愛光譜極端的我們》 · 長岡マキ子 · 2萬 字
四月下旬將至,傢俱總算備齊,行李也都收拾妥當,生活逐漸步入正軌。
「歡迎回來♡」
在編輯部打完工回家後,月愛就跑到玄關迎接我。
「我回來了……!」
回答的同時,看到她穿着居家服的模樣,嘴角就忍不住上揚。
那是成套的連帽上衣和短褲,材質毛絨絨的,上面有粉彩系粉紅色和白色的橫條紋。
高中時代就看過她穿類似的居家服,不過大多是透過視訊通話,如今親眼見到,刺激感更爲強烈。
胸前的拉鍊依舊拉得很低,再加上短褲下露出白皙又肉感十足的長腿,讓我不知道眼睛該往哪裏看。
「猜猜看今天晚餐喫什麼?」
月愛微微傾身,抬眼如此問道,我漏了一拍心跳,開始於腦中思考。
「呃……有味噌湯的味道對不對?」
「知道是什麼味噌湯嗎?」
「這……?」
「猜中就給你獎勵♡」
「咦,獎勵!是什麼?」
「你可以自己決定喔!只要你喜歡,什麼事人家都願意做♡」
她再次由下朝上看着我這麼說,挑動我的慾望,幾乎讓人想當場將她緊緊摟入懷中。
「等等,那我認真想一下……!」
我專注地嗅聞味道。
如果是螃蟹或貝類,感覺會有一股獨特的香氣。但如果不是,則會因爲味噌的味道太過濃郁,根本聞不出來。
對上那雙如同沾着晨露的水潤眼眸,我慌亂到讓人覺得事到如今有些不可思議的程度。
「那麼給你第二次機會!主菜是什麼呢?」
嚐了一口之後,便發現月愛說的確實沒錯。
儘管完全憑感覺亂猜,還是先回答主流的食材。
「龍鬥,人家不是說過不要把反面的襪子丟進洗衣籃嗎!」
「龍鬥……♡」
「明明有照着食譜做,難道是分量弄錯了嗎?」
「沒關係喔,特別給你一次機會♡」
我是覺得無所謂,但這部分一定是個人審美的差異吧。
就這樣說說笑笑後,我們開始喫晚餐。
「龍鬥也要喝嗎?」
「就這樣把翻成反面的襪子收起來,不覺得很不舒服嗎?」
月愛拿着一罐檸檬沙瓦回頭問道。因爲感覺像是新婚一樣,嘴角不由得微微揚起。
「這樣啊!所以配酒喫就好了嘛!那就小酌一杯吧?」
「啊!」
「……不行嗎?」
移開臉後,便看見月愛兩頰紅潤地凝視着我。
正在往洗衣機裏放衣物的月愛,「咦~」了一聲回頭看向我。
「……知道了,我會注意的,抱歉。」
我摟住身體微微發燙的月愛,彼此緊緊相依着走向臥室。
「……有點醉了耶。」
「太好了,是龍鬥。」
「……照燒雞?」
並且相信這個幸福的早晨會一直持續到永遠。
「可以喔♡」
忽然間,她的睫毛微微顫動,雙眼睜開一條細縫。
我再次將鼻子朝向廚房嗅聞,除了味噌湯的香氣外,還隱約聞到一點醬油焦掉的味道。
月愛在耳邊低語,我「咦?」了一聲看向她。
「咦,怎麼辦!這個薑汁燒肉調味太重了!完蛋!」
「原來啊。」
「我想想,那就……」
因爲住在老家時沒有人嚴格糾正,所以不曾改過這個習慣,此刻才意識到自己一直給別人添麻煩。仔細想想,襪子從來沒有一次是在反面的狀態下收起來的。
「龍鬥……?」
「真是的,那就拜託你嘍?」
原來如此,相對於肉的分量,加了兩倍的調味料,調味纔會變得很重吧。
對於我這種男人而言,她的沉睡之際,就是能夠盡情將那副身影烙印在眼中的珍貴時刻。
「乾杯!」
餐桌是在IKEA買的節省空間雙人桌。雖然小到可以當作單人桌使用,但正好適合兩個人圍着餐桌,面對面溫馨地用餐。
月愛面露訝異,隨後有些惋惜地笑了。
「很遺憾!獎勵暫時保留起來嘍!」
這句話讓我心頭一驚,因爲我還有一些事沒告訴月愛。
「……龍鬥你很色耶♡」
我對着月愛的耳朵悄聲說出自己的願望。
「怎麼了?」
「真可惜!是薑汁燒肉喔!」
月愛感到滑稽似的笑了笑,抱住了我的身體。
「「我要開動了!」」
月愛說完便往廚房的冰箱走去。
我苦笑着說完,月愛就睜大雙眼說:
月愛可愛地抬眼望着我,露出一抹微笑。
「咦?唔……」

「怎麼樣?龍鬥覺得還可以嗎?喫不下去放着也沒關係喔?」
「唔……滑菇?」
「穿的時候我會翻回正面,所以直接洗就可以了喔?」
「差一點!是菇類沒錯,不過其實是舞菇啦!」
月愛開朗大方,我則有點靦腆。
這麼一問,月愛就綻放出柔柔的笑靨,抱住了我。
搬家的忙亂時期告一段落後,月愛從前天開始認真做飯。當時煮的味噌湯加了豆腐和海帶芽,昨天則是馬鈴薯和洋蔥。既然如此,今天會是……?
我很享受在月愛設定的鬧鐘響起之前,這段能夠靜靜欣賞她熟睡模樣的短暫時光。也許是這個緣故,不小心就養成了比月愛的起牀時間早一點醒來的習慣。
已經看得相當習慣的素顏,仍舊帶着一絲稚氣,很可愛。我喜歡這樣真實自然的月愛,甚至覺得她根本不需要化妝。
◇
「嗯。」
「不行啦!主食一定是米飯嘛,真是的~!」
雖然同居生活很順利,但當然不是隻有甜蜜恩愛,免不了會遇到一些算不上大麻煩的日常狀況。
月愛喝了一口味噌湯,接着喫下薑汁燒肉後,着急地喊出聲。
飯後刷牙時,月愛輕輕將頭靠在我的肩膀上。
「……就是說啊。」
「……嘻嘻。」
在心臟已經狂跳不止的情況下,唯獨腦袋冷靜地運轉起來。
這個我絕對猜不到。
我說出第一個浮現在腦中的答案後,月愛就「啊~」一聲露出苦笑。
有點慶幸月愛看不到我的表情,同時也帶着複雜的心情抱緊她。
這個感覺加把勁就能猜中。應該再仔細思考一下才對。
「嘻嘻,真奇怪。明明不會發生那種事。」
月愛臉龐泛着微醺的淡淡紅暈,朝我投來朦朧的眼神。
她邊說邊拿起桌上的手機確認。
要是月愛醒着,就會立刻和我四目相交,每當那對大眼睛注視過來,我總會害羞得沒辦法隨心所欲地盯着她。
「不是說沒猜中晚餐的菜色就拿不到獎勵嗎?」
月愛輕輕一笑。當她將整個身子轉向我時,那慵懶的衣物摩擦聲透出幾分性感。
◇
於是,我們舉起檸檬沙瓦的罐子輕碰。
「唔……」
多虧檸檬沙瓦的助攻,薑汁燒肉被我和月愛喫得乾乾淨淨。
「啊,抱歉。」
「啊,這是四人分的食譜啦!人家當成兩人分的了~!」
「乾杯。」
「那來猜主食吧!我有把握猜中主食!」
晨光從窗簾縫隙照進來,淡淡地照着她的側臉,那恬靜的臉龐正朝着天空。蓋到胸前的棉被隨着呼吸平穩地起伏。
「嗯,那我也喝吧。」
我打算依靠味道以外的線索,便回想月愛這幾天的晚餐菜色。
我起身將喫完的餐具拿去廚房,順便探頭看了一下洗手間說道。
那帶着鼻音的誘惑語調如此呼喚,讓我胸中燃起慾火。
一睜開眼,就看見身旁沉睡的月愛。
「沒問題啊。只是味道還滿像下酒菜的,飯可能不太夠。」
「你想要什麼獎勵?」
這時,月愛忽地感到有趣似的笑了出來。
星期天,喫完早餐正悠閒地休息時,洗衣機所在的洗手間就傳來月愛的聲音。
「人家夢到龍鬥去了很遠的地方,變得很難見面……」
我這麼一問,月愛的神情有些開心又帶着羞澀,開口說道:
「這樣子好有同居的感覺喔。」
「……確實。」
同居的確給人這樣的印象。一想到正經歷這世間的同居生活大小事,突然感到很害羞。
「本來以爲龍鬥做事比人家更嚴謹細心,感覺看到了新的一面,心裏好高興!」
月愛帶着微笑說完,我也不由得高興起來。
然後內心牢牢記住,脫襪子的時候一定要翻回正面。
◇
當然,我也會看到月愛新的一面。
那是在月愛休假的星期日,我們準備一起去購物中心時發生的事。
平日去學校或上班的時候也是如此,月愛出門前的準備時間非常長。
她會坐在梳妝檯前仔細地上妝,仔細到令人疑惑「什麼事情要那麼久?」。化完妝後,隨即又會因爲挑選衣服而窩在臥室一陣子,最後打理髮型也要耗費不少時間。
「唉,龍鬥?」
順利地完成妝容,來到挑選衣服的階段之際,月愛從臥室喊了我一聲。
她看着兩件上衣,神色顯得很傷腦筋。
「你覺得哪件比較好?」
出現了!
這就是坊間常聽聞的「必須猜中女友喜歡的那一個」的考驗,於是我嚴陣以待。
「因爲今天會下雨,人家本來想穿長靴配迷你裙,但又覺得這個季節穿長靴好像太厚重了,如果是透膚短靴感覺還可以,但透膚的話會溼掉不是嗎?腳溼了就會冷嘛,人家在考慮上衣是不是選厚一點的運動衫比較好,你覺得呢?」
說完這些,她將其中一件上衣放回衣櫃。
「…………」
一起挑選女友的內衣?這是什麼現充纔會做的事啊……!
「洗澡時洗完頭髮不是就不捲了嗎?道理是一樣的……」
接着,十五分鐘過去。
「也可以順便看這間店嗎?」
「沒、沒有,也不是不喜歡啦……」
然而月愛依舊一臉悶悶不樂。
月愛帶着有點小失望的表情離開了這間店。
「正常……」
我看向月愛下一間駐足的商店,頓時僵住。
從那之後,月愛依照今天的目的,開始享受購物的樂趣。
這麼說完,她開心地笑了笑。
「唉,糟透了。花了那麼多心思卷好的頭髮,已經被雨水弄得這麼扁塌……」
我戰戰兢兢地朝她叫我看的方向望去,那裏陳列着掛在衣架上的胸罩內褲組。
「問我怎麼樣……」
「你不穿這種衣服嗎?」
我一邊猶豫着該說什麼,一邊這麼安慰她。
「是嗎?」
不過,如果把想法說給我聽能夠讓她理清思緒──從這方面來說有派上用場的話,我就當作自己有幫上忙好了。
「怎麼不穿穿看呢?」
「咦~爲什麼?你不想陪人家挑選嗎?」
「果然是這樣!太好了,謝謝你!」
不管說什麼都覺得羞恥,幾公尺外的顧客和收銀臺店員的視線也讓我很在意,讓我相當不知所措。
「再五分鐘!」
「咦,不喜歡這種可以顯大的類型嗎?」
「嗯,也有賣男款喔,跟女友穿同款衣服感覺很棒啊。你看!」
「這、這樣啊。」
「咦……?」
「……你現在也很可愛啊。」
「咦?」
順着月愛指的方向看去,那裏有兩具並排的假人模特兒穿着同款不同色的睡衣。比較矮的假人模特兒身上是月愛平常穿的那種粉彩色橫條紋睡衣,比較高的則穿着沉穩色系的橫條紋睡衣。想必是情侶裝的示範吧。
我去看了一下洗手間,發現月愛正在用電棒卷整理頭髮。
「……謝謝你……」
「……有點羞恥耶。」
噙着笑意的嘴角輕輕動了動。
我如此回答後,牽着的手就被拉了過去,兩人一起走進店內。
這裏看起來主打年輕女性的居家服,不過也陳列着嬰兒和兒童的尺寸,令人驚歎。即使是小時候,我也不記得自己穿過這麼可愛的衣服。
那間商店販售材質毛絨絨,看起來很柔軟的粉彩色居家服。我這才知道,她平常那套眼熟的居家服是在這裏買的。
月愛說完後笑了笑,臉上漾起我最喜歡的,一如既往的笑靨。
「好啊。」
於是,在終於可以出門之際,外面早就下起了雨。
月愛的嗓音中帶着幾絲雀躍,雙手交握於背後,仰望天花板。
「原來如此。」
「幸好有找龍鬥討論!」
與我不知道視線該往哪裏擺的窘態截然相反,月愛一副熟門熟路的樣子,自顧自地在店裏逛起來。
我懂了,是感受的問題。
正當我恍惚地想着這種事之際,月愛就這樣牽着我的手主動說道:
「龍斗的居家服都不怎麼像居家服呢。」
「那、那我去那邊等你……」
「今天怎麼弄都沒有特別亮眼的感覺,所以要多花一點時間!」
「好像是超級顯大的胸罩喔!怎麼樣?」
面對在這方面一竅不通的我,月愛意志消沉地開口解釋:
看着月愛那張依舊鬱悶的表情,我如此說道。
月愛寧可讓我等也想卷好頭髮,如今這番辛苦都化爲泡影,可見她心裏會有什麼感覺。
「唉,龍鬥快看,你覺得這件怎麼樣?」
「……還要很久嗎?」
「月愛應該不需要那樣追求顯大的效果吧……?」
我小心翼翼地回答後,月愛臉上便煥發光采。
「啊,這件好可愛唷~♡」
「啊哈哈。」
她這麼央求,湊近我的臉龐往上一看,我就招架不住。
那些皺巴巴的衣服可沒辦法穿出門啊──我如此心想,這麼回道。
「……對、對啊,那件比較好吧?」
不過,日常生活中常會遇到頭髮被水弄溼的情況,更何況夏天的時候弄得汗流浹背也不稀奇。如果像月愛那樣精心打扮,爲了保持造型,行動上應該會受到很多限制。
纔怪……至少以我過往的人生經驗來說……不算正常。
等了那麼長一段時間,結果還要聽她抱怨,我此時的感受……想到這裏,猛然驚覺過來。
「捲髮碰到水會塌掉啊?」
她這麼說道,臉頰染上緋色,揚起微笑。
抵達購物中心之後,月愛似乎還是很在意頭髮,提不太起興致。
「這樣啊,原來人家其實是希望龍鬥明白自己的感受。」
「可、可是,這種店應該只有女性才能進去吧?」
自言自語似的說完,她垂下頭。
「可以進去看一下嗎?」
剛纔那樣究竟算不算討論呢?
月愛語氣慌張地答道。
「沒那回事!也有人會獨自來買要送給女友的禮物。情侶一起進店是很正常的事喔?」
本來就夠可愛了,爲什麼還要那樣追求「亮眼」呢……儘管內心不解,但既然月愛都這麼說了,我也只能乖乖等待。
「咦,挑選……!」
月愛本來在購物中心裏閒逛,但到了某間店前便停下腳步。
「好不容易纔卷得那麼漂亮的……」
想像着自己一身毛絨絨的模樣,就覺得跟自己個性不合,令人難爲情。
「啊,是GELATO PIQUE!」
「咦~那龍鬥喜歡哪一種呢?像是顏色或款式之類的。」
「咦?好開心。」
聽到這番話,月愛立刻神色一亮看向我。
「嘻嘻,感覺心情都振奮起來了。」
「好吧……」
「……不用擔心,很可愛喔?」
「算了,反正有讓龍鬥看到一下,光是這樣就該滿足了!」
我們撐傘走到車站搭電車,月愛看到車窗上倒映的自身模樣,便嘆了一口氣。
「咦,這個有男生穿的嗎?」
「好不容易卷好的頭髮塌掉了,真的很可惜。頭髮卷卷的月愛……明明也很可愛。」
呃?「哪件比較好?」這個問題的意義是?我還以爲必須從兩個選項裏挑一個,但照這樣看來,月愛心裏早就已經有答案了吧?
於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踏進了女性內衣店。
接着她凝視着我,再次露出微笑。
的確,我可能不像月愛一樣會特地買在家穿的衣服。大概都是現有的衣服漸漸褪色或布料失去彈性,不好意思穿出門之後降級成居家服。
這種情況下,究竟該說些什麼才恰當……
「謝謝你,龍鬥!」
月愛喜歡穿低胸的衣服,我擔心其他男人會盯着看。
「其實人家從以前就很想跟龍鬥一起來了!好嘛,沒關係吧?」
那是一間專賣女性內衣的店。
「咦……!」
我沒料到她會問這種問題。
「難得有機會,你就告訴人家嘛!讓男友幫忙挑選內衣可是人家的夢想唷♡」
「…………」
羞恥到整張臉都要紅透了。
然而既然是她的夢想,我就必須爲她實現……畢竟月愛的男友只有我啊……這麼一想,我眼中燃起鬥志,正面直視商品。
「……這種款式,我還滿喜歡的……」
粗略地瀏覽過去,我指向其中最中意的黑色蕾絲胸罩內褲組。月愛要是穿上去,黑色布料與白皙肌膚形成的對比應該會非常性感。
「嗯~黑色啊。人家已經有了耶……」
月愛低吟似的說道。
「人家還以爲你喜歡白色或粉紅色那種清純的款式!」
「我覺得那種也很好看啦……」
坦白說,如果穿的人夠有魅力,內衣顏色根本無所謂──這是心裏最真實的想法,但月愛正在認真挑選,我還是閉嘴好了。
「……嗯,那選這件吧!」
「咦,那件就可以了嗎?」
「嗯!趁這個機會買你喜歡的款式嘛。」
這麼說完,月愛拿起黑色蕾絲組合,抬頭望着我並勾起嘴角。
「人家要穿這套把你迷倒♡」
「……呃!」
我無時無刻不被迷得神魂顛倒……!
「嗯?倒不如說,糖醋豬肉本來就是爲了鳳梨存在的料理吧?」
月愛泛起苦笑。
心想這樣總該能拍板定案,我如此提議。咖喱是在烹飪實習和露營常見的自制料理,也是大多數人都愛喫的經典菜色。
神采飛揚地說完,她與我並肩而行。
我驚訝地看向月愛,她一臉理所當然地看過回來。
「炸的啊,感覺有點麻煩耶?明天也要早起呢。」
月愛露出遺憾的神情。
「原來是這樣呀。」
「沒啦,呃……並不是討厭,只是放在糖醋豬肉裏面……就有點不喜歡……」
「那糖醋豬肉就算了吧……唔,沒想到還滿難決定的。」
她說完這番話便伸出手,輕輕放在我那握着購物車握把的手上。
「非常感謝您的購買!那麼我帶您前往收銀臺。」
「既然這樣,在專賣店買的更好喫喔!要去買嗎?記得車站前面有家炸豬排店吧?」
「我會記住的……啊,購物車我來推吧,抱歉沒注意到。」
我這麼一說,月愛便笑了。
「久等嘍♡」
我跪在客廳,手拿着俗稱「滾滾棒」的附黏紙清潔用具,清理小地毯上的頭髮。
「糖醋豬肉?」
月愛笑着從店裏走出來。
「好啊。」
「人家去買晚餐的食材!」
◇
「不用,人家買過很多次了!」
「不用道歉……我想和你待在一起啊。」
我們在極近距離下四目相對,對着彼此微微一笑。
好不容易纔見到面,馬上又要出門了嗎?正當我感到失落之際,在玄關穿鞋子的月愛就將目光轉向我。
就彼此都是第一次而言,我們同居生活的起步還算順利。
「隨、隨時都可以……等你想穿的時候……」
「沒錯,就是這樣。所以人家纔會邀你呀。」
彷彿忘了有這回事一般,月愛笑了笑。
「說得也是!啊,那甜點買海愛喜歡的蒙布朗吧!要記得順路去一趟車站前面的蛋糕店纔行。」
「沒有,我們全家都超愛咖喱!」
「龍鬥,你想要什麼時候看?」
「咦,龍鬥難道在幫忙打掃嗎?」
當天下午三點左右,月愛早班打工結束後回到家。
「這麼說起來,人家的爸爸就是不喫鳳梨那一派呢~每次都會讓給人家。」
「確實是這樣!」
有時候上課或打工外出比較久,就會各自在外面解決晚餐,回家只是爲了睡覺。
「嗯。」
住在老家的時候,因爲不是自己做飯,根本沒有考慮到有多費工夫就隨便提要求。回顧以往種種,我深刻反省。
「你對姐姐和黑瀨同學說過要準備一桌好菜招待她們吧?如果買現成的,會不會有敷衍的感覺呢?」
「沒錯沒錯!」
「唔……炸雞的話,也是炸的……糖醋豬肉呢?」
學業、工作兩頭燒的月愛,一個月裏完全放假的日子頂多兩天。這個月因爲搬家請了假,連那兩天休假也沒了。雖然馬上就要放連假,但對服飾業來說,連假和他們無關。
原來她都買這裏的內衣啊……
「那應該沒問題吧?」
「畢竟口味這種東西,每個人都不太一樣嘛。」
「那龍鬥,你有其他想喫的東西嗎?」
月愛的神色一亮。
月愛帶着笑容答完,緊緊挽住我的手臂。
聽到這種問題,我害羞得支支吾吾起來。
「歡迎回家。」
家事沒有明確的分工,基本上是「誰注意到就誰做」,但我們雙方本來就沒多少時間處理家事,常常積了一堆衣服沒洗,也很容易積灰塵。
「嗯……」
月愛洗完手後,匆匆忙忙地把回家後該做的日常習慣做完。
「謝謝你!真抱歉,其實人家希望你可以好好休息,不過真是幫大忙了!」
「嘻嘻,這件什麼時候穿好呢?」
帶着羞赧吐露真心話後,月愛揚起欣喜的笑容。
月愛睜大雙眼。
「要煮什麼好呢?」
如此一想,就感到坐立難安。
月愛一邊推着購物車前進,一邊看着商品架陷入苦惱。
「請問需要試穿嗎?」
月愛將商品交給店員後,店員就如此詢問。
「龍鬥難道討厭鳳梨嗎?」
「…………」
因爲纔剛開始學做家事,手腳也很笨拙……我這麼想着並露出苦笑。
手臂感受到的溫暖與柔軟,至今仍讓我心旌搖曳,喜不自勝。即使如此,我還是懷着滿足的心情,與月愛一起朝餐廳的樓層走去。
「我記得你姐姐說過喜歡喫咖喱吧?」
邁入黃金週前的星期天,我們家首次迎來訪客。那就是月愛的姐姐──綺麗小姐,以及黑瀨同學。我們邀請她們來家裏喫晚餐。
「沒關係,很抱歉還讓你陪人家來,本來想讓你在假日好好休息的。」
不同於在餐廳點菜,一旦要自己動手做,就得考慮到耗費的工夫,還要儘可能做成自己喜歡的風味,有很多需要考量的地方。
「這個嘛……如果要按我現在的心情來決定,那就是炸豬排吧。」
畢竟可能會比自己做還要貴,現在並不是可以奢侈享受的時候。
實在沒辦法一個人亂晃,我便走到店外等待月愛。
「咦……」
「那煮咖喱怎麼樣?」
「知道了♡」
「人家本來以爲自己很瞭解龍斗的口味,但其實還差得遠啊。」
「沒關係嗎?」
這時我從月愛手中接過購物車,轉向蔬菜區。
她語帶調侃地一問,我不禁吞吞吐吐起來。
「不了,乾脆就煮其他菜吧。」
只不過自己做的話,不會想特地加鳳梨罷了。
「嗯,我要去。」
她一臉開玩笑地邀請我,而我則心中一喜,抬腰準備起身。
「龍鬥,你想喫什麼?」
「不過,做那麼簡單的料理沒問題嗎?海愛會不會覺得很失望?」
「人家回來了!」
於是我們來到附近的超市買東西。
「好久沒外食了,喫完再回家吧♡」
「……會、會放鳳梨嗎?」
「……還是龍鬥也要一起去?」
月愛那情色又可愛的一面讓我心慌意亂,忸忸怩怩了起來。
「黑瀨同學討厭咖喱嗎?」
「說得也是……要處理炸油對吧?」
「人家沒做過耶……不過本來就想多學幾道菜,可以來做做看呢。裏面的鳳梨真的很好喫呢。」
「嗯,雖然做法上可能有很多錯誤就是了……」
母親以前都會使用凝固炸油的藥劑,但一想到還得準備那種東西,就覺得很麻煩。
「……還好有邀你來。」
「啊,對耶!那就決定煮咖喱吧!」
「如果端上桌,我還是會喫啦。」
於是,我們買好咖喱的食材和蒙布朗便回家了。
之後,我們並肩站在廚房。
我還不是很習慣下廚。月愛掌廚時,總會端出有模有樣的手作料理。但我自己準備時,不是把調理包熱一熱淋在飯上,就是煎個冷凍餃子。
儘管如此,能夠和月愛一起做些什麼還是很快樂,便決定今天一起準備晚餐了。
款待客人的餐點敲定爲咖喱飯和Bagna Càuda。聽說這道料理是一種溫沙拉,月愛在超市買了溫沙拉用的鯷魚醬汁。
「……讓人不禁想起在紗代婆婆家做馬鈴薯燉肉的時候呢。」
月愛停下切馬鈴薯的手,驀地喃喃說道。
其他食材已經在瓦斯爐上的鍋子裏咕嘟咕嘟地燉煮。根據月愛的作法,馬鈴薯煮過頭很容易碎掉,所以最後纔會丟進去。
「我的做菜功力從那時候到現在幾乎沒變喔。」
因爲這沒什麼好驕傲的,我苦笑着說道。
當時只是想幫月愛一點忙,現在則希望自己能更加派上用場。之所以會產生這樣的想法,果然是開始同居的緣故吧。
「這也沒辦法呀,你要準備考試,上大學之後又很忙。」
「唸書也沒有佔到那麼多時間就是了。」
「可是,你還要學習怎麼當老師吧?修的課比一般人還要多。」
「啊啊,嗯,教育學程嗎?這麼說也沒錯啦。」
畢竟身邊有久慈林同學這種隨時隨地都在唸書的人,所以還是忍不住覺得自己是個只顧着玩樂的學生。
「……早知道的話,就應該趁有空閒的時候多多下廚纔對。」
「咦,爲什麼?」
「因爲我待在家的時間比你還要多啊……如果我廚藝再好一點,就能好好煮一頓飯給你喫了。」
在早上手忙腳亂之際,看着月愛努力準備早餐的模樣,就會懊惱自己怎麼不會下廚。
「就是把所有的蔬菜都切成一顆一顆小骰子的形狀。」
第一次喫月愛家的咖喱,竟然有種奇妙的懷念感。
「真好喫!最近都喫調理包,很久沒自己煮了,能喫到這個好開心喔~!」
「咦?不,你用不着道歉啦。」
「是這樣嗎?我們家大概一週喫一次對吧?」
「是不是?我們家的咖喱一直都是這樣!」
「咦,有這回事?龍鬥家的咖喱都放什麼肉呢?」
「沒那回事啦……我家一個月頂多喫一次咖喱而已。」
「嗯!」
看到砧板空出來,爲了展現貼心而立刻切起小黃瓜的我,驚訝地停下手。
「咦,龍鬥,你小黃瓜那樣切不對吧?我們要做的是Bagna Càuda喔?」
月愛露出欣喜的微笑。
「一週喫一次的話,我家可能也不會放牛肉吧。」
「對!而且不知爲何是每個星期五!」
「姐姐、海愛,歡迎你們來!」
姐姐依然在享用咖喱飯。
月愛也注視着我回以微笑──
「龍鬥家真有錢!」
姐姐嘆息似的說道。
「……真抱歉。都怪人家太忙了,沒辦法三餐都煮給你喫……」
聽到黑瀨同學這麼問,姐姐泛起苦笑。
月愛拿起砧板,將上面切好的馬鈴薯倒進鍋子裏。
「嗯,所以只有每個月剛發薪水的時候喫一次牛肉咖喱。怎麼樣?」
「那種肉只有聖誕節之類的日子才能在紅酒燉牛肉裏喫到喔!」
接着,月愛準備把盒子裏取出的咖喱塊放進去。
「是我們家咖喱的味道耶!有加蘋果泥嗎?」
「打擾嘍!」
「嗯,真好喫。」
姐姐和黑瀨同學也津津有味地將湯匙送入口中。
「……好,那麼,把這些馬鈴薯也丟進去吧。」
「碎丁沙拉……?」
「真是的!」
這也是是當然的。但既然她喜歡的話,這樣的結果倒也不錯。
「是這樣嗎?很好喫喔,沙拉醬的味道有點像鯷魚醬。」
話說回來,Bagna Càuda是什麼東西?雖然聽過名字,但從來沒有自己買過或點過這道料理,一點頭緒都沒有。
「牛肉真的很貴呀,尤其是國產的。」
「果然還是這個味道最讓人安心!」
「因爲我的疏忽,導致菜色有些小改動……」
「喫這麼久都不會膩,真是不可思議呢。」
「啊哈哈……」
「要用蔬菜棒沾醬來喫啦!你那樣子切哪叫棒狀?」
原本不太確定咖喱適不適合拿來招待客人,但看到姐姐發自內心高興的模樣,我和月愛相視一笑。
「……豬肉咖喱也很好喫呢。」
於是,儘管有些小改動,餐點的準備大致上順利完成了。
我並沒有挖苦的意思,不由得着急起來。
「其實豬肉咖喱的調理包意外地少呢。是我們家的味道真是太感謝了~」
「咦,真假?……真的耶!咦,人家每次都是在沸騰的狀態下丟進去耶!可是那樣也很好喫喔?」
「黑瀨家現在也是這樣喔,真是個謎呢。」
「下次發薪水時來做做看牛肉咖喱好了!」
既然是沙拉,應該要切成圓片吧──我是抱着這個想法切小黃瓜的。
「打擾了。」
晚上六點過後,姐姐和黑瀨同學結伴來到我家。
我喫着咖喱,感慨萬千地說道。
然後用力地點了點頭。
「好,知道了。」
月愛凝視着我,臉上先是浮現喜悅,隨後又出現歉疚的神情。
或許有必要先了解雙方家庭的文化,才能建立新的家庭文化。
「以後一起煮飯吧。」
聽說姐姐他們目前還住在那個套房。知道我和月愛初體驗的地點還在,不禁有點開心。
「難道在咖喱裏面放豬肉是少數派嗎?」
「龍鬥……」
「沒、沒有啦……我們家不會煮紅酒燉牛肉,也許是這樣纔會放在咖喱裏吧?」

聽到我的回答,姐姐和月愛看起來很激動,兩人都往前探出身子。
我就這樣跟以前的白河家成員圍坐在餐桌旁。
「咦?」
「好主意。」
「啊……確實。」
四人圍繞的餐桌,比平時還要熱鬧。
月愛說得興高采烈,我不由得一笑。
「到時候用龍鬥家的作法來做吧!畢竟今天百分之百是我家風味的咖喱。」
「真的嗎?太好了!」
也許還是無法表達得很清楚,但我仍這麼說道,並朝月愛笑了笑。
「接着將咖喱塊也丟進去……就行了。」
「可以嗎?牛肉不是很貴嗎?」
「月愛、月愛,放咖喱塊的時候不是要關火嗎?我剛纔看盒子上是這樣寫的。」
黑瀨同學邊喫碎丁沙拉邊這麼說,我和月愛便笑了笑。
「這道沙拉也滿特別的,味道很棒。」
即使這麼說,月愛臉上始終帶着笑容。
「不不不,喫咖喱的頻率超級無敵高的耶!」
姐姐喫着咖喱,心情很愉快。
將來我們的孩子出生後,可能會在成長過程中將這種咖喱視爲一般的咖喱。
「是姐姐家太小了吧?那種房子不是給一個人住的嗎?不考慮搬家嗎?」
一踏進房子,姐姐就發出歡呼。
「話說回來,咖喱的味道超香的!今晚喫咖喱嗎?好耶!」
「好,那我再去問我爸媽咖喱的作法。」
「沒辦法啦,那就做成碎丁沙拉,再淋上鯷魚醬來喫吧!」
「搬家有很多麻煩的事情要處理不是嗎?還要花錢。而且那裏也方便小賴通勤,等將來有了孩子再來考慮吧。」
縱使嘴上這麼說,月愛還是關掉火。
「不會很貴嗎?」
「哇,好棒!超級寬敞的耶!」
「……我希望可以慢慢學會下廚。所以會試着查看食譜網站,先從簡單的料理開始學。」
仔細一想,即使穿同樣的制服、念同一間學校,彼此還是生長在截然不同的家庭裏。
這款雙人餐桌,只要將收在桌下的桌板拉出來,就能延伸成最多四人使用的大小。在IKEA買下的時候,本來還懷疑這功能是否有派得上用場的一天,幸好比想像中更快就拿出來亮相了。
「我家是牛肉。那種用來燉煮的厚切肉。」
如果是這樣,剛纔切成厚片狀倒是正適合。
「有加有加!」
我很高興能夠品嚐到養育月愛長大的家庭的家常味。
我笑着大喫一口咖喱。
黑瀨同學也笑道。
而每月出現一次的特別版牛肉咖喱,就會讓孩子覺得「賺到了」。
腦海裏描繪着家庭文化逐漸成形的過程──那或許將會實現的未來景象,讓我一個人默默地感到胸口發燙。
「同居怎麼樣?習慣了嗎?……啊,這個蒙布朗好好喫。」
飯後喝茶時,月愛聽到黑瀨同學這麼說,臉上便綻放笑意。
「嗯!只是比想像中還要忙亂,要騰出屬於兩個人的時間很不容易。」
「畢竟同居不是約會,而是生活嘛。」
姐姐拿着馬克杯喝咖啡,頗有感觸地說道。感覺在那語氣中,夾帶着切身的體會。
「所以不只有開心的部分,也會有麻煩跟辛苦的事。但我們現在最痛苦的就是沒錢!」
「人家也一樣!但還是覺得時間不夠用最痛苦!」
月愛也附和。
「可是有錢的話,那種問題不都能解決嗎?上班的時候請人來打理家事,回家就能在亮晶晶的房子裏喫到熱騰騰的飯菜!說得極端一點,根本也不需要工作了吧?有錢萬事足!」
「確實!去買樂透好了!」
看着姐姐和月愛大聊那種異想天開的美夢,黑瀨同學喫完蒙布朗後,臉色平靜地開口:
「……就算有錢,我還是想工作。」
「但前提是自己要喜歡那份工作吧?」
聽月愛這麼一說,黑瀨同學就看着兩個姐姐回話:
「是沒錯……但月愛和姐姐都是把興趣變成工作,爲了從事這樣的工作而不斷努力吧?既然如此,即使再怎麼有錢,不也還是會想工作嗎?」
「……說得也是。」
「這麼一聽很有道理呢!」
兩個姐姐立刻表示贊同。
聽到我的回答,姐姐笑了笑。
「離婚後也一樣喔?來到現在的家以後,家事都是奶奶在做,爸爸照樣什麼都不做。陽菜她們出生後,他纔開始在帶小孩方面幫一點點忙。」
黑瀨同學一臉滿不在乎地答道,並啜飲馬克杯裏的紅茶。
「話說龍鬥,在你家爸爸有在做家事嗎?」
「月愛沒辦法如願完成家事就會產生罪惡感,恐怕也是出於這個緣故吧?」
不過,內心倒是有些頭緒。
「你們沒見面嗎?」
「咦,真假!」
「我察覺到了一件事。之所以會覺得自己非得做家事不可,是因爲內心一直有着那時候……大家住在一起的時候,對『媽媽』的既定印象。」
「感覺同居比想像中更困難耶。」
看到兩個姐姐這樣,黑瀨同學感到有趣似的笑了。
「……說到這個,你們從媽媽那裏聽說外公的事了嗎?」
如同黑瀨同學所說,她原本不小心喜歡上了已婚的漫畫家佐藤尚紀,後來則因我和月愛勸她「先交男生朋友提高對男生的免疫力」,纔開始和久慈林同學來往。
「我也是!希望將來老了可以跟小賴一起搬到鎌倉之類的地方。」
雖然嘴上這麼說,黑瀨同學的表情卻帶着一絲不服。至於那是什麼樣的不滿,我這種不諳女人心的人看不出來,不過至少可以確定她對久慈林同學抱有朋友以上的好感吧。
「以前跟月愛還有海愛五個人住在一起的時候,媽媽並沒有在工作,所以根本沒看過爸爸做家事的樣子。」
接着,姐姐將話鋒轉向黑瀨同學。
之前從月愛那裏聽說過一點,和黑瀨同學同住的外公除了失智症之外,也患有癌症,不時要住院做檢查或治療。然而這次的病情,終究是到了必須做好心理準備的狀態吧。
姐姐調侃似的來回看着我和月愛。
──但照他這套理論來看,黑瀨同學每次都會回訊息,不就表示她也有那個意思嗎?差不多可以約出來喫飯了吧?
姐姐感慨地說道,彷彿在做總結一般。
「你們兩個竟然已經想到老年生活了啊。」
這時黑瀨同學想要緩解氣氛似的對我笑了笑,我連忙搖搖頭。
──謝謝你!真抱歉,其實人家希望你可以好好休息,不過真是幫大忙了!
聽到這些,我不禁想像起老年生活,心底湧起一股暖流。
「的確是這樣沒錯!真的好久沒見面了。」
月愛垂着頭回答。
──女人心海底針。
「這樣啊?」
「……嗯……」
要是我這麼說……
「真的耶!」
「就是龍斗的大學朋友呀!之前在家裏聊天的時候不是提過嗎!」
「同居前,人家本來想要儘可能包辦所有家事。可是開始同居後才發現,就算有分工,負擔還是很大。雖然很高興龍鬥幫忙做很多事,但也會有罪惡感,覺得『明明是人家該做的,真對不起』。」
「啊啊,嗯……」
「本來是那樣沒錯啦,但海愛也覺得約個會沒問題吧?」
不光是今天,月愛有時看到我在做家事,就會露出歉疚的神情。原本以爲是纔剛開始同居,她還有些拘謹。
「果然嗎?那得存錢纔行了!」
「沒有啊,既然對方不打算更進一步,我認爲現在的狀態就足夠了。」
「……男女之間的事還真是困難啊。」
「那怎麼不約海愛呢?他不喜歡海愛嗎?」
「Kujirin?」
「哦,我懂耶。因爲我也是這樣。我想包辦所有家事!必須由我來做!過去一直都是這麼想的。」
她這麼說着,看向月愛。
月愛這麼一說,姐姐就認同地點頭。
月愛語調歡快地說完,餐桌的氣氛又回暖了。
彷彿是被月愛帶動,姐姐也發表晚年的抱負。
月愛和姐姐神色黯然地點了點頭。
然而,我覺得不該在這裏擅自揭露久慈林同學對黑瀨同學有好感,更何況我自己也沒聽過他的確切想法,所以無法替他解釋什麼,心裏實在着急。
身爲局外人,就會覺得久慈林同學應該試着主動出擊。只是我也明白,這對於個性被動的男生來說太難了。
「照理說是這樣……」
「跟我們家一樣呢。」
姐姐這麼一問,黑瀨同學便點頭。
「人家也想聽海愛的戀愛故事!你跟Kujirin怎麼樣啦?」
「不會,沒關係啦。你們三姐妹能相聚的機會應該也不多,盡情聊個夠吧。」
「咦,Kujirin不是不準備求職,要去讀研究所嗎?」
「嗯,我在準備求職,對方也很忙,可能沒那個心思吧。」
「什麼什麼,難道你已經跟龍鬥吵架了嗎?」
說完這句話,黑瀨同學的表情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偷偷瞥了我一眼後,再次看向姐姐們。
姐姐興奮地看着黑瀨同學,但對方臉上依舊毫無波瀾。
聽到月愛這麼說,姐姐笑了起來,然後微微正色並垂下頭。
我在上大學以前從來沒見過和他一樣平常就自動自發讀書的學生。那樣的人天生就註定要成爲學者吧。
「那裏是觀光勝地耶,應該很貴吧?」
「咦?」
月愛仰頭看着天花板,神情似乎在嘆息。
「加油吧。人家要存很多錢,將來老了就跟龍鬥一起去旅行,過自己想過的生活!」
姐姐對月愛說道:
「也不是啦。」
「也沒什麼……好說的。只是一直在傳LINE而已。」
「……難得來作客,很抱歉提起這麼沉重的事情,加島同學。」
黑瀨同學如此說道。
「話說回來,我有件事想問海愛!」
「真的只有『一點點』就是了。」
我也緊張起來,不知道她打算說些什麼。
月愛這麼問,我再次點頭。
「無所謂,反正我的目的是『交男生朋友』。」
「人家也是!」
「聽說了,一直在住院吧?」
「但我現在轉念了──認爲只要有做好能力範圍內的事情就可以感到滿足。請小賴幫忙也不會有罪惡感。」
「嗯,這次不是原本入住的醫院,而是安寧療護醫院……所以你們都要做好隨時有可能接到通知的準備。」
──真抱歉。都怪人家太忙了,沒辦法三餐都煮給你喫……
恐怕是陰沉處男常有的(其實我以前也是)自卑感作祟,導致他遲遲跨不出下一步。我比較幸運,月愛都會積極發動攻勢,但黑瀨同學不是那種性格,而且她又不明白久慈林同學的心思,自然更加棘手。
「原來啊。沒想到爸爸他那個人居然會幫忙帶小孩,光是這樣就有點驚人了。」
月愛一臉爲難地搖頭。
久慈林同學就會如此堅持,現在連我都摸不透他的想法了。不過多少還是可以理解。
得知月愛不爲人知的心境,我也暗暗感到喫驚。
「但是,秋天有研究所考試吧?不是必須唸書嗎?」
月愛一問,我便點了點頭。
「那就表示他能抽出時間跟海愛約會吧?」
面對意料之外的問題,我立刻追溯自己的記憶。
「畢竟海愛從以前就這樣,除非開口詢問,不然都不主動談自己的事!」
「嗯,是這樣沒錯……但久慈林同學一向把唸書當成興趣,所以好像也沒有加緊衝刺的感覺。」
「……知道了。」
這時,月愛臉色凝重地說道。
「對啊。」
「那看來還是努力工作存錢,然後想辦法騰出時間纔是捷徑啊。」
「……沒有,我家幾乎都是媽媽在做,因爲她是家庭主婦。爸爸只會倒垃圾,偶爾洗個碗盤而已。」
「我覺得應該沒有那回事……」
「說到困難──」
「啊~我想起來了!你們有在傳LINE吧?進展如何?」
久慈林同學本來就是秉持着自己那套「如果沒有好感就不會保持聯絡」的價值觀行事,他大概抱持着「既然有在聯絡,那我的心意理應有傳達給對方」的理論吧。
「……啊,也許是這樣。」
月愛看起來很想知道姐姐轉念的原因,一副在等待建議的模樣,但姐姐只是瞥了她一眼,並忽然看向我。
月愛露出訝異的表情。
姐姐對她說道:
「小賴小時候不是都跟媽媽兩個人過日子嗎?『既然是兩個人一起生活的家,家事就要一人一半』,他說他跟媽媽立下了這樣的約定。他認爲那是理所當然的事,所以決定結婚的時候,他就說『小綺做太多事會讓我很過意不去,希望能留一些家事給我做』。」
「……你們兩個對媽媽當家庭主婦的時期有很深的印象啊。」
本來和我一樣一直靜靜聽着的黑瀨同學,在這時開口了。
「我和離婚後的媽媽一起生活的日子,已經超過那段時期了。」
「這樣啊。現在的黑瀨家是媽媽、外婆還有海愛分工做家事吧?」
「對,不然在外面工作一天的人,不可能回到家之後又要一肩扛起所有家事啊。在旁邊看着自然會這麼想。」
聽到這些,月愛帶着一絲感傷垂下頭。
「原來啊……以前總想着『要成爲媽媽那樣的家庭主婦』,打算把所有家事都攬在自己身上……但媽媽現在也早就跟住在一起的時候不一樣了。」
「沒錯,所以月愛也得更新自己的觀念纔行。」
姐姐聽到黑瀨同學這句話,大力點點頭。
「沒錯沒錯。不用擔心,龍鬥應該很能體諒月愛的辛苦啦!」
「是、是的,當然。」
總覺得好像被施壓了,不過說也奇怪,我並不反感。因爲我知道無論是黑瀨同學還是姐姐,都是真心爲月愛着想纔會這麼說。
最重要的是,我自己也渴望成爲月愛的依靠吧。
「今天的咖喱和沙拉也是我們一起去買食材,一起做的!」
「真棒,很有同居情侶的感覺。」
「兩個人一起做真的很好玩!能隨機應變地配合就會很方便。我們家是小賴廚藝比較好,但我有空也會自己做。爲喜歡的人下廚果然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人家懂!」
聽到姐姐這番話,月愛用力點點頭。
「如果依照時下流行的做法,去找有在網路上連載作品的作家,只挑點閱率高的作品出版,結束後丟下一句『請繼續在網路上加油喔』就放生對方,這樣作家和編輯一輩子都無法建立信賴關係。我想要雙方紮實地聯手合作,反覆嘗試並修正,直到推出暢銷作品。」
「如果可以,我希望在日本的這段期間能談好你的聘僱契約,你覺得如何?」
這段期間,藤並先生傳了「好久沒見了,見個面吧」的訊息給我。
「就算賣不好,可以把漫畫或小說完成到能夠讓別人閱讀的水準,本身就是一種才華。別因爲一、兩次的失敗就放棄……如果再多要求一點,只要作者還有心想創作大衆作品,那我希望你能陪伴對方到最後。」
「另外,關於新公司的事,不僅是黑瀨同學,也不要對飯田橋書店的人透露太多喔。我們社長並非創辦家族的直系親屬,多少會看起來有點像公司的權力鬥爭。我從老東家挖工讀生的行爲,在別人眼中可能也不太妥當。」
「如果你願意來我們公司,明年四月就要飛去國外了,不快點告訴對方可不行。畢竟彼此應該都有很多事情要準備啊。」
「……是。」
「……謝謝您的賞識……」
想像着自己未來成爲編輯的模樣,我認爲我的表情也認真了起來。
◇
將杯子放在盤子上的同時,藤並先生如此答道。
住在一起之後,纔看見許多以前看不到的一面。月愛比我想像的還要更積極努力,也更重視家人。
藤並先生以在飯田橋書店談工作時相同的語調,淡然地繼續說下去。
「只要好好努力,在日本也當得上編輯吧?不過就算當不了編輯,也有其他康莊大道可以走啊。」
正當我這麼想着,藤並先生突然泛起一抹帶點苦澀的微笑。
「原來是這樣啊。」
「咦,還沒說嗎?你們開始同居了吧?難道不是有結婚的打算嗎?」
「是有暢銷作品沒錯,不過被腰斬的作品可是多出好幾倍。我這個人呢,比較敢多方嘗試。雖然自認處理能力也不差,但單純是花在工作的時間比其他人更多。『王冠』的總編輯還揶揄我是『一人血汗公司』。所以在老牌公司裏安逸地當個正職員工,已經漸漸沒辦法滿足我了。」
加上姐姐及黑瀨同學,四人圍坐的餐桌教會了我這個道理。
「作品賣不好就一起沮喪,但只要仍能攜手振作起來,向下一部作品邁進就行了。」
「我想要好好珍惜每個人。無論是在作品裏,還是作品誕生的過程中。鴨嘴獸老師的漫畫不是連反派都充滿人情味嗎?所以我很喜歡那個人的漫畫。他本人在很多地方都提過,所以你可能也知道他年輕時有一大堆情人,私生活亂七八糟,但畢竟是能畫出那種漫畫的人,從來沒有招來誰的怨恨。」
她當着兩人的面對我展露甜蜜的微笑,讓我有點害羞,所以在回以微笑的同時,忍不住移開了視線。
「從現實面來看,邀請女孩子真的很難。就像我現在對加島同學你做的,如果主動積極地私下找她接觸,或許會讓人覺得我有別的企圖──要是引來誤會可就麻煩了。」
雖然是第一次來到這間飯店,但這裏比商務飯店更有格調,又不像高級飯店那樣鋪張華麗,從被帶到座位的那一刻起,我就覺得這裏的氣氛實在很適合成年人談正事。
我心想,這纔是真心話嗎?因爲他之前不小心聽信我的建議去約黑瀨同學喫飯,可能因此覺得有點尷尬吧。
「你可能是那種類型吧。不過我其實比較希望加島同學這樣的人,能成爲傑出的編輯。」
「先說地點吧,選在印尼了。日本人常去的是峇里島,但這次是選在爪哇島的雅加達,也就是首都。」
這時,藤並先生的神色忽然柔和下來。
「到目前爲止有問題嗎?」
「但是,黑瀨同學說過想成爲編輯。」
我不解其故地注視着他,藤並先生便再次開口說下去。
在碰面地點的東京都內飯店的酒廊,一見到面,藤並先生劈頭就這麼說道。
「我是有那個打算,但還沒告訴她可能會去國外工作。」
「無論是讓作家自由發揮,還是提供自己的構想請作家畫成作品,該紅的時候就會紅,不該紅的時候就不會紅。這沒什麼太大的意義,所以別太自責。」
於是,我決定問一個自己有點疑惑的問題。
不管給予肯定還是否定都顯得既不負責任又失禮,我便默不作聲,而藤並先生則看向我,臉上揚起微笑。
「所以,今後與其說是要實際從事編輯業務,不如說我更想專注於培養優秀的編輯,能夠和作家並肩合作,持續產出優質的作品……或許可以說是新時代的『昭和式』編輯部吧,我希望能打造出那樣的工作環境。」
也許是因爲正對着迎賓車道,景觀不太理想,玻璃被加工成類似毛玻璃的條紋樣式,看不到什麼特別的景色。
「……因爲你在我眼中,是個懂得替別人着想的人。」
「…………」
我對印尼這個國家和地方完全沒概念,只能茫然地附和。不禁爲自己的無知感到羞愧。
「有一位飯田橋書店創辦家族出身的編輯前輩,那個人纔是最主要的出資者。他向私下或公事上有交情的年輕編輯發出邀請,最終決定開創新事業。不過那位前輩主要負責經營,至於業務內容方面,新編輯部可能就是由我主導。最起碼你的直屬上司應該會是我。」
「呃……」
相互牽掛,彼此體諒。
「是這樣嗎?」
「……好的。」
「……但是,藤並先生實際上明明就是很優秀的編輯。還這麼年輕,就已經推出了好幾部暢銷作品了。」
我試着替他說好話,藤並先生便再次露出微笑。
我想起藤並先生從久慈林同學的「哈利胖特」談到《哈利波特》時,神情就像個少年。
在這樣的氛圍中,兩杯咖啡上桌後,藤並先生一臉認真地對我說道:
我覺得這種事不是外人說了算,理應由黑瀨同學自己決定。
滿懷玩笑含意地這麼說完,藤並先生的神情正經起來。
滿腦子都是月愛的事情,我心不在焉地思考了一下。
現在是五月上旬,下個月是六月。七月前要談妥聘僱契約。感覺沒剩多少時間能拖延。
「而且她那麼漂亮優秀,一定有很多日本的大企業搶着要。」
「近來能聊的事情多了不少,所以想趁現在跟你直接見面,把情況說明清楚。」
「的確如此……」
「謝謝你,龍鬥♡」
「說到底,突然對一個職場新鮮人的女孩子提出『要不要來東南亞?』的要求,人家也不可能會答應吧。」
設身處地替對方着想。
我這麼說,藤並先生便露出模棱兩可的淡淡苦笑。
藤並先生如此說完,感到可笑似的自嘲發笑。
「嗯,當然好,那樣我會很開心。」
當我支支吾吾時,藤並先生投來試探的目光。
心裏有種既似難爲情又似害羞的感覺,臉上泛起靦腆的笑意。就在此時,腦中忽然冒出第二個單純的疑問。
「不過,反正還有一點時間,麻煩你下個月內給我答覆喔。」
「等主要成員都出國後,隨時都會展開業務。我七月就會出發。其實本來想更早去的,但有很多事情想趁在日本的時候先協調好……好比說,確保有潛力的新鮮人之類的?」
「咦?對,非常抱歉……因爲有點複雜。」
「你該不會在猶豫吧?已經拿到哪裏的錄取資格了嗎?」
「……請問,您爲什麼會認爲我適合當編輯呢?」
我點點頭,專心傾聽。
「其他呢?還有想問的問題嗎?」
「……不過我很不適合啊。無論是編輯,還是男友。」
人或許就是經由這樣的過程,慢慢地變成家人的吧。
酒廊的天花板採挑高設計,讓空間顯得更加寬敞。人造花的綠意點綴各處,明亮的光線透過整面玻璃牆灑落進來。正值黃金週的平日,座位大約有一半被似乎在洽談商務的一組組成年人所佔據,另一半則是正在大聊私人話題的貴婦們。
「我希望能在自己底下培養出那種有人情味的編輯,而加島同學看起來有潛力成爲我理想中的編輯。所以纔會無論如何都希望你能加入我們公司,一直在遊說你。」
「……這樣啊。」
說到這裏,他浮現一抹像是回想起什麼的笑容,旋即又收斂神情,言歸正傳。
他這麼說完,忽然將視線移向窗外。
「啊……不是的,其實我還沒有告訴女朋友。」
我沉默地點點頭,聽着藤並先生滿腔熱忱的一席話。
「聽說你有個可愛的女友時,我就覺得果然如此。在我看來,女人在男人身上尋求的事物,歸根究底就是這個。」
幸好還沒告訴黑瀨同學。因爲如果讓月愛透過第三者得知我對未來出路的打算,以戀人而言就不夠坦誠。目前除了父母之外,我沒有對任何人提起這件事。
「不是不是。我傳給你的資料裏有提到這方面的事喔,看來你沒讀過吧?」
拋出忽然浮現的單純疑問後,藤並先生就感到滑稽似的笑了。
「原來是這樣。」
「不是啦……女孩子的話,不太方便吧?」
我一說出實情,藤並先生就瞪大雙眼。
藤並先生的確傳過幾次公司的相關資料,但我沒什麼興致瀏覽那一堆事務性的文字,就一直放着沒看。
「其實地點很早就敲定了,而這次因爲各種申請終於都順利通過,事業正式獲得覈准,所以才能透露給你知道。」
他看着應聲附和的我,嘴角又微微勾起。
「……藤並先生是社長嗎?」
「人家也可以在有空的時候爲龍鬥做飯嗎?」
「……嗯?」
從剛開始打工的時候,藤並先生就一直說我「很適合當編輯」,到後來我也有點被說動了。但我連實際的編輯工作都沒碰過,到底哪裏適合當編輯依舊是個謎。
「還有啊,即使作品不斷遭到腰斬,還能心態穩健地繼續提出新企畫,也是因爲我並沒有對每一個作家投入太多熱情。要是過度投入,作品賣不好時難免會心情低落。自己提出構想讓作家去畫,結果賣不好的時候,也會覺得自己有一份責任。」
「確實……如您所說。」
藤並先生聽完我的問題後淡淡一笑,啜飲一口咖啡。
「……我明白了。」
「……您沒有問過黑瀨同學嗎?在我看來,黑瀨同學從一開始就遠比我更有鬥志要成爲編輯……」
「我從小就一直很喜歡看書,也曾經想過要自己動筆寫寫看。但即使靈感湧現,我也無法將其化爲具體的作品。因此我對創作者由衷感到敬佩。」
◇
藤並先生說要在酒廊再處理一下工作,我便留下他獨自離開飯店。打開手機後,發現專題研究的LINE羣組有同學傳的訊息。
我拿到第一志願的錄取資格了,連假結束就會回去參加專題研究!
對於這個掩飾不住喜悅的報告,大家紛紛按下恭喜貼圖和閃亮表情貼回應。
我也按下表情貼,然後無意間抬頭望向天空。
大家都是抱着何種心情,對這條訊息按下貼圖和表情的呢?
辛苦了!恭喜!
唯一回傳訊息的四年級生,是打算攻讀研究所的學生。
「…………」
頭頂上是一片清澈無比的初夏藍天。
天空的彼端浮現月愛那張宛如向日葵的笑靨,我垂下頭來。
藤並先生告訴我的那席話,在內心點燃熾熱的火花。
──加島同學看起來有潛力成爲我理想中的編輯。
像藤並先生這樣幹練的成熟男性,對我出社會後的表現寄予厚望。
我想要在藤並先生底下好好打拼,想要達到他的期待。
然而,若要實現這個目標,就必須前往異國他鄉。
「…………」
就在此時,手機又收到通知。
今天感覺可以提早下班,晚餐人家來煮吧♡
喫燒肉好不好?
看完月愛傳的訊息,嘴角不禁上揚。
「…………」
總之,今天就先不說了吧。
想到這裏,我將手機收進褲子口袋,腳步輕快地朝車站走去。
今晚要和月愛一起享用燒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