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位於戀愛光譜極端的我們》 · 長岡マキ子 · 1.6萬 字
早晨來臨時,颱風已經離開了。
由於我太在意與睡在旁邊的白河同學牽手的事,昨天晚上幾乎沒有睡着。
我們兩人用過旅館員工端進房間、看起來非常日式的早餐後,穿上用一個晚上晾乾的衣服,踏上晚了一天的歸途。
週日上午的上行電車車廂內很空,我們偶爾打打瞌睡,或是隨意地聊着天,最後抵達了A站。
「那就後天見啦。」
明天是期末考的補假,週二是第一學期最後一天舉行的結業式。
我們在白河同學家門口互相道別。
「嗯,下次見嘍,龍鬥。」
一邊這麼說一邊揮手的白河同學突然換上嚴肅的表情。
「……交往兩個月的紀念日也麻煩你嘍?」
「嗯,好啊。」
聽到我的回答,她這才恢復微笑。我感到放心後朝她揮揮手。
看着白河進入家門後,我獨自走回A站。
週日正午的站前廣場上站着許多一邊等人一邊玩手機的人。經過那個區域時,常常會收到傳單或面紙。
今天也有幾個像是在發傳單與面紙的人在我行進的路上。
「請光臨居酒屋『酒神』,這裏有午餐優惠券喔~!」
是居酒屋啊……雖然我這麼想,仍然反射性地收下對方遞出的紙張。
「啊!」
發送優惠券的女生大喊一聲,於是我看向她的臉,接着喫驚地瞪大眼睛。
「山名同學!」
「是三位客人吧,請往這邊走。」
我沒有招待飲料喔!話說她對那兩人表現出的樣子會不會差太多了?
我喫了一驚。根據剛纔的對話,我還以爲他們會拒絕。
「請稍等一下喔~」
「……喂,阿伊?」
「阿加……你變了呢。」
「咦?嗯……」
穿過店面的簾子,店員充滿朝氣的招呼聲便迎面而來。
「超級辣妹是非現充的夥伴!你不準喝~!」
「而且就只有我一個人耶?」
「是透過白河同學的關係啦……山名同學是白河同學的好朋友。」
一個人獨自去居酒屋能幹嘛?況且山名同學還在工作,不可能一直待在我旁邊。
「你昨天不是和白河同學去海邊嗎?混帳!你乾脆當場爆炸算了!所以我們覺得你可能會很累。」
阿仁疑惑地說着,只見山名同學別有用意地眨了眨眼。
「怎麼可以被阿加拋在後面!管他什麼邊緣人的自尊!高二的夏天就是青春的最後機會!我也要在這個夏天變成現充!在班上同學打工的居酒屋喫飯,聽起來就超有陽光男的感覺嘛~!你說是不是啊,阿仁?」
她是白河同學的好朋友山名笑琉。我在街上走路時不看別人的臉,所以沒注意到對方的身分。
「…………」
「呿,現充就是這樣啦。」
果然如此──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山名同學找我去她打工的居酒屋喫飯。」
「還是說你沒朋友?」
「看了就知道吧?」
「外表很可怕,內在卻很溫柔的反差未免太萌了吧!」
「那個,我是工讀生山名同學的朋友……」
「咦,真的嗎?有那麼濃?我也喝喝看……」
「不可以!這是超級辣妹只請我們喝的濃味可●必斯。」
一位有着時尚氣質的女店員招呼一聲,將兩個大啤酒杯擺在我們面前。
「……妳正在打工嗎?」
「白河同學穿的是比基尼嗎?」
「這是可●必斯蘇打水。我調得特別濃♡在家裏可喝不到喲。」
就在這個瞬間,我目擊到阿伊與阿仁眼中冒出愛心的景象。
居酒屋「酒神」在A站的站前鬧區,位於一到五樓都是餐廳的某棟大樓裏的三樓。
「剛送完露娜回家?這樣正好,你來我們店裏一趟。」
有一瞬間好像聽到他的內心話,應該是錯覺吧。
喇叭的確傳出遊戲的背景音樂與人說話的聲音。
「那要不要一起喫晚餐?順便叫阿仁一起來。」
「當然要去啦!」
「沒空啦~我正在和阿仁玩電動……喔~對對對,阿加打來的。」
「咦,怎麼不找我?」
「話說回來,你看了KEN今天的影片嗎?」
「歡迎光臨~」
「好吧~那我就點菜嘍。」
山名同學不客氣地回答,並且再次遞出優惠券。
「讓人不得不喜歡如山!」
店員走掉後,我們有點緊張地坐進位子。在長椅型的四人座位上,阿伊和阿仁一組坐在我的對面。
「咦,你們要去喔?」
就是說啊~!就是說啊~!──我還聽到這個聲音。
時間還只是傍晚六點前,不過因爲是週日,店裏已是人聲鼎沸,坐滿了客人。
山名同學不耐地這麼說。
「這味道真~~猛啊!」
「這個時代追求的是超級辣妹!」
就在我伸手想要討一口飲料的時候,阿伊與阿仁同時護住自己的啤酒杯。
「那個,我的呢……?」
◇
「你怕啦?反正不點酒類也可以啊。我們店裏還滿多帶小孩來的客人喔?」
兩人情緒高昂,對山名同學讚不絕口,同時不停地喝着飲料。
「太沒道理了吧……」
算了,只要他們能來就好。
「因爲她的名字是山名,是山名嘛!」
我抬頭一看,那個人是山名同學。
於是,我今晚決定和阿伊、阿仁一起在山名同學打工的居酒屋喫晚餐。
「嗄?爲什麼又邀我們?」
「今天有空嗎?」
「開什麼玩笑,你去死啦!過得很開心呢,真是太好了!」
當我一個人操作觸碰式熒幕點可樂的時候,阿伊與阿仁就開開心心地喝起啤酒杯裏的可爾●斯蘇打水。
「好、好……」
「這是招待啦♡謝謝你們捧場。」
「……不去嗎?」
「廢話少說,快把照片交出來!」
「就說你的心裏話跑出來了啦!」
「咦,我們什麼都還沒點……」
「那就帶他們來吧。人家今天的班會上到晚上。」
對方帶我們去的是一處需要脫鞋坐進去的挖洞暖桌型座位。桌子側邊靠牆壁,椅子前後方都設有隔板,靠走道處也有像紙拉門的門,幾乎就像一間包廂。由於我事前姑且還是透過LINE通知山名同學要來店裏的事,她或許因此幫我們保留了位子。
「山名是……我們班上的山名笑琉?你和那種超級辣妹有交流喔?」
「從來沒有喝過這麼濃的耶!」
「啊~還沒有。昨天的影片我也沒看,所以先從那邊看起。」
「歡迎光臨~!」
仔細一聽,還能聽到阿仁在遠處大喊「我要去!我要去!」的聲音。
從我收下的優惠券內容,以及從白天就可以無限暢飲酒類看來,那間店感覺就是很正統的居酒屋。
「可惡啊────!」
「……那個啊,你們喫過飯了嗎?」
「怎麼了?」
「有、有啦。」
被特別對待有那麼讓人開心嗎?只見兩人咕嘟咕嘟地用一口氣喝乾的氣勢灌着飲料。
這樣啊……原來那些陽光男、陽光妹未成年的時候就會在居酒屋用餐。對於在外喫飯時只去過家庭餐廳或蓋飯店的我而言難度太高了。
「可、可是,那不是居酒屋嗎……?」
「超級辣妹果然贊啦!」
山名同學很快地說完,便繼續開始發她的優惠券。
當我簡短地做了說明後,電話的另一端傳來沉重的嘆氣聲。
「咦?」
「我想和你談一談露娜的事。要是私下見面會讓露娜擔心,在工作時談完比較好。」
「照這種情勢我還有可能拿出來嗎!」
總之我想避免落入獨自去居酒屋的窘境,而且也不想被認爲沒有朋友,所以回到家後就打了個電話給阿伊。
山名同學穿着深藍色的工作服,腰間繫着圍裙。
當我對前來招呼的男店員如此告知,對方就發出「啊~!」的一聲,點了點頭。
「這裏有午餐優惠券喔~!」
當我們聊到一半的時候──
「啊~你自己點吧。只要用那個觸碰式熒幕按幾下,訂單就會傳到廚房。」
總覺得情勢逼得我今天不得不去。
「帶朋友來就好啦。」
「啊?午餐已經喫過了喔。外帶的特大碗起司牛肉蓋飯。」
對面立刻傳來兩道回答。
我帶著有點鬧彆扭的情緒,從熒幕上的菜單中挑選看起來很美味的料理。
「……總之先點這樣吧?你們看一……下!」
就在我打算把點的菜給兩人確認而抬起頭時──
「你、你們怎麼了!」
「……啊?」
「什麼事啊,阿加~」
阿伊與阿仁的樣子明顯很奇怪。他們兩人的臉紅通通的,眼神遊移不定,連話都說不好。
「……啊!」
我驚覺到一件事,連忙拿起眼前阿仁的啤酒杯。
嚐了一口之後,我大爲驚訝。
「噁……這是什麼東西啊!」
味道確實是可爾必●。飲料泡得很濃,喝得出黏膩的甜味……但同時也能聞到一點點無法用碳酸掩蓋,令人作嘔的乙醇味。
乙醇……對啊,這就是……!
「你們兩個沒事吧?會不會不舒服?」
「啊?不如說我現在超嗨的啦……」
「就是說啊~超級辣妹贊啦~……」
阿伊與阿仁說完最後一句話,便倒在桌上……睡着了。
「鼾~……」
「呼~……」
真的假的啊。
「嗯……」
在喝得爛醉的朋友面前獨自喫飯也沒意思,所以我將兩人託付給山名同學後,便直接離開居酒屋。結果我只有喝可樂、喫薯條而已。
「那孩子之所以追求那樣的對象,或許是家庭環境造成的。」
「露娜她呀,個性太好了。她認爲所有人都是好人,世上沒有澈底的壞人。所以與前男友交往時,也因爲聽信那些傢伙口頭上說說的『喜歡』,最後卻遭到背叛而受傷。」
「所……所以妳有什麼話要說?」
「嗯、嗯……」
「就算她信任你,但是在交往兩個月之前,露娜這時候的內心應該仍然很不安喔。」
是這樣啊。交往經驗只有一個月的我並不清楚,但既然山名同學那麼說,那就是了吧。
可能是因爲我拖着沒回訊息吧。不過,我該怎麼回答纔好……雖然我這麼想着,但因爲膽子比平時還大,沒想太多就按下了通話鍵。
「咦?難、難道就是爲了這個原因……」
山名同學有些害羞地笑着,接着把撐着的手鬆開。
「哎~有什麼關係嘛,反正他們兩人都睡得很香吧?畢竟誰都有出錯的時候。」
山名同學這麼說完,露出彷彿遙望着遠處的眼神。
「就算妳問我要怎麼辦……」
山名同學喃喃說道,接着抬起眉毛。
應該說,真虧他們喝得下那種東西耶。大概是因爲太高興,兩人的杯子幾乎都空了。
「山名同學,妳、妳好厲害啊……」
「她過去交往過的好幾任男朋友在交往不到兩個月時就被抓到劈腿。就算沒有劈腿,過了兩個月後男方也會變得越來越冷淡,在第三個月時分手。」
「妳講了很好聽的話呢……」
我覺得那樣做很像白河同學的作風,想起她爲了紀念交往一週而送我和她一樣的智慧型手機殼的事。
不對,不可能有那種事……其實很難說,只是以她的樣子看來,九成九是故意的。
山名同學正站在我身旁。
感覺眼前的視野比平時還要狹窄,世界突然離我越來越遠。
山名同學忿忿不平地如此說道,同時帶着怒氣伸手將桌上的薯條塞進嘴裏。那不是招待我的嗎?
總之,反正接下來我只會回家洗澡睡覺,只要沒有被父母發現,應該就不會有問題……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
「是什麼事呢……?」
於是,山名同學說完她想對我說的「話」了。
「啊~已經睡着了啊。」
原來如此……所以才說是「兩個月障礙」啊。
「這樣很傷腦筋耶!」
「哎~看這個樣子,搞不好到明天早上都醒不過來呢。」
我的回答讓山名同學滿意地點點頭。
將裝有可樂的玻璃杯擺到我面前。
「……人家和露娜第一次說話是在入學典禮那天。當人家在前進會場的隊伍裏發呆時,她就在對面向我打招呼,稱讚人家:『妳的指甲彩繪真好看。』」
我不知道她問這個問題是什麼意思,只見山名同學一手擺在桌上撐着臉。
想起當時的事,山名同學噗哧一聲露出微笑,將眼睛轉向我。
「『北中的妮可』也身兼詩人喔。」
「咦……」
「露娜外表雖然是那個樣子,但感情方面很容易給人壓力吧?」
「露娜身上有個『兩個月障礙』的厄運。」
接着她破顏而笑。看着露出孩童般無邪笑容的山名同學,我突然發現這是我第一次明確地看到她的笑臉。
「啊,喂,是龍鬥嗎?」
「拿去,你的可樂。」
胸口暖呼呼的,心情莫名地愉快。
山名同學在這時停下拿薯條的手。
我在不知不覺間對山名同學感到欽佩,衷心地傾聽着她的話。
「然而,那孩子過去交往的人全都是隻有嘴巴甜,外表好看的笨蛋。露娜她每天早晚都一定會用LINE傳訊息給你對吧?」
「可是那孩子的前男友們全都是一羣人渣,所以理所當然地偶爾會聯絡不到。當那個孩子爲此感到擔心時,他們就會以受害者的嘴臉批評『太有壓力』、『很煩』。真~的超希望他們去死一死算了。」
也就是說,因爲調飲料時出錯,兩人的杯子裏多加了不必要的東西……?
話說山名同學到底調了多麼亂來的「做錯的飲料」啊……
我的腳下一個不穩,連忙抓住扶手。
口袋裏的智慧型手機在震動。我拿出來一看,發現是黑瀨同學用LINE傳來的訊息。
「算了,會變成這樣,也是因爲人家『做錯飲料』的關係,人家之後會想辦法處理啦。只要讓他們睡個兩三個小時,應該就會自行醒來回家去吧。」
「呃,這是怎麼回事……」
「不妙……」
雖然我很擔心兩人的身體狀況,但他們畢竟有兩個人,又只是睡着而已,而且山名同學還是同班同學,有什麼狀況應該會幫忙照顧。
「你不會覺得討厭吧?」
……難道……是因爲我剛纔從阿仁的杯子中喝到的那一口?

「這個該怎麼辦?」
「嗯。她是想着我傳那些訊息的,我很開心喔。」
「很莫名其妙吧?會不會覺得那種感情太沉重?正常來說都會被嚇到吧。」
「你已經和露娜交往一個月了,感覺怎麼樣?」
「你能向人家保證,絕對不會做出害露娜不安的事嗎?」
就在我一邊想着這些事,一邊走下階梯時──
「嗯。」
我也想知道啊。灌醉他們的是妳,請負起責任吧……不過我太畏懼她,不敢把這句話說出口。
原來山名同學是這麼會說話的人,真讓人意外。
「我向妳保證,不會做出害白河同學不安的事。」
我被那道銳利的眼神震懾……雖然不是出於這個原因,我仍然深深地點了點頭。
站起身的山名同學指了指坐在一起趴在桌上的阿伊與阿仁。
「或許吧。但是人家知道店長的祕密喔。」
因爲我肚子餓了,所以也跟着拿起薯條喫。
「不過,露娜超級可愛的對不對?而且爲人又很上道。所以人家開心地認爲,『自己想要當這個女孩的好朋友』。」
如果只喝一口就會變成這副德性,就無法認定是阿伊與阿仁特別容易醉。雖然也有可能是我較不勝酒力……
「兩個月……障礙?」
「那不就是所謂的交往嗎?」
「可是呢,我們兩人再怎麼兩情相悅,那孩子喜歡的是男生,而人家也是。所以,人家和露娜沒有辦法變成『好朋友』以上的關係。這點讓人家很焦急……正因爲如此,人家才希望她快點找到好對象。找到能讓露娜打從心底信任,使她內心感到平靜……可以長相廝守的那個男人。露娜想要的『男朋友』,不是可以拿來向朋友炫耀的帥哥型男,而是那種……彼此心意相通的男性。」
被她的氣勢所震懾的我緊緊貼着牆壁,與她保持距離。
山名同學這麼說,直直地注視着我。
我知道她們從一年級時感情就很好,但沒想到關係從這麼早的時候就開始了。
因爲太過可怕,我催她趕快進入正題,接着山名同學的眼神突然變得很嚴肅。
「可、可是,就算是出錯,如果被店裏的高層知道妳讓高中生喝了那種東西,山名同學不就會有麻煩嗎……」
「喂,是我。」
「因爲他們很礙事吧?人家想要私下和你談露娜的事。」
「前輩說人家可以自由挑時間休息。」
「……!」
山名同學這麼說完,便用一隻手比出握拳翹起小指的手勢。以前我曾經看過某個親戚叔叔比這個手勢用來指稱「女性」。
「雖然壓力很重這種說法聽起來好像很糟糕,但把內心託付給對方時,對方也將同等重量的心事託付給自己……兩邊用天秤一量若剛好等重,那麼雙方就都不會感到壓力沉重了。那就是良好的關係吧?也就是『兩情相悅』與『兩情相重』。你明白嗎?」
「還有招待的薯條。」
等到她把裝着特大份炸薯條的籃子擺上桌後,她就坐到我的旁邊,關上有如紙拉門的包廂門。
當我認真地回望並做出回答,山名同學又看了我一段時間。
妳、妳在說什麼啊,山名同學!
可是,他們的杯子裏到底爲什麼會裝着那種東西……就在我如此思考的時候──
「不過,露娜仍然不會說那些前男友的壞話。不只是前男友,人家從來沒聽說她講過誰的壞話。」
難道店長搞外遇嗎……?莫非她打算用這件事要脅店長?
「……這樣啊。那麼人家就安心了。」
「真的嗎……?那就拜託妳了。」
「會嗎?別看人家這樣,現在已經算很收斂了。在這一帶要是提到『北中的妮可』,就連不良少年也會縮起卵蛋呢。」
「出、出錯……?」
「隔天露娜就帶着全新耳環到學校給人家看。她說:『看起來很適合,就買了兩組一樣的。』將耳環送給人家,而且還問:『我們可以做好朋友嗎?』」
山名同學咧嘴一笑後,又恢復嚴肅的神情。
聽到這個聲音時,我將手機從耳邊拿下來,重新看了一次熒幕。
「白河同學?」
「哈哈哈,嚇到了吧?人家正在媽媽家,手機剛好沒電,所以借海愛的手機來用。」
確實是白河同學。我沒聽說她今天有這樣的行程啊。
「啊~……這麼一說,昨天就把行動電源的電用完了呢。我也借來用了,不好意思。來不及充電嗎?」
「嗯?啊~對對對~不過沒關係啦,反正已經聯絡上了。」
「妳和黑瀨同學聊過了嗎?」
「嗯。已經沒事了喲,謝謝你。」
畢竟已經可以去對方家借智慧型手機了嘛。接下來兩人的關係應該會慢慢回到原來的樣子吧。
「然後呢,龍鬥……」
白河同學此時的聲音似乎有點緊張。
「人家想和龍鬥聊一下天。想要……單獨和你見面。」
「聊天?」
她要聊什麼呢……就在我思考這個問題時,想起山名同學剛纔說的話。
──就算她信任妳,但是在交往兩個月之前,露娜這時候的內心應該仍然很不安喔。
這麼說來,白河同學在江之島時的態度與平時也有點不一樣。
──交往兩個月的紀念日時,我們也會像這樣待在一起吧?
她爲什麼會說那種話呢?她就是想聊這件事吧?
「……我知道了。白河同學,妳已經回家了嗎?我現在正在A站,要我去妳家嗎?」
「咦?不用……那個,人家還沒有要回家。所以,人家想跟你約在學校見。」
「龍鬥。」
智慧型手機傳出的聲音在這裏中斷。看來是因爲她太過慌張,而沒辦法準確地按下停止通話鍵。
抵達學校後,我看到側門沒有上鎖。不知道是因爲有老師在,還是如同白河同學所說的那句「人家會想辦法處理」,她先到學校後用某種方式開了門。
但是當我這麼一問,她就微微嘆了口氣,拿掉頭上的假髮。將綁住的頭髮解開後,黑瀨同學那頭一如往常的秀麗黑髮便散了開來。
我的手從制服下襬探進去,手指在有點汗水的肌膚上滑動。
「嗯……」
「…………」
對方發出白河同學的聲音。
「我和月愛雖然外表不像,聲音卻很相像。從小時候開始,我們打電話時甚至還會被父母認錯……吶,龍鬥。」
──你能向人家保證,絕對不會做出害露娜不安的事嗎?
「咦?」
──可以抱緊人家嗎?
與此同時,有好幾個疑問一起湧上我的心頭。
心中有股不安的感覺。
「可是,要約在學校……重點是我們有辦法在週日的這個時間進校園嗎?而且我穿的是便服喔……?」
◇
就在我思考這些事的時候,懷中的白河同學胸前「嘟嚕嘟嚕」地發出機械的震動。
白河同學離開我胸前,發出「啊」的一聲,慌張地從胸前口袋拿出手機。畫面上顯示着「齋藤同學」幾個字,她手忙腳亂地按下通話鍵,之後再按了一次熒幕。
我一邊回想剛纔與山名同學的對話,一邊穿過車站前的人羣快步走向檢票口。
「吶,龍鬥。」
我再次抱緊她的身體,雙手用力地在她身上游移,彷彿在確認她的輪廓。棕色的捲髮宛如逗弄我似的搔着我的鼻子。
「妳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啊……」
剛纔聽到的聲音毫無疑問是我們班上的齋藤。就是以前黑瀨同學和我一起當值日生時,將黑瀨同學的檔案夾搬到教師辦公室的男生。
我對這種事完全是第一次,本來以爲實際上陣時一定會手忙腳亂。但因爲腦袋宛如籠罩着薄霧,模糊不清的意識奪去了平時對細節的在意,讓我能順着本能行動。
「啊……!」
「別擔心,人家會想辦法處理……不行嗎?」
倉庫裏有一扇窗子,然而距離外面的燈光很遠,只透進微微的亮光。當我用還沒習慣暗處的眼睛掃視一遍陰暗的倉庫後,就看到一個人影坐在屋內深處。
這是怎麼回事?
「龍鬥,過來這邊。」
也就是說,這件事與白河同學毫無關連嘍?知道她沒有被黑瀨同學怎麼樣,讓我稍微鬆了一口氣。
體育館一片漆黑,但門沒有上鎖,倉庫的沉重拉門也是一拉就開。
去黑瀨同學家玩的白河同學,爲什麼會因爲智慧型手機沒電而借用黑瀨同學的智慧型手機呢?如果人在家裏,借充電器不是比較快嗎?更別說還帶着黑瀨同學的智慧型手機獨自外出……智慧型手機的主人會容許她這麼做嗎?
接着,最早讓我感覺到突兀感的真正原因,逐漸在模糊的腦海中浮現清晰的輪廓。
當我將鼻子埋進她的脖子,就聞到一股充滿女孩子味,有如香草的甘甜香氣。
──往後人家會越來越喜歡龍鬥,越來越想觸摸龍鬥……當人家真正期盼跨過最後一線而和你上牀時,那應該會是人家有生以來第一次,身體與心靈都得到真正的快樂吧。
我離開居酒屋前看了一下手機,時間已經過七點。天色也已經暗下來,現在是會讓高中生擔心周遭眼光的時候了。
白河同學有這麼嬌小嗎?她的身材的確很纖細,但如今在我懷裏的她,比我記憶中的體型小了一號。
爲什麼之前都沒有注意到呢?不對,不只是我,班上也沒有人提過這件事。可能是因爲兩人說話時的聲調與用字遣詞完全不同吧。
「……白河同學,可以嗎?」
她昨晚才說過那樣的話,怎麼才過了一天就改變想法?
嗯?雖然我有一瞬間感覺到某種不對勁,但是因爲腦袋昏昏沉沉的,沒想太多就掛掉了電話。
「……妳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既然她這麼說……可是等一下,要在這種地方做嗎?
我突然注意到白河同學的聲音比平時還要更加軟弱、纖細,宛如他人一般。這讓我擔心起來,心中只想着必須早點見到她。

妝容看起來與平時不同的黑瀨同學和白河同學確實有幾分神似。微卷的亮棕色長髮也有白河同學的樣子。
智慧型手機熒幕發出的光所照亮的那張臉,與我認識的白河同學有些微的差異。
這時,我突然有種強烈的突兀感。
「學校?」
「人家想和龍鬥上牀……」
我的全身仍然鮮明地記得昨晚抱過白河同學的觸感。但無論怎麼緊抱雙臂,我仍然感受不到當時那對碩大柔軟雙峯的彈性。
「體育館倉庫?」
雖然我腦中這麼想,身體卻很快出現了反應。再加上她勾起我昨晚那股心癢難耐的感覺,幫忙點燃了慾望之火。
「白河同學……」
「我說過了吧?『人家想和龍鬥上牀』……」
「黑瀨同學……?」
可是……我看到了。
而且連香氣也不是白河同學平時的味道。
夾雜着嘆息聲的炙熱吐息拂過我的耳邊。
我照着她的吩咐,靠近聲音的方向。
我的大腦陷入混亂,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
白河同學仰起上半身,身體隨着這個動作貼向我。我感覺這個樣子的她好可愛,加大了抱住她的力道,感受着她的身軀。
我到嘍。
白河同學拿的是黑瀨同學的手機,會接到打給黑瀨同學的電話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由於我太過喫驚,聲音有點沙啞。
黑瀨同學對目瞪口呆的我甜甜一笑。當我逐漸習慣倉庫的黑暗之後,就越來越看得出對方的長相細節了。
白河同學摟着我的脖子,在我耳邊輕聲低語。
眼前的黑瀨同學看到我的模樣,整個人愣住了。
……白河同學的胸部有這麼小嗎?
白河同學忍耐不住地發出低聲嬌喘。那個聲音無比煽情,令我興奮地直打哆嗦。
黑瀨同學又模仿一次白河同學的聲音,然後露出微笑。
「好。」
從剛纔就不斷累積的微小突兀感,已經變得越來越無法忽視了。
「在這種地方到底是要談什……」
「……白河同學?」
龍鬥
就在我打算詢問的時候,白河同學衝進我的懷中。
「……白河同學怎麼了嗎?」
「嗯。如果有什麼事,就聯絡這隻智慧型手機……傳訊息到海愛的LINE喔。」
「白河同學呢?」
海愛
她說什麼……?
「不知道,誰要管月愛那種人在做什麼啊。大概在家裏喫奶奶做的晚餐吧?」
「我知道了。總之我現在就去學校。」
有一瞬間,我還以爲真的是白河同學在叫我。明明知道說話的人是誰,我卻不禁回頭看了看背後。
正因爲不知道這一點,我纔會以爲電話是白河同學打來的,連懷疑都沒有就來到這裏。
「因爲人家想單獨和你見面……」
「……?」
到體育館倉庫來。
「黑瀨同學?我已經照妳的吩咐把倉庫上鎖!黑瀨同……」
「爲什麼黑瀨同學會在這裏……?」
那應該是體育館裏,放置體操墊與跳箱的地方吧。爲什麼要選在那種地方……雖然我這麼想,不過既然來都來了,也只能照着她的指示過去。
──我向妳保證,不會做出害白河同學不安的事。
「……白、白河同學?」
即使我那沉浸於愉悅氣氛而感到輕飄飄的腦袋感受到一股異樣感,仍然緊緊抱住白河同學纖細的身軀。
我想起剛纔的事,心臟猛烈跳動。
對啊,我……對黑瀨同學做了那種事……
這股悸動與身上的冷汗是什麼樣的感情所造成的,連我自己也不知道。
但總而言之,我可以確定繼續待在這裏會讓情況很不妙。
「……那、那我先走了。」
我轉身返回入口,鐵門卻怎麼拉都拉不動。
「門已經從外面鎖上嘍。你剛纔聽到了吧?」
「…………」
是齋藤鎖的嗎?
「爲什麼……」
我背貼着門,渾身無力地癱坐在地上。
「齋藤同學是柔道社的,經常會使用體育館倉庫的鑰匙。我拜託他今晚找機會把鑰匙拿出來。」
我知道那是因爲齋藤對黑瀨同學有歪腦筋,所以對黑瀨同學言聽計從。這也沒辦法,畢竟黑瀨同學是偶像級的美少女。
可是……
「……我要從窗子出去。而且學校還有老師在,可以打電話給教師辦公室……」
「這樣好嗎?就算被月愛知道也沒關係嗎?」
「咦?」
「我會對月愛說加島同學剛纔做了什麼。」
「那是因爲……!」
正當我想要反駁的時候,黑瀨同學跪下來抱住我。
「反正你要的只是我對月愛保密。」
我戰戰兢兢地詢問,只見黑瀨同學點了點頭。
正準備離去的黑瀨同學轉頭看向我。
「畢竟,如果不是那樣……黑瀨同學不就拿不到好處了?不然妳是爲了什麼……」
「誰在裏面?我聽到聲音了。」
這時在我耳邊低喃的那個聲音,讓我回過了神。
「我、我知道了。」
我國中一年級的時候喜歡過她,就算是現在,如果沒有和白河同學交往……不,講那種假設性的話沒有什麼意義。
「……我喜歡你啊。」
腦袋明明知道是怎麼回事,卻產生了錯覺。
──總而言之,人家就是喜歡你。
「……糟糕。」
從剛纔開始,我就隱約有種不對勁的感覺。當時腦袋昏昏沉沉的,沒辦法思考那種感覺從何而來,可是如今我終於有頭緒了。
黑瀨同學在我耳邊輕聲說,繞到我背後的手也開始上下摩挲。
「……!」
黑瀨同學……
黑瀨同學聽到這句話後,喫驚地瞪大眼睛。
她說什麼……?
恢復理智的我離開她的懷裏站起身。
黑瀨同學突然低聲這麼說。
黑瀨同學也直起身體,直接坐在地上抬起眼看着我。
當我回到家躺在自己房間的牀上時,疲勞一口氣湧了上來。
「就算是這樣,這些話對你也一點都不重要吧?」
「……我不知道,或許是因爲你很爲我着想吧。而且你也願意好好聽我說話……」
腦袋一片模糊,渾身充滿了炙熱。
假如警衛通報了老師,不只是白河同學,全校都會知道我和黑瀨同學單獨待在倉庫裏。
黑瀨同學附在整個人僵住的我耳邊輕聲說:
就在這時──
「你們在這邊做什麼?幾年幾班的?我要向老師報告……」
完全恢復理智,思緒變清晰的我搖了搖頭。
「我喜歡你……從我散佈月愛的謠言而被你罵的時候就開始喜歡你了。」
「你們給我站住!」
──龍鬥,你好溫暖……人家好安心。
天使和惡魔在腦中不斷交互低語,使我頭昏腦脹。
她露出微笑對我這麼說,接着就跑走了。
「……爲什麼會那麼想?你的意思是不管怎麼選,我都會對月愛說嗎?」
就算如此,背叛就是背叛。
「龍鬥……」
我朝直直望着我的黑瀨同學說:
一旦回想起與白河同學牽手,卻只能心癢難耐度過的昨晚開始的每一件事,實在很難讓人相信這些全都發生在同一天。
「就算是這樣,我也不能再錯下去。畢竟這是對白河同學的背叛。況且……」
「如果你和我跨過最後一線,我就不會對任何人說。」
我注視着天花板茫然地思考。腦中第一個浮現的,果然是黑瀨同學剛纔的行爲。
被留在原地的我瞬間恍神了一下。
衝出體育館後,等在外頭的黑瀨同學表示:
「就是因爲喜歡你……我只是想要和加島同學做而已。」
黑瀨同學看起來很害羞地回答,接着她繃緊表情抬頭看向我。
「如果你覺得月愛比較好,我也可以模仿月愛……吶,龍鬥?」
如果是,我應該回覆她嗎?
我想起山名同學的話。
「……如果和妳做到最後,妳就會幫我保密嗎?」
她的聲音與溫度……確實很像。
回想起在倉庫裏發生的一連串經過,一股激烈的悸動便襲上來。
那算是告白嗎?
「雖然我猜黑瀨同學之所以會假裝白河同學把我約出來,是爲了報復白河同學……」
怎麼可能……我不敢置信地看着黑瀨同學,只見她垂下眼睛渾身顫抖。在這麼陰暗的環境中,仍然看得出來她的臉頰通紅,嘴脣也因爲咬得太用力而發白。
黑瀨同學好可愛啊。她想要什麼男人都可以隨便挑,爲什麼選擇了我呢?
必須鄭重地向黑瀨同學表明這點。
這副模樣怎麼看都不像演的。
「黑瀨同學。」
但是,比起因爲沒有和她發生關係而導致事情曝光,害白河同學感到不安……
拿着手電筒的警衛站在門外,他似乎正在巡視校內。
不過我想起警衛還在後面,便連忙跑向側門。
「咦?」
「再見……」
「若是如此,我和黑瀨同學……發生了關係卻沒有說出去,對黑瀨同學而言不就沒有意義了?」
當鐵門打開的瞬間,黑瀨同學就衝出門。
「白河同學……」
「我走後門,加島同學從側門回家吧。」
「……總而言之,人家就是喜歡你。」
「不對。」
「……我可以確認一件事嗎?」
儘管我在倉庫裏已經聲明不會和她跨過最後一線,但是在那之後因爲被警衛逮到,最後在曖昧不清的情況下解散,感覺好像還沒有給她一個明確的回覆。
「這樣黑瀨同學太可憐了。」
「爲、爲什麼……?」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
如果在這裏發生的事被白河同學知道……
體育館的方向傳來人聲,門鎖喀嚓一聲被打開,對方拉開門。
就是白河同學昨晚在我耳邊幸福囁嚅的聲音。
一想到這裏,我就稍微恢復冷靜。
昨天夜裏那股被壓抑的情慾再次回到身體裏。當我回過神時,已經將黑瀨同學壓在地板上了。
現在的我不能想着白河同學以外的女人。
當我在腦中來來回回地想着這些問題的期間,黑瀨同學仍然緊緊擁抱着我。與柔軟肉體的緊密接觸,重新喚醒剛纔的感覺。雖然此刻我依舊喜歡白河同學,身體卻違背了內心,一點一點地逐漸發燙。
然而對方實際上是黑瀨同學……即使想用聲音相似,或是我醉了等理由辯解,在這裏與黑瀨同學相擁仍是事實。
真是漫長的一天。
「龍鬥,來吧……」
◇
黑瀨同學的雙親離婚時,自己最喜歡的父親選擇了白河同學而不是黑瀨同學,她對這件事心懷恨意。所以之前纔會散佈白河同學的負面謠言,欺負白河同學。這次的事我想仍然是那個行爲的延續。
──你能向人家保證,絕對不會做出害露娜不安的事嗎?
剛纔抱住黑瀨同學時之所以起了色心,是因爲我以爲她是白河同學。
「喂,別跑!」
但是,這種行爲與背叛白河同學沒什麼兩樣。
「但是──」
黑瀨同學一副豁出去的樣子說,嘴角同時露出笑意。
黑瀨同學的手探進我的襯衫。
看到警衛不知道該不該追過去的樣子,我也跟着跑走。
「…………」
只要黑瀨同學幫我保密……
「嗯,我不會對任何人說。齋藤同學也不知道我就在倉庫裏面,事情絕對不會曝光。」
然而在這裏的,並不是白河同學。
而誘惑自己不喜歡的男人呢?
想到這裏,我打開了LINE。
我隱約覺得這時候不該躺着,於是端正地坐在牀上,按下通話的圖示。因爲我認爲只用文字拒絕是一件很失禮的事。
「……喂?」
黑瀨同學立刻就接起電話。
「喂,黑瀨同學?妳回到家了嗎?」
「嗯。」
「太好了……那個,關於剛纔妳說的事──」
「加島同學。」
對方的強烈語氣讓我停了下來。
「我已經明白你的答案,但是我想看着你的臉聽這個回答。」
「咦……」
「如果只是用電話講,我沒辦法死心。我不會再對加島同學造成困擾了。最後一次就好……可以再見一次面嗎?」
現在說話的是黑瀨同學,但那個聲音確實與白河同學有幾分神似。麻煩的是當我有這個念頭之後,就更加無法對她置之不理。
「……我明白了。但是隻能在外頭見面喔?」
聽到我害怕再次發生今天這種狀況的語氣,電話另一頭的黑瀨同學輕聲笑了笑。
「我知道。在公園之類的地方就可以了?」
「今天已經很晚了,明天見好嗎?」
「嗯,明天天亮後再說。」
於是我們決定好具體的見面時間與地點,掛斷了電話。
◇
隔天是個悶熱的陰天。
在黑瀨同學的提議下,我們漫步在公園的遊憩步道上。晴天時,這裏會是一個陽光穿過樹葉灑在地面的美麗場所;然而在今天這種陰天裏,只讓人覺得整條路很陰暗。考慮到仲夏的室外沒有多少地點能讓人舒舒服服地待着,旁邊有人工小溪經過的這裏相當涼爽,是個不錯的地方。
「那個臭女人!什麼可爾●斯蘇打水啊!可●必斯不會讓人頭痛得要死吧!」
「不過,我卻被甩了呢。雖然明知會是如此,還是很難受……」
「明年會是準備考試的黑暗夏天,所以得趁今年去觀賞比基尼辣妹纔行。」
一粒一粒的水滴落在黑瀨同學的腳邊。我還以爲開始下雨了而望向天空,眼神卻停在她的眼睛上。
雖然我知道自己不應該跟着抱住這纖細的身軀。
我也是第一次去居酒屋,不過害他們兩人有這麼糟糕的居酒屋初體驗,讓我相當過意不去……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
「咦?」
「而且阿加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跑掉了!」
「根本逃不出糖果跟鞭子的迴圈~!」
由於我以前曾經喜歡過她,長相也符合我的胃口,因此更讓我過意不去。
即使時間接近中午,阿伊與阿仁的Discord仍處於離線狀態,我不禁擔心地用LINE打電話給阿伊。
然而我感覺,對現在的她再說什麼都太殘酷了。這些話應該已經充分傳達了我的想法。
雖然我隱約有這種預感,但是她果然沒有好好照顧那兩人。
盯着前方說話的黑瀨同學將視線落到腳邊輕輕微笑。
「喂?阿伊?你沒事吧?」
黑瀨同學將臉埋進我的胸口雙手環抱,死命地依偎着我哭泣。
「這樣啊。畢竟他已經是老爺爺了呢。」
「黑瀨同學……坐下來稍微休息一下吧?」
但是,我非得把話說清楚不可。爲了避免造成白河同學的不安,我必須乾脆地拒絕黑瀨同學。
即使我帶着明明白白拒絕她的打算來到這裏──
「……!」
黑瀨同學一個字一個字慢慢說,肩膀劇烈地起伏。
「加島同學。」
雖然我絲毫沒有因爲過去被黑瀨同學拒絕,就拿這件事來泄憤的想法。
「我也是被爸媽狠狠罵了一頓。不過對他們說明是因爲爛店員不小心做錯飲料的關係後,才勉強讓阿伊住進家裏。」
我立刻渾身僵硬,打算推開她。
我離開家門走十分鐘左右抵達公園。雖然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幾分鐘,但黑瀨同學已經在那裏等了。
「沒事個頭啦啊啊啊啊啊────!」
「…………」
「那種傢伙纔不是超級辣妹!就只是一隻惡鬼!」
原來黑瀨同學也會露出這種溫柔的笑容啊。
「咦,真的假的?」
喜歡的人……她果然真的喜歡我……
「看我怎麼用日輪刀砍死她!」
對話中斷好幾次後,我下定決心開口說:
知道兩人平安無事之後,我們稍微閒聊幾句便掛斷電話。
阿伊聽到我這麼說,語氣爲之一變。
雖然接通了電話,對方卻沒發出聲音。當我開口詢問的下一秒,對方就傳來幾乎要震破智慧型手機的巨大吼聲。
公園位於鐵軌旁的高地上,我們的對話偶爾會被經過的電車或從上空通過的飛機所發出的噪音打斷。
黑瀨同學哭了。她緊抿嘴角,碩大的淚珠從強忍悲傷而眯起的雙眼不斷溢出。
「謝謝你願意來這一趟,加島同學。」
接着和阿仁不甘心地一搭一唱起來。太好了,我的朋友們都很堅強。
由於身爲長着一張路人臉的邊緣人,我一直認定自己既不會有女人緣,也一定會被喜歡的女孩拒絕。然而,戀愛是人與人之間的緣分,講求的是時機。所以纔會發生像黑瀨同學這樣的美少女被我這種不帥氣的男生拒絕,像白河同學那樣可愛的女孩常常被男性惹哭,或是像我這樣的男生與白河同學那種完美女孩交往的狀況。
阿伊以沉痛的聲音對感到不解的我說明。
「就算是惡鬼辣妹,仍然有人心啊……」
「……怎、怎麼了?」
「當然在啊,這裏是我家耶!」
◇
黑瀨同學一邊哭,一邊拚命地從喉嚨裏擠出句子。
「要不要邊走邊聊?」
「……嗚……嗚……嗚……」
「……不過山名同學很擔心你們兩人的狀況喔?」
「我還以爲加島同學被警衛捉到了。」
「……我知道了。」
「她的形象一下好一下壞,製造反差萌的技巧未免太高超了吧?」
我和黑瀨同學約在K站附近的大公園見面。我以前和黑瀨同學讀同一所公立國中,雙方的家距離很近,她現在搬回去的爺爺家就是以前住的地方。
「是啊,總之去海邊吧。」
「照顧個頭啊,那個混帳超級辣妹!說什麼『人家要下班了,你們走吧』,丟過來兩瓶水就把我們趕出店裏!」
「過去向我告白的那些男孩子……還有加島同學,大家感受到的就是這種心情嗎?對不起,加島同學。害你有這麼難過的回憶……」
「我決定這一生都不要喝酒了!」
接着我換掉家裏穿的運動服,準備稍後與黑瀨同學見面。
「抱歉,黑瀨同學……」
不過我仍然在那個瞬間感受到長期以來壓在心裏的大石頭完全消失了。
「加島同學,我呢──」
這時,黑瀨同學突然停下腳步。
不遠處傳來阿仁的聲音。
「然後我們就睡着了。但是從早上就一直在吐,頭也好痛啊。」
然而看到眼前的她像個小孩子啜泣不已的模樣,就心痛地下不了手。
阿伊與阿仁就像在逃避現實似的,開始談論起今年的抱負。
──對不起喔,我只是把加島同學當成好朋友……
「沒事啦。那只是嘴上說說,沒有真的追上來。」
當黑瀨同學看到我時,她開心地露出微笑。那張臉蛋十分可愛,讓我不禁爲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感到難過。
但是唯有這個瞬間,我希望能給她一個發泄的空間。
「我要回家了……先稍微……讓我抱一下……」
「黑瀨同學。」
「居酒屋果然不行啊。」
「你們兩人睡着之後我就沒事可做,而且山名同學也說會照顧你們……」
不管是故意還是不小心,會招待高中生那種飲料的店員確實不是什麼好東西呢……
「就是說啊。想要當現充,還是得像阿加那樣和女孩子一起去海邊纔行。」
「阿仁也在嗎?」
「就是說啊,開什麼玩笑!竟然玩弄邊緣處男的純情!」
我怕要是這樣下去,山名同學在他們心中的形象會變得非常糟糕,所以幫忙辯護了一下,不過這也不算是謊言。
「……加島……同學……」
昨天晚上山名同學傳來一則訊息說:「他們平安回家了。如果狀況很糟糕的話,就買點薑黃液給他們解酒吧。」
遊憩步道上到處都有長椅。聽到我這個在意旁人眼光而提出的提議,黑瀨同學猛然撲進我的懷中。
看來他們似乎出了什麼狀況,不過至少平安無事,讓我鬆了口氣。
「來這裏之前,我很開心喔……感覺就像要去約會,又是煩惱要穿什麼,又是整理頭髮之類的……」
兩人將恨意的矛頭指向我,於是我連忙道歉。
由於昨天太過疲累,儘管在意兩人的狀況,我最後還是先睡着了。
那不是在教室裏做給男生們看的諂媚笑容,也不是散佈白河同學負面謠言時的壞心笑臉;而是在喜歡的人或朋友面前纔會露出的自然微笑。
「那個混帳超級辣妹!」
這段話使我驚覺過來,開始觀察起黑瀨同學的全身上下。她穿着黑色與粉紅色交錯的格紋連衣裙,手提包與鞋子都是黑色的。雖然不至於會被稱爲歌德蘿莉,但整體配件都是統一的少女風格。
我發現什麼邊緣人不會有女人緣,或是可愛的女孩在人生路上一帆風順的說法,都只是刻板印象而已。
「啊,關於那件事,真的很抱歉……」
「我昨天晚上住在阿仁家……老爸罵我:『你這個高中生竟敢醉得滿臉通紅在這種時間回家。』痛打了我一頓……把我趕出家門了。」
「雖然沒有女孩子,總之就先去海邊看看狀況吧。」
「這個時代追求的果然是超級辣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