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如果三十歲還是處男，就能成爲魔法師──我曾聽說過這樣的都市傳說。

在還沒有交過女友，甚至沒有女生朋友的高中時光，儘管覺得那種事不可能發生，卻也強烈地意識到自己就是那一類人，心裏便模模糊糊地想──都那樣了，如果不能用點魔法當然混不下去啊。

未料，奇蹟降臨在我身上，月愛成爲了我的女友。

那反過來說，如果不是處男了，人生會變得如何呢？

我開始天天沉浸在這種虛幻的想像之中。

是否會在一夜之間打開眼界，看見與昨日全然不同的世界，作爲身心都已成熟的證明？

又或者，整個人會充滿驚人的自信和力量，一種類似超級英雄的全能感貫穿全身？

然而，兩者皆不是。

我依舊是我……那個二十歲的大三生加島龍鬥，只是不再是處男而已。

無論是眼前看到的景色，還是體內感受到的力量，都與以往沒什麼不同。

唯獨在對女友月愛的情感上，確實發生了變化。

當然是往好的方面。

◇

新的一年來臨。

大學開學後，轉眼間進入考試周，考完後則馬上就放春假。

在二月下旬，我和月愛忙着挑選新居。

爲了在四月開始同居，我們尋找適合一起住的房子。

「好期待看房子喔！忍不住有點興奮耶！」

搭乘房仲的車去看其中一間房子的路上，月愛雀躍地揚聲說道。

今天一早就來到房仲公司，接下來準備去看三間我們感興趣的房子。

在得到雙方父母的同意後，將從春天開始的同居計劃正式啓動。首先最讓我們煩惱的就是要住在哪個城市。

我從汽車後座確認了一下前方的後照鏡。坐在駕駛座的房仲業務──佐藤先生直視行駛方向，雙手握着方向盤。

「真、真期待！」

「…………」

「這樣呀，畢竟龍鬥一直住在家裏嘛。雖然人家也是。」

「衣櫃？哇！人家超級嚮往的！」

「沒、沒有……！非、非常棒……」

月愛朝我招招手，我便走進衣櫃。

因爲母親最震驚的似乎是去國外就業的事情，同居的事倒是很快就點頭同意了。

「咦，太讚了！簡直就是房間嘛！」

雖然我去大學的通學時間變長了一點，但升上大四後應該也沒什麼去學校的必要，不如以幾乎要每天往返東京都中心的月愛爲優先。

「咦？哦……嗯，對啊。」

佐藤先生一問，我便慌亂地搖搖頭。

同樣的事情重複了幾次，我們不禁相視而笑。

稍微拉開距離後，與我對上視線的月愛，彷彿受到牽引似的將臉龐靠過來。

這樣啊，現在這個衣櫃裏只有我們兩人……如此一想，體內便湧上一股熱流。

「呃，好。」

感受着月愛柔軟的脣瓣，我整個人沉醉其中，腦海裏再也容不下其他念頭。

就在那瞬間，一種並非嘴脣的溼潤觸感傳來，我的呼吸忍不住急促起來。

對於當時那個哭得令人心疼的十七歲的月愛，我想告訴她──

這時，我無意間與月愛四目交會，她立刻害羞地移開視線。

「……嗯？」

就在這個節骨眼，佐藤先生開口搭話，我不由得心下一驚。

之所以會開始對一切充滿信心，也許是因爲我經歷了人生裏其中一個意義重大的「第一次」吧。

會是第一次喔。

「請問有什麼在意的地方嗎？」

「沒有啦，沒有、沒有……」

月愛帶着閃閃發亮的眼睛打開門。月愛老家的風格的確不像會有衣櫃。

彼此伸出舌頭，卻都沒被接受，只能害羞地觀察對方的反應。完全找不到合拍的時機。

「原來呀！真不愧是龍鬥！好聰明喔！」

「龍鬥也一起『步入』嘛！」

「咦？快看快看！完全可以在裏面走路耶！」

「馬上就要到第一間嘍！」

「哇，好時尚！客廳好寬敞！」

「……呃！」

「好、好的！」

「兩位覺得還可以嗎？」

佐藤先生在門外朝我們問道。

我含糊其辭地回答。

◇

側臉感覺到月愛投過來的視線。

「啊，是！我們覺得不錯！」

「…………」

「所以才叫『步入式』吧。」

「嘻嘻！」

在參觀房子時，佐藤先生指着後方的一扇門如此介紹。

明知門外有人，卻還做出這種事……悖德的滋味反倒成了令人更加興奮的催化劑。

接着，月愛關上衣櫃的門。

「你看，關起來也超寬敞的！」

「……唔！」

月愛代替僵在原地的我回應後，趕緊打開門。

正當此時──

怎麼回事？──腦中浮現疑問的下一刻。

──如果是第一次就好了……

父母的確這麼對我說過。我雖然會繼續在編輯部打工，但生活費要是不夠的話，還是必須仰賴他們在經濟上的援助，真的是完全抬不起頭來。

我就這樣面朝前方，單手伸向月愛，抓住她放在大腿上的一隻手輕輕握住。

如同佐藤先生所說，這裏的空間感覺擺上沙發和電視就會立刻變得很滿，但這間房子有木紋的系統廚房，以及爲了做出跳色，只有一面貼着灰色壁紙的牆壁。

「因爲沒有擺東西，看起來確實很寬敞。等傢俱進來之後，可能會比兩位自家的客廳還要狹窄，不過兩個人住的話，應該綽綽有餘。」

「……因爲我和你交往很久了，他們就說『既然都打算結婚了，那就趁現在讓月愛好好磨練你一番吧』這樣。」

我還沒有向月愛提起藤並先生的邀約。

我想起了高二和月愛一起去千葉的夏日祭典那天。

「……呃！」

之所以能夠得到父母的同意，有很大的原因是我坦白告訴他們就業後可能會立刻去國外生活及結婚，但這些事不能在這種情況下草草告訴她。

「這邊有步入式衣櫃。」

裏面是大約兩張榻榻米大的狹長空間，牆邊上下各裝了一根吊衣杆。

最後，我們選擇的新居地點在東京近郊的Ｋ市。月愛的工作地點和專門學校在新宿那一帶，考慮到去新宿很方便，也是負擔得起的房租，就決定是這一區了。

好羞恥……抱着這個念頭再度接吻，月愛的舌尖又輕輕舔過我的嘴脣。

順帶一提，我每週一次的補習班講師打工，隨着這個年度的所有考生的課程在上週結束之後也劃下了句點。學生講師本來就大多會在大三時因求職等因素離職，我搬家後也不太方便通勤，就隨着周遭離職的氛圍一起辭職了。

與此同時，因爲外面還有佐藤先生，我不禁緊張起來。

雖然很開心，但會被佐藤先生聽到。這樣感覺很像笨蛋情侶，令人羞恥不已。

無論是一起生活還是結婚，甚至是未來可能會迎接的新生命……從今以後發生在我們身上的種種，對彼此而言都會是第一次的經驗。

輕輕啄一下後分開，凝視彼此的眼睛，再次讓脣瓣交疊。

她的頭碰到我的下巴，濃烈的洗髮精香味和甜甜的香水味撲鼻而來。

看到月愛那天真無邪的反應，我笑着回了這一句後，她的雙眼頓時綻放出光采。

我們連忙放開手，若無其事地回應。

她也用力地回握。我們的手就夾在月愛於迷你裙下露出的雙腿間，感受得到光滑的觸感及柔嫩的彈力，甚至還有雙腿貼合處的隱約溼氣。

「我們都是第一次」這句話讓我心頭一熱。

既然如此，那我也要……於是，在嘴脣又一次相疊之際，我伸出舌頭，結果月愛的嘴脣緊緊閉着。

身體開始滾燙起來，我又看了一次後照鏡。

儘管訝異，仍不敵內心的熾熱。我吻上了她的脣。

一踏進第一間房子，月愛就發出歡呼。

面對泛起苦笑的我，月愛揚起開朗的笑容。

「煮飯和洗衣服我都交給父母處理二十多年了，看來得花不少時間才能適應……」

月愛原本望着車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忽然轉頭看着我說道。

「放心啦！最近的家電都很厲害呀！我們都是第一次，一起加油吧！」

原來如此，月愛也是第一次離家和外人同居啊。

「不過龍鬥，真虧你父母答應了耶。我們家爸爸畢竟是那副樣子，基本上人家可以想怎樣就怎樣，但龍鬥父母感覺管得很嚴，竟然會同意你在還是學生時就跟女友同居。」

──和龍鬥經歷過的第一次，全部都那麼美好……人家真想消除自己的記憶……

從月愛和我現在住的老家，要前往東京都中心的主要車站都極爲方便，如果直接照這個交通便利性找房子，地點就會落在租金行情偏高的區域。不得不感嘆父母的房子買在了便利的地段。

月愛不發一語地抱住了我。

「真的耶。」

好不容易擠出來的一句話，聽起來卻像是接吻的感想，讓我不由得臉龐發燙。

「真的是非常棒的房子呢！」

月愛早已調整好心情，開始和佐藤先生攀談。反觀我這邊，身心的餘熱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平復。

「確實如此。雖然屋齡有點老了，但整間翻新過，廚房及衛浴設備都是現代設計，房子也維持得很整潔。」

「超級整潔！之前提過的租金是多少呢？」

「是十五萬日圓。」

聽到數字，我和月愛又看向彼此。

「十五萬……果然很貴呢。」

「以這間房子的條件來說，我倒認爲這個租金很划算喔。」

儘管佐藤先生這麼說，但我們兩人如今都是半工半讀，這個租金沒辦法讓我們當場就決定租下，於是在掙扎中離開了這間房子。

第二間參觀的房子雖然很便宜，租金只要六萬日圓，但裝潢如屋齡一般老舊，是昭和時代的風格，與第一間房子落差太大，月愛一點也提不起興致。

第三間房子不如第一間寬敞又時尚，卻也不像第二間那麼有時代感，感覺正適合兩個學生住。

「這間房子也有點年紀了，不過廚房及衛浴設備、收納空間都有翻新，所以整體看起來還是很整潔。面積是三十四平方公尺，有兩間西式房間，可以分別當作獨立房間使用，或者打開這邊的拉門，一間和開放式廚房連成一體當作客廳，另一間則當作臥室。」

「啊，好主意！就這麼辦吧，龍鬥！」

聽完佐藤先生的說明，月愛眼睛一亮。

「另外，這邊也有衣櫃，請務必參觀一下。」

走進靠內側的西式房間後，正在查看手中平面圖的佐藤先生這麼說道。他好像已經把我們當成熱愛衣櫃的人了，真是羞恥。

月愛打開衣櫃的門。

「啊，還滿大的耶！」

她說完便露出略顯遺憾的表情。

正想着以前是不是有款跑車叫這個名字時，月愛就面露有些爲難的神色。

第二間房子的收納全是日式壁櫥，讓月愛有點興致缺缺。不過就算不是步入式，有衣櫃似乎就讓她心滿意足了。

「原來如此……」

於是，我和月愛的愛的小窩就此底定。

「搞不好是人家的脣蜜導致的。」

「人家以爲是妮可，結果是ＡＰＰ的通知……她最近訊息都回得好慢，很難聯絡上。」

她說到後半句時稍微壓低聲音，怕被別人聽見的樣子真可愛。

「的確有這回事……」

我猜想她是不是在等誰的聯絡，開口一問，月愛便搖搖頭。

沒想到高中時代幾乎天天晚上都花大把時間講電話的兩個人，現在會變成這種情況。

「什麼時候開始的？」

「對啊。」

我回答後，月愛就「啊！」地叫了一聲。

接着，他保持笑容繼續往下說。

「這樣啊。」

將討論結果告知在玄關附近等待的佐藤先生後，他笑容滿面地點了點頭。

「沒問題啦，人家從高中用到現在了。」

她們將彼此視爲無可取代的摯友。我從高中時代一路看到現在，所以很清楚這一點。每個人的人生都會經歷各種不同的階段，現在應該正是靜靜守望摯友的時候吧。

「你也不需要那麼放在心上啦，我已經知道那不是對身體不好的東西了。」

「人家想要選這裏，龍鬥呢？」

「抱歉，之前可能會跟你接吻的時候，人家都不會擦這個。感覺你也不會喜歡有亮片的，所以約會時人家都儘量選脣釉那類的。」

我既不是女性，也無法揣測多年來一心一意愛着關家同學，卻沒有和他做到最後一步的山名同學，究竟是懷着怎樣的心情和阿仁發生關係的。

「……會痛嗎？」

「是說，我們得討論房子的事纔行呀！」

「不穿的該丟掉吧。」

既然它從我們相遇時就守護着月愛的亮澤雙脣至今，那應該是值得信賴的化妝品吧。不過，我再次佩服起月愛的愛美意識。

「那就決定嘍！」

而且只要這股異樣感還殘留在嘴脣上，我就能繼續沉浸在與月愛接吻的餘韻中……而說不出這種想法的自己，離情聖的等級果然差得很遠。

看來與阿仁共度的平安夜，似乎成了山名同學心境轉變的分水嶺。

「我明白了。」

「就選這裏嘍？」

「我也想選這間。」

「一定是工作太忙之類的吧？再等等看，過一陣子她就會繼續跟你聯絡的。」

「咦……？沒有補擦的話，最多也就幾個小時吧。」

「……怎麼了？」

雖然沒有長篇大論地安慰，我的話語還是讓月愛露出了釋然的表情。

「是一種叫豐脣蜜的商品啦……那個啊，辣椒裏那個辣辣的成分叫什麼啊？」

「不過，也對……等到住在一起就隨時都能接吻了……人家之後會多加註意的。」

租金比第二間略高，但也只要七萬多日圓，是第一間的一半，感覺這裏大概會是妥協之下的選擇。如果看房子的順序是爲了讓人產生這種心理而安排的，那這位看起來四十五歲左右的男性業務員──佐藤先生，可真是個高手。

「這樣啊……」

「我們要選這裏。」

腦海浮現阿仁在電話中吐露的那件事。

「馬克西瑪？伊澤？」

「嗯，是有一點……」

「嗯，畢竟是山名同學啊。」

「……那麼，要選這裏嗎？」

「不過也是啦，畢竟是個整理的好機會嘛！」

「龍鬥，你從剛纔就一直在摸嘴脣，怎麼了嗎？」

「……辣椒素？」

因此，收納問題解決了。

「……這個大概會持續多久？」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我完全不知道月愛居然每次都那麼用心地挑選化妝品。

「看來這裏的衣櫃不是『步入式』的呢。」

「就算跟仁志名同學之間有發生什麼事，卻連找我聊聊都不願意……妮可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但這樣也很足夠了！每季要穿的衣服都是固定的，不穿的就放在老家！」

月愛嘻嘻一笑說完，像是察覺到什麼似的將手伸進自己的手提包，拿出手機看着畫面。

然後，她露出些微失望的神情，再次將手機收回包包裏。

「人家今天擦了Maximizer脣蜜……因爲只是要看房子，沒想到會接吻嘛。」

「對對！就是含有那種東西，擦上去之後嘴脣會刺刺麻麻地腫起來，然後脣紋就會消失不見，變成嘟嘟脣！」

「這是非常棒的決定。那麼，我們就回到公司，着手辦理簽約事宜吧。」

「是嗎？但人家還是會注意一下的。」

月愛擔心地問，我便又摸了摸自己的嘴脣。

神色開朗許多的月愛，恍然驚覺一件事。

經過同意後，我們便在房子裏走來走去並互相討論。

「這樣啊。說得也是！」

「呃……那、那樣沒問題嗎？」

「是這樣嗎？」

與其說是痛，不如說是有種辣辣涼涼的異樣感。

就這樣，房子的討論轉眼間便有了結論。

「我們可以邊看邊討論一下嗎？」

我苦笑道，月愛則鼓起臉頰。

「當然沒問題，請慢慢看。」

「沒事，只是有刺刺的感覺……」

「咦～」

「咦？」

「可是不能在裏面走動……」

──笑琉是第一次。

「應該是從今年開始的吧……聖誕節過後通電話時也怪怪的。人家不是跟你提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