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位於戀愛光譜極端的我們》 · 長岡マキ子 · 2萬 字
在氣溫已變得相當寒冷的十一月下旬,某個星期天,我在品川的一間家庭餐廳。
我和月愛並肩坐在四人座位的沙發椅上。桌子的對面則是坐着山名同學與關家同學。
沒錯,也就是說這是一場雙重約會。
「啊~好期待海豚表演喔~!」
月愛雀躍不已地享用着巧克力聖代甜點。她常穿的露肩上衣已經換成秋冬款式的長袖針織毛衣,特別長的袖子看起來十分可愛。
我們計劃等一下前往附近的水族館。爲了配合在下午海豚表演的時間入場,先在這裏打發時間兼喫午餐。
「海豚明明是魚卻會跳出水耶!會不會太厲害了?」
「咦?不、不是喔,海豚不是魚,是哺乳類動物喔。」
我委婉地糾正有點亢奮的月愛。
「真假?話說,還有魚以外的海洋生物喔?」
「嗯……不是也有螃蟹和海星嗎?」
「人家當然知道啦~!不過你看嘛,海豚很像動物吧?卻不是魚類?爲什麼不是魚類呢?」
雖然我大概知道月愛在說什麼,不過對生物方面造詣不深的我沒辦法提出專業的見解,只能苦笑以對。
「話說哺乳類是什麼呀?好像在生物課的時候學過,但已經忘光了!」
「這個嘛~就是不是從蛋生出來,而是從媽媽肚子裏生出來的生物……」
「還有呢?」
「呃~還有就是……這個~這個嘛……」
「還有用肺呼吸喔。」
說出這句話的是對面的關家同學。
「所以牠們會爲了避免溺水,游到水面上呼吸。」
如果月愛對我做出那種動作,我覺得自己一定無法維持理智。不禁尊敬起此時仍能繼續擺出冷靜態度觀賞水族箱的關家同學。
山名同學從剛纔開始就只看着關家同學。她的面頰潮紅,水潤的眼睛帶有光澤。
「不、不過,他們兩人在那之後是第一次好好地見面吧?」
若是月愛對我提出同樣的要求,就算不到慌亂的程度,感覺我也不可能保持那種冷靜態度。真不愧是關家同學。
「這、這樣啊……」
身邊的月愛不由得露出微笑望着兩人的互動。
「是妳要我擦我才擦的耶!別發出怪聲啦!」
關家同學拿起桌上剛用過的溼巾,擦着山名同學的膝蓋附近。
「咦?不,我覺得應該不是……」
「怎、怎麼了?」
「親近感?」
──人家一直在心中盼望着,好想獲得自由。
我以爲自己太多事,教了她不必要的知識。不過月愛輕輕地搖了搖頭。
玩生存遊戲的那天,月愛在離去的谷北同學身後,對她露出憧憬的欽羨眼神。
「……是什麼呢……」
「……哦哦……」
「水母其實不會游泳喔。」
我小聲詢問月愛,她也悄悄地如此回答我。
月愛沒有對我的回答表現出不滿意的態度,只是疑惑地偏着頭。
「哇,趕快擦掉吧。不然會沾到衣服喔。」
那就是坐在月愛對面的山名同學。原本已經很迷戀關家同學的她,此時更是對身旁的關家同學投出如癡如醉的眼神。
「真是的……」
「說嘛~是什麼啦~」
「太好了!人家最喜歡你了,龍鬥!」
「就、就是說呀。」
「咦──!」
月愛所指的是看起來像在水中「游泳」的水母羣。
月愛的眼神緊緊地盯在水母上。我不禁對她可愛的側臉看傻了眼,胸口小鹿不停亂撞。
「應該說,我選修的就是生物。」
──小朱很有趣喔。她很堅持自我,充滿勇往直前的氣魄。
「哇~好漂亮!水母漂來漂去耶~!」
入館後最先看到的是水母區。那是個在陰暗的室內打上照明,讓光影營造出夢幻般羅曼蒂克氣氛的空間。我和月愛手牽着手,欣賞着反射藍色與紫色燈光的水母。由於這種氣氛太像是在約會,讓我在心動之餘還有一股坐立不安的感覺。我果然是個徹頭徹尾的邊緣人啊。
「學長,你好厲害……!」
「咦等一下,那這是什麼?」
「呵呵。」
「啊,這麼一說,我以前聽過某個說法。」
「學長,好癢喔……」
「聽說牠們只是漂在水裏。」
「「哦~」」
「所以如果水流完全停止,牠們可能會全部沉下去……」
「沒有……只是有點親近感。」
她一邊說着,一邊將自己的手疊到我擺在沙發的手上。
我希望想辦法挽回這種窘境。於是全力地絞盡腦汁,在腦中搜尋與水母有關的小知識。還產生了要是用手機查的話就輸了這種迷之固執。
山名同學又發出了可愛的叫聲。山名同學帶着滾燙的雙頰,以嬌豔的表情抬起眼睛望着關家同學。
這時我偶然間往旁邊望去,看到關家同學和山名同學正站在另一個水族箱的前面。山名同學勾住關家同學的手臂……像要將那隻手壓在自己的胸部上一樣緊密貼合著。
「哎唷~!」
她這麼說着,低下頭望着水族箱。
「……人家完全想錯了。還以爲水母是照着自己的想法自由地游來游去。」
「呀啊!」
「……是、是啊。」
「咦……!」
「失望了嗎?」
「不,如果每次呼吸都要跳起來,效率未免太差了。那種行爲還有其他的原因。有求偶或沖掉身上污垢等各種說法。」
「就說沒問題啦。人家一直和妮可說如果我們都交了男朋友,一定要辦一場雙重約會呢。而且我們昨天在電話裏對這件事聊得很起勁,也提到關家同學是龍斗的朋友,絕對可以玩得很開心。」
離開家庭餐廳後,我們前往水族館。
「咦?呃……」
面對那張宛如開錯季節的向日葵般的燦爛笑容,我的心跳聲暫時撲通撲通地吵個不停。
「感覺他們就像待在兩人世界裏呢。」
「……感覺可以一直看下去呢。」
關家同學和山名同學還在我們面前啊……雖然我緊張地這麼想,不過對面的兩人似乎已經無暇顧及我們。於是心跳加速的我看着月愛。
幾乎沒在看水母的我連忙將視線移回眼前的水族箱上。
不隨波逐流,自由自在地生活。
我無法像關家同學那樣帥氣地給出答案。但若是裝模作樣地胡亂回答,也只是在騙人。
我和月愛不禁異口同聲地表示佩服。

月愛的話讓我猛然回過神。
「……月、月愛。我們真的不會打擾他們嗎?」
接着我戰戰兢兢地將終於搜尋到的資料說給月愛聽。
不過,那也應該隔一陣子再辦比較好吧……我有這樣的感覺。不過現在的山名同學看起來已經沒有顧及我們的餘裕了。
看到我生硬地點了點頭,月愛開心地笑了出來。
「冰淇淋掉了啦~」
關家同學向她問道,山名同學則指着自己的膝蓋附近。
「怎麼了?」
原來如此,真不愧是專業考生。
這邊聽不到關家同學的聲音,倒是能聽到山名同學發出的甜膩歡笑聲。只見山名同學更進一步地用胸部貼住關家同學的手臂。
原來月愛覺得自己並非活在那樣的生活中啊。
「我的手黏黏的,學長你來擦嘛~?」
月愛靠過來悄悄說着,並露出了愛捉弄人的孩子般的眼神盯着我看。
「呃,妳在說什……」
月愛的意思是,她自己也是「隨波逐流而活」嗎?
「那麼,這就是海豚跳出水面的原因?」
「原~來是這樣啊……」
山名同學喫的是和月愛同樣的巧克力聖代。看起來是在送入口中的途中,融化的冰淇淋滑出了湯匙。
就在這時,山名同學喊了一聲。那是很女孩子氣,一點也不像從她口中會發出的聲音。
「沒問題啦。而且提議雙重約會的就是妮可。」
「那是什麼?」
雖然校慶之後已經過了將近兩週的時間,但關家同學整天都在補習,山名同學也忙着打工。聽說這是他們第一次好好地與對方約會,讓身爲雙重約會新手的我感到提心吊膽,不知道自己這個外人是否應該在如此重要的約會中當個電燈泡。
就在這時,偷偷瞧了過來的關家同學差點和我對上視線。我連忙裝作沒看到。
月愛看起來紮紮實實地喫了一驚。
我只能含糊地說着。
「咦,不會吧?」
「關家同學,原來你喜歡海豚?」
而現場有另一號人物對做出講解的關家同學投以尊敬之情更勝以往的熾熱視線。
話說回來……我突然想了起來。
「討厭啦~學長真是的~」
這個話題意外地勾起月愛的興趣,讓懂得不算多的我有點慌張。
雖然從我這個位置看不到,不過今天的山名同學穿的是長靴加迷你裙。我推測,冰淇淋的掉落地點應該是絕對領域……也就是赤裸的大腿那塊對男生而言刺激性很強的區域。
「我問你,水母是魚嗎?」
被月愛這麼問,我快速地想了一下。
「我們今天也盡情談情說愛吧?」
然而就算是關家同學,面對這種情況也藏不住慌張。他提高嗓音,臉頰漲得紅通通的。
「什麼嘛,原來牠們是隨波逐流而活呢……」
我不太瞭解那句話的意義。只是一直記得她在那之後露出的落寞表情。
──人家一直想回去。回到爸爸、媽媽、姐姐……還有海愛,我們五個人曾經一起住的那個家。
雖然不知道她爲什麼會那麼想……不過讓她感到自己「不自由」的原因,看來就是家庭問題沒有錯。
我想要幫助她。
如果我能讓妳獲得自由……
但是,我不知道該怎麼做纔好。
真是讓人焦急……我明明是她的男朋友啊。
「……龍鬥?」
月愛在這時向我搭話,使我赫然回過了神。
「怎麼了?你看起來好像有心事耶?」
「哦,不是啦……我在想如果水母不是魚,那會是什麼。」
「咦,你還在想那件事喔?謝謝~」
月愛對我搪塞用的藉口感到很欣喜。
「稍等喔,人家這就查一下……咦?這是什麼意思?網路上說是『刺胞動物門』耶!」
月愛看着手機,皺起了眉頭。
話說動物門是什麼?是寶●夢(注:動物門與寶●夢尾音都是「モン」)的同伴嗎?好好笑
喔~」
月愛天真無邪地笑着。她恢復成一如往常的開朗模樣了。
「『動物門』呢,是生物分類的其中一個階級喔。」
就在這時,關家同學走過來如此說道。當然,他的手臂仍被山名同學緊緊抱住。
「呵呵,就是說呀~!」
「話說是不是有焦糖爆米花的味道?」
老實說,如果我是關家同學,應該會找個能讓兩人獨處的地方吧。女朋友都如此露骨地勾引自己,再怎麼內向的處男都不可能忍得住。
「咦,糟了,妮可!」
雖然已做好某種程度的覺悟,知道自己會被水濺到。實際狀況卻輕易地超出我的想像。
聽到山名同學的建議,月愛興奮地喊道。
「原來是這樣啊?謝謝你~龍鬥!我們一起喫吧~!」
和山名同學一起接過爆米花的月愛變得客氣起來並感到不知所措。
月愛震驚地看着山名同學,我也不禁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但不愧是讓這麼大的劇場塞滿觀衆的表演,整場秀充滿海豚們默契十足的跳躍與泳姿,再搭配音樂與水舞等舞臺效果,讓人目不暇給。整場表演就在帶給觀衆們無窮的樂趣之後,順利地結束了。
坐在月愛旁邊的山名同學脫着斗篷雨衣,發出嬌豔的聲音。
「…………」
「呀啊~!」
走在後面的關家同學喊了一聲,讓我回過了頭。
「是、是這樣啊……」
山名同學也開開心心地將爆米花放進嘴裏。
就算在我的眼裏,雙頰泛紅、抬起眼睛望着關家同學的山名同學也是既色情又可愛。若是月愛對我說這種話……我的下半身可能會失控爆炸吧。
「啊~錢我已經跟龍鬥收過了。要謝的話就謝謝妳的男朋友吧。」
「既然都溼透了……要不要找個地方把身體弄乾……?」
在我一邊和月愛聊天,一邊準備離開座位的時候──
「欸欸,龍鬥。你覺得妮可他們等一下會怎麼樣?」
「呵呵,那是因爲妮可打算在今天晚上決勝負啦。」
「……不過喔,山名同學今天的打扮會不會太辣了?」
「啊,已經到這個時候了呢!差不多該解散了吧!」
我們四個人並肩坐在一起,欣賞海豚表演。
「有機會、有機會啦。」
「討厭~全身都溼透了。」
雖然多虧了月愛,我看習慣了辣妹的穿着打扮。不過山名同學在服裝上下苦心的程度仍然讓我不禁多看兩眼。
「開始交往的時機不太好呢……畢竟接下來對考生是最重要的時期。關家同學一天有十三個小時都在唸書,沒有多餘的時間啊。」
看來,月愛無論如何都想聲援自己的好友。
除了雨衣之外,關家同學手上還拿着兩份爆米花。
留在原地的我們則是尋找要坐的位子。
「啊,學長。那是爆米花嗎?」
關家同學這時剛好買完四件斗篷雨衣走了回來,看到這個選擇後驚訝地提高嗓音。
感覺與擁有在荒川的堤防上打倒二十名不良少年事蹟的少女一點也不像同號人物。
「咦?『決勝負』是什麼意思……」
「……該不會,前排很容易被淋成落湯雞?」
「太誇張、太誇張、太誇張了!」
「啊,有人在喫耶~妳看那邊!好想喫喔~」
「因爲太熱了嘛,我就把前面打開……」
「人家纔不想被妳那麼說咧~!」
「咦?」
海豚表演的地點位於一處把一﹑二層樓打通的挑高劇場,館方一整天都會安排好幾場表演。雖然距離下一場表演還有二十分鐘以上的時間,不過座位區已經擠滿了人。
「啊,不過前排的位子還很空喔!」
月愛和山名同學一邊想到什麼就說什麼,一邊往前排座位移動。而當我跟在她們後面時,突然注意到某件事。
「是啊~!」
月愛也害羞地笑了。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山名同學計劃與關家同學共度一夜,爲此而勾引他啊。
「畢竟是考生嘛。那個人和還有一年以上的我不一樣,過完年就得面對重頭戲了。」
關家同學也喫了一驚。
「哇啊,我們來晚了~!這裏這麼受歡迎喔?」
這時月愛似乎想起了什麼事,看了看手機後如此提議。她應該是打算幫好友一把吧。
「欸,既然都來到前面,要不要乾脆坐第一排?」
「……不過話說回來,實在是難以相信耶。那個山名同學竟然變成那種模樣……」
「笨……?」
「當然就是那回事啦!畢竟她就是爲了這個目的才向打工的店請假。」
「哇啊,真的假的,坐第一排喔?」
「搞不好有機會可以摸到海豚喔?」
於是女生們嘻嘻笑笑地坐到第一排座位,這下子我肯定要被淋得渾身溼透了。
仔細一看,一直到第四排座位的地上都溼淋淋的。可能是上一場表演留下的水。其他遊客似乎也很清楚這點,坐在前面的遊客都披着透明雨衣,做好萬全的準備。
聽到關家同學說出連自己都不記得做過的事,我不禁詫異地望向他。他使了個眼色,我猜那個意思是「就當成是這麼回事吧」。
「咦~真的要嗎?好可怕喔~!」
「唔、嗯……」
關家同學這麼說着,自己爬着樓梯往上方的商店走去。
感覺這樣真的很有雙重約會的氣氛呢。
月愛紅着臉,朝緊貼着彼此的兩人提出抗議。
之後得記得給他爆米花的錢呢。
這時我們都站在上行的手扶梯上,關家同學與山名同學那對情侶正好在我的前方,那副裝扮再次對我造成了震撼。
游到我們面前的海豚甩動尾鰭猛力加速,水花濺得女生們發出尖叫。雖然我們坐在第一排位子,被濺到水是理所當然的事。但是臉溼成這樣,真想說沒有這個必要吧。如果沒有穿雨衣,我們毫無疑問會變成一羣落湯雞。
「…………」
「欸~不可能吧?」
月愛露出失落的表情,彷彿是自己被吊了胃口。
「這樣啊……妮可好可憐喔。」
「咦~真的假的?他連今天都要念書?」
走在水族館裏的我感慨萬千地低聲說着。
「咦,連人家也有嗎?」
「龍鬥。」
「不會吧!咦,等一下。一天有二十四個小時……那不就是一半以上的時間都在唸書嗎!不行不行!如果是人家的話,馬上就死翹翹了!」
然而,關家同學是重考生,現在對他是很重要的時期。他也說過接下來要去自習室……我一邊這麼想着一邊走到了車站。不過就在沒什麼打算的我準備進站的時候──
月愛臉色發青,擺出孟克的「吶喊」那張圖的姿勢。
「嗯!幸好人家已經先把沒喫完的爆米花收起來。」
「還要糾結在海月水母上到什麼時候啦。快走吧,你們這對笨蛋情侶。」
山名同學的上半身整個溼透了。溼淋淋的襯衫緊緊貼着皮膚,清晰地突顯出身體曲線。即使不看這點,由於她穿着大秀肩膀與乳溝的性感打扮,濺溼的衣服貼在身上時,就變成遠比穿泳裝還煽情的裝扮。
「妮可在這兩週裏很努力地忍耐喔。她儘可能不發LINE,避免干擾學長唸書。還在打工結束後到車站前等學長結束補習,就算只有一瞬間也想見他一面。」
「……咦?可是關家同學說過,他打算在約會結束後去自習室耶?」
使人聯想到SM女王的尖頭高跟長靴。彷彿被撕到一半,破得到處都是的牛仔迷你短裙,將她那赤裸的大腿隱約地露到十分煽情的高度。開肩襯衫在胸口處同樣大大地敞開,把乳溝與疑似外穿胸罩的黑色布料一起露了出來。如果是自己的女友打扮成這種時尚風格,我一定會不知道把眼睛往哪裏擺。
「我們都交到溫柔的男朋友,真是太好了呢。」
月愛帶着別有深意的笑容如此回答。
「好扯……如果是那樣,偶爾還是應該喘口氣比較好吧~嗯!就決定是今天了!」
「等一下,妳怎麼會溼成那樣?不是穿雨衣了嗎?」
雖然我對自己這種只喜歡觀看遊戲實況影片的邊緣人能與這羣俊男美女一起「雙重約會」的事實,至今仍感覺不夠真實……不過感覺心裏癢癢的,有股微微的暖意。
於是我們直接離開水族館,朝車站走去。
而對月愛回敬以笑容的山名同學,她的臉也紅得與月愛不相上下,看起來幸福得不得了。
「只要提到學長的事,妮可就會變得很少女喔。她從以前就是那個樣子了。」
「好啊。」
「妳不是說想喫嗎,拿去吧。」
「水濺得好猛喔,妳還好吧?」
她的那副模樣讓我感到可愛又溫馨,於是點頭同意了。
月愛天真無邪地笑着。於是我們重新坐了下來。
「學長,謝謝你~!」
「不過,後面也已經沒有位子了……我去買大家的雨衣喔。」
「看起來好好喫~!」
山名同學摸着溼掉的襯衫,怕冷地縮起身體。
「什麼事?」
關家同學稍微靠向停下腳步的我,說道:
「我們就先告辭囉。」
「咦?啊……」
我懂了。
從關家同學那張看似有點憤怒的認真表情上,可以看出他已經沒辦法保持冷靜。
身旁的山名同學從剛纔開始就披着他的防寒夾克,低着頭漲紅了臉。
「……了、瞭解……」
這個畫面實在太過露骨,連我都開始臉紅心跳。
也是呢。這兩個人等一下就……
……好羨慕喔。
「那就明天見啦,妮可。」
「嗯。」
月愛和山名同學簡單地道別後,我們就地解散。
「……太好了,妮可辦到了呢。」
當我們兩人回頭繼續走向車站時,月愛雙手挽着我的手臂,有點激動地低聲說着。
「那就是那回事吧?」
「應該是吧……」
連我這個處男都看得出來。那股氣氛恐怕就是那回事。
「他們會去哪裏呢?去妮可家的話……得溼着身體搭電車纔行,那會很不舒服。或是澀谷這個普通但可靠的選擇?不知道這附近有沒有那種地方?」
「……被甩了。」
自從她接受告白,我們開始交往……她突然說出「要先去沖澡嗎?」的那天以來,我就再也沒去過月愛家了。既然我打算等她開口,就不可能主動提出「想去」那個發生過那種事的房間。幸好月愛很中意我的家與家人(順帶一提,我的母親也很中意月愛),已經養成來我家開讀書會等等的習慣了。
「嗯。畢竟人家想早點和海愛修復關係嘛。」
月愛經常與我有肌膚接觸。但是她到現在仍然沒有提出「想做」的要求,所以我偶爾會有種悶悶不樂的感覺。
在那雙閃閃發亮的大眼睛注視之下,我點了點頭。
「不過呢,呵呵呵……」
「人家之前也稍微考慮了一下……龍鬥,要不要來人家的家裏?」
「也就是說他的目的是妮可的身體?只玩過一次就甩掉女方?」
「其實人家本來想在聖誕節之前和海愛和好……但很困難呢。況且校慶也結束了。」
「在那之後,他在車站對我說『我們暫時保持一段距離吧』……」
「妳怎麼了,妮可?一直都沒有看LINE,人家很擔心耶?」
「以前的聖誕節,我們全家人都會聚在一起度過……所以每到這個季節,無論如何都會想起那個時候。」
「就是說呀~不過知道聖誕老公公就是爸爸之後,人家有點開心喔。」
「是……是啊,沒有錯。」
「伯父……搞砸了呢。」
「嗯?怎麼了?」
在電車裏,月愛向我搭話,於是我望向了她。
「不,沒事。」
「咦!」
「好、好厲害啊……」
和月愛交往已經過了整整五個月。在她歷任的男朋友之中,我到現在仍維持着交往時間最長的紀錄保持人身分。我也因此建立起不少身爲月愛男朋友的自信,不會再像以前那樣輕易地陷入自卑。
在週日傍晚的電車裏,從遊玩地點搭車返家的人潮雖然熱鬧但又不會太過擁擠。與逐漸黯淡的外頭景色正好相反,車廂中飄蕩着愉快的氣氛。
雖然我對黑瀨同學抱持複雜的感情,此時也只能低下頭如此回應。
……算了,下次見面時再給就好了。明天應該能遇到他吧。
「這樣啊……」
「妮可她能達成願望,真是太好了。現在這個時候應該已經……對不對呀?」
他們還委託了那種服務嗎?白河家真是用心過節日啊……當我對此感到佩服時,月愛輕輕一笑。
「雖然聖誕老公公就是爸爸啦。小時候人家半信半疑。因爲媽媽說過『那個和爸爸很像的聖誕老公公會來喔』。」
想到這裏,我就沒有特別多做聯絡。
「會有聖誕老公公來到家裏,親手送禮物給我們。那時候好開心呀。」
月愛一邊走着,一邊將臉靠在我的肩膀上。牽着我的那隻手所散發的溫暖,也帶給了我心動與安心的感受。
「怎麼了,龍鬥?」
我望向發出笑聲的月愛,看到她的臉上浮現出微笑。
「嗯……」
然後她有些害羞地露出微笑。
忘記給爆米花的錢了。
在這種時候想起月愛是「有過經驗」的女孩子,不禁讓我有點消沉。
而且他有可能因爲沉浸於無比的幸福之中,就算永遠不還錢也不會計較呢。
「我知道了,妳說得對。」
「……不是,我們沒有做。」
「咦!」
「啊,聖誕節!對呀,就是下個月了嘛。」
「……我在想的是……聖誕節要怎麼過……」
月愛說着這些話時,那副落寞的神情稍微刺痛了我的心。
黑瀨同學……她是月愛的雙胞胎妹妹,也是我的初戀對象。那個女孩當時明明拒絕了我,現在卻……傾心於我。
在隔天的星期一,山名同學直到第一堂課的鐘聲響起,纔在勉強沒有遲到的情況下趕到教室。而且任誰都看得出她哭腫了眼睛。
當我委婉地這麼說,月愛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相對於我的激動,月愛的臉上泛出溫和的微笑,眼睛望向遠方。
我擅自以爲她打算在家人不在時邀我過去,害得心臟撲通撲通猛跳,結果不是那樣啊。雖然這種失望讓我對她有點不好意思,但只要去她家,總會有和月愛在房間獨處的機會。至於做色色的事情……即使不走到那步,但或許有機會在燈光好氣氛佳的情況下卿卿我我。
在那之後,「普通但可靠的澀谷」這句話一直在我腦中徘徊不去。我像打地鼠一樣,一次又一次強行壓下對她的過去沒完沒了的妄想,努力讓自己不要亂想。
「…………」
「啊,抱歉……」
「原來如此……」
「……只要和龍鬥在一起,今年的聖誕節也許就不會感到寂寞了。」
月愛依舊帶着微笑,向一臉疑惑的我說着。
「可、可以嗎?」
月愛邊說邊笑,隨後又恢復成遙望遠方的眼神。
一想到這裏,我的呼吸就變得急促起來。
考慮到她的境遇,我可以推測那種複雜的感情。
在衆人好奇發生什麼事的目光中,我爲了聽取兩人的對話而鑽到圍觀羣衆裏,站到月愛身邊。
「雖然『不用言語就能互通心意』是一種理想的相處方式。但人家覺得,成爲那種關係的人們應該不是一開始就能走到那步。畢竟世界上沒有完全一樣的人嘛。」
上半身癱在課桌上,垂着雙手的山名同學虛弱無力地開口回答:
「人家在那個時候很喜歡爸爸喔……雖然這不表示現在就討厭他啦。」
差不多是時候了吧?一個月後就是聖誕節,是再適合不過的初體驗時機。
「嗯。人家會努力做出一桌聖誕節大餐,龍鬥到時候一起來喫吧~!人家也覺得差不多該把龍鬥介紹給爸爸他們認識了。」
「是沒有關係啦,人家也知道龍鬥就是這樣的人。只不過人家覺得,如果你想的事情和人家有關,希望你可以直接說出來……」
「咦……?」
月愛低着頭說道。
「妳說得沒錯……」
聽到月愛這麼說,我想起之前校慶時發生的事。
然而,如果要舉出唯一一個我感到不如她那些前男友們的地方,那就是……沒有和她「做過」這一點。
坐在附近豎起耳朵偷聽的我聽到這句話,不自覺地站了起來。
山名同學連坐起身的力氣也沒有,直接趴在桌上回答。
一想到山名同學和關家同學,我的下流妄想就不斷膨脹,同時也對他們羨慕得要死。
我小心翼翼地詢問,月愛則是微笑着點頭。
這時,月愛抬起了頭。
「不會吧?爲什麼?」
什麼地方?──我腦中浮現這個疑問,不過立刻就明白她指的是愛情旅館。
月愛的臉上掛着些許埋怨的表情。
「應該是彼此相處了很長一段時間,逐漸瞭解對方……最後才能達到那樣的關係。」
「我們的個性完全不同對吧?所以纔會像之前那樣出現摩擦……爲了防止以後再發生那樣的狀況,人家覺得把各自的心裏話說出來比較好喔。」
「……欸~龍鬥?」
我遲疑地問着,月愛用力地點了點頭。
「龍鬥和人家在一起的時候,老是在想事情呢。」
◇
「人家好想早一點和龍鬥成爲那樣的關係。所以……儘量把話講開吧?」
然而──
若是月愛的「朋友計劃」繼續進行下去……在一旁協助的我往後勢必仍然有與她接觸的機會。
「……啊!」
普通但可靠的澀谷……普通但可靠……也就是說,月愛或許曾經去過澀谷的旅館。
「龍鬥♡」
好友的意外回答讓月愛臉色驟變,並加強了語氣。

「不過人家有一年發現了真相。因爲聖誕老公公的襪子花色與爸爸當天穿的一模一樣。那是和媽媽去動物園時,人家和海愛選來當成禮物送給爸爸,有熊貓花紋的襪子。連洗太多次而褪色的地方都一模一樣。」
就在這時,我想起一件事。
雖說如此,我也不能就這麼說出「我想快點和妳上牀」這種話。
她原本最喜歡的父親外遇出軌,背叛了自己的母親。整個家更因此分崩離析。她不可能不對此百感交集。
「朋友計劃……還要繼續下去嗎?」
「啊……這、這樣啊。」
我大喫一驚,情不自禁地發出引人側目的叫喊。
一到下課時間,月愛就衝到山名同學的座位旁。
「爲什麼?」
「他說『我想先專心在升學考試上』……」
「衣服呢?妳明明渾身溼成那樣了!」
「學長在車站裏的UNIQLO幫忙買了衣服,等我換好衣服後就回去了……」
「…………」
月愛的憤怒值接二連三地突破上限,瞬間傻住了。
「……可、可是喔。那就不算是『甩掉』吧?是保持距離吧?」
「……是那樣說沒錯……但是這跟甩掉沒兩樣嘛……他還說『我不會再聯絡妳,也不會回覆妳的聯絡。妳想忘掉我也沒關係』。」
「他……他爲什麼要說那種自私的話!」
月愛憤怒地渾身發抖,哭紅眼睛的山名同學則是陷入恍惚狀態。
「……是不是我表現得太過頭,惹學長生氣了呢?也可能是他喜歡清純的女生,所以被我的樣子嚇到了……」
「怎麼會……!」
「『想要專心在考試上』這句話也許不過是藉口,其實只是他對我的感情變淡了也說不定……」
那一定是昨晚夜不成眠的她反問自己幾十次之後得到的結論吧。
「只有這種可能了啊……」
山名同學雙眼空洞,虛弱地自言自語。
◇
「我聽說了喔,關家同學。你爲什麼對山名同學做出那種事……」
當天放學後,我如同往常般在補習班的休息室與關家同學見面。開口就丟出這句話。
關家同學的樣子乍看之下與平時沒什麼不同。但仔細一看,他的臉上帶着很深的倦容。
也許關家同學和山名同學一樣,整晚都沒有睡。
他半開玩笑地說着,站起了身。看到他即將離開,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這樣一想,月愛對我抱持的「喜歡」,果然還處於發展的階段。
關家同學如此斷定,接着低下了頭。
「那我先去自習室了。下次模擬考的可能性分析如果沒有拿到B,就來不及了。」
只是結果剛好如此,談這種柏拉圖式的戀愛並非我的本意。
所以她沒有找我上牀也是理所當然。
月愛經常對我這麼說。我未曾懷疑過,那句話也毫無疑問是她的真心想法。
「昨天爆米花的錢啦。」
和我對上視線的關家同學情不自禁地笑了出來。
看着彷彿望向遠方的關家同學,我突然有個疑問。
「她不是等過嗎?這三年來,她一直想念着已經分手的關家同學……」
我鬱悶地說着,關家同學微微點了頭。
「你們一開始也是這樣吧?啊,你們應該已經交往很久了吧?」
「哦……」
他的意思應該是自己是重考生,而且正面臨大考吧。
就算他這麼說,我還是毫無概念。看來我這個人太沒有觀察他人的能力了。
我回想起四個月前的自己。那是和月愛開始交往剛好一個月的時候。那段時期的我絲毫沒有預料到之後將會在夏天遇上一連串風起雲湧的事件。
雖然他煩惱的方向與我正好相反,但這毫無疑問對他是一種很難受的狀況。
「你要我叫她等到三月所有學校的考試都結束?距離現在還有四個月耶?」
「……以現在的我和那傢伙的狀況,只能這麼做了。」
班級代表說完之後,班上同學們起身開始分組。
──人家最喜歡你了,龍鬥!
啥?
在那之後又過了兩週,時間來到十二月。
「感覺你們的關係已經平靜下來了,或者該說充滿安定感呢。」
聽到我這麼問,關家同學將頭撇向一旁,露出不滿的表情。
他將握着零錢的手塞進外套的口袋裏。
突然被他點到名,沒有經驗的我慌了手腳。
「你真的對我一點興趣也沒有耶……我不是經常在翻醫學系課程的教科書嗎?」
「……爲什麼是你在消沉啊。」
「可、可是,只要你仔細地說明。山名同學或許就能明白關家同學的現狀,耐心等你也說不定啊……」
不行了,我沒辦法再掩飾下去……
「醫學系啊……」
「……老實說,哪一間都行啦。只要能進醫學系就好了。」
「……這是幹什麼?你要施捨我嗎?」
我們二年級學生預計在三月時進行校外教學。由於名義上姑且算是「教學旅行」,所以之後會利用綜合科目的上課時間,讓各組學生制定自由行動時間的行程,以及調查參觀景點的歷史與文化。
「那是因爲我沒有要她『等我』吧?這和交往時要對方等待自己完全不一樣。」
「醫、醫學系?你想當醫生嗎?」
「你直接把這些話說給山名同學聽不就好了?」
「每個小組的人數最低五人,最多爲七人。組裏一定得包含男生和女生。那麼就請大家各自決定組員吧。」
當我安慰着他時,不知爲何突然對某件事豁然開朗。
然而──
「謝啦。我就用這些錢買關東煮暖暖身子吧。」
「我現在真的沒有關心她的餘力,光是自己的事就已經讓我耗盡心力。有人正在等我,這個狀況讓我很難過……感覺承受不住壓力。而且剛纔模擬考的成績發回來了,這次錄取第一志願的可能性分析仍然是D……」
雖然在一般印象中,有那種目標的人都會去專門的補習班。不過K補習班也有醫療學系的課程,就算有以醫學系爲志願的學生也不奇怪。
「一般來說是這樣沒錯,但你也很清楚我現在的狀況吧?」
你在炫耀嗎!我也好想說說看這種話啊~~!
「哦~這麼快就平靜了?白河同學不是你的第一個女朋友嗎?我當初可是整整半年都像只猴子呢。」
關家同學對喫驚的我投出傻眼的眼神。
原來這就是他感到焦躁的原因。
「話說回來,關家同學你的目標是哪間大學?」
「龍鬥!」
「所以爲了這個目標……你只能與山名同學保持距離了。」
關家同學低聲說完後深深嘆了口氣。那副表情似乎充滿焦躁的神色。
我把嫉妒心滿滿的話吞回肚子裏,開口說出較爲冷靜的意見。
他說得對,四個月是很長的一段時間。
「那不就是因爲她最喜歡關家同學了嗎……」
一聽到月愛的呼喚,我就走了過去。山名同學和谷北同學已經在她的旁邊了。
「這目標並不是高中三年都在玩的傢伙,用功讀一年書就能達成。就算如此,我也不想再給父母添麻煩……無論如何都得在明年考上。」
對於不曾有過經驗的我而言,這段敘述宛如浦島太郎游龍宮的故事般缺乏現實感。
我從來沒有在月愛的身上感受到山名同學昨天的那種煽情氛圍。
「……這麼嘛,呃……」
像關家同學那樣努力讀書卻還是上不了的志願學校到底是哪間啊……我腦中突然閃過這念頭。
「真是青澀呢。這就是所謂的純愛嗎?」
關家同學咧嘴一笑。
「……哦……原來是那麼一回事。」
「算是啦……」
他這麼說完並逐漸離去的背影,看起來彷彿比平時更加瘦小。
「畢業之後我纔有深刻的體會。高中時代的時間密度與之後的生活截然不同。那是一段既寶貴又特殊的日子。只要過了四個月,自己就會變成完全不同的人。你不這麼覺得嗎?」
「……我是個處男真抱歉……」
如果再回溯四個月,我就只是個普通的邊緣人兼KEN粉。連在夢裏都不敢想像能與憧憬的「白河同學」交往。
關家同學對垂着頭的我笑了笑,但沒有取笑我的意思。
聽到我這麼說,關家同學放鬆了表情。
「什麼爲什麼……你也看到了吧?那傢伙昨天滿腦子想着和我上牀啊。」
「啊,關家同學!」
「也、也不是那樣啦……」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
「咦?不、不是啦……」
那樣真的不行啦。要是開始交往,我一定會無法忍耐……看着像在哭訴的關家同學,我終於萌生同情之心。
「沒有啦,那個……到現在纔剛好五個月。」
「哎呀,我覺得純愛也不錯啊。如果我和山名……至少在考完試之前都能維持那種狀態就好了呢……」
我從口袋裏掏出零錢交給他。關家同學看着掌心,皺起眉頭。
腦中回想起月愛的聲音。
「「唉……」」
「……這不是求之不得嗎?而且山名同學是關家同學的女朋友。」
「我大概能想像得到。做過一次之後,只要有時間,我們就會跑到對方的家或旅館裏。連續三個月都像猴子一樣過着糜爛的生活。等到好不容易清醒過來恢復成人類後,我的考生生涯就會在各種意義上結束了。」
在某天因爲即將到來的期末考而氣氛緊繃的教室裏,全班在班會上討論起「校外教學的分組」這個議題。
「…………」
◇
我打從心底發出的嘆息,正巧與關家同學的嘆息重疊在一起。
「沒有用吧。這兩週來,我們既沒有好好地見上一面,也只有最低限度的聯絡。她一直在拚命勉強自己。結果不就是約會時整個人失控,變成那樣嗎?雖然我們在校慶時戲劇性地重逢,趁着那股轟轟烈烈的甜蜜氣氛開始交往。但以這種情況,我們實在沒辦法走下去。」
沉默一段時間後,關家同學自暴自棄地抓了抓頭。
「真是夠了~那傢伙到底是怎麼回事啦。爲什麼興致那麼高昂?明明是處女。昨天我好幾次都得彎腰遮着。」
「如果要她爲了什麼也做不了的我,被束縛寶貴的四個月……那太對不起她了。那傢伙是個好女人,我不想剝奪他人自由享受青春的權利。」
「咦……?」
「哦……你這個人還真是守規矩呢。」
「我們一組吧~?」
「嗯,請多指教。」
月愛之前就提過要和我同一組的事。
「伊地知同學呢?他今天好像請假?」
「是、是啊……」
被月愛這麼一問,我就一邊偷看谷北同學的反應一邊點頭。
阿伊在校慶結束後就經常因爲不舒服而請假。即使來了學校也經常在發呆。午休時甚至只喫掉半個自己帶的便當就收起筷子。被谷北同學拒絕告白的事似乎對他造成很大的打擊。
「反正有加島同學在,姑且就讓他加入我們這組吧?」
「說得也是~如果他有其他想去的組,就等他來學校後再說吧。」
我看了看正在和月愛交談的谷北同學,她似乎沒有特別被罪惡感糾纏的樣子。換作是我,現在一定會愧疚得寢食難安。她果然是個乾脆俐落的女孩子。
「海愛!」
這時月愛喊了一聲,我不禁縮起身體。
「和人家一組好不好~!」
我望了過去,只見月愛步步逼近不知該如何反應的黑瀨同學。
「唔……嗯……」
似乎想不到能和誰一組,爲此不知所措的黑瀨同學表情僵硬地點了點頭。
「太好了!決定啦決定啦!」
月愛以特別高亢的聲音很開心地拉着黑瀨同學的手走了過來。我覺得月愛的亢奮情緒應該是她爲了掩飾緊張的手段。
「那麼小組成員就是在場的人加上伊地知同學。我們這組的名單就這樣定囉?」
我們都對月愛的話點頭表示贊同。
「你得多加小心喔。」
「…………」
「你也知道,我算是大姐頭型的人物嘛。從國中的時候開始,就常常有朋友或學弟妹找我做戀愛諮詢。」
「欸~感覺那樣的人很輕浮,反而讓人擔心耶。不習慣約會的比較讓人放心不是嗎?」
我被山名同學稍微瞪了一下,急忙回過神。
山名同學與目前仍然陷於失戀症候羣的阿伊不同,她已經差不多振作起來了。
「沒有經驗」這句話差點刺痛了我的心。不過我對自己說:「沒問題的,我現在有女朋友。」幫助自己振作起來。
「……山、山名同學,妳以前沒有和關家同學以外的人交往過對吧?爲什麼妳對戀愛這麼熟悉?」
其中一張講義掉到了地上。當我伸手去撿的時候,意外地將手蓋在另一隻同時伸出去撿拾講義的手上。
「不、沒事,沒有啦……」
「剛開始我只是隨便應付一下。不過,在聽了許多人的愛情故事之後,就越來越明白男女的愛情觀與慾望的不同之處呢。」
「…………」
「在這點上,男生則是獨行俠。那好像叫作開拓精神?出外旅行尋求未開之境,對其他人還沒見過的事物有着想看的強烈慾望吧?」
從頭到尾都無所適從的黑瀨同學只能被迫跟隨月愛的步調,被帶到教室的前面。
「首先請決定組長與副組長。」
看來在女生的圈子裏,月愛是一位遠超乎我想像的領袖級人物。
被她銳利的眼神這麼一瞪,我不禁整個人縮了起來。
接着,她望向鄰桌的黑瀨同學。
「那麼,接下來請大家以小組爲單位進行作業~!」
「嗯~那我們學校的人應該不可能了~那些人一看到加島同學,就會聯想到露娜嘛。」
「沒有喔,怎麼可能聯絡他啊。我不想再被學長討厭了。」
「咦?唔、嗯……」
「憧憬露娜的女孩子很多喔。社會上不是發生過知名美女藝人的丈夫外遇的醜聞嗎?那種事件的外遇對象就是懷抱『想要和憧憬的上流名媛持有同一款名牌包的心態』。」
「但是那種說法或許沒有錯喔~明明男方並非自己的菜,卻因爲『既然是那個人選擇的男性,一定是很棒的人吧』的心態,讓男方的帥氣度看起來提升五成,世上也是存在這種案例呢。」
「嗯……」
谷北同學拍了一下手錶示贊同。山名同學則是朝我探出身體。
「會當他是『那位白河月愛的男朋友』吧。」
這樣的她卻因爲對男性的慾望有着粗淺的認識,企圖利用那些知識誘惑關家同學,最後導致對方想跟她保持距離。不免讓人有「善泳者溺」的感想。
現在只剩下我、山名同學和谷北同學還坐在位子上。
「然後,海愛可以當副組長吧?」
突然被她點名提醒,讓原本放鬆警戒的我大受動搖。
「…………」
聽到兩個人這麼說,我陷入了沉默。
「欸~有經驗豐富的男朋友真好!如果要交男朋友,人家一定會找知道怎麼和女生相處的人。」
「對對~就像只要是憧憬的對象所擁有的東西,無論是什麼看起來都很棒。上流名媛身上的名牌包或配件之所以廣受歡迎,原因就在這裏。」
山名同學這麼一說,谷北同學就用力地點頭。
在班級代表一聲號令之下,我們依照組別將桌子並在一起。
這應該也是月愛「朋友計劃」的其中一環吧。她一定是打算和黑瀨同學各自擔任組長與副組長,利用職務之便拉近彼此的距離。
這時,山名同學轉頭望向直到剛纔都與空氣化爲一體的我。
「欸~但是搞不好真的有中意加島同學這種人的女孩子呀?」
「!」
「嗚嗚……」
我回答谷北同學所說的話之後,突然想着阿仁的狀況。
「算、算是啦……的確很令人憧憬。」
每天都和關家同學在補習班見面的我,不由得對山名同學感到抱歉。
「在這層意義上,你往後得多加小心纔行喔,加島龍鬥。」
因爲我就坐在兩個人的中間,立刻被捲入了這場女生們的戀愛討論。但要是故意裝作沒聽到也不太自然,只好擺出一本正經的表情乖乖旁聽。
聽到嘆着氣的山名同學所說的話,谷北同學露出興奮的表情。
我有月愛在。月愛對着就算是處男的我,說了喜歡,還願意和我交往。而且再過一段時間……在不遠的未來裏,我應該可以在兩情相悅的情況下脫處吧。
我的話讓黑瀨同學的臉上微微泛出紅暈。
谷北同學這麼表示。山名同學將雙手抱在胸前。
「妮可,後來妳有跟『學長』聯絡嗎?」
「我猜學長可能對我不滿意吧……學長他上高中之後似乎很受歡迎,應該跟很多漂亮的女生交往過吧……那個詞叫護花使者嗎?他也做得很自然。因爲他和過去不同,很熟悉與女生相處的方式。老實說約會的時候我嚇到了。」
山名同學一邊看着自己裝飾得十分花俏的指甲,一邊如此說道。
「妳看嘛,處男不就是『其他女生都不屑一顧的男生』的證明嗎?況且男生又沒有什麼保持節操的理由。所以人家纔不喜歡~」
黑瀨同學碰巧與我對上視線,朝我微微一笑。
「這也沒辦法,畢竟不同班嘛。」
既然如此,那就得協助月愛才行……我望向黑瀨同學。
「……說得也是,女人的慾望具有強烈的社會性因素,只想得到別人已經擁有的東西。或是看到別人想要什麼,自己也會想要。」
隨後,山名同學以指尖玩起頭髮,發出「嗯~」的聲音。
山名同學或許是因爲曾經從月愛口中聽過我們的交往狀況,察覺到沉默的我心中在想什麼。感覺她對我投以同情的視線。
「……我覺得如果是學長,就算他仍然是處男也沒關係喔。」
「男生對『專屬於己的事物』或『只有自己知道的事物』具有不知道該稱作特殊情感還是優越感的心態,而且覺得很重要吧?」
我感覺到胸口彷彿被一支特大號的長槍狠狠刺穿。這道攻擊來得又快又突然,想躲都躲不過。
這是個新鮮的發現。
「上了高二,條件稍微不錯的男生們大多有女朋友,要不然就是曾經有交往的經驗吧?沒有經驗的男生就沒有吸引力呢~」
「啊,要集合耶!海愛,我們走吧!」
阿仁在分組時應該有如身處地獄吧……就是因爲他在自己班上沒有朋友,纔會每次下課時都跑來我們班。
「一、一般來說是那樣沒錯……」
當班代說完話的瞬間,月愛就舉起了手。
山名同學一臉有點鬧彆扭似的嘟噥着,谷北同學則是立刻提出反駁。
「黑、黑瀨同學既認真又有責任感……我覺得適合當副組長。而且她作事很有一套……和她一起當值日生的時候相當輕鬆。」
我不小心就發出了怪聲,不過沒問題、沒問題的……
「對呀對呀。那種想法很危險呢。」
「麻煩組長和副組長到前面集合~!等一下要說明校外教學前必須請你們製作的學習筆記~!」
於是組長與副組長就這麼決定了。此時班代又再次宣佈:
「…………」
「女孩子就是想和朋友享用同樣的食物、持有同樣的物品,還有互相討論『那個很不錯呢~』或是『那個不怎麼樣呢~』。因爲與人產生共鳴就是一種快感。」
「那樣的人不是感覺可以計劃出很棒的約會嗎!而且人家希望男朋友在各方面都能主動帶領。」
「啊,抱歉。」
此時,黑瀨同學回到我們這邊。她將抱在胸前的大量講義攤放在桌上。
「唉……校外教學啊~」
她們把男性當成名牌包嗎……?女性真是可怕啊。
「要是仁志名同學也在,就能湊齊那次生存遊戲的成員了呢~」
「咦……!」
「咦?嗯、嗯……」
「那……好吧,我要當。」
「好!人家要當組長!」
對她的話感到佩服的我,突然心生一個疑問。
黑瀨同學喫驚地說不出話。
山名同學大大地嘆了一口氣,谷北同學則是望着她。
「我事先提醒你。往後如果有其他女孩子接近你,那個女生在意的也不是你本人,而是露娜。」
她說得沒錯。在我得知內情之前,也一直隱約認爲她是個戀愛經驗豐富的人。
「那、那是什麼啊……」
雖說如此,我也沒有多餘的心力擔心別人。
我沒辦法對她說什麼話,只能擠出一張不知道算是笑臉還是苦笑的複雜表情。
「……怎麼了?你已經想到有誰正在企圖接近你嗎?」
「美甲也是這樣喔。有很多女生都是看到朋友做的美甲之後,自己也開始想接觸。」
「是我剛纔命名的心態。所以說,當男性交到魅力出衆的女朋友,女人緣就會開始提升到超出自身實力的程度。」
「是啊~他現在忙着唸書嘛。」
雖然我覺得那是任何人類都具有的普遍慾望。難道對於大部分女孩子而言,那並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嗎?
「我不喜歡用『因爲是男性』或『因爲是女性』來一概區分。但這也沒辦法,實際上就是有所不同。當然也是有例外。」
「那是因爲妮可妳在國中的時候就喜歡上了那個『學長』啦!」
「咦~真假?」
「若是完全不認識露娜的女生,有可能吧。而且必須是沒看過她的照片,也完全不知道露娜存在的人才行。」
我慌張地抬起頭,隨即看到黑瀨同學那張泛紅的臉。
「……不會,我才該說抱歉呢。」
黑瀨同學輕撫被我碰到的手背,將講義放回桌上。
「大家都看過講義了嗎~?」
月愛在這時候也回來了。
「還沒喔~黑瀨同學纔剛回來嘛。」
谷北同學如此回答,並且從依人數分配的講義中拿走自己的那份。
「嗚啊,好麻煩!我們得查一堆資料後再把這些講義填完喔~?」
「難道不能單純享受旅遊的樂趣就好了嗎~」
黑瀨同學在低頭埋怨的谷北同學與山名同學的面前,乾脆地將講義整理後分發給組員。
「謝謝妳,海愛!」
坐在椅子上的月愛從她的手中接過講義後,以開朗的聲音道謝。
「……話說回來喔,露娜和黑瀨同學什麼時候關係變得這麼好了?」
看到兩人的互動,谷北同學覺得不可思議地開口問道。
「校慶那段時間,竹井老師過來幫忙佈置場地時隨口說過:『手冊組那邊的狀況蠻麻煩的啊~」人家還以爲妳們相處得不好,感到很擔心呢~」
聽到這句話,月愛和黑瀨同學的動作瞬間僵住。雖然她們都意識到彼此的存在,但沒有望向對方,只是各自露出苦澀的微笑。
「呃~沒有那種問題啦。而且導覽手冊也做得很完美!你說是吧,龍鬥?」
「是、是啊……」
被月愛徵求意見的我點了點頭。「沒有那種問題」這種說法展現出月愛的老實性格。
「這樣啊……?那就好。」
「不是啦!我完全沒有那種想法。」
關家同學的話聽起來無比正確,我毫無反駁的餘地。
◇
「因爲那些女孩子絲毫沒有對你展現出戀愛方面的興趣啦,大概吧。你試着想像一下那些女孩子興致勃勃地對你示好的樣子。」
「……我把黑瀨同學當成女性看待……摸到她的手會心跳加速……這樣的我是不是對月愛不忠誠……」
一來我到現在仍是處男,二來在升學準備方面,我也不知道目前的自己與目標還差了多少距離。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我還沒定下目標。
被他注意到我有心事啊。
「可是……」
我暫且只能如此回答,便跟着關家同學穿過自習室的門。
「……話說回來喔,你打算和現在的我談那種事嗎?」
面對煩惱不已的我,關家同學從剛纔開始已經放棄掩飾那張傻眼的表情了。
「……先不說那些,你已經決定好志願學校了嗎?」
普通,到底是什麼呢?
這話聽得我有點心虛。關家同學說得沒錯,最近我開始感覺書沒讀多久就讀不下去了。
「感覺還不錯吧?」
「那是什麼意思……」
「有什麼問題嗎?」
「呃……」
那種情況,似乎,不太好。
「咦……?」
「……那個,其實是黑瀨同學──」
關家同學露出傻眼的表情,靠回椅背上。
普通地……
但我感覺自己根本追不上她。
「難道你是會找印度人商量『喫牛排好還是喫壽喜燒好?』的那種人嗎?」
關家同學雙手抱胸,隨後突然露出內心空虛的表情。
「好啦~畢竟龍鬥你這個人很正直嘛……」
月愛比我累積了更多各式各樣的經驗。她雖然和我同年紀,卻已經成熟許多。我就是希望儘快追上她的腳步,才決定去補習班準備升學考試。
「這……」
「那是想在和女朋友上牀前,先找黑瀨同學幫你脫處囉?」
「你這傢伙……難不成是處男嗎?啊,你是處男嘛,抱歉。」
印度人……大多數爲印度教信徒……也就是說,和不能喫牛肉的人討論牛肉的話題=(等於)找斷絕與女朋友聯繫的關家同學做戀愛諮詢嗎?真的有夠拐彎抹角。不過,倒是很有關家同學的風格。
「校外教學分組時,她和我在同一組。」
「我想問你該怎麼辦。」
雖然我迫切地希望早日長大成人。
「但還是有人已經做好決定了吧?開始準備升學考試卻一間志願學校也沒決定,這不會很奇怪嗎?會沒有成就感吧?」
「如果連那種話都要說,你以後會沒辦法和女朋友以外的女孩子相處喔。就算有女友,和可愛的女孩子說話也沒什麼不好吧?你只要自己在心裏開心,當成運氣好就行了。也要珍惜自己的世界,盡情享受人生吧。難道你希望這一生都沒有交到任何女性朋友嗎?」
「有什麼辦法呢,男人就是這樣。你把碰到她的手當成一場幸運的意外吧。」
「學業固然重要,但你最好分一點時間來挑選志願學校比較好喔,否則會讀不下去。」
應該知道月愛和黑瀨同學真正關係的山名同學從頭到尾都在旁觀。而我也因爲剛纔的話題,有點無法承受她的視線,之後一直不敢望向黑瀨同學。
沒有錯……雖然我希望儘可能努力讀書,卻因爲尚未定下目標,無法否認自己有種還在摸索方向的感覺。
「咦?」
關家同學似乎看穿了我的內心糾葛,讓我有點尷尬。
「……算、算是啦。」
「…………」
「可、可是。至少應該先跟月愛說一聲比較好吧?」
「可、可是,我沒有要和月愛分手喔。如果繼續和黑瀨同學關係好下去,我會對她很不好意思……」
我想到的是山名同學和谷北同學。雖然我們沒有那麼熟,但我仍然能以普通的……旁人看起來可能很奇怪,但對我而言算是普通的態度與她們交談。
雖然我感到半信半疑,仍然照他所說的去做。就拿山名同學作試驗吧……即使在我這個旁人的眼中,她注視關家同學時的那副充滿愛意的表情還是很可愛。如果她對我露出那種表情,我會有什麼想法呢……?
關家同學重重地皺起眉頭。
「……所以今天又怎麼啦?你應該知道吧?我這邊可是發生一堆事,簡直快死掉了。」
「……可、可是,就算是女孩子,有些人也比較不會那麼讓我意識到是異性,可以普通地對話啊。」
這件事我還沒在心中整理好,不知道是否該找他商量。
「我會考慮看看……」
「然後呢?」
黑瀨同學還是月愛的妹妹……正當我想到這裏時──
「咦?」
是啊,我知道他會有這種反應。如果別人問我這種問題,我也只會回他一聲:「啥?」
我也和他一樣開始收拾垃圾,內心卻抱着一股難以釋懷的感覺。
「你有話想說吧?從剛纔開始就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東西喫完後垃圾也不丟,一直賴在這裏拖時間。」
「給我聽好了!只要你是異性戀,所有的異性朋友都是『朋友以上,戀人未滿』的存在啦。」
他的自說自話讓我氣得牙癢癢,然而我也沒辦法反駁,只能喪氣地垂着頭。
「心境。」
「不錯啊,那更好啦。不是可以省去交往之後的許多麻煩,直接品嚐到戀愛初期的心動滋味嗎?男人天生就想受到女孩子的喜歡嘛。」
「畢竟黑瀨同學也是一位好女孩。」
但是,爲什麼我會這麼想呢?
雖然她這麼回答,但看起來連谷北同學也察覺到月愛和黑瀨同學之間那股古怪的氣氛。她帶着不太能接受的神情結束了這個話題。
在前往自習室的路上,被這麼問到的我愣住了。
「沒有啦……這是我的心境問題。」
「啥?」
「又來了。又是『黑瀨同學』。」
或許就是因爲這種焦躁感。即使我每天都待在自習室,偶爾還是會產生自己空有氣勢卻白忙一場的錯覺,幹勁也隨之流失。
「黑瀨同學怎麼啦?」
「怎麼,你想換女友嗎?」
「我還只是高二生耶?」
「你是笨蛋嗎?你想對女朋友怎麼說?『我和妳的妹妹說話時會心動』?拜託多爲對方着想吧。有些事還是不知道比較好。並不是凡事都和女朋友分享就是對另一半忠誠吧?」
「結束結束!好了,去自習室吧。什麼嘛,結果就只是被人炫耀了一番,可惡。」
當天放學後,我一如往常地在補習班的休息室喫了點輕食。接着關家同學就怪里怪氣地看着我,直接把話說了開來。
「啊……」
「我、我怎麼敢!」
這句謬論讓我想了想。
關家同學自暴自棄地說着,站起身開始整理桌面。
關家同學接連的露骨問題讓我情不自禁地想像起那個畫面,臉頰也開始發燙。
由於是在關家同學面前想着山名同學,讓我感到相當尷尬。只能點個頭應了一聲。
「就是這麼一回事啦~男人根本不可能不對女性朋友心動。反正不是真的出軌,和喜歡自己的女孩子聊天有何不可?再加上那還是女朋友的妹妹,可以享受到悖德的刺激感……雖然這可能對你太困難了。不過你又沒做什麼壞事,普通地相處就好啦。」
「那就不關我的事了啊。」
「可是我已經知道她喜歡我了耶?」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