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就在風變得更強，我們從櫻花行道樹那邊走向車站的時候──

「啊！人家忘了！」

月愛停下腳步喊了一聲。

她放開我的手，將手伸進掛在拿着櫻花樹枝那隻手上的紙袋。

「這是生日禮物！」

「謝……謝謝。」

「剛纔本來想給你，只是拿來壓野餐布就忘記了。」

其實我本來就在猜那是禮物。不過就像月愛所說，風變強的時候得找些東西壓住野餐布的四個角，便動用了手邊所有的東西。最後因爲風力實在太強，連那樣壓住的野餐布都會被吹起來，我們只好手忙腳亂地準備離開，於是就忘掉這回事了。

「打開看看吧。」

「嗯。」

我在步道與櫻花樹生長的土坡之間的路緣石上坐下，探頭看了看月愛給我的大紙袋。接着拆開禮物的包裝，拿出一個黑色的包包。

那是一個有着直線簡約的帥氣設計，看起來風格穩重又耐用的揹包。

「給你當補習班用的揹包，換掉現在用的那個。感覺怎麼樣？」

我想起來了。

準備考試時，她看到了我那個破洞的揹包。

不但記得那麼小的事，還幫我選了新揹包。

「這是人家請喜歡包包的小朱幫忙挑的，很帥吧？雖然你喜歡的揹包比較大，這個是小一點的。」

「好厲害……」

右下方附有商標，上面寫着我也知道的知名男用揹包品牌的名稱。

「可是這很貴吧……？」

月愛一邊說着，一邊拉開揹包的外口袋拉鍊。裏頭有網袋與鑰匙扣環之類的東西。還放着一個眼熟的護身符。

好想立刻緊緊地擁抱她。然而我不是做得出那種事的人，只能焦急地渾身顫抖。

她將眼神從感慨萬千的我身上移開，臉上籠罩着不安。

「讓人家來說。」

「如果說……人家還有個禮物要送，好像有點太厚臉皮了。」

「可是在那天晚上接吻之後，人家知道了。如果和龍鬥做，人家的身體好像會自己動起來。不只自己想要變得舒服，還想要……讓龍鬥感到舒服。」

這些話似乎是月愛從谷北同學那裏現學現賣的。她以有別於以往的解說口吻進行說明。

雖然說這種話有點太囂張，不過真虧我忍得住呢。真想誇讚自己一番。

月愛開心地微笑。

她的臉上泛着淡淡的紅暈，但仍然充滿了決心。

「人家想給龍鬥好一點的東西嘛。」

這是月愛以她傾注自己的時間與勞力換取而來的第一份報酬買給我的。她花費的薪水比例一定不低，而且還是認真爲我着想而選擇的禮物。

那副表情看起來稍微比平時的月愛還要成熟。

從感到後悔而在自己房間裏苦悶呻吟的那天算起，差不多過了十個月。

想到這裏，我的胸中就湧出一股暖流，眼角熱了起來。

月愛輕柔卻又堅定地對屏着呼吸默默等待的我一字一句地說着。

月愛注視着護身符，淺淺一笑。

太過幸福，腦袋快要轉不動而變成笨蛋了。

「欸，人家和龍鬥開始交往時，你還記得對人家說了什麼嗎？」

聽到這些預料之外的話，我喫驚地發不出聲。

「月愛……」

爸爸，媽媽。

「但是人家有個東西想送給十七歲的龍鬥……你願意收下嗎？」

我和月愛的關係也就在這時發生了改變。

交往的第一天，我不自量力地拒絕了月愛的邀約。

她以顫抖的聲音輕聲說着，緩緩朝我抬起頭。

月愛看着這樣的我，微微眯起眼睛。

我的胸口跳得飛快，心臟幾乎要炸開了。

「雖然不是『第一次』，但是人家……」

「人家放了一個進去。」

「可以成爲……龍斗的『第一次』嗎？」

這時一陣強風拂過路旁的櫻花，吹落一地的花瓣。

我有印象說過那種話。現在想起來簡直讓人冷汗直流。明明和全校第一的美少女交往，自己這個邊緣人怎麼還那樣胡說八道。

「人家不在身邊時，這個護身符會代替人家守護龍鬥喔。」

「人家感覺很不安。自己以前都是把主動權完全交給對方。所以經驗雖然很多，技術卻很差……可是龍鬥似乎很期待，人家就擔心會不會讓龍鬥失望。」

「……咦……那麼……」

春天終於來了。

謝謝你們把我生到這個世界上，養育到今天。

心中有好多想法想對她說，卻無法化爲語言……只能把所有心意灌注到這句話之中。

月愛將雙手放在胸前，呼了口氣之後說道：

那是我們兩人在京都的地主神社買的成對護身符。買的時候我先暫放在月愛那邊，後來就完全忘記這回事了。

第一次從月愛手上收到的禮物是紀念「交往一週」的大叔兔手機殼。從此之後，我就從她那邊收到了很多東西。

「月愛……」

代表變化的春天。

「那句話其實說中了。現在回想起來，和龍鬥交往之前，我只是和關係普通的男生朋友玩着扮演情侶的家家酒罷了。」

月愛打斷了興奮得迫不及待的我。

「謝謝妳……我真的很開心。」

「想着某個人時胸口會發熱，喜歡那個人到內心揪在一起的程度……其他的男人都無法取代他。非那個人不要……當時的我還不懂那樣的感覺。」

「……你喜歡嗎？」

不過，在那些東西之中這個是最特別的。

月愛望着我，臉上露出充滿溫柔的慈愛微笑。

「……還有呢。」

「因爲人家……真的好喜歡龍鬥。」

「人家想和龍鬥合爲一體。」

有的肉眼可見，有的是無形的禮物。

「你說『白河同學的喜歡，好像很薄弱？』，懷疑和朋友之間的『喜歡』是一樣的。」

抬起眼睛望着我的月愛──

加島龍鬥，十七歲。

「這個小口袋裏建議放護身符喔！」

月愛如此說着，臉頰變得越來越紅。

世界上最可愛，對我來說高攀不上的那個女性0;人1;，竟然在身體與心靈上都渴求着我。

沒想到月愛竟然有着那樣的不安。

「人家出生以來第一次有這樣的想法……」

「唔、嗯……」

真久啊……不，好像又很短，不對，果然還是很久。

我暗自尋思着「會是什麼呢」。同時正值青春期的自己也爲了「有可能」的色情期待而心跳加速。

「人家……想和龍鬥上牀。」

「該不會月愛想和我……」

好喜歡月愛，好愛她。

「等一下！」

下次再見到兩位的時候，一定就是成爲大人的我了。

「咦？」

因爲正在想着色色的事，反應慢了一拍。

「…………」

「以後一起努力吧……所以就算人家技術不好，你也別失望喔？」

「……來做吧？」

喜悅從身體的深處泉湧而出，遍及全身。

「真的……很謝謝妳……」

「小朱說呢，幾千圓的包包基本上都是着重於美觀程度，用壞即丟。如果每天帶的東西都很重，很快就會壞了。而這個揹包用的材料很好，組裝與縫製也很仔細。從現在開始用到考試那天都不會有問題。即使上了大學，東西很多的時候應該也撐得住。」

她猶豫了一下，開口說道：

羞赧地低聲說着的月愛垂下眼睛，幸福地微笑。

「欸，龍鬥，我們……」

以強忍害羞的表情如此說了。

「因爲龍鬥說過，要等到人家想做。人家也回答『想做的時候會說』。然後……人家現在就是這麼想做。」

但是，我由衷地想着：能忍到今天實在是太好了。

她的眼中搖曳着些許的後悔，以及足以消除那種後悔的期待。

「……這是人家開始打工後第一筆自己賺到的錢。希望買給龍鬥能用很久的禮物。」

「沒想到主動說出『想做』是這麼害羞，這麼需要勇氣的事。」

「……呃、呃？」

月愛看着自己的櫻花粉指甲，害羞地說着。

現在呢？她的意思是……對我就有那樣的感覺嗎？

月愛緊抿着嘴脣，低下頭。

月愛微笑着這麼說。

那不是從河上吹來的風，而是南風。

「咦？那個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