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位於戀愛光譜極端的我們》 · 長岡マキ子 · 2.3萬 字
從那天開始,月愛就不再每天早晚傳LINE給我了。即使我傳訊息過去,也被她忽視,一直都是未讀狀態。
在導覽手冊組的會議中遇到時,她也都和我保持距離。
這種情況持續好幾天,我終於受不了了。
「那麼,接下來就等試印的冊子送來後再集合一次吧。大家辛苦了。」
導覽手冊的稿件終於在今天收集完成,進入送稿階段。老師說完話,我們就原地解散,準備回家。
我隨手抓起書包,衝到走廊追向最先離開會議室的月愛。
放學已經過了一個小時,校內只剩下進行社團活動的學生,走廊上空無一人。遠處則是傳來管樂社練習的聲音。
「白河同學……」
她沒有回頭。
「白…………月愛!」
月愛渾身一顫,停下了腳步。
我趁這個時機小跑步靠近她。
月愛緩緩轉過頭,望向我的她臉上掛着難過的表情。
「那個,我……」
就在我希望至少讓她聽我說幾句話,靠到能小聲交談的距離時。
「啊……!」
月愛突然掏着裙子的口袋,拿出手機。手機的熒幕亮起,還不斷震動。畫面上顯示的只有來電者的電話號碼,但月愛看見後就張大眼睛,按下通話鍵。
「這通電話很重要。抱歉,下次再說……!」
她快速地說完,隨即將手機貼到耳朵上。
「是的,沒錯……咦,現在嗎?」
「感覺加島同學似乎適合當老師呢。」
「這樣啊……」
黑瀨同學睜大了眼睛。
「……沒考慮過那個方向耶。我應該會找間公司上班吧。」
「是啊,嗯。T女是兩學期制,與其說是秋假,應該算考試假吧?她們剛考完上學期的期末考。」
「文科吧……我不太擅長理科的科目。」
◇
「咦,兩學期制?上學期在十月就結束了?」
「哦……好好喔。」
她完全沒有注意到我。
今天關家同學難得不在自習室。由於平日高中畢業生的課程是在白天,照理說放學後來補習班毫無疑問能碰到關家同學。
「這倒是沒錯……」
黑瀨同學開心地露出微笑,如此說道。
我在看遊戲實況時喜歡錶達很多意見,但並不會心生自己當直播主的念頭,就和她的想法一樣。
「真稀奇,你竟然一個人來。之前不都是和朋友在一起嗎?就是那位個子很高的……」
「我喜歡漫畫……一直想做漫畫編輯之類的工作。遊戲雜誌編輯也不錯。」
自從上補習班的事被黑瀨同學發現後,關家同學都會配合我進補習班的時間,和我先到休息室隨便喫點東西再去自習室。我今天本來也打算這麼做而到便利商店買了麪包,現在只好一個人走去休息室。
「唔……?」
「媽媽有工作在身,我知道自己應該待在家裏幫忙外婆……但是我實在不想和現在的外公待在同一個空間……所以就不自覺來這裏了。」
一直躲避熟人的關家同學竟然會去見人。
「顧、顧問……?」
「啊,是啊……」
愉快地暢談目標的黑瀨同學繼續說着。
「對不對?我最喜歡T女了……但現在已經不在那裏了。」
由於她不是坐在出入口對面的位子,我也裝作沒注意到她,在門口附近坐下。
接着,獨自坐在休息室窗邊的黑瀨同學就映入我的眼簾。
她那麼喜歡那些東西啊?
聽到這些話,我想起了某件事。
「文科?理科?」
「……加島同學。」
「……沒問題,我這就過去!」
「我外公得了老年癡呆症,已經好幾年了……雖然有外婆照顧他,也過得很辛苦……」
我頂多想過儘可能進好一點的公司……在我的能力範圍內薪水最高的公司。
「媽媽再婚後離開家裏,這幾年都沒有回家……等到她再次離婚回老家,就聽說外公的症狀已經惡化了。」
關家柊吾
黑瀨同學稍微想了一下。
黑瀨同學正一邊喝飲料一邊看課本。
「……黑瀨同學,妳暑假時也在嗎?我那時在這裏上暑期輔導……」
「黑、黑瀨同學也一樣啊。妳的T女朋友呢?」
對那個制度不清楚的我這麼問道。黑瀨同學或許是認爲我們會聊一段時間,便拉了張椅子坐到我對面。
她說那通電話很重要。如果是平時,我應該會隨口問出:「是誰打的?」
第一次有人對我這麼說。
「妳每天都來啊?真厲害。」
月愛轉身背對我,接着立刻充滿精神地邁開腳步。
「原來如此……」
「咦?老師?」
會是誰呢?既然月愛用這種恭敬的說話方式,代表對方應該不是朋友。難道是年紀比她大的人?
「只要來這裏,就能見到我最要好的朋友們。而且……我也想上大學。」
「對。在時間劃分上,兩學期制和三學期制只差在有沒有秋假。」
原本應該是我先離開學校,但或許是中途有繞去便利商店一趟,所以她比我先到。
「如果不先查公司的具體徵才資料,向她說明大學畢業對就業比較有利,就會缺乏說服力吧?不過媽媽似乎也對學歷造成的工作待遇差異很有感觸,意外爽快地贊成我的意見。」
黑瀨同學對我這個單純的疑問稍微笑了笑。
「那也不錯呀,你想去哪間公司?」
不知道對方是男的還是女的……當我想到這裏時,發現內心出現了不安的雜音。
「秋假?」
我要去見個人,還要一段時間纔會去自習室。
黑瀨同學此時突然望向我。
「呃,還沒什麼目標……」
「黑瀨同學很熟悉公司的種類呢。」
「嗯……」
「……轉學的時候,我拜託媽媽至少讓我去補習班。因爲有很多朋友上K補習班,而且池袋分校也有幾個很要好的朋友。如果只上標準英語一堂課,學費就很便宜,還可以每天都來自習室。」
「……真難得。」
「這周是秋假,她們只有上課時會來。」
然而……
走在她的背影離去的走廊上,無計可施的我只好獨自離開學校,前往補習班。
黑瀨同學有點害羞地對我說明。
「真的嗎?」
「啊……原來如此。」
我今天換老師,要去澀谷分校,現在到池袋了。
「如果打算去公司上班,進顧問業如何?畢竟加島同學爲人很親切嘛。」
我不知道有這種事。這麼說來,月愛的媽媽那邊的奶奶並沒有親自照顧自己的母親紗代女士,而是拜託真生先生照顧。那邊有什麼樣的內情我就沒問了。
「加島同學以後想做什麼職業呢?」
她好美啊──我心中想着。連裝紅茶的寶特瓶看起來都像是附有碟子的茶杯組。她和月愛最大的不同,應該就是這種宛如千金大小姐的優雅氣質吧。
黑瀨同學的搭話害我慌了手腳。再加上她稱關家同學爲我的「朋友」,讓我感到有點害羞,視線不禁到處亂飄。
雖然說到貴族女校,會給人直升大學那種一貫式教育的強烈印象,不過T女的成績偏高,應該也算升學學校吧。
我看了一下手機,就發現他在幾分鐘前傳了LINE給我。
黑瀨同學臉上掛着微笑,對感到佩服的我垂下頭。
由於她正在講很嚴肅的事,沒辦法輕鬆地附和,我只能默默點着頭聽下去。
難怪我都沒遇到她。
「……什麼意思?」
第一次聽說。
「我覺得自己不適合當創作者。雖然看漫畫時會有『改成那樣明明會更有趣』的想法,卻不會認爲『那乾脆自己來畫吧』。」
她還只是高二生耶。就算是我也不會每天來。
「大學可以靠獎學金付學費。我希望能上T女朋友們的目標學校,再和她們在同一個校園裏見面。」
「沒什麼厲害的……我只是在逃避而已。」
被黑瀨同學那大大的黑眼珠直視,我莫名感到慌張。
「不、不知道耶……雖然還沒有想法,我打算先上大學再說。」
反正就算黑瀨同學來了,她也總是和T女的朋友們待在一起……我一邊這麼想着,一邊推開入口的門。
「這樣啊……」
「嗯。既然好不容易上了大學,選擇進大學才能做的職業比較好吧?感覺加島同學可以成爲替每一位學生着想的好老師。」
貴族女校竟然還有這種假期啊……正當我感到羨慕的時候,黑瀨同學輕輕笑了。
「那麼……要不要當漫畫家?」
「…………」
「暑假時人太多了。我一直待在自習大樓或是去阿姨家,幾乎不在本館。」
「我也不太瞭解,據說是接受顧客諮詢業務問題的工作。」
「哦……」
聽到黑瀨同學這麼說,我感到驚訝。
「最近有稍微查了一下。我覺得跟媽媽說『我想上大學』的時候,必須說明自己打算進什麼樣的公司,所以纔想去出版社。」
感到在意的我提問之後,黑瀨同學就露出虛弱的微笑。
黑瀨同學的臉蒙上一層陰影。
就在喫完麪包的時候,我突然發現黑瀨同學就站在面前。
我的父母都是大學畢業,姐姐也上了大學,所以直到上大學都像是走在既定路線上,完全沒想到要爲了顧及未來而說服家長。
──月愛是成熟的大人了。
黑瀨同學之前這麼說過。
但是在我眼中,現在的黑瀨同學看起來也十分成熟。
她是一位類型異於月愛的……傑出女性。
「當老師或顧問嗎……」
那天,離開自習室的我獨自走在前往車站的路上,嘴裏如此嘀咕着。
這是從我懂事之後,腦中那種模糊不清的燦爛未來的想像化爲具體形象的瞬間。
當教師確實可以預期獲得安定的收入,而經營顧問似乎是東大生之中目前最受歡迎的職業之一。
「哦……而且薪水好像很不錯。」
我邊走邊看手機查到的網頁,自言自語。
「……月愛往後有什麼打算呢?」
月愛仍然不確定自己畢業後的出路。
──活在當下,爲了生存而生存。就像人家至今所做的一樣。就算人家是這樣的人,你還是能愛着人家嗎?
當然了。
這份感情至今沒有改變。正因如此,我沒辦法對她過問太多。
話說回來……
我竟然就在與月愛關係尷尬的時候,和黑瀨同學私下聊天。
而且這段時間不但富有意義又有趣愉快……如今意識到了這點,一股非比尋常的罪惡感襲上心頭。
「可惡~~都是關家同學和秋假的錯啦~~……」
「是更年輕的人,看起來像大學生。」
雖然得聽完谷北同學的話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不過她是個有點我行我素的人,一定是搞錯了。
我之所以明明心知肚明,卻還拿這問題詢問谷北同學,或許是因爲我還不太瞭解月愛。
我這麼想着,情緒卻完全無法平復下來。原因就是我心中浮現了一個比爸爸活更具真實感的可能性。
◇
當我準備從校門走向樓梯,身後就傳來噠噠噠的跑步聲與逐漸接近的呼喚聲。
「謝謝妳替我擔心。」
「對。」
從未與月愛聊過包包相關話題的我在這場討論有點屈於下風。畢竟谷北同學是女生,還打算進服飾相關的專門學校,應該經常與月愛聊到流行時尚的話題吧。
「呃、咦……?」
我並不是懷疑她有在做爸爸活,然而我的心臟卻跳得比剛纔快。
「這樣啊……」
仍維持認真表情的谷北同學點了頭。
谷北同學說完,便朝前後左右四處張望。
月愛……跑去做爸爸活……?
我想起月愛在那個雨天所說的話。
「谷、谷北同學?到底怎麼……」
「……只要是辣妹都會去做爸爸活嗎?」
「……那麼,妳覺得『辣妹會做的事』是什麼呢?」
月愛以前說過,她在分手的時候會把對方的LINE好友整個刪掉。但如果對方知道或記得月愛的手機號碼……那個沒有登錄名稱,只有電話號碼的來電畫面……那種客氣的說話方式,不就是那麼一回事嗎?
「露娜是個好孩子,但也有點讓人擔心的地方吧?該說是少根筋嗎……而且她最近和你不太順利吧?人家是聽妮可說的。露娜以前和前男友的關係就很那個,如果和你的感情又變得不穩定,搞不好……就會自暴自棄。」
「妳沒問白河同學爲什麼會拿著名牌包嗎?」
太好了。我相信月愛,知道月愛不可能做那種事。
「如果對妮可說:『露娜好像在做爸爸活耶。』她一定會一笑置之:『怎麼可能嘛。』但人家是二年級才和露娜變成朋友,沒辦法那麼相信她……畢竟人家對她還不熟。」
「……谷北同學的意思是,妳認爲月愛是會做爸爸活的人嗎?」
我帶着一絲希望,將手機裏真生先生的照片拿給她看。那是夏天時我和月愛在海之家與他一起拍的三人的合照。
就是打那通電話的人。
「大學生……有辦法當……乾爹嗎?」
明天一定要和月愛好好聊一聊。
「這、這樣啊……說的也是呢。」
「……這個嘛……人家不知道喔。」
和月愛同住的奶奶會學草裙舞,又有買鬆餅機。從月愛的形容聽來是個嗜好相當新潮的人,有幾個名牌包也不奇怪。
「問不出口呀~~那種問題會讓人家感覺像在嫉妒。不過如果露娜拿出來炫耀,人家會追問下去就是了。」
我換了角度提問,谷北同學愣了一下。
「……爸、爸爸活……?」
她的表情有點尷尬。
「咦~~那是什麼問題?那也因人而異吧?人家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喔。」
「咦~~可是她直到最近才突然開始借名牌包,不會很奇怪嗎?露娜以前喜歡的是平價包包喔。」
之後,隔天上學時。
「不對,不是他。」
「看、看到什麼?」
我知道這股怨氣找錯了對象,仍不禁想怪罪他人。
我知道她確實是出於善意纔會告訴我這件事,這讓我內心感到十分複雜。
「一個要三十萬喔!依照系列與大小的不同,可能還更貴!會不會太誇張了?那不是女高中生拿得起的東西耶。」
然後,讓她明白我的想法。
一想到這裏,我就覺得自己好丟臉。
「是、是這樣嗎……?」
「……露娜她可能有在做爸爸活(注:日本特有的次文化,指年輕女性與年長男性約會,進而收取費用)。」
前男友。
「不知道耶。只要有在打工之類,賺了錢都能當吧?而且搞不好他不是大學生,是社會人士。」
「你聽好了,千萬別太震驚喔。」
下定決心後,我毅然決然走向人羣湧入的驗票閘門。
說起來,我對時尚流行沒有興趣,對月愛隨身物品的品牌就沒有特別在意。
「……露娜她不在呢。你過來一下!」
「這樣啊……」
但是……
月愛應該不至於做出爸爸活這種行爲,但無論有什麼內情,月愛和男人走在一起似乎仍然是事實。
「咦?」
「……然後呢,如果只有包包也就算了,人家昨天看到了……」
谷北同學帶我到校舍後方的教職員專用停車場,也就是我把月愛找去告白的地點。
「唔,嗯……」
「爸爸活……就是那個吧?年輕女生和年長的男人一起喝茶聊天,再跟對方收錢的那種工作?」
「加島同學~~!」
……但是,我仍然認爲她不會去做爸爸活。我堅信這點。
谷北同學無情地搖了搖頭。
原來是男的啊……打電話的對象年紀比她大的猜測看來被證實了。
「人家有話想跟你說,能在這裏遇到真是太好了!」
「……我明白了。」
「…………」
「因人而異」這句話確實是真理。世上的每件事大多是如此。
緊張感瞬間冰消瓦解。
這些高級精品名牌的名稱連我都知道,想必都要價不菲吧。
谷北同學彷彿在爲自己辯解,忸忸怩怩地說着。接着她抬起頭望向我。
我回頭一看,是谷北同學。
「人家昨天去池袋的K-POP館賣掉重複抽到的VTS周邊商品,回家的時候在車站前看到了露娜……正想打招呼的時候,才發現她跟男人走在一起。對方還是年長的人。」
「妳、妳說的年長男人……是不是這個人?」
說的也是……那種問題就算在這裏想半天也不會有答案。
聽到這段話,我想起昨天月愛接到的那通電話。
老實說,我很震驚。
我被說服了。
谷北同學的語氣變得更加緊繃,讓我也緊張起來。
我實在很難相信。
「咦……」
「如果是人家搞錯就算了,但如果真的是那樣……人家想到這裏就很不安,覺得應該把這件事告訴你。」
她喜歡什麼,打算做什麼,腦中想着什麼呢……
谷北同學一臉嚴肅地看着我,從那雙大眼睛散發出的緊張感有夠嚇人。
──龍鬥你以後也許會受不了喔。人家是辣妹,辣妹會做的事大概都想做。
我稍微瞭解在谷北同學眼中的月愛是什麼樣的人了。雖然我仍然無法相信她會去做爸爸活,但也有些同意她的地方。
「……那應該是跟奶奶借的吧?她很喜歡打扮嘛。」
「這個嘛……因人而異吧?即使是清純型的女生,會做的人就是會做。酒店小姐之類要客人進貢的職業在很多人的印象中都是辣妹在做,但不管是酒店小姐還是爸爸活,人家都沒有興趣就是了。」
那句話讓我大大地鬆了口氣。
面對我單純的疑問,谷北同學歪着頭回答:
當我這麼說完,面露不安的表情,感覺坐立難安的谷北同學似乎稍微鬆了口氣。
被我這麼問到的谷北同學眼睛睜得大大的。
聽過這些話後,決定該怎麼做的是我。
我希望儘快得知實際情況以早日安心。例如那個人是表兄弟或姐姐的男朋友,一定是這樣的。
──咦,現在嗎?……沒問題,我這就過去!
這樣啊。不知道是不是女生之間的相處本來就如此,還是僅限於月愛與谷北同學之間。
「……最近人家一直覺得有點奇怪。之前聯歡會的時候,露娜拿的是古馳的包包,人家以前從來沒看過那個包。然後上週六遇到時,她竟然又拿着迪奧的托特包!」
但是和已經保持距離的前男友見面,究竟有什麼話好說?戀愛諮詢……?難道是向對方抱怨我嗎?
我想快點跟月愛確認。
然而,我該說什麼?
我自己都沒有向月愛報告與黑瀨同學在一起的事,又有什麼臉質問「妳跟其他男生在一起吧?」這種話呢?
至少在目前這種狀況下,那種行爲只會讓我跟她的關係更加惡化……
該怎麼做纔好……正當我反覆苦思,一邊走向教室的時候。
「喂,阿加!」
阿伊在走廊上叫住了我。阿仁也在他的背後。
「早安……」
不過他們可怕得不像是單純向我打招呼。
「你和谷北同學說了什麼?」
「我看到嘍。阿加和谷北同學在停車場偷偷摸摸地講話。」
阿伊如惡鬼般氣勢洶洶地說着,阿仁也帶着恐怖的表情補上一句。
「呃,那是……」
由於內容不方便說出口,我有點猶豫,沒辦法立刻回答。
「是、是有關白河同學的事……」
「阿加,你真的變了。」
阿仁帶着怒意打斷我的話。
「你已經有白河同學這個女朋友,又對黑瀨同學出手,這次還輪到谷北同學?」
「無法原諒……你已經不想當人了嗎?你沒有人類時代的理性了嗎?」
暑假過後,我以爲自己與剛開始交往時不同,已經萌生身爲月愛男朋友的自信了。
原本腦袋就已經快要爆炸,這下子思緒更是亂成一團。
接着,幾乎所有接待人員與待在帳棚的學生們全都望向我。
「…………」
但……如果他是玩弄爲了取悅男朋友非常努力的月愛,以虛情假意傷害月愛的那些前男友其中一人……
「你在這裏實在太好了~~!體育館的裝飾有點掉下來,以人家的身高就算爬梯子也構不到。現在又臨時找不到佈置組的男生,可以來幫忙一下嗎?」
「怎麼會這樣……」
現在若是再向女生搭話,只會讓事情更復雜,因此沒辦法找山名同學。至於黑瀨同學,在各種意義上都是毫無道理的選擇。
有一瞬間,我以爲她是看帥哥看得入神了,但似乎不是如此。她一臉驚訝的表情。
放學後在K補習班的休息室裏,聽完我說明的關家同學抱胸沉吟。
從那之後,我和月愛之間的氣氛一直很僵。由於懷疑她與前男友私下密會,我也經常不由自主地迴避她。
「咦?幫、幫我問……你的意思是直接去見她嗎?」
「…………」
我這麼想着,拖着沉重的腳步緩緩走在校園裏。
「……這下子事情變得很不得了呢。」
「……咦,他認識那位學長?」
我邊思考邊回答。
關家同學上午在補習班,預計下午纔會過來。
「…………」
「但如果和你走在一起,她應該會知道我不是可疑人物吧?若是男友的朋友在自己男友面前講出那種話,她就不得不說明清楚了吧?」
她說什麼?
正當不知如何是好的我望向關家同學時,谷北同學也在同一個時間點抬頭看向他。
有個嬌小的女生從走廊對面跑了過來。
通過接待區的關家同學發現位於帳棚的我,直接走了過來。
「然後呢,在學校看到你女朋友的時候跟我說一聲,我會用『啊,妳就是之前在池袋跟男人走在一起的女生吧?』這種裝笨的方式向她搭話。」
「啊~~原來如此。既然是有漂亮女友的人,朋友的水準當然也很高呢。」
「不是啦,就說是白河同學的事……」
不過仔細一想,就算真是如此也不奇怪。
谷北同學對我說了那些話之後,並沒有因此對我改變態度,繼續把我當成執行委員的夥伴來對待。那種大剌剌的性格讓我這種容易介意往事的人有點招架不住。
但是,我絕對不想讓雙方感情就這麼自然消失。
「說得對……」
是谷北同學。
聽到負責接待的一年級女生竊竊私語,心中有底的我探頭一看,果然是關家同學到了。
「……怎麼了嗎?」
我對讓月愛與關家同學見面感到有點焦慮。當我注意到這股情緒是源於對關家同學這種高挑帥氣現充(至少在重考前)的自卑,就有些自我厭惡。
關家同學自信滿滿地對喫驚的我如此提議:
「看吧,答不出來嘛~~少在那邊胡謅!」
導覽手冊組一週前就檢查過印刷樣品,並且將廠商交付的成品轉交給接待組人員,當天已經沒有工作了,因此只有在其他組有需要時纔會過去幫忙。
我對態度輕率又雀躍不已的關家同學懷抱一絲不安,腦中預演下週校慶的狀況。
◇
由於事關谷北同學,阿伊一臉就要動手似的把臉湊過來。
他和月愛是什麼關係?
我將心一橫,如此回答。
「白河同學的什麼事?」
就在這個時候。
「……這種話由你來說,聽起來就像新的搭訕手法……」
「我……」
雖然這種做法有點不自然,還顯得拐彎抹角,然而在這個時間點,我也想不出更好的方案。
這時剛好有人來接替留守,於是恢復自由活動的我便和關家同學走進校園。
由於今天已經沒有導覽手冊組的活動,我放學後就立刻到補習班,現在還是休息室人不多的時間,也沒看到黑瀨同學的人影。
「…………」
有點讓人害羞耶……
「…………」
今天的關家同學難得話這麼少。他帶着緊張的嚴肅神情,像在找某個人似的以謹慎的眼神四處查看。
「山田,你現在就是想知道那個男人的身分吧?既然如此,我來幫你問吧。」
「啊~~我記得下週你們那邊有校慶吧?找我去吧。我偶爾也想轉換一下心情,一直在等你邀我呢。」
然而現實卻是一旦在月愛的周遭瞥見前男友的影子,我的自信就會脆弱地產生動搖。
和關家同學成爲朋友讓我很開心。雖然他是帥哥,我這種邊緣人仍然可以輕鬆地與他聊天,他也經常照顧我。我由衷覺得他是一位優秀的人生前輩。
煩惱不已的我如今只能依靠一個人了。
「可是你要怎麼做……?」
關家同學揚起嘴角笑着說。
被阿伊如此斥責,我咬緊了嘴脣。
「啊,是加島同學!」
「真意外……啊,不過我記得那個人是二年級白河同學的男朋友喔。」
「咦,那個人是不是有點帥呀?」
雖然想找人商量,但阿伊與阿仁已經不肯聽我說話了。
「……!」
「啊~~我懂。小彩好像就是喜歡這種類型呢。」
「……真的假的啊……看這種制服,果然是那麼回事……」
「我想跟她和好……然後問跟她見面的那個男人的事。」
「……我明白了,那就拜託你了。」
她接下來說出的話讓我僵住了。
「……抱歉,先別理我……」
「咦,好、好啊……」
「嗨。」
不管我們到什麼地方,處處都能感受到女生的視線。大家都一邊偷看關家同學,一邊對我投以意外的眼神。
下午一點過後,受到執行委員長拜託,留守設置於接待區旁邊的委員會本部帳棚的我不時查看手機,觀察經過接待區的人羣。因爲關家同學剛纔傳LINE過來,通知我他已經出發了。
難道是……前男友嗎?
爲了這個目標,我也必須弄清楚她和前男友密會的疑雲真相。
接着,時間來到校慶開放一般民衆入場這天。
雖然和月愛在一起時也經常感受到類似的視線,不過以月愛的情況來說,比例上大約是男女各半。像這樣沐浴在全是女生的視線之下,害羞程度整整多了一倍。對於邊緣人,這是無論體驗幾次都無法習慣的事。
我沒有掌握到月愛與黑瀨同學今天的行動。應該不是各自在幫其他組的忙,就是自由活動吧。
「加島同學,就是這個人!這個人就是之前和露娜一起走在池袋街上的人……!」
見他喃喃自語不知道在說什麼,我好奇地問了一下。不過他說着:「沒有啦……」隨便敷衍過去。
「所以山田你打算怎麼做?」
好想快點找到月愛達成目的……我這麼想着,在校內晃來晃去尋找月愛的身影。
「啊……!」
「咦?」
我希望讓月愛徹底明白我的感情,要化解芥蒂,讓她知道我想交往的對象不是黑瀨同學,而是她。
「和好之後再問她這個問題,不會讓雙方的關係又變尷尬嗎?」
我聽到剛纔那幾位接待女學生的悄悄話,不禁感到更加難爲情。
關家同學……?
老實說,我很怕確認真相。
我說不出話來。
既然他在高中時代經常隨便與人交往,就有可能和不知在哪裏認識的月愛交往兩三個月再分手……況且以他愛玩到考不上大學的程度,搞不好還發生過腳踏兩三條船而被女友甩掉的事。
就在這個時候。
「這樣一來就能見到山田的女朋友,真期待啊……不過既然她人在池袋,搞不好我也曾在哪邊看過她喔~~」
「這樣當然是最好啦。用電話問會很奇怪吧。」
我就無法原諒這個人……
「……咦,真假?你的女朋友難道就是『白河月愛』?」
「……!」
他竟然認識月愛。
這個人……果然是她的前男友。
「我從剛纔就猜她是這裏的學生,畢竟女生制服看起來有點眼熟……只是她和黑瀨同學的打扮差太多,我沒想到她們是同校。」
如果他是月愛的前男友,這些話就太過輕浮了。你連自己前女友的學校都不知道嗎?
「關家同學……你這個人……」
憤怒、輕視與失望在心中交雜,我的肩膀開始顫抖。
「我本來希望永遠都不要遇到月愛的前男友……因爲我會忍不住憎恨他們。」
我握住發抖的雙拳,瞪着關家同學。
「沒想到關家同學偏偏就是她的前男友……」
就在這時,或許是因爲我的模樣太可怕,讓關家同學睜大眼睛搖着頭。
「咦?哎呀,不是啦!」
「還想辯解……」
我原本還在想,月愛那天遇到的男人可能是表兄弟或她姐姐的男朋友。
但如果那個人是關家同學。
唯一能想到的解釋就只有「前男友」了。
「不對。不是啦,冷靜一下!」
關家同學緊抓我的雙肩,看着我的眼睛。
因爲我看到了山名同學那種熱戀中的少女的表情。
我對着一句話也沒回的關家同學繼續說下去。
「……爲什麼你不想見山名同學?」
既然這樣……根本沒有什麼盼望重來卻爲時已晚這種事吧?
「沒、沒沒問題喔……!」
關家同學無法回答,看來被我說中了。
一起小跑步朝體育館而去的谷北同學與阿伊,看起來就像跑在森林裏的小動物與大熊。
隨便點的飲料送來之後,關家同學就對靜不下心的我直接開口了。
紅着臉的關家同學側眼偷看谷北同學一眼。
「前女友的……朋友……?」
「我們交往的時候狀況已經稍微穩定下來,本來還以爲他們可能不會離婚了呢。」
「可是……」
關家同學像在爲自己辯護般繼續說着。
「不好意思,我們還有些話得聊,處理裝飾的事可以找別人嗎?」
關家同學懷念地眯起眼睛,如此述說。
聽到這個意料之外的名字,我的大腦混亂得快當機了。
而我和被那些傷痕弄得身心具疲的她開始交往。
「然後我們就在池袋見面了。」
山名同學……?
我的初任女友早已滿是傷痕。
對谷北同學這麼說的關家同學視線隨意停在一處,發出「啊」的一聲朝那邊招手。
「國中一年級時的山名是個又土又不起眼的女生,一頭黑髮,非常安靜。眼神和我一樣很兇惡,所以朋友也不多。」
「之前……我記得是週日吧?當我從家裏去補習班的路上,在車站前被一個不認識的女生叫住。那個女生就是『白河月愛』。」
谷北同學則是看着我們兩人,露出安心的表情。
「對。」
這樣啊──我這麼想着。
我想起來了。這麼一說,那天……月愛接到電話後,關家同學也說會比較晚去自習室。
「……所以,你覺得自己沒臉見山名同學?」
「啥?爸爸活?……你們的想像力未免太豐富了。」
我不想聽什麼藉口……關家同學對這麼想着的我說道:
關家同學注意到我似乎想說什麼的眼神,便露出苦笑。
因爲那場戀情是從全新的狀態開始,可能會讓他以爲一旦受到損傷就再也無法修復。
如果只因爲這點程度就怒火中燒,根本當不了月愛的男朋友。
「不好意思,我完全聽不懂你的意思。你的前女友叫什麼名字……?」
──先聲明一下,我們該做的都有做……只到接吻爲止。
「會聽佛經的……?呃?那個中二病前男友?」
「她一直妮可長妮可短的,真的只聊山名的事。我明明告訴她『我們已經結束了』,她卻激動地回答:『在妮可心中根本還沒結束!』還說如果我想見山名,她可以幫我約人,但我就是沒那個意思。最後雙方都在各說各話,就這麼解散了。那次見面只有這樣。」
被關家同學叫到,愣愣地走過來的人……是阿伊。
我和關家同學來到一年級用來開咖啡廳的教室。
「是『前女友的朋友』。」
──雖然多虧了與她分手,我才能和各種可愛的女孩子交往……然而我後來才發現,還是第一個女朋友最好。只不過當我察覺這點時,做什麼都沒用了。
我想起玩生存遊戲那天,月愛聽到山名同學的愛情史時露出的表情。
「仔細聽我說。」
──如果現在能從高一重新來過一次……我絕對不會甩掉她。
──聽起來很蠢吧。我竟然到現在還忘不了國中二年級時只交往兩週的男人。不過他畢竟是我第一個喜歡上的人嘛……
「『白河月愛』不是我的前女友。」
「我怎麼可能見她。用想和其他女孩子玩的理由甩掉她,玩到盡興後再說『還是妳最好』這種話,未免太自私了吧。」
雖然過了中午的用餐尖峯時刻,店裏仍是高朋滿座。順帶一提,本校的校慶沒有強制各班擺攤。而我們班上希望擺攤的聲音不多,所以本班並未參加。
關家同學點了頭。
「我認爲關家同學就應該讓她幸福。」
「然後我們開始交往……不過和我分手之後,山名的品行就變差了……剛好那時候是她爸爸出軌,父母吵架的時期。她在和我交往之前,也曾找我商量過這件事……」
「……關家同學也許確實傷害了山名同學。」
「那又爲什麼……」
「啊,伊地知同學!來得正好~~你過來幫忙一下!」
「山名笑琉。她是『白河月愛』的好朋友吧?」
「當山名和媽媽離開家之後,就染了金髮,穿很多耳洞,和看起來非善類的傢伙混在一起……因爲我們分手後就沒有聯絡,過了一段時間從學妹口中聽到山名的變化時,我還被嚇到了呢。」
因爲關家同學與山名同學互相實現了對方的初戀,以宛如一張白紙的心態開始交往……
那是因爲……我認爲自己愛着她。
這種狀況多麼讓人心急啊。
「她可愛得讓我覺得如果自己是被搭訕就太幸運了。不過當我聽她想說什麼時,她卻告訴我:『人家是山名笑琉的高中同學。妮可到現在還忘不了你,可以再見她一面嗎?』她好像正要去山名家玩。因爲看過我的照片,所以遇到我就過來搭話。」
「咦……」
「有、有什麼事嗎……」
「……也就是說,她沒有在做爸爸活嘍?太好了~~」
聽到這句話,我的腦袋僵住了。
關家同學低着頭,但我知道他仍然仔細地傾聽我的話。
關家同學說完,攤開雙手錶示自己的清白。
「別生氣啦。那個時候我還不知道她是你的女朋友嘛。」
當我這麼一問,關家同學就撇開視線,有點難以啓齒地說:
「不過你們仍然可以包容之前所受的傷……包容那些受到傷害的過去,還有傷害對方的過錯,繼續往前走纔對吧。」
「我又沒有生氣。」
關家同學一邊說一邊將十指交握的雙手放在桌上。他注視自己的手,低聲說道:
我一邊講一邊差點笑出來,還被關家同學瞪了一眼。
「個子有點高的那位同學,麻煩過來一下。」
關家同學以消沉的語氣對抱持疑問的我說着。
「如果你覺得我在騙人,就直接去問我的前女友吧……既然都在同間學校,你應該也認識她吧?」
「我那天正準備和補習班助教面談有關志願學校的事。當我告訴她自己有約快遲到了,她就從錢包裏拿出收據,用眼線筆之類的東西寫下電話號碼給我,跟我說:『人家還想跟你多聊一點,有空請打電話過來。』」
……不對,是有點不爽啦。
他不是到現在還想着那時的女友,甚至講出這種話嗎?
月愛真是可愛。
我打算將她連同那些傷痕一起擁入懷中。
我聽月愛說過,山名同學的媽媽是單親媽媽,原來就是在那個時候離婚的啊。
真像月愛會做的事──我這麼想着。她應該是在路上巧遇好友至今仍念念不忘的前男友,反射性地上前搭話吧。換作是我,就算是爲了朋友也不敢那麼拚命,一定會覺得我只看過照片,應該認錯人了,或是左思右想拖太久而錯失時機。
山名同學忘不了前男友關家同學。如果兩人到現在仍思念彼此,不就可以重新來過嗎?
我簡直可以看到她那副模樣。爲了山名同學,她一定很努力吧。
「我應該在一旁扶持她……我是這麼希望的。然而我卻……」
如果妳那麼喜歡她,別分手不就好了……這種話我以前也說過。關家同學也是那麼想的,責備他並沒有意義。
「呃、山名同學的前男友……?呃,是那個國中二年級時只交往兩週的……?」
「……我傷害了山名。」
他們兩人到現在仍然思念着彼此。
以疑惑的表情看着我和關家同學的阿伊被谷北同學搭話後,眼神一下子亮了起來。
月愛買限量手機殼的時候陪她一起排隊,爲了避免月愛睡過頭而狂打電話……這種愛照顧人的個性從那個時候開始一定就沒有改變。
「我就說是嘛。」
我想起關家同學以前談起自己第一任女友時的樣子。
其他那些男人毫無顧忌地讓天真無邪的她留下許多傷痕。
「不過她很會照顧人,只要讓她敞開心房,她就會對對方盡心盡力。因爲我們都很怕生,在打好關係之前花了很長的時間。不過她是個很棒的學妹,很優秀的社團經理喔。」
我……
「……山名同學現在的傷,是關家同學本人造成的。那麼……」
「之後我忘記是哪一天,整理書包時翻出那張收據纔想起來。雖然她太像辣妹了,不過因爲有夠可愛,我想說就算只是和她見面也好,就試着聯絡她。」
我默默聽着他說話。
關家同學苦笑着望向谷北同學與我。
「我也希望……讓你和山名同學再見一次面。」
這時,沉默一段時間的關家同學抬起頭。
「山田,原來你是這麼厲害的戀愛專家(Master)啊?」
他開着玩笑,不過尷尬得歪起的嘴角顯示他認真接受了我的意見。
「……喂,現在的山名是什麼樣的人?」
關家同學突然問了我一句。
「什麼意思……?」
「就是長相之類。」
「長相?我想想……」
我覺得比起自己笨拙的說明,直接用看的比較快,於是滑了一下手機的照片資料夾。將玩生存遊戲時的合照放大,拿給關家同學看。
「……啊~~果然是辣妹……不過看起來變成熟了呢。」
他的眼中充滿了懷念與欣慰的神色。
「她還會打架嗎?」
「打……打架是什麼意思?」
聽到這種令人不安的詞,我害怕地抖了一下。關家同學則是語氣平淡地說明:
「我從學妹那邊聽說,她國三時在荒川的堤防打倒了二十個其他學校的不良少年。」
「二、二十個……?」
太可怕了……山名同學是何方神聖啊!
「難、難道說,那就是『北中的妮可』時代……?」
「啊~~對對。畢業之後沒聽說她有新的稱號,就不知道她上哪間高中了。」
月愛看到走向她的我,睜大了眼睛。
「還有惡鬼辣妹也在。對方看起來很難纏,就算拒絕了還是像跟蹤狂一樣死纏爛打。」
「妳們真的真的超可愛~~不親一下我就會死啦~~」
我們聽着輕浮男挑釁般的感嘆,牽着手離開現場。
身處走廊角落的月愛露出困惑的神色,身旁的山名同學則是一臉不悅的樣子。她們面前站着穿外校制服的男子雙人組,兩個人頭上都頂着宛如染髮後褪色的金髮,戴在耳朵上的耳環叮噹作響,看起來就是非常輕浮的傢伙。
於是我們在阿伊的帶領下在校內移動。
「學長……」
「啊……」
「……學長,爲什麼……?」
「……關家同學……」
接着他與我對上視線,露出微笑。
關家同學……!
就在我充滿焦急的情緒,正想重重嘆一口氣的時候。
「已經處理好了!先不說那些,我從體育館回來的時候看到了……」
「咦,等一下……」
什麼……!
臉上露出苦澀微笑的他說道:
太差勁了……那兩個傢伙實在有夠惡劣。被那種方式阻擋,月愛她們就沒辦法離開了。
「……月愛!」
「好了,走吧。」
「過去與山名的回憶實在太美好……事到如今,要我重新開始本來以爲早就結束的初戀……我拿不出那種勇氣。」
在附近衆人的注視下,阿伊走了過來。究竟有什麼要緊的事,讓身爲邊緣人的阿伊不惜受到如此的注目?
「妮可……!」
輕浮男子正在和山名同學爭吵,兩邊說的話完全對不上,山名同學的拒絕還成了反效果,被對方拿來取笑。
山名同學抬頭仰望關家同學,慘兮兮地哭着。
月愛放不下心地看着自己的好友。
正當月愛和山名同學想從對方旁邊鑽出去時,兩名男子就張開雙手擋住她們,還猥褻地扭腰擺臀。
面對替他乾着急的我,他自嘲似的低語:
……這下我非去不可。
我離開脫不了身快要爆氣的山名同學,看向躲在旁觀羣衆當中的關家同學。
心跳瞬間加速。
「……不知道她在高中有沒有交到能成爲心靈依靠的好朋友。」
「走吧,露娜!」
山名同學瞠目結舌地望着他。
關家同學走到輕浮男子之間,捉住山名同學的手。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他豁出一切似的重重嘆了口氣,離開原地。
「……讓開,這是我的女朋友。」
一個耳熟的聲音從教室門口傳來,我望過去,發現阿伊站在那裏。
雖然和月愛有一段時間沒講話,面對她時會很尷尬,而且那兩個輕浮男也有點可怕,但是想早點解救陷入麻煩的她們的心情戰勝了那些念頭。
「要過去嗎?也是呢,畢竟你心中只有白河同學嘛!」
「你看,就是那邊。」
「抱歉,我來晚了。」
關家同學走向了山名同學。
關家同學的聲音讓兩名輕浮男與山名同學同時轉過頭。
如此說道的關家同學露出望向遠方的眼神,微微一笑。
關家同學也跟着我起身。他不知道「惡鬼辣妹」是指誰,所以應該只是隨性陪着我。
對輕浮男子感到畏懼的我伸出手,月愛也握住了我的手。
他以低沉的聲音自言自語般說着。
我則是直直地注視着她。
順着阿伊所指的方向望去,的確可以看到月愛的身影。
「……找到了,阿加!」
「喂~~有什麼關係嘛,我說真的啦。」
「喔~~等等!」
「關家同學……」
「『白河月愛』……應該就是那樣的朋友吧。」
「……學長……?」
「咦……」
「嗚~~哇!真的是嗚~~哇~~EATS~~」
「白河同學正在被其他學校的輕浮男搭訕喔!你不在意嗎?」
「妳得連朋友的份一起跟我們玩喔~~」
他將手插在褲子的口袋裏,帶著有點僵硬的表情來到被輕浮男纏上的山名同學面前。
「我剛纔已經說了,沒興趣。」
「……我害怕啊。」
阿伊好像很開心的樣子。難道他真的以爲我打算也對谷北同學出手?算了,那種事現在已經不重要了。
「咦……!」
「你們都是好人呢。真是一對善良的情侶。」
兩人來到在走廊角落觀看整件事情經過的我們面前,停下腳步。
同年級的學生紛紛以好奇的眼光從遠處旁觀。
「啥?開什麼玩笑!」
關家同學明明也能獲得幸福吧。
「咦?好、好啊……」
「嗯……」
「…………」
「爲什麼……」
當我回過神時,自己已經站起身了。
「…………」
「要早日和好喔。我希望你們兩位都能幸福。」
「啊,真假?抱歉……」
「鏘~~!超威猛防禦~~!」
「龍鬥……!」
「好,那我就收下這句『去死』了~~!」
關家同學有點尷尬,又有點害羞地微笑。
「那又~~怎樣~~?」
「那又怎麼樣呢~~?」
「我、我們走吧……」
「啥?那就去死啊。」
我帶着祈求般的想法看着他的臉。
關家同學撇過頭,以苦惱的眼神望向他處。
之後無論我再說什麼,可能只會讓他重複同樣的話吧。
「咦,真的假的~~男朋友現身了~~?」
輕浮男子卑微地讓出一條路。和我那時不同,面對充滿氣勢,不容對方反駁的高挑帥哥,他們連開玩笑的餘裕都沒有了。
「麻煩關家同學也來一趟。」
「別想走~~」
「咦,阿伊?裝飾……」
然而現在已經不是感到害羞的時候了。
她的眼中瞬間泛出淚光。
慌張的山名同學正想追上月愛,輕浮男又擋住了她。
剛纔痛罵輕浮男子的聲調出現一百八十度的轉變,換成戀愛少女般的輕聲細語。
山名同學被關家同學拉着走,用另一隻手捂着嘴。她哭了。
「感謝招待~~!」
這時,我聽到身旁的關家同學倒抽一口氣。他應該注意到山名同學了吧。
「白河同學她……?」
四周還有從搭訕事件開始就在的圍觀羣衆,我們仍沐浴在好奇的視線之下。
「喂、喂,別哭啦……」
注意到那些視線的關家同學慌張地對山名同學這麼說。
「妳在學校不是這種性格的人吧?」
「可是……」
山名同學握起有修長美甲的手,一邊揉着雙眼一邊啜泣。
看到這副模樣的山名同學,關家同學眯起眼睛露出微笑。
他愛憐地望着對方。我第一次在關家同學臉上看到這種表情。
接着,關家同學抱緊哭個不停的山名同學。
「……我會好好抱住妳,別再哭嘍。」
關家同學抱着山名同學,撫摸她的髮絲,在她耳邊輕聲細語。
「……學長……嗚……」
山名同學的哭泣聲有點模糊不清。我則是在一旁微笑。
太好了……
太好了呢,山名同學。
妳終於和一直喜歡的對象重逢了。
想到這裏,胸口就覺得好溫暖。這時我感覺制服下襬被拉住,便看了一下身旁。
月愛想說些什麼似的看着我。
「……讓他們兩人獨處吧?」
「啊,好……說得也是呢。」
「啊、嗯……」
「…………」
「……不把愛情直接強加在喜歡的對象身上也是一種愛,她是這樣認爲啊……」
「既然她這麼說,那我對她的『喜歡』就不是愛了吧……」
這裏是被拿來讓校慶執行委員放置個人物品的3年D班。教室裏亂糟糟的,椅子被放到桌上,地板上到處丟着個人物品與制服。
「什麼意思……」
「…………」
「……欸,我打算向谷北同學告白。」
「呃……不是啦,呃……」
谷北同學拋下最後這句話,轉身離開了教室。
然後,垂下了視線。
教室的門喀拉一聲打開,冒出阿仁的臉。
直到剛纔都和我們保持距離,儘量裝作沒聽到我們對話,扭來扭去靜不下來的月愛將眼睛瞪得大大的。
「告白可不是遊戲。中獎率十分之一的轉蛋轉十次會中一次,但是對同一個對象在同一個時機告白十次,也不可能出現對方點頭一次的情況。行不通的時候就絕對行不通,更何況現實世界又不能刷首抽。」
我得說出口。
畢竟佈置組的人最近每天都會集合嘛。然而活動即將在今天結束……這點應該也是促使他告白的原因之一吧。
她的臉上有些怒意。
「告白應該是兩情相悅的兩個人在最後階段用來確認彼此感情的步驟。所以,人家認爲不該在還不知道對方想法的時候就不顧一切做出這種行爲。被拒絕的那方固然會受傷,拒絕人的那方也會受傷喔。那可是明知一定會傷害到眼前的人而做出的拒絕。」
「不把愛情直接強加在喜歡的對象身上,不也是一種愛嗎?」
「……不就是『謝謝你~~伊地知同學能過來真是幫大忙了』的意思嗎……?」
阿伊像病人似的臉色發青,幾乎要吐了。大概是因爲被罵得狗血淋頭,讓他連身體都出現異狀。
我和月愛對看了一眼。
「咦咦!」
「哎呀~~雖然不太清楚是怎麼回事,不過太好了呢,惡鬼辣妹。」
月愛望着我,露出羞赧的微笑。
「你這種行爲就叫作『告白攻擊』喔。」
「……哎呀~~戀愛真是好東西呢……」
「加島同學之所以向露娜告白,也是因爲伊地知同學命令他玩大冒險遊戲吧?人家從露娜那邊聽說了。雖然露娜說『多虧那個遊戲才能和龍鬥交往』,但人家只有『啥?』的感想喔。伊地知同學,你就是把告白看得太隨便,纔會輕易就下那種命令吧?」
「龍鬥,你認識關家同學?」
谷北同學深呼吸似的用力吸了口氣。
她說的或許沒有錯。
於是我們就莫名其妙地要去見證阿伊的告白。
阿伊兩眼空洞無神,也不知道他有沒有聽到這些話。
「雖然你被說得那麼難聽,應該受到很大的打擊,但是小朱也受到不小的打擊……可以請你原諒她嗎?」
只剩下我們兩人之後,靠着牆壁的阿伊便滑坐到地上。
但是,那些話對現在的阿伊而言有點太殘酷了。
「老實說,我覺得有機會喔。如果現在向她告白讓我們變成一對,就可以一起參加後夜祭吧?若是能這樣就太好了。」
「可以嗎?」
◇
好久沒有和月愛面對面說話,那股不知道是花香還是果香的香味讓我心動不已。
阿伊愣住了。谷北同學連珠炮似的說:
「阿伊……」
於是,我們移動到與那兩人有點距離的地方。
阿伊那張暮色沉沉的臉看起來十分失落,令人於心不忍。
他胖胖的臉頰泛紅,開心地這麼說着。我第一次看到阿伊這副模樣。
「唔、嗯。我們上同一間補習班……」
只要有和可愛女孩子接觸的機會,光憑這樣就會喜歡上對方。
「唔、嗯……阿加你們是我的理想目標……我也想變成你們這樣,所以纔會鼓起勇氣打算告白。」
阿伊從走廊上的圍觀人羣中走過來。不知道爲什麼,阿伊眼中也帶着淚水。
就在我越來越爲他難過,打算找些話安慰他的時候。
或許是身爲朋友對這種結果感到心痛,月愛一臉愧咎地如此表示。
山名同學和關家同學的事可喜可賀,但我們之間的事還沒說清楚。
「原來是這樣。」
聽到谷北同學氣勢洶洶的言語攻勢,我不禁渾身顫抖,只希望她別再說下去了。
她的眼中泛着些許淚光。
「…………」
聽到他突然說這麼一句,我也怪叫出聲。
「唔……是啊。」
阿伊的生命值已經是零了啦,就算要過量擊殺也別那麼過分嘛。
阿伊的聲音迴盪在只有四個人的教室裏。
「月愛……」
「不過只有我的話會怕……希望阿加你們也一起來。」
「剛纔幫忙處理裝飾的時候,她對我說:『謝謝你~~伊地知同學能過來真是幫大忙了!』你知道這代表什麼意思嗎?」
「……那一定就是你的功勞呢。你聽說人家和關家同學聊天的事了吧?」
「小朱長得很可愛,但一直沒有男朋友對吧?所以她經常被人告白,但每次都讓她很失落難過。她總是說:『如果我們的關係再好一點,可能就會有哪裏不同了。』」
「人家對伊地知同學還不太熟,而且你怎麼覺得人家會點頭?」
阿伊答不出來,只能精疲力竭地靠着牆壁。
「只憑人家沒辦法說服關家同學……謝謝你,龍鬥。」
「人家也要去嗎?」
……她要拒絕嗎?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
現場只留下宛如屍體的阿伊,以及目瞪口呆的我和月愛。
「你就是想快點和她交往,才抱着也許能成功的希望向她告白吧?」
然而阿伊似乎沒有仔細在聽我說話。
過了一會,帶着傷心表情的阿伊感慨地自言自語。
雖然我直到剛剛纔弄清楚整件事的全貌。
「那麼人家……先去看看小朱的狀況嘍。」
「伊地知同學……」
我非常能體會阿伊的心情。只因爲借自動筆時被說了聲「謝謝」就愛上對方,這種狀況與因爲個子高而被稱讚「很帥」就喜歡上對方是一樣的。處男就是這樣的生物。
谷北同學喫驚地愣住了。
「其實我早就隱約覺得就算現在告白也不會成功,但這是我第一次這麼喜歡現實中的女孩子,就強烈地想弄清楚她的想法……」
看到這樣的阿伊,谷北同學以嚴肅的表情說:
阿伊知道纔剛分開的谷北同學在哪裏,於是過去把她請到這個地方。
谷北同學滔滔不絕地繼續那種宛如在教訓對方的「拒絕」。
接着,他展開了告白行動。
過了好一會,月愛才有所行動。她走到精神恍惚的阿伊麪前說了:
「……對不起,伊地知同學。小朱對你說了那種話……」
就在我這麼想着,準備開口的同時。
「呃……嗚嘔嘔……」
月愛對我說一聲,也離開了教室。
「咦,你說『們』……」
「……如果你真的喜歡人家,希望你先不要說出口,默默地從朋友開始建立感情,或許……人家往後更瞭解你,也會喜歡上你也說不定。用這種明知不可行的告白方式害自己受傷,讓人家也受傷,到底有什麼意義?」
阿伊遠遠望着山名同學他們的身影,眯眯眼眯得更像一條線了。
「伊地知同學真的喜歡人家嗎?爲什麼?什麼時候?起因是什麼?在哪裏?是因爲長相嗎?如果是這樣,你以爲人家也會像你一樣光憑外表就喜歡上你?」
「也有那種想法……但比較像是確定她的看法。如果不行就算了,別讓我有更多期待。每天都想着谷北同學,每次見面都會更喜歡她。這種感情已經膨脹到我無法忍受了……」
這時,谷北同學咬了嘴脣。
我覺得高中男生想要女朋友的動機,大部分都只是想和女孩子卿卿我我。雖然和月愛交往前的我也是這樣啦。
「除非愛得很深,否則既然認爲對方八成不會接受自己,就很難繼續喜歡對方呢。至少現在的我做不到……」
她睜着大眼睛,直直地注視阿伊。
「我……我喜歡妳!請妳和我交往!」
我想了一下。
「啊,你們在這裏喔。」
但是和平時的他相比,表情顯得怪怪的。
「阿仁?你怎麼會在這……」
正當我打算詢問時,阿仁自己開口說了。
「欸……我看到惡鬼辣妹和一個帥哥手牽手走在一起……那個人是……?」
「……嗯,就是那麼一回事。」
「會不會是哥哥之類……?」
「不是喔……」
「…………」
啊啊……阿仁,你果然喜歡山名同學。
看着臉色發青快吐出來的阿仁,我再次感到一陣心痛。
◇
「我們是青春的輸家呢……」
在那之後,我們三個人繼續在教室裏待了一段時間。
阿伊和阿仁躺在地上攤成大字,有氣無力地望着天花板。我則是坐在地上,默默看着變成這種模樣的兩人。
「阿加,你就和白河同學順利地交往下去,結婚後生一堆小孩,替我們這些單身族增加下一代的人口吧……」
「不對,阿伊,你這話未免太跳躍了吧……」
告白被拒絕一次又不代表永遠都會單身。不過一想到谷北同學的話對他造成的打擊就是這麼大,我就爲他感到難過。
「哎呀,不過──」
就在我對阿伊的話感到傻眼時,輪到阿仁開口向我說:
「如果阿加你們生了個漂亮女兒,可以來當我老婆……」
「啊?」
這個人真是喔……虧他這樣竟然還說得出感謝我的話──正當我感到傻眼的時候。
「唔~~總之事情就變成這樣了。」
……沒問題,我絕對不會再抱有逾越之情了。
當我在校舍裏四處尋找月愛時,剛好遇到了熟面孔。
「……這件事就先放一邊。」
「你找露娜的話,她去幫忙撤除服務檯了。」
然而……
關家同學的話讓山名同學有點害羞地低下頭。
關家同學與阿仁在魅力值方面的差距,就與弗利沙和飲茶之間的戰鬥力差距一樣大。簡直差太多了。就連平時跟鬼一樣恐怖的山名同學,在關家同學身邊都變得如小貓般可愛。
──人家剛開始是因爲你和人家完全不一樣,所以覺得有趣。但是越喜歡你,就越發現你和人家其實是完全不同類型的人,就開始感到不安。人家開始想着:「自己適合你嗎?」「你會一直願意和這樣的人在一起嗎?」……「你會一直愛着人家嗎?」這些問題。
這是真心話。
然而,她是月愛的妹妹。
我爲還沒出世的女兒感到擔心,堅決拒絕了他的提議。
「嗨。」
「我才應該感謝山田和你的女朋友呢。」
希望她像以前那樣繼續和我交往。
──只要你把持住自己不就行了?
──不把愛情直接強加在喜歡的對象身上,不也是一種愛嗎?
黑瀨同學並沒有要我「和月愛分手,與她交往」。
「喜歡一個人,而那個人後來也喜歡上自己……簡直是奇蹟呢。」
關家同學的話讓山名同學疑惑地複述了一次:「山田?」
◇
我自己也是這麼想的。
「你要去哪裏?」
「……阿加?」
──除非愛得很深,否則既然認爲對方八成不會接受自己,就很難繼續喜歡對方呢。至少現在的我做不到。
「就是說啊……」
到頭來,如果剛纔一直待在那間教室,我現在就能見到月愛了。
就是剛纔和阿伊、阿仁待在一起的三年D班嘛。
「我纔不要……!」
「這樣啊,謝謝。」
「嗯……我去找月愛。」
「咦?可是我不記得你的本名嘛~~」
「……啊!」
不過我此時在意的是……
「雖然我很同情阿仁,但是他的對手實在太強了……」
雖然我聽起來很模糊,不太能明白她的用意……
校慶在四點結束,之後舞臺區就會舉行只有學生參加的後夜祭。志願者和樂團上臺唱歌表演炒熱氣氛之後,全體學生將圍繞操場上的營火跳土風舞,結束所有節目。
「…………」
「……唉。不過阿加你還滿厲害耶,我是說真的。」
「謝謝你,龍鬥。」
「奇蹟卻沒有發生在我身上啊~~!」
關家同學舉起兩人十指交扣的手給我看。
「啊,撤除工作已經結束了。白河同學去拿自己的東西了。」
──我喜歡你。
補習班的事早就被黑瀨同學知道了。但不知爲何,我到現在一直錯失要求他更正名字的機會。
如果黑瀨同學對我的感情就是如此強烈……我仍然能對她不動心嗎?
「我也是~~……阿加真是幸福。」
我腦中想的是黑瀨同學說的那些話。

我必須……再次向月愛傳達這個想法。
阿伊和阿仁這麼說着,語氣中沒有嘲諷或嫉妒的意思。
關家同學笑了笑。
所以我要過去告訴她。
沒問題的。
「明明路上隨便一對不起眼的情侶都能獲得那種奇蹟……」
──我已經知道你的想法了。別讓人家被拒絕那麼多次啦。
「個、個人物品放置區……」
經過這麼多事情,我才發現時間已經接近四點。
那種問題還需要問嗎?我真的很喜歡她,這份心意到現在仍然沒有改變。
剛纔,就在谷北同學將阿伊罵得狗血淋頭的時候。
「騙你的啦。」
「不過,世界上所有情侶都是在那種奇蹟下誕生的喔。」
黑瀨同學是月愛的妹妹,這項事實永遠不會消失。
只要我持續保持這種態度,過一陣子之後月愛也一定能明白我的想法,就此放心。
我帶着這個想法前往戶外舞臺區,卻到處都找不到月愛的身影。
「……嗯。」
「……你們知道白河同學在哪裏嗎?」
我開始思考自己的事。
就算黑瀨同學喜歡我,只要我把持住自己,那就不會有任何問題。
「這次真是多謝你了。」
我想和月愛成爲一家人……既然我懷抱這樣的期望,就更不該對黑瀨同學動心。
阿仁的事讓我感到心痛,但就算沒有我的安排,山名同學也不可能忘掉關家同學,對阿仁產生興趣啊。
◇
「對了,我得當『山田』當到什麼時候啊?」
我仍然身處在延續至今的奇蹟之中。
「……嗯,太好了。」
我一邊踩着校舍的樓梯準備到外面,一邊喃喃自語。
──這是我自身內心的問題。
「她和小朱到外頭去了。聽說是去調整舞臺的裝飾。」
讓我想廝守終身的人不是黑瀨同學,而是月愛。
是關家同學與山名同學。他們手牽着手,像一對交往多年的情侶依偎着彼此走在校舍。
「白河同學?她被委員長叫去體育館嘍。」
山名同學對我的問題「啊~~」了一聲,開口回答:
好想快點見到月愛。
不管到哪裏,我都晚了一步沒追上她。我就像RPG的主角一樣無可奈何地繞來繞去。
黑瀨同學是一位完全符合我的好球帶的美少女,也是內在充滿魅力的女孩子,又和我興趣相投。
沒錯。
我對兩人留下這句話,離開了教室。
真的有種做白工的感覺……看了一下時鐘,已經花掉超過三十分鐘的時間在尋找月愛。
「……咦?」
然而月愛並不在三年D班。阿伊與阿仁好像也離開了,裏頭空無一人。空蕩蕩的教室燈沒開,個人物品也全部被取走,看起來很冷清。
這時我才注意到整個學校都靜悄悄的,另一邊的後夜祭舞臺倒是氣氛漸入佳境。外頭的熱鬧音樂與歡呼聲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
「…………」
我到底在做什麼啊。
如果想見月愛,打個電話不就好了。
我可是她的男朋友。
由於我太過沖動,反而忘了文明利器的存在。
當我拿出手機按下通話鍵,就聽到附近響起一陣熟悉的聲音。
「咦……」
教室窗外的陽臺上有月愛的背影。她的身體剛好跟窗框重疊,只注意室內狀況的我一直沒發現她。
「龍鬥……!」
當我打開通往陽臺的門時,拿着手機湊在耳邊的月愛喫驚地轉過頭來。
月愛似乎正從陽臺觀看後夜祭。只要往下看,剛好能將操場上的舞臺區盡收眼底。
「辛苦了……工作都做完了?」
「嗯,龍鬥也是嗎?」
「嗯。」
我邊聊着無關痛癢的話題邊站到月愛身旁,將手放在陽臺欄杆上。
「……多虧龍鬥,今天變成很棒的一天,因爲人家的好友終於得到幸福了。」
「對不起喔,龍鬥。」
「我也要說對不起……害妳這麼不安。」
沒辦法像月愛那樣輕鬆地活下去。
月愛有點開心地仰頭望向天空。雖然天空還是亮的,不過已經看不見太陽。差不多快要日落了吧。
我用力地點了頭。
自從在江之島的旅館相擁那次以來。
月愛用雙臂環住我的背,輕聲說道。
「看到妮可和關家同學的樣子,人家就覺得自己做了件很笨的事。龍鬥明明說過會待在人家身邊,人家明明也希望如此,卻因爲太在意海愛而主動保持距離。」
因爲與自己不同而互相吸引。
不過我仍怯生生地伸出雙手,摟着月愛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將她擁入懷中。
說到這裏,月愛微微一笑。
在單身的時候,從來沒想過與他人共同生活是如此不容易。
「明年啊……」
「小朱都告訴人家了。她說:『抱歉,人家告訴加島同學妳可能在做爸爸活。』」
「人生看起來很短,但一定也很長喔。」
當然好啦。
「用畢業生的身分參加?」
「其實人家很想和龍鬥逛鬼屋,去各個攤位玩。」
她突然遺憾地嘀咕着。
她單純只是想獲得幸福,懷抱這份理念活在當下。這樣的她讓我心醉神迷。
月愛望着我,半開玩笑地說着。
因爲我想和月愛在一起。
「妮可她總算和超過三年沒見……一直很喜歡的那個人見到面了呢。」
「既然如此,人家覺得應該好好珍惜這份感情。畢竟人生很短嘛。」
月愛害羞地垂下視線如此低語,再注視着我。
「人家老是這樣,當下想到什麼就做什麼,之後才後悔……」
谷北同學已經跟她說了啊。這下子需要向月愛說明的事瞬間就解決了一件。
在她的香氣包圍下,我將臉埋進她的頭髮,珍惜地緊緊摟住彷彿弱不禁風的纖瘦肩膀。
被她緊緊抱住的我內心撲通一跳,幾乎要窒息了。
月愛看着舞臺區,突然微微一笑。
「因爲……我想要……和月愛……一起生活到那個時候。」
月愛就像要掩飾害羞,露出牙齒嘻嘻笑着。
或許是我的想法傳達給她了,她有點抱歉地露出微笑。
「嗯。」
同時,也沒想到會是如此美好。
我是個邊緣處男,沒辦法像關家同學那樣機靈。
「……難得一次校慶,結果卻沒辦法見到龍鬥。人家真是做了蠢事呢。」
我不想讓她再說出那種話。
真相果然是如此。
「呃,喔……」
這不是我第一次這麼說,但無論說幾次,這種話依舊會讓我感到害臊。
「那些名牌包是奶奶給人家的。之前人家不管怎麼求,她都不肯借。不過最近她看了提倡臨終準備的書,開始學會斷舍離。雖然她只給了兩個啦。」
但正因爲如此,我纔會被她吸引。
「龍鬥是第一個讓人家這麼不想放手的人……」
月愛是爲活而活的女生。
「……人家明白了。」
一想到她這句話的意思,我就感受到心被撕裂的痛楚。
「這樣啊。」
跑車是專門用來奔馳的車種。
「現在人家想在一起的男人……全世界只有龍鬥你一個。」
「……龍鬥覺得人家有可能去做爸爸活嗎?」
「我喜歡妳……我喜歡月愛。」
當我這麼一說,月愛就轉頭望向我。
「那我就會提議,由我們班來辦鬼屋。」
我搖了搖頭,讓她露出微笑。
所以我纔會受到她的吸引。
「只有龍鬥是這樣喔。」
──希望龍鬥你能仔細想想……繼續這樣和人家交往好嗎?
「如果喜歡一個人,和他待在一起就好了嘛。」
月愛的聲音滲入了傍晚的秋日天空。
雖然是許多偶然交織在一起造成的,害她因黑瀨同學的事感到不安的人仍然是我。
「……不覺得,我沒有那麼想。」
想到這裏,我就無法抑制自己的心情,不禁開口說:
「如果明年也不行,還有後年啊。」
她散發着不知是花香還是果香的濃郁香氣,讓我心動不已,胸口悶得無法呼吸。
「如果沒有呢?」
「只要我們還活着,就有明年、後年……還有更久遠的未來。」
這是我第一次主動抱她。
我也想和月愛一起做那些事啊。

她一定也是如此。
「明年再去吧。明年一定也有鬼屋。」
月愛乖乖地靠過來,將臉埋到我的胸膛。
懷抱這樣的念頭,我和月愛凝視彼此。
月愛看着正在演奏搖滾名曲的舞臺,感慨萬千地低聲說着。
因爲與自己不同而感到不安──
「我……永遠只喜歡月愛。」
看上的就是那份純粹。
我看着月愛的眼睛,拚命思考下一句話。
月愛這些話像在說給自己聽,接着將臉轉向我。
我不是跑車。
「嗯,人家也是。」
我不太會說話,但我有心表達自己的想法。
月愛的身軀苗條又柔軟,我以全身感受着她的輪廓與溫度。
接着,她抬起頭凝視我。
我不知道身爲邊緣人的自己有沒有那種勇氣,但我現在的心態就是如此。
「月愛……」
「如果喜歡你卻保持距離,那就太浪費青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