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位於戀愛光譜極端的我們》 · 長岡マキ子 · 7876 字
時間來到七月,這是與白河同學開始交往後的第一個夏天。政府還沒公告梅雨季結束,不過今天是大晴天,氣溫也超過三十五度,儼然已是仲夏時節。
雖說如此,放學後前往車站的這段路上,走在我身邊的白河同學臉上的表情仍然像梅雨季的天空一樣烏雲滿布。
「啊……明天開始的考試真的要遭大糕了啦~!」
她猛搔着頭,露出絕望的眼神仰望天空。
「不妙谷園的麻婆冬粉~(注:日本女高中生的流行用語,有「狀況不妙」、「不得了」與「很棒」等各種意思)」
「……聽起來很好喫耶?」
「真是的~!龍鬥你準備得怎麼樣?感覺好像很有把握呢?」
「也、也不是那樣啦……」
明天開始是期末考。第一天考的科目是英文文法、理科的選修科目與家政。
「如果從現在開始抱佛腳,英文文法只能看一遍單字,化學也是……家政的部分我打算今晚再背。」
「啊~龍鬥選的是化學嗎~人家選的是生物,真的搞不懂到MAX,完蛋到極點變成蛋完了啦~」
「……那是加拿大的首都吧?(注:完蛋的日文オワタ三個字倒着寫是タワオ,爲加拿大首都渥太華的日文)
「啊,是喔?」
白河同學愣了一下,微微噘起嘴。
「話說龍鬥該不會其實腦袋很好?人家不管怎麼讀英文文法都超級不行,可是龍鬥除了單字以外都準備好了吧?」
「咦,沒有,也不是那樣……」
白河同學抬起眼睛,直直地盯着因爲被捧太高而感到慌張的我。
「……怎、怎麼了?」
「龍鬥,你英文期中考考幾分?」
「咦?呃……」
「對對對。『tell a lie』是『說謊』的意思,因此直譯過來就會變成『他是最後一個說謊的人』。」
即使如此,那個分數也比前陣子的阿伊還高喔──如果對她說這種話,以白河同學的習慣應該會回我一句「啥?」吧。
「話說先等一下。」
「全部,每個地方都不懂。這段句子會不會太奇怪了?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我本來只想提供建議,卻反而把她逼到絕境的樣子。只見白河同學露出憂鬱的表情,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
「…………」
「對呀、對呀。雖然句子長的時候看起來很難懂,但其實只是單字的前後加上形容詞,或是前置詞而已。」
「『他是最後的男人』……?」
她對滿頭霧水的我露出微笑。
「嗯。」
我想要把意識拉回英文文法上,然而當眼神往下看去時,這次視線卻被身旁白河同學裙子底下露出的白皙大腿吸走。
「那就看下一句吧。」
白河同學這麼說並站起來。
「白河同學……」
「這樣比較方便看吧?」
「單字呢?單字一定會出十題,從現在開始把出題範圍全部背起來,就絕對可以拿到十分喔。」
我並沒有因爲自己是邊緣人而打算拿課業成績向對方炫耀,白河同學卻被我害得喪失了元氣。
我感到有些害臊,毫無意義地搔了搔下頷。
「咦,唸書是可以和別人一起唸的嗎?人家沒辦法教龍鬥什麼喔。」
「啊~……」
「有哪裏不懂?」
「哦~」
我原本就只是爲了佔位而把課本擺在桌上,之後因爲在意白河同學的用功狀況而開始上起課,於是我們匆匆忙忙跑向樓下的櫃檯。
「就算全世界的男人都會劈腿,龍鬥也應該是最後一個劈腿的人。人家相信這點。」
「嗯。前提是白河同學方便啦。雖然我不算完全準備好,但自認大致理解考試範圍的內容,或許可以教教妳喔。」
「這次的考試範圍實在大得莫名其妙,感覺分數只會比期中考還差耶……」
因爲今天是考試的前一天,上午提早放學了。我們接下來正打算找個地方喫午餐,應該可以順便一起唸書吧。
「唉呀……」
「我們去買漢堡吧!鬆了一口氣之後肚子就餓了。」
比想像得還要糟糕。
「…………」
白河同學瞪大眼睛,露出打從心底喫了一驚的表情。
「開始交往後讓人家有這種感覺的人,龍鬥是第一個喔。」
「呃……然後,就是說呢……」
「怎麼了,龍鬥?」
就在我因爲太過害羞,打算趕快繼續教她功課的時候──
「咦?」
「我好開心喔。自己一個人時,我就會沒辦法集中精神,兩三下就開始修指甲了呢。但如果和龍鬥在一起,人家好像就能努力用功了!」
白河同學喃喃自語着「原來還有這種考量啊」,抬起頭看向我。
她那副明顯不太瞭解這段解說的神情,看起來十分可愛。
她說完這句話,垂下眼睛開心地笑起來。
結果我聽了白河同學三次左右的「咦,什麼意思?」的回答後,勉強才解說完那一頁的課文內容。
對了,印象中有個重要的句法出錯,考得沒有想像中得好……雖然我想起這件事,但因爲分數沒有慘到不能見人,因此只能乖乖回答。
聽到白河同學這麼說,我不禁看向她。
「可是有幾成是已經知道的單字吧?只要背好不熟的……」
我們原本圍着雙人桌面對面坐着。白河同學坐在獨立座位上,而我則坐在靠牆壁的長椅型座位上。這張長椅一直延伸到隔壁桌,要坐兩個人確實綽綽有餘。
話說……我剛纔觀察周圍就注意到一件事。
「不過真是太好了!這下子就稍微看到一點希望了!謝謝你,龍鬥。」
那張表情很快就開始出現陰影。
我當然絲毫沒有想要劈腿的念頭,只是聽到她如此信任我,不免感到有些害臊。
白河同學對着因爲她突然靠近而慌了手腳的我笑了笑。
「咦……咦?」
「早知道就好好讀書了~每次考試之前都會想着:『下次要努力~』可是考完試開始上新的課程後,因爲是接續之前的進度,所以都聽不太懂。」
「一起……唸書……?」
He is the last man to tell a lie.
然而,聽到我這麼說,白河同學的眼睛就亮了起來。
白河同學說完這句話,拿着筆記本和自動筆站起身,靠過來坐到我旁邊。
「啊,呃……就是in或at那些指出地點場所之類的詞啦。」
「妳明白這代表的意思嗎?也就是說……他是一位誠實的人。」
白河同學指着以下的句子:
「龍斗的腦袋果然很好嘛~!人家只有三十五分耶~明明都那麼努力了~」
「意思就是假如全世界的人都會說謊,從最會說謊的人開始說謊,他就是最後一個說謊的人。」
「嗯嗯。」
「呃……『TEL給裏耶』嗎?啊,我知道了,打電話?奶奶常常說『有事的話TEL給我』喔。」
「……哦~原來是這個意思啊。」
然而,三十分鐘後──
「咦?」
「好啊。」
現在可是正在唸書喔,不要胡思亂想。我得忍住啊!
「啊,那就這樣吧。白河同學,方便的話待會兒就一起唸書吧?」
「咦,好猛~!」
我還記得當時因爲沒有八十分而很不甘心。
「……總之呢,妳看懂這段句子了嗎?」
雖然不是要向她賠罪,不過我開始思考能幫她做些什麼……這時腦中突然靈光一閃。
但是白河同學每次點頭時,靠近我這邊的頭髮就會隨着動作輕輕搖曳,散發出不知道是花香還是果香的香氣刺激着我的鼻腔。
難道社會上有這種不成文的規定嗎?女性應該坐靠牆的位子?不對,難道長椅座是女性優先座嗎……?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我突然感到坐立難安。
「喔~原來如此?」
聽完講解的白河同學露出比剛纔稍微有些明白的神情。
「如果能像龍鬥一樣,每次都穩當地累積學力,考試時應該會感覺跟平常讀書沒什麼兩樣吧……」
「好像是……七十八還是七十九分吧。」
「咦~真的假的?人家一個字也不認識耶~……龍鬥好厲害喔~……」
「乍聽之下還以爲非常複雜,其實意外地很簡單呢。」
「……什麼意思?」
在那個瞬間,我想着「是哪種意思?」,不過看到她雙眼閃閃發光,那應該不是負面的意思。
我得集中精神啊!
位於A車站周邊的速食店(與之前和山名同學去的那間是同一系列的連鎖速食店,但是不同間)裏,坐在我對面的白河同學抱着頭面對攤開的課本。
好想摸……但以我這種角色來說,突然做出那種事會被當成變態。
「這樣啊……」
雖然我藏起慌張的神情想繼續教功課……
「嗯……那就是龍鬥吧。」
「咦?沒有啦,呃~就是說呢……」
「前置詞?」
「咦,太難了吧?範圍內的單字有一百多個耶?」
「那妳看得懂前面的部分嗎?」
「這句啊。我先問問,妳明白『tell a lie』的意思嗎?」
「嗯、嗯。那就繼續嘍……」
那張笑臉就像接下來準備參加遠足的小孩子,充滿了期待與喜悅的光輝。
白河同學說得沒錯。只要坐在一起,就不必特地把課本橫着擺,雙方也不必側着身體看課本。
「唉~……這是什麼啊,根本就像第一次看到的東西。」
「這、這樣啊……」
同一排座位上也坐了好幾對男女。雖然不知道那些人是情侶還是朋友,但除了我們以外,女方都是坐在靠牆的位子……也就是我們坐的座位上。
「沒有關係啦。不是有句話說『若對事物沒有充分的理解,就無法教授他人』嗎?教白河同學功課時,我或許能發現自己也不懂的地方喔。」
就在我們拿到午餐,回到桌子的時候──
「啊……白河同學。」
我對準備坐回獨立椅子的白河同學喊了一聲。
「嗯?」
她停下正要擺放托盤的手看向我。那對大眼睛實在太可愛耀眼,害我忍不住垂下眼睛。
「那個,可以的話,妳坐那邊吧……」
我指了指桌子後面的長椅座位,讓白河同學歪着頭疑惑地「咦?」了一聲。
「呃,那個……」
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纔好,只能支支吾吾地說:
「我還不習慣和女孩子待在一起……要是有什麼不夠周到的地方,先說聲抱歉。我剛剛注意到那邊的位子好像比較好,所以想給白河同學坐……」
「咦……」
白河同學的臉頰頓時紅了起來。
「人、人家覺得坐哪邊都可以啦……」
白河同學一邊這麼說,一邊將托盤移到對面,坐進了長椅座。
「……謝謝你,龍鬥。」
白河同學紅着臉,抬起頭對我露出微笑。
「抱歉,我太不機靈了……」
「不會喔。」
白河同學搖搖頭,臉上仍然掛着微笑。
「比起被人照本宣科地對待,這樣更讓人高興喔。人家就是喜歡……龍鬥這點。」
聽起來,她應該是第一次經歷這種約會(?)吧。
「……嗯嗯?」
可能是因爲附近的高中也快要考試了,我們經常待的家庭餐廳這幾天都擠滿在唸書的高中生。
白河同學看了看四周,突然這麼說。
「咦……」
「好厲害~!龍鬥太神了吧!」
「什麼事?」
從她像現在這樣與我一起準備考試就能清楚知道,白河同學並不認爲自己不會讀書也沒關係。然而有人卻對她說那種話,實在太不體貼了。
「鏘~!」
「吶……如果你方便的話,可不可以教我功課?」
◇
「哦哦……?」
她抬起眼睛注視着我。我的心臟不只沒有平靜下來,反而越跳越快。
「很棒對不對?人家本來以爲分數一定比上次還差,結果卻進步了喔!這都是龍斗的功勞,謝謝!」
由於她害白河同學喫過苦頭,我對黑瀨同學仍然存有芥蒂。但畢竟白河同學本人看起來已經不在意那件事,選擇原諒應該對她比較好……再說黑瀨同學還是白河同學的妹妹。
我不是在開玩笑,能和如此可愛的女朋友一起準備考試……讓我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不過當時發下如此誓言的我,絲毫無法料想到接下來將會是一個充滿騷動的夏天。
「妳之前的男朋友……們,沒有教妳功課嗎?」
「好啊……」
因爲我隱約覺得以現在的氣氛問問看也沒關係,於是就開口問:
「嶄新……」
即使部分個性溫柔的女生與看上那副臉蛋的男生仍然會向她搭話,但她確實沒有與任何特定對象成爲好朋友的跡象。
「白河同學……」
就算是這樣,爲什麼偏偏要找我?不會很尷尬嗎?──雖然我這麼想,但因爲那件事的關係,班上同學對黑瀨同學抱持敬而遠之的態度也是事實。
「咦,啊啊……」
「龍鬥考幾分?讓人家看看嘛。」
「我還沒有融入學校生活……朋友也不多……如果加島同學能教我功課就好了。」
就算是自作自受,還是讓人覺得她有點可憐……
她恐怕是想說「新鮮」吧。我腦中一邊這麼想,一邊思考白河同學這句話隱含的意義。
「咦……?」
從那件事之後,我就幾乎沒有和黑瀨同學說過話。雖然每天早上仍會打招呼,但黑瀨同學總是露出忸忸怩怩的樣子,而我也體諒她的心情。她對我透露過自己的成長經歷,現在想必感到有些尷尬吧。
她的反應宛如看到一百分的試卷,但其實只有八十七分。要是因此引來班上同學的注目,我會感到很不好意思。
──咦,唸書是可以和別人一起唸的嗎?
「抱歉。我已經和白河同學約好,考試期間要和她一起唸書了。」
我記得傳聞中她有男友是大學生。這只是個純粹的疑問,與我對那些前男友的複雜情緒無關。
就是身爲白河同學男朋友的自信。
因爲白河同學露出雀躍不已的表情看着我,害我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應。
「好了,龍鬥也坐下吧。」
「……!」
……她不曾和前男友做過這種事嗎?
「……這、這樣啊。」
聽到這種話的白河同學有何感想,看她緊抿的嘴脣就知道了。
「嗯!謝謝你,龍鬥!」
接着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我則鬆了口氣地收起試卷。
當我把試卷拿給白河同學看之後,她驚訝得瞪大那對大眼睛。
「說得也是。」
我硬是把話題拉回來,白河同學隨即笑着點點頭。
「太好了呢,白河同學。分數比上次進步呢。」
◇
「……總覺得啊,一起唸書的高中生情侶還滿多的耶~」
如果有,爲什麼還會說這樣的話呢?
她究竟考了多好的分數呢……這麼想着的我看到寫在姓名欄旁邊的「四十二」這個數字,不禁皺起眉頭。
白河同學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沒有沒有沒有……!」
「龍鬥是第一個願意幫助人家的人喔。」
這時鄰座的人向我搭話。我看過去,只見黑瀨同學正看着我。
白河同學微笑注視思考這些事而陷入沉默的我。
「咦?」
「我看到分數了。你的英文很好嗎?」
我的胸口充滿暖洋洋的感覺什麼話也說不出來,隨即白河同學的微笑就多出幾分羞赧。
「所以人家也體驗到很多第一次。」
第四天考試那日,第一天考的英文文法試卷在回家前的班會上發了回來。
「……沒有呢。他們似乎都對人家的成績沒什麼興趣……還有人說:『當女生真好,就算不會讀書,只要可愛就行了。』」
拿回試卷的白河同學直接走到我的位子旁。
「加島同學的腦袋很好呢。」
「真好,這科我不太行呢。明天的英文會話也讓我有點擔心。」
「是、是這樣嗎……?」
接着就像是爲了掩飾害羞,她做作地拉高嗓音說:
是因爲我把試卷拿給白河同學,又從她手上接回試卷纔會被她看到吧。我並沒有要炫耀的意思,因此感到很不好意思,連忙將折起來的試卷收進書包。
「喔,沒有啦,這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
我回想起考試前一天,自己對她提出「一起唸書吧」時,她做出的反應。
由於父母離婚,黑瀨同學被母親帶走,她相當憎恨搶走父親的白河同學,所以在剛轉學過來時故意散播白河同學的負面八卦。
「……好了,我們繼續唸書吧。」
期末考一天天平穩地過去。
當我露出困惑的態度時,黑瀨同學連忙說道:
「好厲害喔。對人家來說,和男朋友一起唸書……是很嶄新?的事呢。」
心臟怦通怦通地劇烈跳動,我沒辦法將眼神從她身上移開。
讀書會來到第三天,我們像往常那樣喫過午餐、唸了點書之後,兩人坐回面對面的位置喝着奶昔稍作休息。
「啊……之前惹加島同學生氣是我的錯,我已經反省過了。我對訓了自己一頓的加島同學不知道該說是感謝還是怎樣……總之我沒有因此心理不舒服喔。」
我絕對不會讓這麼可愛的女朋友受傷難過。
「反正喫完之後又會坐在一起嘛!」
因此她願意主動搭話讓我感到有些訝異。當我回話之後,臉頰稍微泛紅的黑瀨同學便怯生生地說:
「這樣啊……」
「也沒有啦……但我想應該不算差。」
經她一提,我發現斜對面也有一對穿着制服的男女,正默默隔着桌子在筆記本上振筆疾書。因爲我不太敢和陌生人對上眼神,所以沒辦法到處亂看,不過白河同學可能還看到其他幾組那樣的人。
黑瀨同學垂下眼睛,對心中百感交集的我說:
「哇~龍鬥,你看、你看!」
黑瀨同學垂着眉毛,提起嘴角。接着,她有些小心翼翼地提問:
若是如此就太好了……
隔天期末考開始。在考試期間裏,放學後我都持續和白河同學開讀書會。
她伸出雙手拍了拍臉頰,撫摸着頭髮。那是她害羞時會有的動作。
她微微眯起雙目,眼中波光閃爍,臉頰泛出玫瑰色。
黑瀨同學……白河同學的雙胞胎妹妹,也是國中一年級時拒絕我告白的人。
白河同學大感意外地看着我。當她的視線與我對上,就怯生生地搖搖頭。
「加島同學。」
見到她這副模樣,我心中對那些前男友的憤怒再次熊熊燃起。
「沒錯吧?你不是要教人家功課嗎?」
「咦?」
以前光是想到她那些前男友就覺得不舒服……莫非我的心中開始萌生自信了嗎?
我這麼拒絕她之後,她就緊抿着嘴脣低下頭。
「……這樣啊,我知道了。」
她的語氣聽起來很平穩,讓我鬆了口氣。
就在這時,黑瀨同學立刻抬起頭,再次看着我說:
「那麼暑假呢?我的數學也不好,如果暑假作業裏有不懂的地方想問……」
聽到這句話,我朝背後稍微瞥一眼。
「數學的話,阿伊……伊地知同學比我還行喔。要幫妳介紹一下嗎?」
即使是整體分數都很爛的期中考,他仍然在數學這科拿到了高分。從這點看來,我認爲阿伊的實力是貨真價實的。
但不知道是不是我體貼的心意沒有傳達給她,只見黑瀨同學突然繃緊表情。
「……算了。」
黑瀨同學的聲音聽起來很生硬,但她又立刻抬起眼睛。
「那、那麼……可以問一下LINE的ID嗎?」
「咦,阿伊的嗎?」
「不是啦!是加島同學的!」
被她蠻不講理地兇了一句,害我愣了一下。
「可、可以啊……但是我不會聯絡妳喔?」
我想起白河同學看到山名同學用LINE傳訊息給我時,那種難以言喻的反應。既然我發過誓不會讓白河同學感到不安,那麼就應該儘量不與其他女孩子聯絡。
「……沒關係,我會聯絡你。」
黑瀨同學帶着陰沉的表情回答,那副模樣嚇到我。
「這、這樣啊……」
是什麼啊……當我開始思考時,白河同學不滿地噘起嘴巴。
不過那份感情已經結束了。我懷抱有點空虛的心情,將記錄她聯絡方式的手機上鎖。
就在期末考最後一天的上午,氣象廳宣佈梅雨季結束了。
「太棒了!放暑假啦~!」
「吶~要不要去海邊當成交往一個月的紀念?反正梅雨季都結束了。」
可以整天和穿比基尼泳裝的白河同學待在一起……!當她玩得很開心時,將泳裝布料撐得鼓脹欲裂的那裏會不小心掉出來……應該不至於那樣吧。糟糕,我的妄想停不下來……!
◇
「咦?」
「好、好期待去海邊喔。」
經她這麼一說,我就是在上個月的這時候告白的。
接着,白河同學直直望向我的眼睛。
「好、好……」
「嗯!人家超期待的呢~!」
不行、不行。要是這時因爲妄想過度而不得不彎腰走路,馬上就會被白河同學發現。
在兩人回家的路上,白河同學露出很久不見的開朗表情。
「不過天氣好熱喔~!好像快要融化了~」
「太棒了!那就明天去吧!」
「欸欸欸,你記得明天是什麼日子嗎?」
她的朋友少到這種地步嗎……這已經不是可憐,而是讓人有些擔心了。
而且就在明天,連事先勘查環境的時間都沒有。
「……怎麼了,龍鬥?你恍神了喔。」
「好想去海邊喔~海邊!陸地上真的待不下去了。」
「……謝謝。」
「一個月!是我們開始交往一個月的紀念日喔。」
在這個大熱天的正午時分,白河同學仰望飄着白雲的晴朗天空,伸出舌頭哈着氣。
和白河同學在一起的日子每天都很新鮮刺激,讓我感覺已經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但其實只過了一個月呢。
雖然我現在喜歡的是白河同學,然而看到這樣的黑瀨同學,就讓我回想起當初迷上她時的心情。
「……啊!」
可是海邊不也算「陸地上」嗎?雖然我這麼想着,但我不想被當成喜歡挑人語病的男人,所以乖乖閉上了嘴。
說是這麼說,但我對海水浴的經驗也只有小學時每年跟父母去一次海邊的經驗。
難道能看到白河同學穿泳衣的樣子嗎!
啊啊,她果然還是好可愛啊……
「啊,是這個意思喔……」
「不~是,人家只能待在海灘上~不過偶爾泡在海里會很涼快嘛。」
「呃、呃!我沒事。」
於是,我們決定隔天到海邊進行交往一個月的紀念約會。
「咦?嗯……好啊。」
「哦,妳會潛水?浮潛嗎?」
我們揹着老師偷偷在桌底下互加好友後,黑瀨同學的臉頰就微微泛紅,低聲這麼說。
話說回來,要去海邊!
她揮手將風扇進彷彿能看見乳溝的胸口,順便將視線移向我,讓我感到一陣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