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位於戀愛光譜極端的我們》 · 長岡マキ子 · 2652 字
「人家是不是想和龍鬥做了呢?」
在原宿情人節約會的尾聲,月愛在拍貼機店裏對我投出這個衝擊性的問題後過了幾十秒。
我整個人完全凍住,內心陷入恐慌的狀態。
想做?做什麼?
那當然……是「上牀」啊。
月愛的意思是……她可能想和我上牀?
可是爲什麼要問我?
就算問身爲處男的我這種問題……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啊!
「……?」
月愛歪着腦袋,看起來就像在等待我的答案。
我們現在正在拍貼機的塑膠簾子後面。兩人之間大概只隔了三公分。
在這麼近的距離裏,月愛正露出奇蹟般可愛的表情仰望我。四周瀰漫着不知是花香還是果香的香氣……光是如此,就足以讓我失去冷靜了。
我的腦中無限重播着月愛剛纔所說的話,心臟跳動的速度快得發痛。
在這種狀態下,根本沒辦法正常思考。
「……不、不知道耶……」
結果,我只能說出這句話。
「…………」
月愛露出有點失落的表情。
「……這樣啊……」
她移開視線,低聲說着。
「不是,咦?那個……?」
「……我可是比月愛想像中還要色喔。」
當我思索着月愛現在正在想什麼,轉頭望向身旁時,就看到她露出沉思的表情,視線落在自己的腳上。
我也不是真的有話要說,所以顯得有點狼狽。
如此說着的月愛臉上似乎籠罩着一層寂寞,這讓我爲之着急。
在月愛的心中,我搞不好變成了性慾能量槽empty的仙人系男子。現在回想起來,月愛今天之所以不停地用色情方面的話題試探我,可能就是因爲這樣吧。
「呃,啊,沒有啦就是──」
我不禁出聲喊了她的名字。月愛則是露出喫驚的表情看着我。
「咦?」
「原來你……拿我用過那麼多次呀……?」
「不、不是啦。話說到底,我根本不會對自己興奮不起來的女生告白嘛。」
「……月愛?」
剛纔的咖啡廳……是指她大聲討論我喜歡看什麼成人片的那間巧克力店吧。
也許月愛就是因爲自己過去會配合前男友而和對方上牀,才因此有那樣的想法。
「所以我……隨時都想和月愛做喔。」
爲了解開她的誤會,就算很丟臉也得這麼說。
月愛似乎察覺到什麼,整張臉瞬間變得紅通通,嘴巴一張一合說不出話來。
原本還希望她聽過就算了,然而月愛卻在這時換上訝異的表情。
「……我、我當然想做喔。」
──人家是不是想和龍鬥做了呢?
「可是,人家現在變得很喜歡龍鬥……最近想像和龍鬥上牀的畫面時……人家就會懷疑『龍斗真的想和人家做嗎?』開始感到不安。畢竟如果龍鬥沒有那個意思,只有人家煩惱想不想做也沒有意義吧?」
月愛仍然繼續說下去。
我覺得老實說會比較好,但又認爲若是表達得太過直接會很噁心。結果陳述時的情緒變得不上不下。
「就是在剛開始交往的那天……龍鬥說『今天不做』。」
「人家知道啦。其實人家當時也覺得『啊,原來開始交往後也可以不用立刻上牀』,稍微鬆了口氣。」
如果是平時,當我們聊完一個話題,月愛也會立刻再開新的話題。
我是個男人,腦中其實經常想些色色的事。所以言談中都是以「男人當然都想上牀」的思考模式爲出發點。因此「我會等到月愛想做的那個時候再說」的說法,是用來委婉表示「其實我可是隨時都想做喔!」這句話。之所以不聊色情方面的話題,也是爲了體諒容易屈就男朋友的月愛,不想讓她感到壓力。
「嗯……」
我的想法一直沒辦法傳達給月愛,心急之下打斷了她的話。
從A車站送月愛回到白河家的過程中,我們一路上都沉默不語。
她的樣子害我也跟着害羞起來。但因爲那些話是自己說出口的,實在無法否定……
拍貼店……在拍貼機店說過的事……
設置在住宅區狹窄道路各處的路燈光芒,將柏油路面照得微微發白。
沒想到那樣的用心卻在這個時候造成了反效果。
「人家在懷疑,龍鬥是不是真的想和人家做……」
「可是,人家……曾經被拒絕過呢。」
「沒有啦,那個……只是在猜妳正在想什麼。」
「…………」
「嗯?什麼事?」
明明可以像平時那樣感受到牽着她的手傳來的溫暖,卻感覺無法接觸到她的心。這讓我內心十分焦急難耐。
「那種說法好像在迎合人家耶?感覺是如果人家有那個意思,你也可以配合的感覺?」
「呃,沒有啦,那是……」
「嗚哇啊啊啊,真的不行啦~~!」
「畢竟我們當時纔剛開始交往,與其說拒絕不如說想珍惜雙方的關係……」
我也不是經過精確計算過後才說出口的,拜託不要算得那麼細啦。話說回來,月愛同學明明不擅長數學,怎麼在這種時候腦袋轉得那麼快啊?
「呃,這個嘛……」
「不會吧……咦,好害羞……唔!」
剛開始交往時,我會讓月愛在晚上六點時回家,不過最近都會拖到八點。而今天也稍微超時了。由於白河家沒有門禁時間,這不過是我私自設下的時限。
「咦,等一下。從我們開始交往大概八個月左右吧。用一個月三十天來算,八乘上三等於二十四,兩百四十就是……一天兩次以上?」
「咦?」
那件事的後續指的是……想到這裏,我就慌張得臉頰發燙,幸好現在的天色很暗。
「咦……我、我想做啊。」
「咦?五百次……那是什麼數字?」
「在拍貼店的……」
月愛的臉變得越來越紅,連在這麼暗的地方也看得出來。以前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她。
「龍鬥爲人很認真,獨處的時候也不會聊色色的話題。搞不好你覺得只要兩個人的心連在一起,那種事做不做都不重要,沒有也無所謂……」
月愛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對一臉狼狽的我開口說道:
「該不會因爲人家是辣妹,所以就算你把人家當成女友喜歡,卻不會感到興奮?果然還是海愛那種清純型的女生比較對你的胃口……」
月愛緩緩地搖了搖頭,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不對,不是那樣的……!」
自己到底說了什麼啊……
「我平時就有在看色情漫畫和成人片。沒有和妳在一起的時候,也總是想像着什麼時候可以和月愛做。老實說,我到現在已經想着月愛用了大概五百次……啊,沒事。」
我彷彿自暴自棄般再補上了這麼一句。
看到月愛有些鬧脾氣的表情,我連忙開口解釋:
她突然大喊一聲,隨即三步並作兩步衝進了自己家裏。
「龍鬥是有說過啦。在剛纔的咖啡廳也是。」
「咦……?不、不對,那個……!」
「咦?」
我們剛好在這個時候抵達白河家門口,停下腳步。
「這、這樣啊……」
當月愛低聲說出彷彿不小心泄漏的心聲之後。
「雖然人家的確還搞不清楚自己的想法,但是也不知道龍斗的想法呢。」
「就是剛纔說的那件事的後續。」
「啊……!難道……!」
臉蛋變得更加殷紅的月愛筆直地注視着我這張滾燙的臉。
自己差點就趁亂說出DIY的具體情況,連忙踩了煞車。
月愛說到這裏低下頭。
「……呃……嗯……」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自己得在晚上的路邊,在女朋友家門前強烈主張這種事情,但我繼續對仍然帶着不安表情的月愛努力表白。
「呃,什、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