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位於戀愛光譜極端的我們》 · 長岡マキ子 · 1.5萬 字
隔天,我們一早就前往大坂。以團體行動參觀大坂城後就地解散,下午則是各小組自行進行觀光。
我們這組計劃先去難波喫午餐,在道頓堀與心齋橋閒逛後參觀通天閣,最後返回飯店。
老師們似乎只有在京都時看重「校外教學」意義,於是有很多學生就對大坂與神戶排了「純觀光」的行程路線。話雖如此,那些希望去主題遊樂園的人的提議還是被打了回票。
「欸~快看快看,是格力高(注:糖果公司「格力高」設置在大坂道頓堀的著名廣告看板)耶!」
「露娜,妳擺的姿勢是『命』字。」
「咦?」
「手要抬高一點喔,小露娜~!」
「呵呵,拍到月愛的『格力高命字』姿勢了♡」
「啊,別拍啦,海愛~!重拍一次啦~!」
在道頓堀的戎橋拍過那個招牌姿勢之後,我們進入附近的大坂燒店。
此刻,我們坐在設有鐵板的桌子前,目不轉睛地看着店員煎大坂燒時的鐵鏟功夫。
除了兩個人以外。
「欸~欸~學長,你會在這裏待到什麼時候?」
「這個嘛,既然機會難得,我會待到後天喔。也能當成轉換心情。」
「真假?太開心了!可是住宿費沒問題嗎?搭新幹線回去時得準備車資,而且你還買了換洗衣物。」
「我帶了信用卡。只不過花太多錢會被老爸罵就是了。」
「哇~好厲害,學長好成熟喔~♡」
山名同學和關家同學在桌子另一邊上演兩人世界。
山名同學緊緊摟着關家同學的手臂,對大坂燒看都不看一眼。我們是在剛纔小組個別行動時與關家同學會合的。
「…………」
山名同學餵了關家同學一口大坂燒。
看到突然變得很失落的山名同學,關家同學只好放棄抵抗,拿起當成筷子的鐵鏟。
「那就……謝謝你的好意啦。」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
月愛說着便和黑瀨同學相視而笑。感覺她們已經完全變成一對感情很好的姐妹了。
我們的身體又碰觸到了彼此。
聽到我小聲呼喊她,月愛突然回過神似的望向這邊。
這對蠢情侶簡直肉麻到不行。感覺他們的蠢度比水族館約會的那個時候更高了。尤其是山名同學。
月愛勉強地回答。
隔天早上,我們從飯店出發前往神戶,以小組行動的方式參觀北野異人館街。
不知道是因爲鐵板散發的熱氣還是因爲感受到月愛的體溫,我的臉好燙。偷偷往旁邊望去,月愛也紅着一張臉。
就在這時,店員通知我們煎好大坂燒了。我們點了好幾種大坂燒,大家一起分着喫。
「咦,妳從國中就來大坂啊?」
「學長也來喂人家嘛♡」
「學長,啊~♡」
山名同學還是一樣黏着關家同學。
「咦,真假~?關家同學太神啦!」
既然她都露出那樣的表情,我也不好不理會。
「好喫♡」
「完成了。」
「對~!她們有很多場演唱會只辦在這裏,所以我會搭夜間巴士遠征大坂。」
看到兩人的樣子,月愛則是──
位於商店街裏的這間店門口很小,店裏經常都是客滿狀態,顯得相當熱鬧。具有老師傅氣場的沉默店員熟練地製作餐點。讓人很期待成品的味道。
「嗯、嗯……!」
「……付你自己的就可以了。」
「嗯,畢竟我超迷的嘛~還很努力練習關西腔呢。」
「呃?」
又來了。她半張着嘴,一臉口水幾乎要流下來的羨慕模樣。
「可是回到東京後我們又見不到面了吧?大家會體諒的啦。」
月愛在一旁補充。
至於山名同學正在上廁所,沒有看到這段經過。
「啊~♡」
不過在擠成這樣的大坂燒店裏,也不可能做出什麼奇怪的事……於是我很正常地將大坂燒送進月愛的嘴裏。
我一邊在意着同伴們的視線,一邊對身旁的月愛這麼說。由於我們這排有阿伊和阿仁,所以一定比坐了三個女孩子的對面座位還要擠。
黑瀨同學露出豁然開朗的表情。
「……我、我們……要不要也來做做看……?」
山名同學連忙把小鏟子上的食物吹涼之後再拿給關家同學喫。
「小朱曾經是某關西出身的偶像團體粉絲喔。」
「學長♡那棟房子好漂亮唷~!」
仔細一看,桌上擺了三張千圓鈔票與一些零錢。
我很擔心阿仁的狀況。雖然他現在正與阿伊觀看大坂燒的製作,然而他肯定很在意山名同學的樣子。
不過她還是朝我這邊靠了過來。
煎大坂燒的滋滋聲響讓我的身體越來越熱。渾身的感覺有一半被月愛佔滿了。
鐵板上的大坂燒即將完成。現在正處於麪糊上蓋着銀色圓頂型蓋子,進行悶煎的階段。
當我們用完餐正在討論如何付帳時,關家同學這麼說道。
「好燙!還很燙耶。」
「……月、月愛?」
「啊,這頓我付吧。」
像是在電影院那時,或是後來的回家路上。總覺得她突然露出的那些表情之中有着勾引我的意思。
「呃,妳呀……在朋友面前不會感覺不好意思嗎?」
「再撐一下吧。要不要我拉妳?」
「妳、妳還好嗎?月……坐得下嗎?」
「唔、嗯,沒問題……」
他拿走兩千圓,從自己的錢包裏拿出一點零錢。再把留在桌上的錢退給阿仁。
「我就說吧?裏頭加了山藥,鬆鬆軟軟的喔。」
結果身旁月愛的側臉就映入眼中。
谷北同學隨意地回答。
我擦了擦被鐵板的熱氣逼出的大量汗水。拿起水杯將裏頭的水連同開始溶化的冰塊一口氣全部喝掉。
當我害羞又含糊地這麼一說,月愛的表情突然亮了起來。
「…………」
這陣子隱約有種感覺。雖然每次心中浮現那種念頭時,自己都會以那是處男會錯意的理由加以否定。
月愛露出滿面的笑容。
於是月愛開心地猛點頭。
月愛放下喫飯的手,露出欽羨的眼神着迷地望着眼前的兩人,連嘴巴都張得開開的。
「好喫~!超好喫的!」
只有阿仁把現金放在桌上。
關家同學看着阿仁,愣了一下。
「……人家可以再過去一點嗎?」
月愛最近越來越性感了。
「話、話說回來,這間店感覺很不錯呢。妳怎麼找到的?」
「不過這個坡道好難走~!」
「…………」
「我和笑琉的份。」
「好、好厲害啊。國中生就在講什麼遠征……」
「我突然過來,讓大家這麼費心。至少讓我請一頓吧。」
雖然我故作鎮定,腰部碰到月愛時的觸感仍讓人怦然心動。每次活動手臂時都會觸碰到彼此。或許我往阿伊的方向擠一下就可以輕鬆許多。但是不知爲何就是沒辦法那麼做,只能一直待在原來的位置。
「啊,我在國中時來過這裏很多次呢。」
我停下正要送入嘴裏的小鏟子。
這間店是谷北同學聲稱「如果要喫大坂燒,我知道一間好喫的店!」便帶我們來的。
我們八個人坐六人的座位。老實說真的很擠。不過這家店相當熱門,我們又沒有預約。如果坐的是附有沙發的座位,應該勉強擠得下。所以在得知只有這個座位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很擠的心理準備。
「欸~~~~好喜歡你喔♡」
就這樣,當天的觀光行程順利結束,我們住在大坂。
「爬得動嗎?要不要把手借給妳牽……?」
那些地方再次讓人感到發燙……
◇
「我要付。這是我的……」
「……月、月愛?」
「啊,抱歉~!」
「…………」
「妳是指『~唄?』嗎?人家之前也很在意,問了之後小朱才告訴我是什麼意思~」
谷北同學立刻開心地大喊。
關家同學將大坂燒餵給了自己張開嘴巴發出聲音的山名同學。
她開心地對我張開嘴巴,含情脈脈地望着我,而張得特別大的那張嘴彷彿在要求大坂燒以外的東西……我不禁吞了吞口水。
阿仁咬着嘴脣,將退回的錢收進錢包裏。
「難怪小朱璃講話時偶爾會夾雜關西腔。」
我只好向坐在面前的谷北同學搭話,轉移注意力。
我們心懷感激地收起錢包。
「唔、嗯,當然可以……」
異人館街是一處充滿歷史風情的洋房蓋滿整片山坡的地方。除了洋房以外的建築也全都充滿了魅力,整條街的街景對女孩子而言非常「上相」。
谷北同學對誇張地表示感動的月愛露出得意的表情。
不只是山名同學很開心,關家同學也露出溫柔的表情。由於在補習班看不到那種樣子,讓我心中湧出一股欣慰之情。但是又覺得不能再看下去,於是撇開了視線。
「嗯!」
她的臉上堆滿了喜色。如果是隻狗,可能就會猛搖尾巴了。
我害羞地伸出手。不過當月愛牽起手時,我才發現自己伸出的是右手。
「啊……抱、抱歉。」
「嗯?」
牽着手準備爬上坡道的月愛露出疑惑的樣子。
「那是右手……」
我的話讓月愛漲紅了臉。看來她也沒有忘記校外教學前一天的回家路上所發生的事。
「所、所以……」
就在我打算把右手抽走時。
「……!」
一股強大的力道握住我的手。
我望向月愛,她低下了紅通通的臉。
「……沒有關係喔……」
她似乎費了一番工夫才擠出這句話。
「沒……」
她說……沒有關係……?
女生允許男生用發泄自身慾望的右手握住自己的手,不就表示……不對,這種想法未免太過跳躍。月愛怎麼可能很樂意和我做色色的事。
「…………」
月愛紅着臉,不發一語地走在坡道上。她握住我右手的力道很強。那張臉之所以紅通通的,究竟是因爲爬坡的疲勞,越是害羞,還是出於其他原因……像是興奮呢。
「人家希望……像這樣欣賞美麗的事物時,我們能永遠在一起。」
一位站在路邊的星臨高中男老師斥責了山名同學。
不枉我們爬了那麼久的坡,從窗戶望出去的風景格外壯觀。山丘底下的那些房子,港口方向的高層大樓,以及遠處的大海,就算說可以一眼望遍整個神戶的市景也不爲過。現在是大晴天的上午,天空很藍,景色絕美無比。
「如果要找房子~果然還是那種公寓比較好~!人家過去都住在一樓或二樓,所以很憧憬能看見海的屋子呢。」
「A班的山名同學?妳在做什麼!該不會是在搭訕男人吧?」
她說到這裏,微微一笑。
「啊,沒有關係啦~人家只是說說而已。」
「……話說回來,妳的出路調查表寫了什麼?」
「這樣啊……」
「龍鬥之前說過的那句關家同學說的話……讓人家很有共鳴。就是『總之先找個工作來做,如果跟自已不合再另尋出路就好』之類的話。」
月愛以思緒彷彿飛到大海另一邊的眼神喃喃說道:
我臨時想到這件事,於是順口一問。由於我們在旅行出發前很少見面,現在回想起來,還沒有聽到她的正式答案。
「我很期待喔。」
「不會太大的房子比較好,這樣就可以靠在一起了。」
「所以人家打算總之先找個『工作』來做。」
「好煩……」
「咦?」
「是啊。」
「討厭啦~♡好喜歡學長~♡」
月愛看了我一眼,再次把視線移向窗外的景色。
月愛低着頭露出微笑。她撇開視線,害羞地不敢看我。
「可以看到好多種房子耶,真是神奇~這裏明明距離東京很遠,城市的樣子卻還是有點像東京呢。」
「學長~♡」
「到底是怎樣啦,好想死……」
和黑瀨同學一起待在窗邊的谷北同學回頭喊了月愛一聲。
「當然是『希望明年能考上學校』啦。」
當我們買了包子邊走邊喫時,被巡邏的A班導師看到了。
黑瀨同學與谷北同學也喝着珍珠奶茶加入對話。
我和露出些許害羞笑容的月愛對上視線。
「我又沒有打耳洞~在學校時做的指甲和化妝也都只有最基礎的程度。」
「祕密。你很快就會知道了喔。」
月愛感動地趴在窗邊。
月愛站在好友旁邊安慰她。
「那都是因爲妳平時挑釁的生活態度所致喔,妮可。」
「山、山名!那個男的是誰?」
月愛繞着庭院與洋房逛了一圈,發出興奮的歡呼。雖然能感受到她那天真無邪的可愛,但也讓我覺得很不好意思……
她這番話一定也沒有想太多。在首都圈,港灣景色的高樓公寓可是要價不菲。看來還是隻能考上好大學,努力賺錢了。
山名同學只好先離開關家同學的身邊,出了南京町再黏回去。
看着月愛那張別有深意的調皮笑容,我察覺到那就是蛋糕店的打工。
「好厲害喔~!這棟房子原來這麼高呀。」
「畢竟大家都在三宮附近觀光,走的路線都一樣嘛。所以老師也會過來。」
「咦,是什麼事?」
我心神不寧地想着這些事,最後抵達位於山丘上的異人館「魚鱗之家」。那是一棟如同其名,外牆裝飾着魚鱗狀磁磚(似乎是天然石材的巖板)的豪華雙層洋房。
「既然這樣,乾脆去有馬溫泉之類的地方吧?」
「話說喔。爲什麼大家都覺得是『我搭訕男人』啊?退一百步來說,就算是和搭訕認識的男生走在一起,難道就不會認爲是我被搭訕嗎?」
她稍微倚向心跳加速的我。
山名同學則是回頭望向後方,嘴裏不停抱怨。
我的腦中閃過「當初要是把那句話當成是自己說的就好了」的想法。
「真不想被妳這麼說耶……妳不是在檢查頭髮時經常被叫去訓話嗎?」
「快看快看,小露娜,風景好美啊!」
即使走在路上,山名同學仍然抱着關家同學的手臂緊緊黏着他。
「人家就以這樣的想法開始做某件事……應該說,其實是剛好已經開始做,現在又增加更多的勇氣了。」
「咦~就只有那個?」
「哇~好厲害喔!如果能住在這種房子裏,那就太棒了~!」
「……以、以我的能力應該很難辦到……抱歉。」
月愛感受着老師從遠方投來的視線,同時看着走在前方有段距離的關家同學,憂心忡忡地對好友嘀咕。
「決定路線的時候也沒想到『學長』會來嘛,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敬請期待,敬請期待~!」
月愛走向窗邊。我也跟過去站在她身旁。
◇
「我纔沒有搭訕過男人。怎麼可以因爲是辣妹就憑外表判斷……他是我男朋友耶。」
我的心頭一熱,感到無比的溫馨。
不過──
在那之後,我們又參觀了幾間異人館,接着前往下一個行程。
「……只要考上後,不就能和笑琉在一起了嗎?」
月愛開心地笑着,勉強維持現場的氣氛。
月愛開心地笑了。
「就是『還在想』。不過人家寫了不會升學。」
「月愛……」
「山名同學,那個男生是誰?不可以在校外教學時搭訕喔!」
月愛看着我,想了一下之後才理解那句話的意思,隨即破顏而笑。
「學長~♡你剛剛坐在撒旦紅椅(注:位於北野異人館街的「山手八番館」,據說可以實現願望的椅子)上許了什麼願~?」
眼前是一片碧藍的大海與停靠在岸邊的大型白色遊艇。雖然能看到港塔那座地標建築與摩天輪等令人愉快的風景,然而對於與關家同學的寶貴約會不時被幹擾的山名同學而言,似乎只是令人憂鬱的景象。
山名同學急忙離開關家同學的身邊,然而老師仍舊繼續在後面不斷訓斥。
「抱歉啦,老師~!」
之後我們離開北野町,前往南京町的中華街喫午餐。
「是啊。」
儘管現在是小組行動時間,但行程上是在異人館街解散,因此幾乎所有學生都將旅遊路線安排成就地參觀異人館。所以老師們也待在此地看守。
「對人家來說,和龍鬥在一起……是更棒的事。」
「哇~真的耶……!」
接着,她微眯起眼睛望向窗外的絕景。
就在走上階梯,來到二樓的時候──
屋前兩座有如戴着圓帽的柱狀塔既顯眼又漂亮。這座宅邸建造於綠意盎然的山丘上。前方設有庭院,建築物就環繞在修剪整齊的植栽與後方山上的森林之間。
然而在那個瞬間,我彷彿陷入整個世界只有自己和月愛的錯覺。
又被年級主任看到了。
「反正我們是辣妹嘛~哪裏出了問題時就很容易被盯上呢。」
就在男朋友突如其來的示好逗得山名同學心花怒放的時候──
「是怎樣啦,氣死人了~!」
「無論成爲什麼樣的大人……」
「那句啊……」
我心跳加速地進入館內,參觀那棟房子。
「…………」
「在小組行動時擅自離開,搭訕男生……身上的打扮還全都違反校規。妳真的是個問題學生耶!」
「這樣啊。」
雖然觀光客陸續造訪這間宅邸,我們的小組成員也都在附近。
然而在海邊的HARBORLAND,女生們一面走一面喝珍珠奶茶時。
月愛指着港口附近的高樓公寓,天真地笑着。
看着調皮地笑着的她,我想起昨天在大坂燒店和她緊緊相貼的事。半邊的身體喚回了月愛的觸感,渾身又開始發燙。
「今天不能大意呢……」
月愛笑完之後換上了羞赧的微笑。
第三次離開關家同學身邊的山名同學掛着殭屍般的表情,走在碼頭上。
「人家不是很討厭唸書嗎?如果繼續像現在這樣,在缺乏大方向的情況下考上分數足夠的學校,感覺就像多念幾年高中而已,延遲人家對未來的選擇。」
我假裝毫無頭緒地回答。
然而山名同學很難與關家同學待在一起的事實仍然沒有改變。
「先不說那些。妮可,那邊有個很上相的景點喔。去拍個照吧。」
「不錯耶~走吧走吧,妮可!」
「那邊好像也有很『上相』的紀念碑喔。」
「這樣啊,謝謝妳,海愛!我們也去那邊看看吧!」
「…………」
正當女生們努力鼓舞着山名同學時,我則是走向關家同學。
順帶一提,阿仁今天都是和阿伊一起行動。對阿伊而言,這麼做也能讓他不會被谷北同學纏上。兩人現正坐在碼頭陰涼處的長椅上。我猜他們一定是在聊KEN的影片。
「龍鬥,真是抱歉啊。」
當我靠過去時,關家同學就主動道歉。
「不會啦,這話應該是我說纔對……不好意思。」
由於關家同學露出從未見過的低姿態,我也放軟了態度。
「讓你難得大老遠過來,我卻沒辦法幫你和山名同學約會……」
「沒有啦,是我自己要來的。在學校活動卻和外人走在一起,被罵也是沒辦法的事。」
看來關家同學對於小組的氣氛被山名同學的低落情緒打壞感到很不好意思。
「……不過話說回來,我和關家同學聊天就完全沒有被訓斥呢。」
雖然剛纔訓斥山名同學的年級主任正看着我們,然而他卻毫無反應,沒有打算過來說些什麼的樣子。
「大概是因爲山名的生活態度吧。還有男女之間有『不健康的異性交往』這種事。兩個男生在一起時就只會被認爲是學生正在和當地人交流。」
「日本社會到現在還是充滿下意識的偏見呢……」
我們就這麼聊着評論社會的話題。
「拜託你今天晚上睡在我們的房間。」
◇
黑瀨同學說明之後,谷北同學也點點頭。
就在學生們用完餐,分成男女兩邊各自回到房間時,月愛偷偷叫住我。
而山名同學早就已經在所有女生房間準備就寢時,趁亂前去關家同學的房間。
月愛她們的房間是三人房。除了三張並排在一起的單人牀以外,還用另一張小一號的牀換掉了沙發。
「那麼,要不要化點妝?」
出於爲好友着想的熱忱,月愛的雙眼熾熱而溼潤。那個樣子好性感……不對,這種時候我還在胡思亂想什麼啦。
已經走到走廊上的我要阿伊先回房,自己則回到餐廳的出入口。
「的、的確……」
月愛壓低聲音悄悄說道。
「而且住在其他地方嚴重違反規定,沒辦法拜託小組成員以外的人呢。」
「在棉被裏塞些行李,裝成有人睡在裏面的樣子不就好了?」
「我們想拜託加島同學代替妮可,睡在原本給她用的牀上。」
蜷縮在被窩裏的月愛就在眼前對我微笑。
「是、是這樣啊……」
「……那、那個啊,關家同學答應那件事了嗎……?」
「啊~那方面沒有問題!剛纔我到他的房間取得同意了。」
「那當然是因爲在身高和身材方面仁志名同學最接近,但如果爲了讓妮可和男朋友住在一起而拜託仁志名同學當替身,未免太殘忍了。」
「……我們想讓妮可去關家同學的房間。」
「……我、我明白了。」
我想起谷北同學在教室的陽臺上逼我陪她跟蹤月愛時的事。
谷北同學說得那麼幹脆,讓我有點傻住。
月愛看到戴着假髮的我,開心得不得了。
「白天的時候她太可憐了……今天是最後一晚吧?而且好不容易和關家同學住在同一間飯店……」
「欸,龍鬥,不行嗎……?」
「噓,加島同學!」
「如、如果是那樣,不也可以用那種方式冒充山名同學嗎?」
至於當事人山名同學則是紅着臉低下頭。這場交涉成功之後,她很可能將會與關家同學一同迎接初夜。如今整顆心應該都在這件事上面了吧。
話說原來谷北同學已經知道阿仁暗戀山名同學的事啦。不過單單隻看這趟旅行,也有很多察覺的機會就是了。
「嗯,他說可以。」
關家同學可是在雙重約會之後,以會妨礙唸書爲由,憑藉鋼鐵般的意志拒絕了打算強行與他發生關係的山名同學,還說出「我們保持距離吧」這種話。即使山名同學去他的房間,也可能會立刻被趕出來。
在月愛、黑瀨同學與谷北同學的連番勸說之下,我越來越沒有退路。
我尖着嗓子回答她之後,躺回牀上。
最後月愛擺出央求的眼神,讓我想拒絕也拒絕不了。
「因爲我們房間第一天晚上太吵了,老師巡邏的時候變得很嚴格。」
不知情的其他同學們好奇地看着在這種奇怪地方聊天的我們,並陸續回到房間。
三個女生投來滿懷期望的眼神。山名同學也露出既害羞又過意不去的眼神,那個眼神中還隱約帶着若是拒絕就會揍人的氣勢。
「再怎麼說,老師也不可能拉開棉被檢查長相吧。」
在女生們逛膩碼頭,天黑前又稍微逛了一下舊居留地(注:過去擁有治外法權的外國人所居住的區域),然後我們就住進了美利堅公園裏的某間飯店。
「人家有事想拜託龍鬥……」
有一瞬間,我思考了這句話的意思。
她對被這種非比尋常的氣氛嚇到的我,說出一句不得了的話。
──所以你到底要不要去?POWER──────!
黑瀨同學露出沉思般的表情這麼說着。按照那個觀點,阿仁嚴格來說屬於小組成員外的人,所以打從一開始就只有我或阿伊兩個選項。
「啊,比想像得還要自然耶!」
「妳、妳在說什麼啊,睡、睡在女生房間……」
「就是山名同學住在關家同學房間的事……」
谷北同學的態度突然變得很隨便。
「對對對。老師會用手電筒確認每個人的臉,檢查有沒有確實待在棉被裏。每次那樣照都會被吵醒呢~」
「欸欸,龍鬥。」
「嗯?」
那是因爲……
月愛話纔剛說完,谷北同學就捂住自己的臉。
「可是假如用手電筒照臉,老師不就會發現是我嗎……?」
黑瀨同學與谷北同學同時兇了我一頓。
「拜、拜託住手啊……!」
「妮可今天很難和關家同學在一起對吧?明天回去後,關家同學就必須繼續準備考試,兩個人到明年爲止幾乎見不了面喔?所以人家想在最後幫他們留下回憶。」
「是、是嗎?」
「畢竟加島同學的長相很柔和嘛。雖然適合女裝,但以妮可的替身來說少了點魄力。」
「啊,沒關係~沒關係~我長得很小隻。而且在家裏都是睡地板,所以不會在意睡什麼牀啦。」
背後傳來黑瀨同學的聲音。
「若戴上假髮再用棉被蓋住臉,應該不會被發現吧?」
「至於伊地知同學,他的身材太高大了。」
「什、什麼事?」
「不錯嘛,龍鬥。很可愛耶!」
然後就看到站在出入口的四名女生小組成員神情嚴肅地望向我。
「哪件事?」
我這麼詢問躺在腳邊附加牀上的谷北同學。
考慮到女士優先的原則,我應該睡在那邊比較好吧……
「總而言之,對象已經點頭。接下來等加島同學同意過來,我們就開始執行作戰。」
我在熄燈時間之前來到女生房間,谷北同學隨即將假髮戴在我的頭上。
這麼一說,剛纔關家同學有跟我聯絡。他說這間飯店有空房,所以就住進來了。
關家同學可能也遇上了那種充滿莫名魄力的威嚇。
◇
「龍鬥,晚安。」
「別說出來!」
好不容易拒絕化妝之後,我讓女生把我的假髮固定到躺下來也不會掉的程度,便在熄燈時間前一刻鑽進牀上。
接着就發出鱒男先生的那種聲音。
我們在看得見海景的飯店餐廳裏享用了自助晚餐之後──
谷北同學在奇怪的地方總是很不拘小節,這種地方感覺和阿伊很像。如果他們交往了,應該會相處得很好。
我可沒有那種嗜好!
「晚安,加島同學。」
「這、這樣啊……」
到頭來,自己也沒有除了這個回答以外的路可走。
「我帶的假髮裏面剛好有一頂顏色很像妮可~!雖然發尖沒有染色,但老師應該不會看得那麼仔細吧。」
「可、可是如果我晚上不在,難道不會被巡邏男生房間的老師發現嗎?」
根本冷靜不下來。
「爲、爲什麼找我?」
「是、是這樣啊……」
這麼聽起來,感覺確實比男生房間還要嚴格。我可能是因爲白天太累睡得很死,沒注意到有那樣的巡邏。
我搬出關家同學的意願當成最後的抵抗。
「啊,那也不錯喔,瑪莉美樂!」
聽到谷北同學這麼說,我不禁張大了眼睛。
「咦咦~!」
我深思熟慮了十幾秒。
月愛似乎代表女生髮言,朝我雙手合掌。
「……谷北同學,妳真的要睡在那邊嗎?」
「呀啊──!不能和伊地知同學住在同一間房間啦!人家會睡不着!」
「而且妮可在今天觀光的時候被盯上了,晚上也會檢查得很嚴格吧。」
「嗯、嗯,晚安……」
我稍微朝天花板這麼說之後,把身體轉回面對月愛的方向。
退一百步來說,讓谷北同學睡附加牀也就算了。
可是偏偏──
爲何讓我睡在三張牀的正中央啊?爲了解開那個謎團,我們踏入亞馬遜叢林的深處……

不對,現在不是逃避現實的時候。
──人家睡在靠門那邊吧。在前面很容易被發現。
──加島同學睡在正中間吧。按照人類的心理模式,老師雖然會仔細檢查前面和後面,但是中間的牀上可能只要有人躺着就可以了。
──說得好~!瑪莉美樂真聰明!
於是我睡的位置就這麼決定了。
「……呵呵。」
月愛默默地看着我,微微一笑。
「感覺好近喔……」
她的臉頰染上紅暈,臉上的表情夾雜了害羞與幸福。
是的。這三張牀的距離很近,牀與牀之間只能勉強站一個人。只要翻個身,鄰牀那人的臉可能近在面前。
月愛就在這樣的距離裏……我們的眼睛位於同樣的高度並排睡在一起。在江之島的旅館時我們也睡得很近,但是現在的月愛比那個時候可愛好幾倍……不對,她原本就很可愛了。該怎麼說呢,像是表情、動作,還有對我的反應全都更加可愛了。
如果我們獨處一室,我的理性可能會飛到不知道哪裏去吧。
而且,與月愛的距離很近,就代表自己也很靠近另一邊的黑瀨同學……這樣一想,就感到背上傳來麻癢的感覺。
「大家可以吧?關燈囉?」
「嗯,謝謝妳,海愛~!」
醒來時,屋子裏還是暗的。而我則是在不知不覺間變成仰躺的姿勢。朝窗簾望去,還看不到從縫隙間透進來的光。
忘記自己還戴着假髮。可能是睡着時假髮稍微歪了。於是當自己一搔頭髮,假髮就被手指勾住掉了下來。
心跳不已,心神不寧。
我握住了眼前月愛纖細的手臂。
看到月愛這種表情的瞬間,我聽到腦中發出理性斷線的聲音。
在江之島也曾見過的沒有化妝的月愛,看起來比平時更爲稚氣……然而那溼潤眼瞳與輕啓的嘴脣,讓她宛如勾引男人的妖冶成年女子。
月愛離我好近。
第一個聽到的平穩呼聲來自腳邊的谷北同學。
我將腳套進另一雙陽臺用的拖鞋,走到窗外。考慮到說話聲會吵醒黑瀨同學她們,我還關上了窗戶。
位於濱海地區的這間飯店所有客房都設有陽臺。可以欣賞到璀璨的夜景是這裏的賣點。
我不加思索地回答,隨後想到也有還沒睡的可能性……那種色色的想像讓害羞與羨慕的情緒在胸中翻滾。
◇
不是錯覺。月愛的低語泄漏了自己內心的想法。
我打開窗戶喊了她一聲,讓月愛回過頭來。
朝感受到彈性的胸前望去,就看到白皙的乳溝在眼前晃動。
迎接我的舌頭先是纏了上來,隨即又逃跑似的退開。我立刻追了上去。
她突然接近讓我的心跳瞬間加速。
月愛努力地想幫我戴上假髮。
「人家也是。」
我撥開遮光窗簾往外窺看,月愛就在陽臺上。
「仔細一看,你的眼睛很漂亮呢……」
即使睡前外面的燈光已經變少了,濱海地區的夜景仍然像寶石般璀璨閃耀。黑漆漆的大海在水面上倒映着陸地的光輝。
月愛的臉就在說話時能讓我感受到呼吸的距離。她抬起手臂,觸摸着我的頭。
假髮從我頭上滑落。
月愛整個人倚在欄杆上,茫然地眺望閃耀着港口與高層大樓燈光的夜景。
「人家幫你戴吧,借一下假髮。」
月愛的牀上看不到人影。
我搔了搔頭,想要壓下慌張的情緒。
月愛喃喃說着。她的眼中有着對好友的祝福……可能是我的錯覺,似乎還能看到羨慕般的感情。
氣溫沒有想像得那麼冷,不過深夜戶外仍然有些涼。
「…………」
「沒有髮網還有辦法戴嗎~要不要用別針固定頭髮?」
「剛纔是谷北同學幫我戴的……這有辦法自己處理嗎?」
「嗯……」
月愛拿走假髮並戴在我的頭上。
「……啊。」
如此一來,可以想到的就是……
「龍鬥……」
「啊~有可能喔。」
開關似乎在黑瀨同學的枕頭邊。燈光暗掉了。
背後則是不時傳來翻身時的衣物摩擦聲。只要想到黑瀨同學也還沒睡着,我就沒辦法把頭轉向後面。
黑瀨同學背對着我,蜷縮在被窩裏。只能看到那頭修長的黑髮。她應該已經睡着了,可以聽到規律的深沉呼吸聲。
不知不覺間,自己已經連眼皮都懶得張開了。
寧靜的夜晚。
「妮可終於能和喜歡的人結合了呢……」
「皮膚也很漂亮……」
我情不自禁地發出了聲音。
壓住頭髮的網子似乎在不知不覺間滑落。所以假髮纔會被勾下來。
那句話聽起來簡直就像「人家也想上牀」,讓我心臟跳得飛快。
「得重戴了……話說這樣沒被發現吧?不知道老師有沒有來巡邏……妳有注意到嗎?」
三個女生的洗髮精氣味,她們睡前抹在肌膚上的某種乳液香氣,以及山名同學留在被窩中的氣味混合在一起,讓我有種彷彿置身於女更衣室的感覺。雖然沒進去過,但一定就是那樣的感覺。
在這樣的地方,根本不可能立刻睡着。
身體好熱。胸中宛如有把火在燃燒。
月愛突然抬頭往上望去,這麼說道。這裏是十二樓,而關家同學的房間聽說在十三樓。順帶一提,男生房間位於十一樓。
「既然是最後一個晚上,搞不好老師也累得睡死了。」
由於房間的鑰匙交給老師保管,在其他室友都睡着的晚上,她應該沒辦法隨意外出吧。
我不禁湊上去吻了她。
那股又像花香又像果香的香氣飄了過來。
她的睡衣是我們視訊通話時經常看到的蓬鬆連帽衣。拉鍊就像平時那樣拉下來露出那宛如註冊商標的乳溝。平時只能透過手機看,然而現在就在伸手可及的距離。
我們默默地看着彼此。
這次吻得很深,彷彿就像咬上去似的。
「月愛……」
「或是在開趴之類的?」
「……妮可他們已經睡了吧?」
過了不久,走路一整天的疲勞就湧了上來……
「啊……」
接下來是眼前的月愛。
「咦?掉了吧?不知道在哪裏呢。」
微張的朱脣,像發燒般不斷淺淺地呼出炙熱的氣息。
回過神時,自己又吻了她一次。
由於窗戶的遮光窗簾完全拉起來,從室內看不見我們的身影。
這時,我做出連自己都感到驚訝的舉動。
「……月愛?」
天空中毫無曙光現身的預兆,這個夜黑得非常純淨。
不知不覺之間,我倆已經緊緊抱在一起,互相磨蹭着彼此。
本來以爲她去上廁所,然而浴室的燈沒有開着。
「龍鬥……」
「咦?」
黑暗降臨於屋內,只能聽到衣物摩擦的聲音……
我的舌頭伸進那接受了自己的雙脣。
輕輕移開臉之後,我們再次注視彼此。
我離開她的脣喘口氣,月愛則是以嬌豔的表情注視着我。那雙眼睛含情脈脈,嘴脣被不知道是誰的唾液沾溼,同時又彷彿仍然渴求着我似的微微張着。
我吞了口口水,將視線移向陽臺外面。
處理假髮的的手早已停下動作。那雙眼眸注視着我,裏頭搖曳着宛如夜晚海面的光芒。
我一邊和她聊着,一邊把假髮重新戴好。
「真好……」
月愛的喉頭髮出聲響。我被那個聲音激起興奮的情緒,舌頭的動作變得更加激烈。
「不是……莫名其妙就醒來了。」
在這種地方……和月愛如此接近……讓我的腦袋差點就要浮現不軌的想法。
「沒有。今天沒看到人。可能還沒來吧?」
「……咦?不好戴耶……啊,沒有髮網嘛。」
「月愛……」
「龍鬥,吵醒你了?」
我看了看放在枕頭邊接着充電線的手機,現在是深夜兩點。竟然在奇怪的時間醒來。就在準備閉上眼睛繼續睡時……
就在我胡思亂想心跳加速的時候,月愛突然說道。
我沒有翻身,而是對着月愛的方向壓低呼吸聲……
月愛那對微微張開的雙眼含情脈脈,臉頰則是紅得連在這種夜晚都看得出來。
「應該睡了吧。」
「這樣啊。」
已經停不下來了。
一旦激情熱吻之後,口中與腦海裏就全部充滿了月愛。
我想感受更多的月愛,於是隔着寬鬆的連帽衣觸摸那富有彈性的柔軟。
「啊……」
月愛扭着身子發出喘息。胸中的火焰變成熊熊大火,讓我更加心急地搓揉那富有彈性的柔軟。
就在腦中無法進行思考,準備拉下連帽衣的拉鍊,將手指伸向白皙的肌膚時──
「等、等一下!」
月愛離開了我的脣,慌張地這麼說。
她先是與我拉開距離,一臉緊張地看着我。
「現在有點……不能再更進一步……」
到了這個時候,我纔回過神來。
「……說、說得也是呢……抱歉。」
自己到底在做什麼啊……
恍神了一下之後,我這才恢復理性,臉色唰地一下變得蒼白。
「……真的很抱歉……老、老師有可能會來巡邏,先回去吧……」
「嗯……」
我撿起掉在腳邊的假髮,和月愛回到屋內。
假髮就不戴了。我鑽進被窩裏,改用棉被蓋在頭上。
回想起剛纔的事,心臟仍然跳個不停。
與此同時──
「……山名同學?」
我真是個爛人。
我看向手機,距離起牀時間只剩三十分鐘。
「聽說不久後會辦線下會喔。」
兩人興奮不已。黑瀨同學似乎也聽到了,紅着一張臉,雙眼不停眨呀眨地。
當時她的表情與現在判若兩人。不但以銳利的眼神上下打量我,甚至感覺得到敵意。
「妮可,繼續說吧?」
「……謝謝。」
──我就不用了。反正也沒有需要占卜的戀情。
注意到的時候,房間裏已經泛起些許白光。那是從兩片遮光窗簾的交界處透進來,沒能完全遮住的陽光。
「也是啦~嘿嘿嘿♡♡♡」
想到這裏,我就感到一股難受又內疚的情緒。
「雖然我們很努力,可是一直進不去……於是我咬牙忍耐,不過被學長摸着頭說『不用逞強』……所以就抱在一起睡覺。我睡不着就是了。」
「咦,已經是這個時候了?糟糕!化妝和頭髮……不對,妮可,真的恭喜妳了!」
「如果我不是第一次,應該就完全沒有問題啦……」
我從棉被裏探頭看了一眼窗戶,眼神隨即停留在旁邊的牀上。
黑瀨同學仍然閉着眼睛。
由於整天都是集體行動而且有老師盯着,因此我們在飯店稍微與關家同學打過招呼後就和他道別了。
「妮可,歡迎回來~!感覺怎麼樣?變成大人之後妳有什麼感想?」
谷北同學,這也未免太過分了吧!
然而山名同學卻略顯困窘地搔了搔頭。
那是我從來沒見過的溫柔表情。
雖然她說了那種話,擺出豁達的態度。
她應該不想做吧……
她似乎睡得很淺,嘴裏喃喃念着什麼。
朝聲音的方向望去,就看到坐在牀上的山名同學筆直地注視着我。
「好想哭哭喔~~學長~~人家好寂寞~~」
由於其他人都還沒起牀,於是我下牀前去開門。站在走廊上的果然是山名同學。
「「咦,爲什麼?」」
「不,我也覺得那樣子很對不起他,所以……」
我莫名地緊張起來,有如逃走似的離開女生房間。
不過以她那副德性,被發現大概也只是遲早的事。
「……加島……同……學。」
「不行。好不容易成爲參加粉,我纔不想被永BAN。」
不管怎麼看,她那個樣子都是在說夢話。然而我還是受到很大的震撼。
「呃,其實呢……沒有進去……」
「那樣一來,學長的學長不就一直到早上都是學長的狀態嗎?」
──等、等一下!
山名同學說完就把手擺在臉頰旁,讓谷北同學和月愛湊過去說悄悄話。
「……嗯……」
如今我終於不只被視爲月愛的男朋友……還被她當作朋友。有種不可思議的感慨。
不過自己也差不多該回房了。否則等到起牀時間,就會被發現早上纔回去。雖然擔心阿伊是否醒着,然而不回去也不行。
「咦,啊,嗯……謝謝……」
不過話說回來,本能真是可怕的東西。即使是我這種對男女情事一無所知的處男,竟然也能做出那樣的深吻。
站在門口旁邊的我因爲這股被排除在外的感覺而大受打擊。
「看不出是第一次耶!」
她纔剛起牀就情緒高昂地拋出如此辛辣的話題。
月愛和谷北同學同時叫出聲來。
一想起月愛的爲難表情,就感到很沮喪。
……對啊。仔細想想,月愛已經跟我約定好「當人家想上牀的時候會告訴你」。而月愛還沒有說出那樣的話。那種有如前戲的行爲對她來說一定不是有意爲之……
「這樣啊……」
「……妮可?」
「感覺……學長的比想像得還要大。」
「啊、嗯,龍鬥,待會兒見……」
在這個時候──
山名同學搔了搔臉頰,說了下去。
「我曾經聽前人說過,那東西大部分都是和身高成正比……」
突然再次想起第一次和山名同學聊天時的那天。
「咦~不會吧,妮可好大膽喔!」
布引香草園位於必須搭纜車才能抵達的高地上。從各式各樣色彩繽紛花朵綻放的山丘上眺望的景色,比魚鱗之家更爲壯觀。
「咦,有那麼大?」
山名同學帶著有點尷尬,又有點羞澀的表情走進房間。
我陷入興奮與自我厭惡的無限循環,完全沒有睡意。
「多虧你的幫忙,我在校外教學留下了很棒的回憶喔……感謝你。」
明明說過「會等到月愛想做」那種話,卻又輸給自己的慾望,自顧自地失控亂來。當時若不是月愛喊煞車,我也不知道自己會做到什麼程度。
那些報告讓谷北同學激動地說道:
隔天的行程是參觀位於新神戶的布引香草園,然後搭乘新幹線在傍晚前回到東京。
阿仁大概不知道山名同學和關家同學昨天共度一夜的事。看女生們那個樣子,她們也不可能說出來。而我對阿伊解釋不在房間裏的原因時,已經嚴格要他保密。所以應該不會有別人知道。
看到她們正在開心嬉鬧,我一邊覺得不好意思一邊開口。接着女生們看了我一眼。
「謝謝。」
但也許……感情不是那麼容易說變就變的。
「那、那個,我差不多該走了……」
「真好~~幫我拍張沒有戴墨鏡的KEN照片吧。」
被她喊出自己的名字,讓我的心臟猛力跳了一下。
「真假?那伊地知同學的伊地知同學不就超誇張嗎!不會吧~~會讓人妄想耶!」
「……同學……」
──現在有點……不能再更進一步……
「可是……既然可以在一起,那就沒關係了吧?」
「不、不會,別客氣……」
阿仁今天仍然與阿伊待在一起。
女生竟然連這麼敏感的話題都會對朋友說嗎?話說既然要講的話乾脆也告訴我吧!在意得不得了耶!
不知道她是太過投入於朋友所說的話,還是因爲剛纔的事而尷尬得不敢看我……
「小朱璃,現在是在討論小笑琉的事喔。」
當我們講到一半,谷北同學也被說話聲吵醒了。
◇
「喂,阿伊還沒有和KEN見過面吧?」
都已經這個時候,老師應該也不會來了。所以我只能想到一個人。
「哦,加島同學。你還在啊。快走吧。」
山名同學在正中間的牀鋪……也就是我剛纔睡的地方坐下。月愛和谷北同學分別坐在她的兩邊。當然了,黑瀨同學也早就因爲這陣騷動而醒來。
「咦,妮可會不會太殘忍了?」
從那天之後,季節轉換了好幾次。
這時,外頭傳來「叩叩」的敲門聲。
黑瀨同學在不知不覺間面向了我。
月愛則是幾乎沒有望向我。
月愛的臉實在是又色又可愛……啊,不過她當時可能真的不想做……
在那之後,我在傳出響亮鼾聲的自己房間門前敲了五分鐘以上的門,直到把阿伊叫醒。結果就被隔壁房間的嗨咖男生取了個「敲門兵長」這種很像人類最強士官長的綽號。不過那完全是題外話了。
月愛這時從牀上坐起身來。儘管我不想吵到別人,她可能也很淺眠。
山名同學尷尬又難爲情地縮起身體。
──無論成爲什麼樣的大人……人家希望……像這樣欣賞美麗的事物時,我們能永遠在一起。
我想起月愛的話,於是望向她。
月愛今天一直和女生們在一起。還特別愛黏着山名同學,有時又會和黑瀨同學或谷北同學說話。
「……我們明明就在欣賞美麗的事物呢……」
「阿加,你說什麼?」
我似乎不小心吐露了心聲,連忙轉頭對阿伊說句:
「沒有啦……沒什麼事。」
自從昨晚在陽臺的對話之後,幾乎沒有和月愛說上話。
──現在有點……不能再更進一步……
那句話是什麼意思呢?
她真的不願意嗎?
我想聽月愛的真心話。
然而,感覺自己害怕問出那樣的問題。
就這樣,我的校外教學旅行就在與月愛的尷尬氣氛中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