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位於戀愛光譜極端的我們》 · 長岡マキ子 · 2.7萬 字
「關家同學,你聽我說啊……」
那周放學後到補習班時,我上氣不接下氣地對在那裏遇到的關家同學如此說道。
「這次又怎麼了?黑瀨同學的事不是已經解決了嗎?」
我們如同往常那樣,在補習班頂樓的休息室圍着桌子坐下。這時是還有陽光照進室內,放學後的學生逐漸聚集的時間。不過我已確認黑瀨同學還沒出現。
「我對女朋友說『想和妳上牀』,結果對方說『真的不行』就逃走了……」
「哦。」
關家同學看着擺出碇源堂的姿勢如此傾訴的我,冷冷地回答。
「高二生真好啊,還有時間煩惱那種事。」
照那個樣子來看,他大概依舊沒有考上學校。
「既然你的女朋友說『真的不行』,那就絕對不行囉。放棄她分手吧。」
聽到關家同學那種隨便的答案,我連忙開口:
「沒、沒有啦,那句話也不是要拒絕我的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
「感覺她的不行是因爲太害羞。」
「哦。」
「所以纔會逃走吧。」
「啥~?」
「……我們到底什麼時候才能上牀呢?」
我又擺回碇源堂的姿勢,嘆了口氣。
「我怎麼會知道啦~~」
「…………」
「可是我們難得一起唸書嘛。哪個問題不會?」
月愛偏頭如此回答。
關家同學那句「放閃炫耀」的評斷一點也沒錯,我其實並沒那麼認真地看待月愛的「真的不行」那句話。我認爲那是因爲她在心裏仔細思考了和我上牀的事,結果就害羞過度了。實際上八成就是如此。
關家同學在高中出道後突然變得很有女人緣時,以「不想腳踏兩條船」的奇怪理由拒絕了山名同學。從我的角度來看,會認爲「你只要別外遇不就好了……?」。不過關家同學那種獨特的潔癖思考方式,或許就是起因於對他父親的感情吧。
就在我心跳加速地如此思考的時候──
「因爲你不是講出答案了嗎?你女友說的『真的不行』是因爲『太害羞』吧?既然這樣,那就只能等到她不會害羞再說,或是用不會讓她害羞的方法啦。」
「住我們那附近的人接待客人時,大概都會買那家店的蛋糕喔。那是在法國修業的甜點師開的店,還曾經在全國播出的電視節目上被介紹過,可以拿來炫耀呢。」
「咦?」
不過……
那個漠不關心到極點的語氣讓我往前一看,就看到關家同學整個人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察覺我抬起頭之後,他站了起來。
「我知道啦。比起『上牀』,你更重視其他地方吧。但是我沒辦法理解那種想法,無法給你什麼建議。」
從語氣聽起來,他似乎真的很不耐煩了。儘管平時說話就很粗魯,我覺得這可能是因爲他在考試戰場上的狀況非常不妙。還以爲他應該考上了一、兩間備胎學校,只是沒說而已。然而看來真的哪間學校都沒考上。這也就代表關家同學沒機會與女友山名同學聯絡。而我卻在這種時候找他聊這種話題。雖然現在反省已經太晚了,還是對他很不好意思。
「哦,妳是說『Champ de Fleurs』那家的蛋糕呀。」
這時,關家同學平靜地注視着沒辦法再說什麼的我。
當我問了問眼前的她時,月愛看了我一眼。
「幾個月前,老爸對醫院的櫃檯小姐出手的事曝光,然後那個女生就被解僱了。老爸也真是個笨蛋呢。太太和行政人員的大嬸關係那麼好,在醫院裏找情婦一定會被發現嘛。而且他之前還和護士搞上呢。」
糟糕了。這樣聽起來就像在催促她「要不要來我家唸書?」嘛。
「你沒在反省吧?」
「…………」
「就像我之前說的。三年級的分班會以這次的調查表作爲根據。請大家認真看待,不要亂寫。」
我情不自禁地如此盼望。
儘管他說話很難聽,還是會給出算是建議的回答。看來果然是個心地善良的人。
她咀嚼了幾口後,輕聲說着:
「不過龍斗的媽媽每次端出的蛋糕更好喫呢。」
「沒有嗎?」
感覺聽到一段很驚人的故事啊。月愛家也是,經歷過外遇的已婚人士也許意外地多呢。我的父母雖然沒有到非常恩愛的地步,但在這方面(就我所知)一直都沒有問題。所以聽到身邊的人閒話家常似的聊起那種連續劇般的經歷時,不免會感到心跳加速。
但是這段成爲理想的自己的路,看來仍十分崎嶇呢。
「也、也不是……有、問題啦。」
冒出那個刺激強烈的詞彙聽得我面紅耳赤。而關家同學卻是一派輕鬆地繼續說着。
「可、可是,經你這樣一說,到處都是看不懂的地方……」
考慮到她現在比過去更加意識到我是個「男人」,感覺這樣也不錯。然而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種狀況,老實說有點讓人頭痛。
看到關家同學笑出來,我也鬆了口氣。
關家同學的建議不斷徘徊在我腦海中。
導師的這番話讓班上同學們紛紛出現「真的假的啊~」或「太早了吧~」之類的反應。
二月結束時,老師在回家前的班會上發下了出路調查表。
月愛像是爲了要掩飾尷尬似的朝桌子伸出手,把剛纔她說「喫完漢堡就飽了」而留下的蘋果派從盒子裏拿出來,並開始品嚐。
「真的不行。受不了你這傢伙。實在有夠煩。拜託快滾吧。」
直到這時,我才終於能勉強附和他。
◇
隨後她立刻撇開視線,臉頰染上紅暈。
我也想那麼做啊。雖然想……可是到底又該怎麼做纔好呢?
關家同學似乎稍微恢復了冷靜,以平穩的語氣說着。
「嗯~人家還沒決定耶~」
「……雖然蘋果派也很好喫。」
但願春天趕快到來,讓他能將這副笑容展現給山名同學。
讓月愛不會再害羞……
「這、這樣啊……」
不過我也不能一味地祈求他人的幸福。
「不過,既然你都能忍耐到這個地步,那就不必那麼着急吧。」
這和寫在眼前課本上的英文文法問題不同,沒有任何標準答案。對我來說那種問題還比較困難。
「欸~露娜的志願是什麼?」
「我從小就在想。即使自己很尊敬身爲醫師的老爸……但是『我不想要變成老爸那樣的男人』。」
月愛座位前的嗨咖女生回過頭詢問月愛。
「咦,不、不用啦……龍鬥不是也在唸書嗎,這樣太不好意思了!」
◇
「就算不是爲了上牀而交往,你和女朋友在一起時不會想出手嗎?」
「我學到了。」
「噫!」
在這種狀態下,沒辦法像平時那樣邀她到我的房間一對一念書。於是我們來到很久沒來的這家店。
我一邊在內心嘆着氣,一邊把視線移回課本上。
「我們剛剛在聊什麼?算了,反正你每次都是在放閃炫耀吧。真的是炸死算了。」
「…………」
如果我填了「法應大學」,會被當成亂寫嗎?
那天……自從月愛丟下「真的不行」那句話逃回家之後,她就一直都是這樣。當我想牽手的時候,她就會「噫!」地驚叫一聲,害羞地躲開。而且光是靠過去,她便滿臉通紅,露出忸忸怩怩的樣子。連正眼都不敢瞧我。
「你在玩我啊?」
當月愛來我家唸書時,我的母親經常會買附近法式糕點店的蛋糕招待她。
我感到有點喘不過氣,便抬起頭。
「抱、抱歉……」
爲了對付從明天開始的期末考試。那周的星期日,我和月愛在A車站的速食店開了場讀書會。
「對對。她還說如果月愛下次要過來,會鼓起幹勁好好表現一番……」
「…………」
雖然我們都朝着前方,朝着高處踏出各自的道路。
「哦,對不起。」
「那就叫沒有反省啦。」
我將眼神移到手中的調查表。在「升學」與「就業」的欄位底下,各自有着可以填上第一到第三志願的欄位。
「…………」
月愛立刻就像被電到似的連人帶手整個往後縮,紅着臉望向我。她的表情宛如初生小鹿般充滿了不安,雙眼看起來有些溼潤。
月愛慌亂地紅着臉,眼神四處亂飄。
「說起來啊,你們交往超過半年?還是快一年了?不知道實際是怎樣啦,但我很難相信可以過了那麼久都沒有上牀。」
「有那麼嚴重?」
──你女友說的「真的不行」是因爲「太害羞」吧?既然這樣,那就只能等到她不會害羞再說,或是用不會讓她害羞的方法啦。
我下意識地向她道歉,稍微坐遠了一點。
我從座位站起身,走到月愛旁邊的位子坐下。月愛的手肘和我的手肘剛好就在這時隔着制服稍微碰在一起。
「你這樣突然靠過來……嚇人家一跳耶。」
不過話說回來,這種狀態……到底得持續到什麼時候啊?
果不其然,月愛聞言紅着臉低下頭。我們好不容易打開話匣子,這下全搞砸了。
「如果有我會的地方,就一個個教妳吧。在哪裏?」
「要、要怎麼做?」
「咦?」
「有反省啦,不過以後可能還會再犯……」
「我怎麼知道~~現在根本沒空想那些事啦。」
「太厲害了。就是去龍鬥家的時候會經過的蛋糕店吧?那家店看起來很漂亮呢。」
「你想和女朋友結婚吧?反正夫妻相處久了,遲早都會不再想做愛啦。」
「……有什麼地方不懂嗎?」
看着望向遠方喃喃開口的關家同學,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這時關家同學突然開始爆起自己家的料,我的表情不禁僵住了。關家同學看也不看我一眼,逕自說下去。
我偷看了一眼坐在對面位子上跟課本大眼瞪小眼的月愛,再把視線移回筆記本上。
「像我家的父母就很糟糕喔。他們完全是隻有表面關係的夫妻。從我有記憶的時候開始一直是那樣。老爸從以前就很喜歡拈花惹草,母親早已受夠他了。但是她又不想放棄『開業醫生的妻子』這個頭銜,所以也沒有離婚的打算。」
「……那、那倒是會啦……」
我輕描淡寫地說着,想要一掃越來越沉重的氣氛。關家同學則是露出不悅的表情。
放眼望去,二月底星期天下午的速食店裏幾乎坐滿了人。每張桌子旁都坐了不只一人,連吧檯前也幾乎都是正在準備考試的學生或使用筆電的人。仔細一聽,還能在有點喧鬧的店裏微微聽到似乎是外國流行樂的背景音樂。
當我稍微低下頭,旁邊月愛裙子底下的白皙大腿就映入眼簾。
「…………」
現在回想起來,我們交往之後很快就遇到期末考。第一次來到這間店裏,兩個人一起準備考試的時候,我也是緊張得念不下書。和憧憬的「白河同學」以男女朋友的身分並肩坐在一起……光是這樣就讓胸口撲通撲通跳個不停,內心也因爲她的氣味而陷入慌亂,好想一直注視她那美麗的臉龐……整個人興奮得無法自拔。
仔細想想,當時的我似乎很像現在的月愛。會因爲對方靠近而慌張,滿臉漲紅,動作變得很可笑……
明明想要接近對方,自己卻非常緊張。
「…………」
既然如此,現在的我該做的,不就是當時的月愛對我採取的行動嗎?
月愛總是充滿活力,開朗活潑。無論我的手忙腳亂反應有多麼噁心,她都不會介意,反而積極地與我交流。
──有機可趁!
在公園的小船上,她這麼說着,給了我第一次的吻。
我滿腦子想着雙方的肢體接觸而動作僵硬,多虧那個動作化解了內心的緊張。
「…………」
不行,無論如何也沒辦法在這種地方親她。我天生就沒有那種開放的個性。
但一定就是那類的行動。
不能猶豫不決,必須主動、積極地與她交流……而且是用我自己的作法。
畢竟那時的我其實也很想接近月愛。卻因爲不善於面對女孩子與缺乏自信,沒辦法自然地做出符合男朋友身分的舉動。
雖然仍舊搞不清楚現在的月愛爲什麼會變成這樣。既然原因是「害羞」,那應該代表她並沒有討厭我。
既然如此,這麼做大概沒有錯。
「還是讓我來教妳吧。」
而我們二年級在隔週的星期一開始校外教學。雖然這是前一年的學生就遵循的時間表,我已經有心理準備,但不免還是覺得難得的春假就這麼被浪費掉了。
「那個喔,其實人家想請龍鬥……邀伊地知同學一起來。」
「我只有這個正式的包包。因爲在寒假時每天都放着好幾本補習班的課本,重量太重把書包弄壞了。最近打算買個更好一點的……」
她微舉雙手,像要遠離我般猛然起身向後一跳。
如果他沒有考不及格,她就會更加幸福了。
「……!」
「P尺碼?」
我指着月愛視線前方的問題,她則是紅着臉頰點點頭。
「嗯?」
「……人家也得稍微向龍鬥看齊呢。」
「所以這是與過去事實相反的假設句,也就是過去完成式……」
我再次挪動位置稍微拉近距離,讓月愛又緊張了一下。
聽到我的聲音,她望向我。
由於沒料到會被問那樣的問題,於是愣了一下。
月愛已經很久沒有像這樣好好地看着我說話了。這讓我開心地猛點頭……同時在腦中攤開了月曆。
「啊,沒有啦。那個洞過年時就那樣了。」
「所以她說要讓屬於平均身高的我來試穿衣服,透過感受搭配服裝的樂趣重新確認自己的夢想。」
她的表情看起來沒有剛纔那麼緊張,臉上泛着喜色。
「一點也不喔。那代表你很努力,帶了很多讀書用的東西吧?」
月愛對我的自嘲搖了搖頭。
我鬆了口氣,再次望向月愛,就看到她帶着一張紅通通的臉注視着我。
「對不對!」
只會打擾女孩子聊天吧……況且和谷北同學在一起,老實說會很尷尬……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卻看到月愛神祕兮兮地望來望去。不知道在確認什麼東西,只見她露出暫且安心的表情,壓低聲音偷偷說:
「嗯……」
「嗯、嗯……然後這段句子裏的『他』,其實已經『考不及格』了吧?」
我搔搔頭,如此回答:
「邀阿伊?」
「不……我還沒聽他說過。」
啪沙──有個東西掉到地上,月愛焦急地把它撿起來。
看來這樣做沒有用啊……當我這麼想的時候,月愛仍然紅着臉不斷偷看我。
月愛的樣子真的很奇怪,因此我停止了說明。
又聽到一個出乎意料的名字,讓我睜大了眼睛。
掉到地上的是我的書包。因爲這是兩個人坐的座位,我的東西放在椅子上,結果就被月愛剛纔的動作撞掉了。
「嗯?」
「……妳那種個性……我也……很、喜歡、喔。」
「……那個喔,龍鬥?」
然後,就在期末考結束隔兩天的星期日,我和阿伊來到了澀谷的街上。
「可、可是他每天都那麼努力用功,人家覺得他一定考上哪間學校了喔。」
「咦,不、不用啦……!」
「咦?」
「你果然變了,阿加……澀谷這種地方只有現充會來吧。爲什麼我們兩個大男人得鑽過這麼擠的人羣去喫飯啊?」
驗票閘門的擁擠人羣讓阿伊皺起眉頭,不滿地抱怨着。
「嗯~『if』?」
若是一開始就告知阿伊陪谷北同學與月愛逛街購物的事,害他嚇得打退堂鼓,我可就傷腦筋了。所以我就以找到一間便宜好喫的店當藉口,邀他喫午餐。結果他回「那就找阿仁一起去吧」。於是我告訴他阿仁以缺錢的理由拒絕,要我們兩個人自己去。爲了以防萬一,我也對阿仁本人告知此事,請他配合我的說詞。
這個意料之外的名字讓我瞬間愣住,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雖然不夠流暢,還是勉強說出口了。
「嗯、嗯。」
「關家同學已經考上了嗎?你有聽說嗎?」
但是她又撇開眼睛,忸忸怩怩地低下頭。
「啊……人家有在聽,繼續說。」
「……月愛?」
「嗯……妳是說在校外教學前嗎?」
月愛看着手上的書包,將底部拿給我看。
星期五考完期末考後會放假,直到下週的星期四之前都不用去學校。星期五會有一天的結業式兼考試成績發表日,之後就正式進入春假。
我沉吟了一下。以谷北同學的那個樣子,她真的有辦法和目前腦中只剩下KEN的阿伊順利交往嗎?
「沒錯沒錯。所以回想一下在假設法的範圍裏學過的東西……」
我的書包是布揹包,材料好像叫帆布,是一種還算堅固的材料。但是底部的角落經常被課本的邊角撞到,有個地方完全破掉了。
「……好,我邀邀看。」
「抱歉……這個洞應該是剛剛破的吧?」
雖然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把書讀進腦袋裏,但可以確定的是我帶着沉重的課本往返家裏與補習班之間。
接着,月愛的表情開朗起來。
這句話讓月愛看了我一眼,隨即又移開視線。
「考完試要不要去逛街買東西?」
「嗯……」
剛纔已經決定好了。即使月愛感到害羞,也要積極與她溝通。
對於不在意打扮的人而言,「購買服飾用品」是一種讓人提不起勁又麻煩的活動。所以會一直說服自己東西還有不必買,可以之後再說。最後就造成這樣的後果。我感覺被女朋友看到有破洞的書包是很丟臉的事,擔心會不會讓她反感。這樣的焦急讓我支支吾吾地無法好好解釋。
看到表情有點沉重,喃喃說着的月愛,我的胸中湧出一股暖意。
「唔。」
「然後呢,小朱也想一起去,可以嗎?」
「抱歉,這樣很土吧。」
「咦?是、是可以啦……爲什麼?」
如果是那樣……正當我打算點頭的時候,月愛急着先開口:
「嗯,那個……總之阿伊,謝謝你過來。抱歉了……」
我則是直直地注視着她……想要說點什麼。
月愛看起來有點害羞,但還是開心地開口。
「對對,考完試後就去。星期天如何~?」
當我一點頭,月愛臉上的喜色變得更濃。
「怎麼可能嘛!人家想給小朱一個驚喜。那個孩子明明很喜歡伊地知同學,卻因爲拒絕過一次對方而沒辦法對當事者表達心意。人家在想,只要在這個時候讓他們拉近距離,校外教學時兩人的關係也許就會變好喔。」
「既然有『如果』這個詞,妳知道第一個空格該填什麼吧?」
「我想教妳嘛。是這個問題嗎?」
月愛露出微笑這麼說着。與剛纔相比,她的表情已經輕鬆許多。儘管未必是因爲我的努力奏效,仍然覺得還是有一點一點地往前進。
「謝謝你,龍鬥……呃,哇哇!」
雖然心中充滿不安,但就像剛纔對她本人說的,我喜歡月愛爲朋友着想的性格,所以有能提供幫助的地方,自己都會義不容辭。
「太好了~!」
「是、是這樣啊……」
「唔、嗯,算是啦……」
「那就叫……雙重約會嗎?是谷北同學要妳邀的?」
「我看看,是填空題啊……」
「我明白妳的意思,不過月愛和谷北同學一起去不就好了?我或許可以幫忙提東西,但是如果我在場……」
「月愛很爲朋友着想呢。」
()he()()failed the test, she()()()happier.
月愛露出思索的表情,輕哼一聲。
「……嗯……」
「就是小尺寸的意思。S尺碼是纖瘦體型,但衣服長度還是一般的程度吧?對於身高不高的人來說,S仍然太大了。」
月愛似乎皺起了眉頭,匆匆說下去。
◇
「龍鬥。」
「原本其實是小朱邀人家去逛街買東西。小朱以後想當服裝造型師,打算去服飾相關的專門學校。但是她穿的是P尺碼,很難買衣服,所以最近對未來有點茫然。」
就在這時,月愛抬起頭望向我。
當我正在說明時,月愛突然皺起眉頭,深深低下頭。
「……看到這個問題時,人家就會想起妮可,感覺不太安心。」
雖然等一下就會揭露真相,我姑且還是先道了歉。
先不提那些。
從剛纔開始就有件事讓我無論如何都難以忽視。
「……話說回來,你那副模樣到底是……?」
阿伊的服裝實在太誇張,讓我見到他的瞬間不禁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鬆垮垮的T恤配上起一堆毛球的灰色運動褲,再加上穿爛的運動鞋。那是連去附近超商都算「勉強及格」的家居打扮。
儘管我不熟悉流行時尚,然而再怎麼樣也沒有勇氣把家裏穿的運動服穿來澀谷。
阿伊平時就是個與流行時尚沒什麼關係的人。但沒想到他竟然就在與夢想成爲服裝造型師的超時髦女子──谷北同學的雙重約會之中,穿了套連身爲男性的我都會退避三舍的邋遢打扮。
「什麼怎麼回事,阿加纔有問題吧。突然變打扮專家了?這就是我平時穿的T恤啊?」
大概是因爲肚子餓了,阿伊有點生氣。
沒有錯,經他這麼一說,那個看起來很隨便的「DO YOUR BEST」英文標語和有着奇怪卡通角色的黑色T恤確實很眼熟。可是我記得那件衣服以前應該更緊繃纔對……想到這裏,我突然驚覺一點。
那件T恤之所以看起來鬆垮垮的,大概是因爲尺寸不合的緣故。由於阿伊暴瘦許多,那件可能在XL以上的T恤對現在的他而言太大了。
「那……那麼褲子呢?那完全就是居家服吧……?」
「哎呀~因爲突然瘦很多,現在能穿的褲子就只剩運動褲。這件褲子有鬆緊帶,我還打了個結,所以就算再松都不會掉喔。」
「啊……」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就算瘦下來樣子變了,本人若是對外表不在意就會變成這副德性。
「可是喔,阿加──」
「嗯?」
「人只要瘦下來就會感覺有點冷呢。」
現在是三月。氣象預報說今天相對比較暖和,就算如此,路上幾乎沒有人穿短袖。在這種氣溫之下,我也在連帽衣上套了一件牛仔外套。
面對月愛那種不知道是裝傻還是認真的態度,阿伊一下子就陷入沉默。
「了~」
「哎~不知道。小朱不喜歡聊那種話題。所以人家本來以爲她大概對與身邊的男生交往沒什麼興趣。」
「…………」
身材嬌小的她很容易被人潮淹沒,我一開始也找不到她在什麼地方。
接下來真的會有進展嗎?
假日的八公像前擠滿了人。可能因爲現在剛好是接近中午的時間,很多人約在那邊見面去喫飯。
以前的月愛被誇獎時,都是「真假?謝謝~!」這樣的感覺。這種新鮮的反應反倒讓我心頭一跳。
「哦~你還在長高啊,好厲害~!搞不好會長到兩公尺高呢!」
我不經意地回頭一望,就看到走在半步後的阿伊宛如可疑人士,眼神鬼鬼祟祟地亂飄。不過我也很緊張,可以明白他的感受。
「以前就算是冬天很冷的時候,我也只在T恤外面穿件外套,所以沒有長袖的衣服。」
「……!」
在這個天氣晴朗,但云有點多的三月天空底下。被朝着綠燈大規模移動的人羣推着走的我閃躲阿伊懷疑的眼神,同時尋找月愛。
「這、這樣啊……」
走在我背後的阿伊被月愛的突然登場嚇到了,不過他仍然慌慌張張地開口回答。
應該說真不愧是谷北同學嗎,她彷彿如魚得水,神采奕奕地對身旁的月愛這麼說着。
「哎呀,那是……」
「接下來去LIZ LISA吧~!」
「…………」
至於阿伊還是那副模樣,僵硬地縮着下巴,盯着盤子上的披薩專心用餐。
月愛與谷北同學並肩坐在背對窗戶的沙發上,對面則是我和阿伊。
在有着磚瓦圖案與以紅色襯托的義大利風格(大概是)裝潢的店裏,我們在窗邊的四人座坐下,各自默默地喫着從櫃檯拿來的披薩。
「……噫噫噫噫!」
「嗯、嗯……看起來感覺很時尚。」
接着月愛的臉頰就立刻紅了起來。太陽眼鏡底下的眼睛似乎也有些溼潤。
「即使衣服的布料面積很大,只要突顯出緊緻的身材曲線,就能穿出既健康又性感的感覺呢。」
阿伊說得咬牙切齒,差點就要哭出來了。
跟今天相比,與山名同學和關家同學的雙重約會簡直開心一百倍……唉,先不管兩人在約會結束時發生了那種事……纔剛開始沒多久,我就想逃避現實了。
店裏陳列着配色典雅,很有「都會大姐姐」風格的服裝。是陰沉邊緣男生難以靠近程度達到MAX的品牌店。
「哎呀,就算是男生,這個年紀也不會再長那麼多啦~是不是呀,阿伊?」
谷北同學一邊流暢地說個不停,一邊細細評論店裏的商品。
谷北同學拍着雙手開心不已。看來月愛的打扮超越了她的預期。
如此一來就全員到齊了。然而若是直接去買東西,那就對被我以喫午餐爲理由叫來的阿伊太不好意思,所以我們來到位於中央街的喫到飽披薩店。
「這裏的衣服是不是有點像瑪莉美樂穿的?既然適合瑪莉美樂,那應該也適合她的雙胞胎小露娜囉~?」
谷北同學兩手拿着披薩,忘我地大快朵頤。偶爾她還會偷看一下阿伊,然後紅着臉小口啃食披薩。那個樣子很像小動物,非常可愛。
店裏的年輕人小團體很多,到處都是人們的談笑聲。在這種情況下,我們的樣子看起來有點異常。
◇
「很適合喔!是不是呀,加島同學?」
「那就買些新衣服啦,阿伊……」
「難道你打算在我面前秀恩愛,閃死我這個單身男嗎?如果想見女朋友,你們兩個人自己私下見面不就好了!」
如此說完便前往一間名爲GYDA的店。我當然不知道店名怎麼念。
「咦~~人家是第一次穿這種衣服。會適合嗎?」
我朝月愛發出聲音的方向望去,這才總算找到她。
我趁着月愛再去櫃檯拿披薩的時候,也端着盤子離開座位,順便在排隊拿披薩時這麼問她。結果月愛微微地搖了搖頭。
聽到谷北同學這麼問,我對著有些不安的月愛點了點頭。
「…………」
經她這麼一說,那種風格確實與我看過幾次的黑瀨同學便服有些共通點。而且與黑瀨同學的服裝相比,這些衣服給人稍微花俏的辣妹印象。所以讓月愛來穿或許是個絕妙的點子。
被他低聲逼問的我看着月愛,口中支支吾吾的。
根據月愛的說法,這裏六日人都很多。不過雖然這是一家價格便宜食物好喫的喫到飽餐廳,因爲距離午餐時間還嫌有點早,所以店裏仍然看得到空位。
「……之、之前在保健室測量時已經一百八十二了……」
儘管月愛有點不安,還是拿着谷北同學爲她挑選的服飾走向試衣間。
我一邊在心中吐槽,一邊望向身旁,就看到月愛也是一臉僵硬地咀嚼披薩。
「不、不是啦,而且不是兩個人……」
「……谷北同學以前有交過男朋友嗎?」
「咦~真假?適合嗎~?」
月愛靈巧地鑽過人潮,快步朝我們走來。
「反正我們的校外教學也一起吧?應該會玩得很開心喔!」
「…………」
「咦~真的沒問題嗎?會不會出糗啊?人家是第一次穿這種的。」
谷北同學的話讓月愛慌了。
站在那裏的……是谷北同學。
谷北同學對店員這樣說,店員也開朗地回應:「請慢走~!期待您再次光臨~」這種對話讓覺得試穿之後就非買不可的我感到相當震撼。
喂,這該怎麼辦啊……
「很不錯嘛~!感覺就像美國西海岸會出現的度假風運動型辣妹!」
月愛開朗的聲音只能空虛地消失在澀谷的人山人海中。
她害羞了……好可愛……
「小露娜,還沒好嗎~?」
接下來現身的月愛身上穿的不是我熟悉的平時那種辣妹裝扮。
勉強撐過午餐之後,我們總算上街開始購物。
「好了~那就去其他地方吧!不好意思~我今天還想逛很多地方,總之就先到下一家店吧~!」
月愛和谷北同學毫不猶豫地穿過熙來攘往的擁擠人羣,進入圓柱型的塔狀建築。大樓頂端寫着「109」,是澀谷的時尚地標。即使是對時尚生疏的我也知道這棟大樓的存在。
感覺今天會過得很累……
阿伊一看到她就露出彷彿撞見幽靈的表情。只見他嘴巴一張一合,喫驚地發不出聲音。
不知道月愛那種像在爲自己辯解的話語有沒有傳到臉色蒼白的阿伊耳裏。
雖然我擔心她對阿伊那種邋遢打扮會有什麼反應,不過按照這種情況來看,她的心意似乎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也就是說她八成沒經驗啊。阿伊當然也毫無經驗,要期待哪邊主動出擊可能太困難了。
仍然感到坐立難安的我和阿伊就這樣無所適從地等了幾分鐘。
「小露娜絕對沒問題啦!妳穿穿看~!」
「啊,來了來了!龍鬥,這裏喔~!」
不知道谷北同學看到這樣的阿伊會不會失望……但若是她因爲如此而對阿伊感到幻滅並失去愛意,感覺倒是可以讓雙方和平收場……我就這麼一面東想西想,一面帶着些微的不安前往與月愛她們約好碰面的八公像前。
到了店裏之後,我才知道月愛爲什麼會那麼說。淡粉紅與黑白色調的陳列架上滿滿地都是荷葉邊與蝴蝶結的衣服。
有如運動胸罩的緊身吊帶小背心搭上運動服般的長筒褲。即使用了與阿伊所穿的那條褲子同樣的吸汗布料,側邊具有整排顯眼白底品牌標誌的那件褲子,仍然給人相差一百八十度的不同印象。褲子採用有如潛水裝,清楚顯露出臀部與大腿線條的緊身設計。而這套服裝雖然露出腹部與雙肩,卻不會給人太過煽情的感覺。應該歸功於宛如羽衣般穿在身上的格子紋襯衫。此外她戴了頂帽子,還戴着淺色的太陽眼鏡,難怪整個人的氣質都不一樣了。
從谷北同學手中接過服飾的月愛向店員問了一下,走向試衣間。
「如何?」
「那不是人家的風格吧?人家也沒穿過耶~!」
「咦,真假?」
「下半身穿這件吧。所以上衣搭這種類型……我覺得還可以加上這個和這個呢。」
「喂,阿加?那家店在哪?你要往哪裏走啊?」
「先去五樓吧!我最近很中意某種穿搭風格,可惜不適合我呢~」
「抱歉,伊地知同學。人家想和小朱還有龍鬥一起去買東西。但三個人在人數上不夠平衡吧?所以打算邀伊地知同學一起來……算是個驚喜?」
「有、有點迷路了。」
雖然月愛仍然很少和我對上視線,一直都保持着距離。但現在覺得也不全是壞事。
「…………」
「小露娜平時都穿豔麗型的辣妹服裝~所以我今天想幫妳配些不同類型的穿搭。」
我一邊開口一邊望向月愛的背後。阿伊隨着我的視線,伸直了脖子。
「阿、阿加!白河同學怎麼會在這裏啊?」
走進去之後,眼前成排的女性品牌服飾店展現出一如想像的華麗燦爛空間。
當我努力擺出開朗的樣子幫他回話時,阿伊卻露出惡狠狠的表情瞪着我。
「話說伊地知同學真顯眼耶!在人羣裏很好找呢~!你上次說自己的身高多少啊?」
另一方面,谷北同學看到阿伊的邋遢打扮,也訝異地說不出話來。
過了好幾分鐘,月愛還是沒有出來。於是谷北同學在外面喊了她一聲。
「嗯~」
「怎麼了?尺寸不合嗎?」
她這麼說着,拉開簾子一個小縫把頭探進去。
「啊,穿好了嘛!出來吧~」
「欸,可是……」
「快點嘛~」
簾子「唰」地一聲拉開,展現出月愛的樣子。
月愛的臉紅通通的。
至於最重要的服裝──
衣襟與胸口處有着蝴蝶結與荷葉邊,充滿裝飾的白色襯衫,以及附有揹帶,滿滿荷葉邊的粉紅色迷你裙。那套隱約具有哥德蘿莉塔精髓的服裝看起來很接近女僕服。由於我之前纔在拍貼機店看過她穿女僕服,所以不會感到很突兀。
「意外地不錯耶?加島同學,這樣的小露娜感覺怎麼樣?」
聽到谷北同學這麼問,我生硬地點了點頭。
「……嗯,很、很可愛。」
由於太過害羞,我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辦。而且也不想被阿伊聽到,所以聲音就小得跟蚊子一樣。
不知道月愛是怎麼看待我的反應,只見她露出慌張的模樣。
「……不、不奇怪嗎?這樣的衣服應該給海愛那種清純型的黑髮女生穿比較好吧……」
「沒有那回事喔~!最原始的公主風辣妹打扮就是酒店小姐那類人在穿的,髮型花俏一點也沒關係喔。」
谷北同學立刻補充一句。
「嗯~這樣啊。」
接着──
「各位,謝謝你們陪我這麼一趟~!嗯,我也很滿足了,稍微休息一下吧。我請你們喝飲料!」
「……小露娜好好喔~真的是穿什麼都適合呢。」
一個牌子都沒記住的我在聽到谷北同學的話之後纔回想起來。
「嗯。雖然已經有以P尺碼爲主的品牌,但綜觀整個服飾市場仍然太少了。要找到自己喜歡的穿搭風格或設計還是很不容易,所以只要自己建立品牌,那個問題就得以解決。」
即使在谷北同學和阿伊麪前那麼做很羞恥,還是試試看吧。
「……很、很可愛喔。」
再這樣下去,就不知道到底是爲了什麼才帶阿伊來了。至少得想辦法讓他與谷北同學交流一下才行……想到這裏,我就戰戰兢兢地向谷北同學搭話。畢竟如果我沒有加入對話,阿伊大概也很難參與其中吧。
「只要有版型就可以啦。還有我也常常被阿宅朋友拜託,做些簡單的角色服。」
「谷北同學,除了服裝造型師以外,妳還想做什麼呢?」
在另一間店裏,她穿上袖子寬鬆的短版上衣,搭配高腰的人造皮革緊身迷你裙。營造出充滿個性的打扮。
「以EMODA的Mode系(注:一般爲最新流行款式的意思)衣物誕生出成熟風格的辣妹!」
月愛還是沒什麼自信。她偷偷看了我一眼,又立刻撇開視線。
「阿加……你真的變了。竟然開始像個輕浮的男人,說得出那種讓人雞皮疙瘩掉滿地的話……」
「因爲只要增加更多對應尺寸,就會耗費更多成本。如果是UNIQLO那樣的大型公司,就可以在預期小衆尺碼也有一定銷售的情況下讓服裝對應多種尺寸。但是一般的服飾品牌就沒辦法了。」
當月愛開心地大喊時,谷北同學卻稍微垂下眉毛。
「妳就忍一忍嘛!那可是模特兒喔?」
「角色服是指角色扮演服裝?妳會自己做喔?」
雖然腦中浮現出著名好萊塢明星的臉,但應該不是那個人吧。按照往例,也可能是韓國偶像的名字。
「……呃……就是……LIZ LISA。」
「如果谷北同學當上服裝設計師,不也還是得製作平均身高的人穿的衣服嗎……?」
谷北同學拿出手機喫驚地瞪大了眼。
「欸~沒辦法啦!」
「……可、可是。」
她以細得幾乎聽不到的聲音回答。
她喃喃說着這些話的表情,似乎透露了自己經年累月的煩惱。
「這樣啊……」
「就是啊~所以若是真的要創立品牌,我打算建立專門給身材嬌小的人穿的品牌服飾。」
谷北同學仍然一副開心的模樣,掛着雀躍的表情喝着熱可可。
「咦,真假?好開心喔~那些衣服有妳喜歡的呀?是哪家店的?」
當我往旁邊一望,就見到阿伊似乎露出鬆了口氣的表情。我們進入109大樓時,他的眼神原本一直都像個死人似的。看得出他完全把「總算結束啦」的喜悅心情表現在臉上。
「在那之前問一下喔……換完衣服後,人家可以去買剛纔試穿的衣服嗎?」
我們的心明明已經一點一點逐漸接近彼此。
「咦!」
「原來是這樣啊……」
「我明明很喜歡打扮,能讓我隨意更換服裝的模特兒卻只有身爲P尺碼的自己。所以如果成爲服裝造型師,固然可以盡情幫身材很好又漂亮的人想出好看的穿搭。但如果成爲設計師,就可以讓世上增加更多適合自己的服裝。感覺那也不錯呢。」
「S尺碼對我來說還是太大。雖然我現在追的是K-POP時尚潮流,穿的都是短褲或迷你裙。但是日本的主流時尚這十年來一直都是寬鬆穿搭與長版服裝,讓我很難受啊。經常在試衣間裏不甘心地想着『這件裙子再短三公分就不會拖地了』這類的念頭。況且在設計的層面來說,也不是所有衣服都可以自己修改。」
「以強調肩膀的短版上衣和喇叭牛仔褲做出澈底的Y2K穿搭風格!看起來就像布魯品那樣,很帥吧?」
「如果我的身材像小露娜那樣,可能每天都會去服裝店霸佔試衣間了。欸,妳將來去當模特兒吧?」
看到那樣的她,我想起之前做出的決定。
不過可以確定的是,即使是類型如此迥異的服裝,每一套卻都神奇地很適合月愛。就算以谷北同學的優秀品味爲大前提,月愛的好身材仍然再次讓我感到驚訝。
聽到月愛這麼說,谷北同學露出有點得意的微笑。
「不錯嘛,很帥耶!不管小朱選哪邊,人家都會支持妳喔!」
「聽妳這麼一說,的確是這樣~爲什麼廠商不製作更多種尺寸的衣服呢?」
雖然店裏人很多,不過從飲料吧拿了飲料之後總算可以喘口氣。我們坐在靠窗的餐桌座位,從三樓的店內觀看在道玄坂上絡繹不絕的人潮。
「我的體型是班上最小的。假設班上有二十個女生,我就是二十分之一的小衆。以那樣的人當成目標客層,銷售額很有限,所以在商業上會受到捨棄。畢竟如果依照平均身高製作衣服,就可能會有二十人中的十個人……約半數人可以買。」
「啊,真的耶。已經過了兩個多小時了~!」
「咦……?」
「……布、布萊彼……?」
當谷北同學開心地如此表示時,月愛怯生生地對她說:
◇
一臉傻眼的阿伊語帶責備地吐槽被留在原地的我。
然後自己拉上簾子。
是那套很像女僕的服裝啊……那明明是最讓她害羞的衣服,確實讓人很意外。
怎麼感覺谷北同學突然看起來變聰明瞭。當我感到佩服時,她垂下視線。
接着我們就和拎着LIZ LISA購物袋的月愛前往附近的家庭餐廳。
月愛漲紅了臉,慌張地在試衣間裏轉來轉去。
聽到月愛有點興奮地這麼說,谷北同學也心花怒放地露出陶醉的眼神。
月愛突然猛眨眼,對我使了個眼色,於是我也眨了回去。
「欸~好想看喔~!」
「原來如此……」
月愛開心地拍着手,谷北同學對她點了點頭。
「欸~人家不行啦~!而且喝了珍奶之後肚子會鼓起來耶。」
聽到我的問題,谷北同學抬起頭淡淡地說:
「真假?好意外!小露娜打算接觸公主型打扮了呀?」
「不會吧!欸~好期待喔~!」
「不、不會啦,我們只是在旁邊看……」
月愛似乎也是第一次聽到谷北同學說這些事。
「若是當上設計師,我也想製作包包~!包包真的很好喔。那是少數可以不必在意使用者的體型,直接把設計師的意匠戴在身上的時尚配件。」
如此說道的她眼中充滿了前所未見的認真神色。
「啊~也是呢。」
「小朱很會做衣服呢~!一年級校慶時D班的服裝就是小朱做的對不對?」
「果然還是當服裝造型師好~可以借用各種牌子的衣服。」
「但試穿這種事還是有瓶頸呢,只能在同一個牌子裏做搭配。」
和谷北同學你一言我一語的月愛如同往常般開朗。
「話說小朱,還要繼續下去嗎?龍鬥你們會不會累呀?」
被這麼一問,月愛的臉頰瞬間染紅。
「玩得好開心喔。」
我和月愛靜下來聽她說,谷北同學也認真地娓娓道來:
「是嗎?那下次我就帶些適合小露娜穿的衣服過來給妳穿吧~?」
雖然有點喫螺絲,但我以比剛纔更大的聲音說出口。
必須主動、積極地與她交流。
谷北同學興奮地說着,隨後稍微低下頭。
「女孩子的衣服大多是對應S與M的兩種尺寸。也有許多品牌只有單一尺碼。所以像我這種嬌小身材的人,或是反過來體型太大的人,要買好看的衣服都是很困難的事。」
「但我想當的不是那種『親手製作衣服的人』。而是廣義上的『服裝製作者』,或是該說服裝設計師、時尚總監那樣的頭銜。」
「我希望能減少走進店裏看上一件衣服,卻發現與自己的體型不合……體驗過這種悲慘經驗的人喔。」
谷北同學大方地回答。
「那個點子不錯嘛!感覺有需求喔。」
在我和月愛尊敬的眼神中,谷北同學得意地提起了嘴角。
「……很……」
「雖然我一直很憧憬當服裝造型師,但最近也覺得『製作衣服』很不錯。」
然而我卻仍然感到雙方有着距離。
真的會很羞恥啊。我本來就不是那種個性。更何況還有其他人在,又是在這種地方。
現在的氣氛似乎不適合讓阿伊加入對話,但爲了讓谷北同學和他有所對話,我還是努力地插進話題。
在那之後,谷北同學繼續進行月愛的時裝秀。
「嗯?有是有啦~我算是有滿多想法的。」
這個時候,谷北同學就像與我的想法同步似的,看着試衣間裏的月愛如此嘀咕。
我已經幾乎聽不懂谷北同學在說什麼了。
坐在一起的谷北同學與月愛聊得非常開心,坐在對面的我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阿伊。小口喝着可樂的阿伊還是一臉無聊的樣子。
而在另一家店則是──
「討、討厭啦,人家去換衣服了!」
看到她那副模樣,讓我有一點點焦慮。
「意、意匠?」
她用詞太過艱深讓我聽不懂,不過谷北同學繼續說下去。
「服裝這種東西,即使設計得再好,如果穿著者的體型與服裝的剪裁不合,外型就會垮掉,穿起來不好看吧?」
「沒有錯~」
衣服穿在模特兒或假人身上時明明就很好看,等到自己穿上的時候才發現完全不適合,這類經驗確實很常見。
「在這方面,包包就完全不受體型的影響。可以把設計師所設計的完美造型如出一轍原封不動地變成自己的東西。對於喜愛時尚的人而言,那不是最棒的一件事嗎?」
無論是邊緣人還是辣妹,對自己喜歡的東西發表高見時,說話速度都會變得很快呢──我觀察谷北同學的那副模樣,心裏如此想着。
「而最棒的果然還是名牌包啊。愛馬仕、香奈兒是經典。LV的OnTheGo是神設計。不過如果要自己拿,還是得選迪奧或CELINE呢。我有個目標,畢業之後要打工存錢買迪奧的手機包。」
這麼一說,我想起某件事。
以前谷北同學看到月愛向奶奶借用的名牌包時,還一度懷疑月愛在做「爸爸活」。現在我才知道,她之所以連別人的包包品牌都能注意到,是因爲對包包抱持非比常人的興趣。
「說到迪奧,小露娜妳最近都沒有帶呢。像妳今天拿的是GUCCI。」
「啊~那個喔。」
聽到谷北同學這麼說,月愛開口說道:
「人家給海愛了。感覺那好像比較適合海愛的打扮。」
她邊說邊拿出手機,操作畫面後拿給谷北同學看。
「對不對?很可愛吧?」
「咦,真假!小露娜太慷慨啦!現在市面上的類似產品可是要賣三十萬圓以上耶?」
月愛苦笑着玩弄頭髮,對眼睛瞪得老大的谷北同學說:
「哎~就是呢,那個好像是奶奶二十年前去海外旅行時買的。當時她在免稅店買大概是十萬圓左右,可是之前拿去當鋪時,店員卻說:『這種款式已絕版。保存狀態也不佳。本店只能以五千圓收購。』奶奶很失望就給我了。現在這個也是那樣來的喔~」
「咦~!那家當鋪太沒眼光了!明明就有喜歡舊款式的愛好者!要不要放到網拍上?搞不好可以賣到當初購買時的價格喔?」
「唔,嗯……」
谷北同學以周圍座位的人都不禁轉頭看向這裏的音量如此大喊。
走進店裏之後,谷北同學看了看樓層圖便搭上手扶梯。我們也跟在後面來到三樓的男士服飾區。
「噫……!」
聽到月愛的話,谷北同學抬起頭,露出充滿煩惱的表情注視着窗外。
「咦?」
還沒坐下來的谷北同學就這麼拿着飲料杯站在桌子旁邊,露出不知所措的樣子。
出現在畫面上的是穿着便服靠在一起的月愛與黑瀨同學。應該是月愛的自拍照吧。不管由誰來看,臉稍微被截掉,正在笑的月愛,與在她臂膀中露出笑容的黑瀨同學都像是一對相親相愛的好朋友。
阿伊不敢望向谷北同學。他將高大的身軀縮成一團,整個人畏畏縮縮的。
「還有這個!」
她的眼中燃燒着熱情的火焰,顫抖的聲音中充滿強烈的意志。
「不會賣啦,現在還在用耶。」
就在這時,谷北同學突然一臉嚴肅。
爲了不讓話題就此中斷,我這麼說道。
「沒有啦,那是月愛……不對,是白河同學她……」
谷北同學一走出家庭餐廳,就拉着阿伊的手快步走在路上。
「小露娜在說什麼啊!」
「話是那麼說沒錯,不過老實說你怎麼看?我瘦下來後就沒那麼醜了吧?從客觀的角度來看感覺如何?」
她翻了翻掛在衣架上的上衣,挑出一件衣服。
「身高很夠,穿什麼都適合啦!」
「對了對了,說到影片啊,我收到觀衆粉要我『拜託露臉』的留言耶。你怎麼看?我該不該露臉啊?」
「小朱也應該看看喔。伊地知同學很厲害呢。」
「我對伊地知同學一點興趣也沒有啦!」
谷北同學這才鬆開阿伊的手。她的臉仍然紅通通的。
谷北同學交互地看了看望着她的我和月愛,微微一笑。
她回到109大樓那邊,穿過中央街,朝着白色牆壁上寫有ZARA字樣的三層建築而去。雖然那間店在櫥窗裏擺着打扮時髦的假人,看起來就很像追逐時尚的人會逛的店。但因爲今天第一次被帶到連我都聽過的品牌服飾店,讓我稍微鬆了口氣。
月愛、阿伊和我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龍鬥不也喜歡遊戲直播嗎?而且伊地知同學的建築也很厲害呢,我看過影片喔。」
這……看到這種發展,該怎麼辦纔好啊?
「呃……我覺得你應該自己決定啦。」
「謝謝你們陪我過來,小露娜、加島同學……還有伊地知同學。」
「…………」
我不知所措地望向月愛,眼神剛好對上在同一時間望過來的她。
「是、是沒錯啦……但你不覺得差不多也該買些新尺寸的衣服了嗎?」
「…………」
「嗯、嗯……不、不過那種打扮很難說吧?穿着在家穿的運動服到澀谷購物有點……」
「反正你也很適合穿這件吧!」
「咦,啊,喔……」
「啊,對喔。」
「能像谷北同學那樣有熱衷的事物真好呢。」
阿伊的兩隻手逐漸堆滿谷北同學塞給他的衣服。
「你還愣在那邊做什麼!趕快去試衣間啊!」
在這段假日的喝咖啡休息時間,就連走在澀谷的人們步伐也彷彿放緩了許多。
即使被如此喝斥,阿伊仍舊一臉茫然沒有行動。看來他似乎被谷北同學的氣勢嚇到了。
「就、就是說呀,伊地知同學!妳說好不好,小朱?伊地知同學適合穿什麼衣服呢?」
現場轉眼間就只剩我和阿伊兩人。正當我不知該說什麼纔好的時候,阿伊突然生龍活虎地和我聊了起來。
「…………」
這兩個人的相處實在太讓人感到焦急了。阿伊仍然完全插不進對話。若是不在大家準備解散之前做點什麼,今天帶他來就沒有意義了。
雖然我覺得能無視目前的狀況,講出那種話的樣子很有阿伊的風格,但還是因爲腦袋跟不上而感到一頭霧水。大概是因爲建築被月愛稱讚,讓他很興奮吧。
「……不過,我今天確定了一件事。」
朋友的結論讓月愛臉上露出開心的表情。
在阿伊的面前說出「月愛」這個名字讓我有點慌張,阿伊則是「唉~」嘆了口氣。
月愛僵硬地露出苦笑。我的表情一定跟她差不多。
「可以不用那樣啦。你們獨處的時候都會互稱名字吧?在我們面前那樣叫也沒差啊。」
谷北同學用力放下空的飲料杯,並且用那隻手揪住阿伊的胸口。
「可能要再多煩惱一下才能做出決定吧。或許哪邊都不是正確答案……也有人是以服裝造型師出名,再建立自己的服飾品牌呢。總而言之,第一志願就選服裝造型科,第二志願選時尚設計科吧。」
谷北同學這時已經拉着阿伊走向結帳櫃檯,我們則是隔了一拍後才急着收拾東西離開家庭餐廳,追在兩人後面。
阿伊不禁叫了一聲。
「哈……哈哈哈。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啊?」
接着她迅速走向褲子區,再次以果斷的動作取出一件褲子。
阿伊仍然是那副畏畏縮縮的樣子。
可能是氣氛太過尷尬,只見谷北同學拿起杯子離開座位。
「可是我對衣服不熟,也不知道去哪買什麼衣服才適合。再說了,我沒有買衣服時能穿的服裝。阿加也一樣吧?只不過你最近好像變得有點帥了。」
「對啦~我是沒興趣!雖然沒興趣……唔!你給我過來一下!」
於是月愛慌慌張張地拿着杯底還剩下一些冰茶的飲料杯,也跟了上去。
「哼!」
照她那個樣子,我隱約感覺到她可能早就已經看過阿伊的影片了。
「我也對打扮沒什麼概念,不過最近會在購物時讓月愛……幫我看一下該怎麼穿……」
「對、對了!機會難得,乾脆請谷北同學幫你挑衣服吧?她可是未來的服裝造型師,很擅長這方面的事喔!」
她嘴中這麼說着,邊走邊挑選架上陳列的商品。
我把腦中靈光一閃的好點子說出口,月愛的眼神也跟着亮起來。
這時,月愛與谷北同學裝好飲料回來了。
「好,阿伊!難得來一次,你就穿穿看嘛!」
「啊,小朱!人家也要去~!」
「就算你那麼說,我一開始可是以爲今天只是和你去喫飯耶。」
雖然很難爲情,我還是點頭了。
儘管是谷北同學自己把對方拉過去,她卻因近在眼前的阿伊那張臉而滿臉通紅。不過她又努力繃起表情瞪着阿伊。
見狀的谷北同學回過神,臉色一下子變得很蒼白。隨即她又漲紅了臉,站着將手上的哈密瓜汽水一口氣喝完。
「唔……」
我聽着兩人的對話,望向月愛放在桌上的手機。
接着又選了一件外套。
阿伊渾身顫抖,發不出半點聲音。身高超過一百八十公分的男生一臉畏縮地被矮自己三十多公分的女孩子揪住胸口,這種奇特景象引起店裏一小陣譁然。
◇
「嗚哇!」
「我也很懂男性的打扮!就讓我朱璃大人破例特別幫你這種讓人引不起興趣的傢伙搭配衣服吧!你可得感激我喔!」
「因爲小朱不是想當服……」
「你就穿這個吧!」
阿伊露出自己明明已經被拒絕過一次,搞不懂爲什麼又被那麼說的表情愣在原地。
雖然她們從情人節和好到現在還不到一個月,兩人已經逐漸恢復成姐妹的良好感情。想到這裏,我的心中就感到一絲暖意。
谷北同學可能以爲月愛打算暴露好友的心意,連忙激動地打斷她。
「我、我去拿飲料!」
「所以說,小朱最後是要當設計師?還是服裝造型師?今天妳就是爲了做出決定而來的吧~?」
「像你這種人啊!」
「看來自己真的很喜歡時尚呢。我想把時尚當成賴以維生的工作。」
「爲、爲什麼非要我來幫他挑衣服?」
月愛的助攻做得好。應該說她或許終於想起今天的另一個目的了。
「…………」
「啊、啊?」
谷北同學逐一地看着我們,如此說道。最後在視線移到阿伊身上的時候,她垂下眼睛,臉頰泛起紅暈。
「這樣啊,不錯喔。」
谷北同學緊抿雙脣,直直盯着桌子。
於是我盡力在阿伊的背後推他一把。
「而且這種機會很少見呢。我會陪你去試衣間啦!反正你自己買東西時也絕對不會有勇氣穿這種店裏的衣服吧?」
「對、對啊。是這麼說沒錯啦……」
勉強成功讓阿伊點頭的我就這麼順勢帶着阿伊前往試衣間。
「這樣好看嗎……?」
走出試衣間的阿伊臉上掛着明顯不安的神情。
但我覺得他其實沒必要擔心。
阿伊身上穿的是胸前附口袋的長袖針織衣,搭配服貼合身的長褲,再披上長度及膝的薄大衣。上半身寬鬆的服裝突顯下半身纖細線條的帥氣。連對時尚打扮外行的我都多少看得懂這樣的穿搭。
「很不錯耶,阿伊!」
他與剛纔那個穿着居家運動服的邋遢男簡直判若兩人。由於這副模樣看起來還滿英俊的,讓我不禁有點生氣。
「果然很適合嘛……!你這個男人真的完全符合我的想像!一丁點意外性也沒有!之所以穿上長大衣也不會有『衣穿人』的感覺,只是因爲你的體型高大得讓人懷疑是不是大型垃圾!啊~結果太符合我的想像,反而很無聊!像你這樣的男生啊,絕對只能過着大型垃圾般的一生啦~!」

谷北同學的呼吸急促,空有氣勢的痛罵也很起勁。看來她幫忙搭配的打扮一如自己的預想,相當合適。這讓她非常興奮。
「真的耶~!伊地知同學,很不錯嘛。」
月愛也看着阿伊拍手讚賞,我感到內心有點複雜……沒想到自己竟然有對阿伊產生這種心情的一天。
「咦,這樣真的好嗎?阿加?真的嗎?」
「唔、嗯。看起來很帥喔。很適合你。」
我補上一句讚賞,這才讓阿伊露出安心的表情。
「這樣啊……不過衣服應該很貴吧。我剛纔邊穿邊算,整套要一萬八千圓呢。」
不愧是理科人。只見阿伊露出不太情願的表情。
「我可以借你錢喔!還差多少?」
「噁心!處男就是因爲這樣才讓人覺得傻眼!太噁了!拜託你不要呼吸好嗎!現在就給我鑽到地裏!穿過巴西飛去月球啦!」
阿伊帶着心神不寧的表情重新打量自己一番。
「唔~」
我知道谷北同學對阿伊的感情,所以可以明白那是戀愛中的少女出於嫉妒所說的話。
但是月愛沒有像平時那樣附和我的玩笑。
「唉……一點也不順利啊……」
「不過啊,我們不都是邊緣人嗎?況且我又不像阿加有那麼漂亮的女朋友,一直都過着看不見太陽的生活。所以當好不容易成爲參加粉,受到別人追捧的時候……也可以稍微得意忘形吧?」
「色色的辣妹真棒。之前還以爲鬼辣妹也是那種感覺的色情辣妹,沒想到她竟然是個專一的純情少女,有點期待落空啊。原本還想被她玩弄呢。」
「嗯,可能現在不是時候吧。妳看嘛,戀愛這種東西……是講求時機的。」
阿伊泄氣地看着我並將視線移到地上,低聲說着:
因爲遊戲而對現實的職業產生興趣。這種事若是讓KEN聽到,應該會嚇一跳吧。
「……!」
「……是嗎?」
看來阿伊的爸爸還是媽媽也對兒子穿成那副德性上街有些意見。
阿伊突然換上一副暗爽在心裏的表情。
「嗯……是啊。差不多該填寫出路調查表了。」
「……唔~既然阿加這麼說,那我就買吧。」
阿伊對我的建議緩緩搖頭。
「真羨慕那些對戀愛很認真的傢伙呢。」
「月愛要當模特兒嗎?剛纔谷北同學也建議妳當呢。」
「就算只有一次也好,真希望能和那種看起來經驗豐富的大姐姐做色色的事呢。」
「嗯,這樣絕對沒問題啦……不過說真的,露臉這件事還是冷靜考慮之後再決定比較好喔。在這種時代……可能會有人肉搜出一堆資料,對你詆譭謾罵。」
等到谷北同學把頭轉回去之後,阿伊對我低聲抱怨。
「……這就代表他們有多麼認真啊。」
那其實是因爲以前谷北同學說過希望男朋友不是處男,卻迷上了阿伊(Ver.2.0)時,我告訴她「阿伊是處男喔」的緣故。抱歉!
「可、可是現在這樣就沒問題!看起來很帥,一點也不像處男喔!」
不過光從這點就能看出讓這樣的阿伊在意地整個月不想上學,甚至爲之爆瘦的那場對谷北同學的失戀在他心裏留下了多深的傷痕。
「我能夠理解你的心情啦……」
「嗯~說得也是啦。」
如果是以前的自己,根本不會有那樣的想法吧。
「一提到和戀愛有關的事……大家都變得好可怕喔。」
「人家不會像小朱那樣先考慮很多再挑選服裝。」
「怎、怎麼會呢……阿伊不也是認真地喜歡谷北同學嗎?甚至還告白了……」
「喂,什麼環保永續啊。我剛纔可是聽到『邋遢』喔。」
因爲人的心情與狀況時時刻刻都在改變。
「沒有啦。爸媽給了我兩萬圓說『既然你要去澀谷,就去買些新衣服吧』,所以我還買得起……只覺得花那麼多錢在衣服上太浪費。本來還想偷偷拿去買遊戲。」
情不自禁地回頭目送乳溝辣妹離去的阿伊彷彿大飽眼福一般,發出了嘆息聲。
「小、小朱~~!」
就在這時,阿伊突然用手肘撞我。
阿伊被谷北同學拒絕的情傷到現在都還沒痊癒。谷北同學一定也知道這點,纔會感到愧疚而無法坦率面對阿伊吧。
開始只想着快樂的事之後,阿伊以比剛纔更小的聲音對我說:
「不過話說回來,谷北同學還真是喜歡時尚打扮。希望她真的能成爲服裝造型師或設計師呢。」
「啊……」
不知道阿伊想到了什麼,他突然一臉嚴肅地注視着我。
「唉……」
「別、別在意嘛,反正以你剛纔的邋遢打扮……更正,是環保永續的服裝,也只會被當成沒有女人緣啦!」
「還好啦,我已經知道風險了。KEN粉裏也有人告誡過好幾次『絕對不要露臉』。」
月愛倚在旁邊的扶手上,望着車窗外。
正當我心想着自己爲什麼要認真回答這種話題時,阿伊卻不知不覺換上了正經的表情。
他的聲音並不算大,但已經足以傳到走在前面的谷北同學與月愛的耳朵裏。
「哎~剛纔那個辣妹真的好色喔~」
「謝謝惠顧~」
我們在店員的聲音中離開店裏。阿伊接受了大家要他直接把衣服穿上的建議,以一副改頭換面般的打扮走在澀谷的街道。他手中的ZARA袋子裏裝了剛纔的邋遢服裝。ZARA袋子想必會因爲那堆意料之外的闖入者而大喫一驚吧。
可能只有在他人看到自己的那個瞬間,就與對方墜入情網的人,纔有辦法得到幸福的愛情吧。
「…………」
我人生第一次的告白失敗了。雖然被我告白的黑瀨同學在四年後喜歡上與她重逢的我,但是這次換成我拒絕她了。
山名同學打算進入美甲師的培育學校,黑瀨同學則是想成爲編輯而準備升大學。的確,月愛周圍的人都已經漸漸找到未來的目標。
有那麼嚴重?有必要講到那種程度嗎?
「上大學喔。他說過想成爲一級建築士,正在查詢有建築科系的大學。」
阿伊同意我的說法,語氣中聽得出他似乎已完全轉換心情。我就是中意阿伊這點。
「這麼一說,伊地知同學畢業後打算做什麼?」
「話說她竟然擅自認定別人是處男。就算我是邊緣人,也未免太看不起我了吧。」
爲了轉移仍然一臉失落的月愛注意力,我換了個話題。
週日傍晚的街景隨着日落逐漸暗了下來。
看到今天兩個人的樣子,我是那麼想的。
的確,我可以理解喜歡的女生被說成那樣時的不爽心情。如果月愛被那樣說,我也會不開心。
阿伊撇過頭去,望着前方喃喃說道:
「欸~阿加~?」
「……上次我也對阿仁那麼說,結果他生氣地痛罵:「不準把山名同學說成那樣。』」
月愛也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什、什麼啊……處男就不能幻想?被經驗豐富的美女帶上牀可是處男的夢想耶……」
◇
「是啊是啊!好啦,難得的假日,只要想些快樂的事就可以了!」
「哎、哎呀。剛纔的辣妹搞不好內心很純情喔……?」
以這種情況來看,對於月愛那個讓谷北同學和阿伊接近的計劃,我只能做出今天會完全以失敗收場的結論。
「拜託別再提那件事了……是黑歷史啊……」
或許是阿伊感受到我的心意,他不情不願地決定買下衣服了。
「不、不可以啦,阿伊!千萬別糟蹋伯父伯母的好意!」
我半開玩笑地說着,試圖緩和有點沉重的氣氛。
「小朱也真是的。爲什麼會變成那個樣子呢?那麼做會被討厭耶。」
「這段時間我有KEN就夠了。」
解散之後,我們兩人搭電車回家時,月愛失望地垂下肩膀。
「不、不知道耶……你去問他本人吧?」
「這樣啊。龍鬥想上法應大學對吧?大家都已經做好決定了呢……真了不起。」
阿伊那種自暴自棄式的說法讓我有點焦急地回答:
「一點也不浪費啦!你搞不好會以『嗨咖祐輔』的名號出現在影片裏耶!如果穿着帥氣的衣服,不就能受到KEN粉們的追捧嗎?」
「纔不要。我怕又會惹他生氣。」
然而將那些話當成百分之百中傷的阿伊卻是把眼睛瞪得大大的。
希望能稍微改善連我都覺得和這位朋友走在一起時很尷尬的那套服裝。而且若想把朝奇怪方向失控暴衝的谷北同學與畏畏縮縮的阿伊湊在一起,就必須讓阿伊買下由谷北同學挑選的衣服。出於這兩點,我比平時還拚命。
雖然我成功轉移月愛的注意力,但是她的表情仍然死氣沉沉。
阿伊有在推特上以「嗨咖祐輔」的名義活動,KEN粉對他的意見似乎就是來自那裏。
這個問題一下子就戳到整件事的核心,讓我不禁眼神亂飄。
谷北同學似乎對阿伊的話起了反應。只見她轉過頭來,臉上露出超強等級的怒意。
阿伊指的是走在對面,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金髮辣妹。值得一提的是她的服裝。光是那件服貼合身得似乎能看到內褲線條的迷你針織連衣裙就很色情。令人喫驚的是衣服的胸口處還開了個魚板造型的洞。洞裏可以窺見高高隆起的赤裸乳溝。那種充滿刺激的打扮應該會讓絕大多數的男人都想多看一眼吧。當然我也在不轉動腦袋的前提下多看了一眼。幸好月愛走在我前面。
「阿仁他是不是喜歡鬼辣妹啊?」
「喂,那個人好猛啊。」
「這樣子真的不會被KEN粉取笑嗎?」
「…………」
「不是在IG上看到照片,覺得『這個好可愛~!』便去買了,就是被店家推薦,穿上後感覺『好可愛喔~!』而買下……幾乎都是這樣。」
「那不就是因爲月愛穿什麼都好看嗎?我覺得那是適合當模特兒的特質。」
月愛屬於平均身高,但是她的手腳修長,全身的比例很均衡。而且不管怎麼說她都非常可愛。
「嗯~如果真的是那樣,那很令人開心。可是人傢什麼都沒想也是事實。」
月愛皺起眉頭,瞥了我一眼。
「就算有點可愛,身材稍微不錯,然而模特兒這種職業不都是那樣嗎?什麼都不考慮,也不努力展現自己,隨便過日子的人突然就能成功。就算是我也不覺得有那種事呢。」
聽到這些話,我就知道月愛比我想像得更認真地考慮進入「模特兒」這個行業。那是月愛正在以她自己的方式認真思考出路的證據。
「假如是那樣,等到妳成爲模特兒以後再開始加油不就好了嗎?思考成功的方法,好好努力……」
「是沒錯啦……成功的人似乎都是那樣。」
她低下頭老實地回答,接着又稍微抬起臉。
「……問題在於人家心中沒有『努力加油吧』這種想法。至少對於模特兒之類的演藝職業是如此……」
車輛搖晃的聲音讓月愛的話聽起來斷斷續續,我這才發現她的聲量變得這麼地小。
月愛將視線從車窗拉回來,注視着自己的腳尖,再次開口:
「小六的時候,學校要求學生在畢業紀念文集裏寫下『將來的夢想』。人家寫的是『當新娘子』。」
我想像了月愛小六時的模樣,默默聽着。
「在班上的女孩子之中,只有人家寫了那樣的夢想。老師有點傷腦筋地說『只寫這樣好嗎?白河同學想當什麼都可以喔,例如太空人或麪包店老闆。而且就算當了太空人或是麪包店老闆,妳還是可以當新娘子喔』。老師平時很溫柔,像個大姐姐。但是那個時候的她感覺有點可怕……人家不知道爲什麼她會說那樣的話,於是就哭了。人家不想當太空人,也不想當面包店老闆,只想當新娘子。」
月愛結結巴巴地說着,然後微微露出笑容。那是一抹自嘲般的微笑。
「現在這個時代或許已經不容許『想當新娘子』這種夢想了呢。但是……對人家而言,那就是最大的夢想。」

我感到有點遺憾,月愛的情緒傳達給了我。
「要找尋新的夢想可能得花一點時間。不過人家還是會用自己的方式仔細思考,開始行動……人家想成爲配得上那麼努力的龍斗的女生。」
若要找個原因,看來還是……最近我們的肢體接觸太少了。
「龍鬥看起來好像沒什麼性慾……人家一開始還以爲你有陽痿的毛病。結果你原來想着人家做了五、五百次……」
「…………」
「不是啦,呃……這……」
「……抱歉……」
「嗯?」
「是嗎?」
「咦?咦咦?」
「討厭,好羞恥……人家已經不知道該看龍斗的哪裏纔好了……」
我下意識地把雙手藏到背後。
當時我利用登船的機會,成功牽了她的手。
但是現在的我不同了。自己已經和月愛牽了幾十次的手,應該可以做得更自然……更聰明點。
垂下眼睛臉頰泛紅的她看起來好可愛,讓我不禁堆滿了微笑。
就像今天,我和月愛連一次手也沒牽。就算在阿伊與谷北同學面前不方便,兩人獨處時牽一下也應該沒問題……即使我這麼想着,卻遲遲找不到機會。
然而月愛卻望向空中,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呃,那個……月愛那種害羞的想法……會隨着時間解決嗎?」
「咦,人家纔沒有躲開……啊!」
我的話似乎起了反效果,讓月愛的臉變得更加紅通通。兩人之間出現一種超越牽手的粉紅氣氛。
「嚇人家一跳耶。」
都是因爲月愛的亢奮情緒,害我也越來越激動。
「也不行……」
果然是那麼一回事啊。
月愛回答到一半,這才驚覺自己的所作所爲。
「呃……星期二也有點事。」
「沒有啦,我不知道!真的沒數過啦!」
「要去美容院?」
「啊,星期天……三點以後沒問題~」
「……對、對呀……」
「但是……好害羞喔……」
「……有可能……」
月愛紅着臉默默地點頭。
「……比那個數字還少嗎?」
「人家太喜歡龍鬥……最近都不敢看你的眼睛……心臟又跳得好快,簡直像快要死掉一樣。」
我的話讓月愛抬起頭,兩眼閃閃發光。
我舉了幾個月愛常常預定的行程,但她只是一個勁地搖頭。
問到這裏時我已經不抱希望,不過月愛的表情就在此時亮了起來。
「不是。」
結果……
我和月愛停下腳步面對彼此。就在路燈與路燈之間,一旁只有民宅的冷清路邊。
「……月愛只要像現在這樣……」
她的臉上泛着即使在夜晚也清晰可見的紅暈。
越說下去就越讓人害羞得想死啊!
「咦,真的?那一起去玩吧。」
「啊……」
「也、也不是什麼需要道歉的事啦……而且人家很開心。」
「咦,不是……」
「感覺好像在那之後,人家跟龍鬥在一起時就會在意……太害羞了。」
「大、大概吧……感覺只要多和龍鬥待在一起就會沒事了。」
月愛用力扭動身子往後一跳。
「忘掉那個數字啦!那完全是錯的!」
走在A車站往月愛家的路上時,我的腦中全都是「牽手」這件事。
我發現最近自己的嫉妒心似乎越來越重了。雖然之前曾對她的前男友有種不是滋味的感覺,但好像也沒有這種妒意。
這個嘛……
「這樣啊。是山名同學嗎?」
「對不起……我這個人太色了……」
「他說得很好耶。聰明的人說的話就是不一樣~」
我立刻開心地拉高了音調。
那讓人很開心沒錯……可是──
「…………」
「明天有點不太行呢,抱歉……」
「……那就,星期四?」
「……我做了什麼……讓月愛想躲開我的事嗎?」
「是、是喔……難道說全部都是同樣的事?」
「你、你的意思是次數多到數不完嗎!」
我稍微恢復了冷靜。
「呃,那難道……和我說會以有色的眼光看待月愛的那些話……有關聯嗎?」
「這樣啊……那星期二呢?」
「話說那天是白色情人節呢,妳想去哪裏?」
「那個……明天呢?妳有事嗎……?」
「嗯……可是……」
嗚喔喔喔喔喔喔──這段對話是什麼東西啦!
月愛說得很難爲情。
「所以,要不要來牽手?」
「這是,呃……人家有點害羞……」
雖然很開心啦。
「有可能更多?」
月愛忸忸怩怩地說道:
「那……我們以後多見面吧。」
這裏不是大馬路,只是偶爾會有從車站出來的人經過的巷子,四周一片寧靜。磚牆的另一邊飄來味噌湯的香氣,讓人興起一股懷念的鄉愁。
「……關家同學說過。『總之先找個工作來做,如果跟自已不合再另尋出路就好』。那句話讓我感到輕鬆多了,沒有必要想着一開始就得找到自己的天職。」
我差點就要這麼說了,卻因爲太過害羞而先把話吞回去。
「星期五……要上學,星期六我得去補習班……星期天呢?」
由於考完試後會放假到星期四,如果月愛沒有和朋友有約,應該就有空。
聽到我這麼一問,月愛怯生生地點頭。
我感到心癢難耐,想要做點什麼而清了清喉嚨後這麼說:
「咦……那就是說,你是用右、右手做的嗎?」
由於月愛只有這樣說,我也不知道她有什麼事。但如果繼續問下去,會顯得我好像是企圖掌握女朋友的一切,控制慾很強的男生。所以雖然有點在意,還是放棄追問。
因爲害羞與後悔而暫時僵在原地的我這時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沒有啦,呃……就算是現在這樣,月愛還是……配我太可惜的……女朋友喔。」
「嗚呃!唔,嗯……因爲我是右撇子……」
我的心臟被一擊射穿了。
當我好不容易把真心話說給她聽時,月愛有點垂下的臉變得更紅了。
「啊,這樣啊。那就……星期三……」
就像在上野公園約會時那樣。
「那、那換成牽左手吧?」
這下子連我也稍微喪失了自信。就算知道她並不是討厭我,被拒絕時內心還是會受到一定程度的傷害。
「呀啊!」
「你是用那隻手做的吧……?」
有着許多木造房屋的老式住宅區已完全籠罩於黑暗之中。我趁着氣溫變冷的這個時候,突然拉近與身旁月愛的距離,碰了她的手想要牽她。
看得出月愛打從心底感到佩服,讓我有點嫉妒。腦中還浮現了「早知道就不說出關家同學的名字,把那句話當成自己說的就好了」這種奸詐的後悔之情。
月愛的臉變得越來越紅,她低聲說着:
一想到可能因爲那天是白色情人節,月愛才爲我空出半天的時間,就對她倍感憐愛。
「唔……看電影如何?」
月愛稍微煩惱了一下之後如此回答。
「電影?」
我複述了一次這個意外的回答。
之所以會有這種反應──
是因爲我們剛開始交往時,當我詢問月愛第一次約會想去什麼地方──
──這是第一次的約……會,要不要去看電影……?
──哦~?去那種地方好嗎?你有什麼想看的電影嗎?龍鬥喜歡看電影?
她這麼問我。
月愛看起來不像對電影有興趣的人,而且她還說過想看什麼作品就會在伯父訂閱的影音串流平臺上看。
由於那樣的月愛說出「想看電影」這種話。
「妳有哪部想看的電影嗎?」
我理所當然會這麼問。
不過,月愛卻因此愣住了。
「唔,嗯……這麼說起來,現在有哪些電影上映啊?之後人家再查一查喔……」
「…………」
搞什麼啊!
我的腦中不禁冒出關西搞笑藝人的吐槽。
不過嘛,能夠和月愛約會還是讓我很開心,而且自己對看電影也沒有異議,所以我們大略商量了一下地點之類的事之後就此道別。
啊啊,我真的好喜歡她。
「對龍鬥說『喜歡』時,眼淚就自己流下來了……啊,又來了……」
眼前的月愛伸出雙手……
在此之前就已經喜歡到無法自拔的程度。
我不知道她爲了什麼而落淚。嚇一跳的我離開了她的身體。而月愛也看着我露出驚訝的表情。
不過現在稍微理解說這句話的那些男性們的心情了。
「……?月愛……」
即使落在腳邊的不是月光,而是路燈的亮光。
「不知道……」
月愛不斷擦着接連湧出的淚水,有點害羞地笑着。
「情歌裏有這樣的歌詞呢。真的就是那樣……『光是傳達出心意,就足以讓人落淚』之類的……」
仰望天空,逐漸被雲層染成白色的朦朧夜空中看不到月亮。
當我指向月愛,她這才恍然大悟似的笑了出來。
她的臉頰染上紅暈,害羞地微笑。
「人家真的很喜歡龍鬥……所以請你等一等。」
稍微紅腫的眼角看起來好煽情。即使在戶外燈光偏橘色的照明中,她還是格外地美麗。
她伸出手指拭去淚水,歪着頭疑惑地說:
「咦,在哪裏?看不到呀?」
輕輕摟住了我。
「剛纔對不起呢……?」
當她以顫抖的聲音說到這裏時──
我的心仍舊如同滿月般充足。
我感到心中充滿溫馨之情並對她揮揮手。因爲如果不那麼做,自己可能就會伸出雙手抱緊她。
以前我認爲自己終其一生都不會說出「我愛妳」這種話。
「……在這裏。」
「……掰掰,龍鬥。」
「那我走囉。」
但是自己好像又更喜歡月愛了。
就算如此,我還是故意這麼說。
「人家也是……」
月愛吸着鼻水,再次露出微笑。
「……月色真美呢。」
「月色是在說人家?龍鬥也會說那種話呀。」
月愛在自家的玄關前揮着手,然後她突然像是想到什麼似的將視線投向半空中。
「……我很期待……星期天喔。」
月愛的眼中落下了晶瑩剔透的淚水。
接着她快步奔向我,站到位於大門外的我面前。
抬起頭的月愛疑惑地盯着天空。
「……!」
「嗯,掰掰。路上小心喔。」
看到那張紅通通的臉,就知道月愛擠出多大的勇氣做出這樣的行爲。
雙方朝彼此輕輕揮手之後,我便獨自踏上歸途。
當我微笑着這麼說時,月愛也眯起溼潤的雙眼注視我。
她只是戰戰兢兢地,稍微用兩隻手環抱我的身體,沒有讓雙方的身體貼在一起。那種抱法簡直就像帶着敬畏之心抱住神木似的。
就在我不解她想做什麼,出聲詢問時──
「怎、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