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位於戀愛光譜極端的我們》 · 長岡マキ子 · 7959 字
隔天下午三點,我和月愛約在新宿見面。
聽說是要幫我慶祝生日。
其實她本來請了一天有薪假,但爲了去魔幻海洋還有爲關家同學送行,最近很常突然請假,所以早上就上了半天班作爲彌補。
「龍鬥!」
月愛在BIC CAMERA門口附近的人羣中發現我後,跑了過來。
「等很久了嗎?」
「不會,沒關係。」
「龍鬥每次都來得比人家早耶,明明人家也儘量提前來了~真不甘心。」
「哈哈!」
我們邊聊邊走了起來。
月愛飛快地將手伸進我的外套口袋裏,抓住我冬天時習慣放在口袋裏取暖的手。
氣溫已經回暖不少,今天的最高氣溫好像有二十度。
開花時間比預期中稍晚的東京櫻花,這兩天應該就會進入盛開期。
春天馬上就要來了。
我們從東口朝歌舞伎町的方向走,前往電影院。
今天要久違地兩人一起看電影。知名動畫電影導演的最新作品在去年上映後,長期的上映時間終於即將邁入尾聲,我們便決定趕在下檔前來看。
電影院這種地方,三年前的情人節之後就沒來過了。回想起當時的事情,我還是會心跳加速。
正要從人潮擁擠的入口附近走向售票處時,月愛就拉住我的袖子說:「這邊。」
「咦?」
搭上沒有人排隊的小電梯後,我跟着月愛在抵達的樓層走出電梯。
那眼神既溫和又充滿柔情。
我在沙發上坐下,等到工作人員出去後才這麼問,而旁邊的月愛就「欸嘿嘿」地笑了。
這個蛋糕的裝飾是市面上很少看到的類型。五顏六色的粉彩色餅乾覆蓋整個蛋糕表面,其中有我的年齡「20」,還有寫着「龍鬥生日快樂」的心型餅乾等等。
月愛指着蛋糕上的粉彩色餅乾。
於是,我們將義式冰淇淋喫完後,月愛放下湯匙開口道:
「說起來,關於妳的工作……」
這時,等候室的門隨着敲門聲開啓,工作人員將入座時點的飲料端進來。
「咦!」
「……原來是這樣啊……」
「……咦?好厲害!」
「今天是你二十歲生日,所以就小小奢侈了一下。」
「話說回來,昨天真的很抱歉……沒想到人家才喝一杯威士忌蘇打就睡着了。」
大概是在思考今後的打算,她眉間有幾分凝重。
說着,月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這種笨拙之處,應該就是反映在這一面吧。
「不過,人家下定決心這麼做了。一直抱着『好像哪裏不對勁』的想法繼續做現在的工作……就算在福岡成爲店長,不斷累積這一行的資歷,那也絕對到達不了人家的目標呀,不是嗎?」
「這是人家做的蛋糕。龍鬥,祝你生日快樂。」
這表示她找到了想從事的職業吧。
我開口提起一直很在意的事情後,月愛就明瞭地點點頭。
這句意想不到的自白,讓嘴裏咬着巧克力的我停下動作。
如此說道的她臉上泛起一絲苦笑。
「龍鬥,祝你生日快樂。」
「然後人家就覺得自己也跟這些孩子一樣,活在一生只有一次的當下,沒辦法回頭。」
「咦……」
她的眼神中寄宿強烈的光采。
月愛對櫃檯人員報上名字後,便由工作人員帶我們走通道。於是,就這樣被帶到包廂的等候室。
也許是不想讓我擔心,月愛慌慌張張地講了一長串的理由。
「這要……怎麼說纔好呢?人家原本也以爲自己很適合做這一行,畢竟服務客人的時候大多很開心。」
「人家今後也會一直待在你身邊。」
經月愛這麼一說,我便拿起香檳杯。
「我支持妳。」
「原來如此。」
「最近工作的事讓人家有點煩惱,所以也累積了不少疲勞。」
縱使如此,她還是自己選擇唸書這條路。
「嗯,人家有其他更想做的工作。」
「……就是這種事情讓人家有一點痛苦呢。」
意思就是……剛想到這裏,月愛就一臉認真地注視着我。
月愛看着我露出羞澀的笑容後,再次側過臉。
「小孩子充滿無限的可能性喔。每天照顧孩子時人家都在想:『這孩子擁有什麼樣的才能呢?』如果拿髮飾玩耍,可能會成爲美髮師吧;若是拿球玩耍,可能會成爲排球選手吧。這種想法會不會太單純?」
「……月愛,謝謝妳。」
接着,她臉上泛起淡淡笑容。
她將盒子放在桌上,然後打開蓋子。
「不過……因爲有點太奢侈,送你這個當禮物可以嗎?」
「可是今天要上班,必須早起做蛋糕纔行,而且也想好好化妝打扮嘛。雖然餅乾是昨天就做好的……不過人家因爲這樣沒睡飽,結果就不小心在居酒屋睡着了,嘿嘿。」
「人家其實很喜歡小寶寶。在遇到陽菜和陽花之前,連自己都不曉得。」
這時,忽然想起月愛之前說過的話。
以白色爲基調、具有高級感的櫃檯出現在眼前,我感到困惑。
我真的是做好了遠距離愛情長跑的心理準備,所以這下感覺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失去了幹勁,整個人充滿一種不可思議的虛脫感。
「嗯,人家是高中畢業,要取得資格好像必須去上專門學校。所以想說就不當副店了,這樣排班比較自由……若是不行,可能就回去當工讀生吧?有辦法這麼安排嗎?還沒談過這方面的事情,人家也不確定。」
說完,月愛有些難爲情地看着我,原本認真的表情緩和下來。
儘管月愛看着我的眼睛說話,卻像是在說給自己聽似的。
「要是沒工作,哪來的錢上專門學校?所以不管怎樣都要半工半讀……應該會變得比現在更忙吧。」
「不過,假如妳要成爲教保員……是打算參加資格考試嗎?那現在的工作怎麼辦?」
「而且人家又很不會念書~這一點也是隱憂啦。」
「爲兩位送上香檳。」
「所以,只能好好努力了。」
「要融化了……先喫這個吧。」
看到月愛一臉心情暢快的模樣,我便明白自己已不需要多說什麼。
「就是用砂糖來畫畫,像這樣子。」
月愛將蛋糕收起來後,雙手合十舉在面前。
月愛勾起愉快的微笑。
我凝視着第一次看到的糖霜餅乾蛋糕,深深體會到這一點,然後露出微笑。
如此說道的她從帶來的紙袋裏拿出一個盒子。
工作人員又陸續放下裝有高級巧克力糖的玻璃杯,與盛着義式冰淇淋和瑪德蓮的盤子,然後就離開等候室。
「放心,人家都出社會了。」
「蛋糕是人家回想以前在『Champ de Fleurs』打工時,甜點師傅傳授的訣竅!」
「服飾業的流行變化得太快。雖然可以一直穿時尚的新衣服很開心,但待在工作現場就會有點疲憊。上一季的東西一旦過了流行,甚至就沒有人想多看一眼。總覺得,人家對這種現象不是很能接受……客人不是還會繼續穿那件衣服嗎?人家不久前還推薦這件很流行,讓客人買下來……感覺這樣好像變成在欺騙他們。要是跟客人說:『那件已經退流行了,現在流行的是這件。』讓他們買新衣服,這樣……不就真的很像一個騙子嗎?」
「人家想成爲教保員。」
月愛是天生的嗨咖,我覺得她的交際能力比自己厲害幾十倍……不過還是感覺得到一些笨拙的地方。
如此說道的月愛朝我微微一笑。
「聽說美鈴呀,住大坂時有在烘焙教室學做糖霜餅乾,所以人家最近跟她請教了一下。」

與月愛的人生有關聯的人愈多,她就變得愈優秀。
有兩個高高的玻璃杯,裏面裝有冒着綿密泡沫的淡金色液體。
那是宛如女神一般,讓我着迷不已的笑容。
月愛表情冷靜地點點頭。
「來,喝吧喝吧!」
「咦,不會太早起了嗎?」
月愛凝視着桌上香檳杯一帶,眯起了眼睛。
「……這樣啊。」
「這樣啊……」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呢?
月愛是個不懂得說謊的人,這一點我也很清楚。
「不過,像這樣靜靜守護他們後,人家有天突然發現了一件事,那就是成長的記號是絕對無法回頭的。」
「其他人的調任通知單在今天正式發下來了,人家才終於可以告訴你這件事。」
「謝謝!」
──人家已經確定自己的心意。只是,那條路一定會比現在更辛苦……所以還沒有做出最終決斷。
等候室只有我們兩個人,安靜到可以清楚聽見我倒抽一口氣的聲音。
「人家不會去福岡。」
「沒關係啦,妳今天早上沒賴牀吧?」
聽到我的問題,月愛點點頭。
在只有我們兩人的包廂,月愛凝視着我的眼睛,以輕柔的嗓音說道:
「嗯,四點就起牀了。」
「咦……」
「……月愛,妳確定嗎?」
「……咦,這裏應該很貴吧?」
「白、白金大廳?」
「教、教保員?是託兒所老師的意思嗎?」
「嗯,人家已經告訴區域經理。他看起來超級遺憾,但畢竟人很好,還是尊重了人家的心情。」
她本來就是個出色到不行的女孩子,卻還在繼續成長爲更有魅力的女性。
「糖霜……?」
空間雖然不會過大,但中央擺着看起來很昂貴的布沙發,而且不知是否出於心理作用,感覺燈光也很有情調。
「慶祝龍鬥滿二十歲……」
月愛說着舉起香檳杯,我也將自己的香檳杯湊過去。
「還有月愛的新生活。」
聽到我這麼說,月愛感覺很害羞地笑了。
「乾杯♡」
鏗!香檳杯敲出一聲輕響。
看到月愛將香檳杯放到嘴邊,我也喝了一口自己的香檳。
「…………」
「……大人的味道怎麼樣?」
月愛擺出一副大姐姐的模樣,興致勃勃地注視我。
所以,要老實說出感想讓我不太甘心。
「……有點苦……」
我舔掉沾在嘴脣上的酒後皺起眉頭,而月愛就露出純真無瑕的笑容。
「嘻嘻,龍斗真可愛♡」
接着,她朝我探出身體,湊近我的臉龐印下短暫的一吻。
◇
電影開始放映之前,工作人員再次帶領我們來到影廳的白金包廂,這是兩人專用的露臺座位。
沙發格外柔軟,寬敞得給兩個人坐綽綽有餘,坐上去的視線高度與銀幕齊平。往下一看便可看到成排的一般觀衆席。感覺自己就像是坐在露臺座位優雅地觀賞歌劇的中世紀貴族。雖然不太清楚那是什麼感覺就是了。
「哇~超軟的!」
月愛開心地窩進沙發。
「感覺很好睡耶~!」
我將電影結局告訴月愛後,她看起來很不滿。
我深深地點了點頭。
沒想到會受到這種懷疑,頓時心中產生動搖,喫螺絲更是讓我慌亂起來。
「所以,是不是……差不多了?」
「這個嘛,那個導演的作品不都是走這種風格嗎?」
「龍鬥……你沒有去那種地方吧……?」
她臉上罕見地顯露怒氣。
肩膀有股倚靠過來的觸感,我一看,便發現月愛靠在我的肩上。她閉着雙眼,可以聽到輕微的呼吸聲。
──不過……因爲有點太奢侈,送你這個當禮物可以嗎?
下一瞬間,那隻手掀起裙子,從黑色蕾絲丁字褲溢出的白皙屁股就這樣蹦出來。
不出所料,月愛一臉不安地抬眸問道。
她的手隨意地擱在大腿上,我將她的手拉到我的大腿上牽住。
月愛臉上的不安終於消散,她表情歡快地向我探出身體。
「……看色色的東西,或是想着月愛然後一個人……」
因爲二十歲是我人生的轉折點,她就硬是爲我安排了特別的慶祝方式吧。
「不,怎麼可能是『每個男人』啊……或許那個區域經理身邊的『每個男人』都會去,但是我大概沒辦法跟那種人成爲好朋友……最起碼,自己身邊的男性朋友應該沒有一個人會去喔……」
「最後怎麼樣?成功拯救世界了嗎?」
「咦……」
接着,月愛與我四目相交。
「我到死都會這麼做。」
◇
「……假如變回工讀生,不就可以多排一點休假嗎?所以……我們要不要一起去旅行?夏天的時候去沖繩之類的,住個三晚左右。」
「…………」
月愛幾乎變成淚眼汪汪的狀態。這樣的她看起來很可愛,又很可憐,我焦急地想證明自己的清白。
「……嗯。」
眼前的桌上擺着沒喝完的香檳杯。細小的泡沫不斷從底部冒上來。
「都談了那麼轟轟烈烈的戀愛,好希望他們能結婚喔。」
「只有跟龍鬥在一起的時候,人家纔會覺得自己有好好活着。」
這樣她會醒來嗎?看了一下月愛的反應,不過她只微微動了動脖子,沒有要睜開眼睛的意思。既然睡得這麼熟,那就沒辦法了。
「龍斗的心臟,就是人家的另一個心臟。」
「……!」
這麼一想,就打從心底湧起疼惜與感謝。
「這也沒辦法,畢竟妳很累嘛。」
聊這種話題會讓我感到難爲情,但月愛好像很喜歡。
與月愛在南方島嶼共度春宵的幻想瞬間閃過腦海,我嚥下一口唾沫。
我感受着月愛的味道和溫暖。
這時,男友的手立刻放開屁股,情侶倆慌張地轉頭看我們。
「嗯……真的。」
──放心,人家都出社會了。
我們用完餐後離開餐廳,從大樓的七樓下到一樓,打開店門準備走到街上。
「住、住三晚……」
必須爬幾層樓梯才能回到街上。而在這個樓梯上,有一對舉止親密的年輕男女背對我們站着。
「之前,區域經理講了一句讓人家超生氣的話!」
「……?」
月愛忽然改變話題。
「人家說最近很少跟男友見面,他就說:『那他絕對有去風俗店啦。』」
我自暴自棄地回答後,月愛眼神綻放些許光采,隨即鼓起臉頰。
她看起來很羞澀地移開視線。
「……我不喜歡跟陌生人互相接觸,哪會想特地花一大筆錢做這種事……而、而且也怕感染疾病……再說,我已經有月愛了。」
「……龍鬥不在身邊,人家就會呼吸困難。」
「畢業後這兩年來,一直都是這樣。」
突然聽到這聲低語,只見月愛正看着桌上的烏龍茶。
畢竟她今天也沒睡飽,而且電影放映前還喝了香檳。
「那你心癢難耐的時候怎麼解決?」
月愛只要看含有戀愛情節的作品,一定會說:「希望他們能結婚。」
「…………」
「成功了成功了,靠兩個人愛的力量。」
站在樓梯下的我們正好撞見這一幕,震驚到無法移開目光。
我們坐在月愛訂的雪屋式包廂中,面對面享用着晚餐。
我在洗手間偷偷查了一下,這個白金包廂的費用似乎是兩個人三萬圓。
「嗯。」
於是再次意識到,從那之後已經過去三年了。
因爲有點跟不上劇情,便凝視銀幕,重新集中精神看電影。
「咦~那怎麼行……一起做嘛。」
「可是,區域經理說:『每個男人都會去。』」
「咦,這是怎樣!明明那麼相愛耶!」
「……欸,說件完全無關的事情。」
明明只要月愛待在我身邊就很足夠了。
「唉,沒想到今天也不小心睡着了~!」
「……真的嗎?」
「……嗯,咳咳!」
她微微勾起嘴脣,眼眸浮現明豔的熱情。
月愛好心地清了清喉嚨。
他們都是一身龐克搖滾風的全黑穿搭,只見男友將手伸進了女友的黑色百褶迷你裙裏。
「你還會想着人家來做嗎?」
聽着急促的心跳聲,我生硬地點點頭,然後喝了一口自己的烏龍茶。
「咦……!」
她害羞地不時偷瞄我的眼睛,輕聲低喃道:
聽到月愛大膽的言論,我懷疑自己聽錯,一時無言以對。
「明明都交往快四年了?」
我在內心是個能言善道的詩人。
男友的手愛撫着那個屁股。
「咦?」
就像這樣。
即使對虛構的愛情結局感到不滿意,現在只能請她多加包涵。
「那兩個人怎麼樣了?」
我再次點點頭,月愛暫且恢復了冷靜。
從他們身邊經過後,我們沉默了十秒左右。
「唔~女主角回家了,有營造一種『未來一定會再相遇』的感覺。」
我要好好努力,讓她所向往的事情能夠成真。
「當、當然沒有啊。」
想起三年前看電影時的事情。那時候我也像這樣讓月愛靠着肩膀。
當我察覺到她這句話變成一種鋪陳,是電影開始後,體感上經過一個小時左右。
「是這樣嗎?真的?」
想必這就是她對愛情所懷抱的嚮往吧。
在電影院隔壁建築物的日式餐廳裏,月愛像是突然想起來似的捂住臉龐。
「…………」
看起來睡得實在太香甜,我也不忍心叫醒她。
「……好漂亮的屁股喔,小小的。」
月愛嘀咕了這麼一句。
「……嗯。」
「是說,龍鬥也看到了嗎?」
「咦?畢、畢竟就在眼前啊,不小心就看到了。」
見我驚慌失措,原本臉上帶着一絲怒意的月愛垂下眉毛,「嘻嘻」地笑了。
「那個男朋友是沒辦法忍到兩人獨處的時候嗎?」
「應該吧。」
我壓抑住因這場奇怪意外而加速的心跳,簡短地答道。
月愛和我牽手走在靖國通上,往車站方向前進。雖然白天很暖和,夜風還是稍有寒意。
──我們要不要一起去旅行?夏天的時候去沖繩之類的,住個三晚左右。
想起月愛這番話,手中的暖意令我心情昂揚。
「……我們可能有點不正常呢。」
過了一陣子,月愛有些難爲情地低聲說道。
「……或許吧。」
我也困窘起來,忍住差點揚起的苦笑。
世界圍繞着性慾而轉。
城市中到處都是俊男美女的寫真照,一打開社羣網站,姿勢性感的美少女插畫就會映入眼簾。
曾經看到某篇報導說,男性每五十二秒就會想到一次與性有關的事情。不過,我認爲這倒是有點太誇張。
色慾掌控着男人的腦袋,尤其我們這些年輕男生更是如此。
我便不由得想要溫柔地對待妳。
而那究竟是什麼感覺,羞恥到從來不曾說出口。
這時,久慈林同學臉上浮現一抹焦躁。
「到現在還是處男怪吧……?」
於是,我們在主甲板上的咖啡廳喝茶,並將教學大綱攤開放在桌上,開始討論課表。
壓抑着快鼓譟起來的心跳這麼說完,久慈林同學就「嗯」地沉吟一聲。
從東京鐵塔的主甲板俯瞰芝公園一帶的櫻花,確實非常漂亮。似乎沒什麼人會爲了賞花過來這裏,觀光客爲這意想不到的絕景發出驚呼。
想一輩子都悉心呵護。
所謂的「春天」,原來是指愛情上的意思嗎?
進入四月了。
他雙手舉在胸前,擺出「慢着」的手勢。
「……久慈林同學,你要選第三節的國語學喔?那我也選吧。」
「你要去看嗎?若是如此,小生可陪你走一趟。」
久慈林同學眼鏡下的眼光變得更加銳利,像是盤問中的幹練刑警一樣令人心生畏懼。
「的確,從好幾年前開始……我和她就非常積極地想做那檔事……」
◇
我纔不想讓路過的陌生情侶看到妳重要身體的任何一部分。
我正隔着玻璃觀賞景色之際,久慈林同學突然吟起和歌,看我感到困惑,就解釋道:
「我有修教程,課變多也沒辦法,畢竟大四想做專題研究就好。」
久慈林同學用探究的眼神看我,讓我有點心慌。
「雖然人們說『春天來了』,但在黃鶯啼叫前應該都不算春天……這首和歌的意思就是這樣。作者爲壬生忠岑,引用自《古今和歌集》。」
「這樣啊。」
不想看到妳悲傷的表情,希望妳永遠都能露出幸福的微笑。
「這樣喔。」
一想到他早已看穿,我便覺得羞恥,感覺自己的臉都發紅了。
「但這樣一來,課程是否稍滿了些?已升上大三……加島兄還有就職活動要忙吧?」
「這件事說來話長,你願意聽嗎……?」
「稍、稍等一下,加島兄。」
不過,確實一直存在我心中。
見狀,我便心想終於是時候將真相告訴他了。
「咦?」
抬起眼眸,發現久慈林同學果然正直勾勾地注視着我。
總是會來臨的。
久慈林同學一臉不敢置信地開口:
「沒關係,她也很忙啊,而且……」
但是,只要見到現實中的妳。
「對、對啊,她之前都很忙……」
「呃……那個,其實呢──」
所以,做那種事的時候,絕對要在能夠兩人獨處的地方。
面對戰戰兢兢地詢問的久慈林同學──
「正如同小生的人生。」
「加島兄,你是否已看過增上寺的櫻花?」
「……春天來了呢。」
無論是妳的心,還是身體,甚至是一滴淚水。
那個時刻終於來臨了。
我不知所措地開口,而久慈林同學則用戒備的表情緊盯着我。
久慈林同學的目光越過眼下的櫻花望向遠方,我見狀不由得有些過意不去。
「……我暑假要跟女友一起出遊過夜。」
於是,不知爲何,我就和久慈林同學一起走去東京鐵塔了。
「……你們可是第一次出遊?」
「與女友共度的時間變少也無所謂嗎?」
「當然現在也很積極,只是……」
「然而,你雀躍得好似第一次同牀共枕。縱使旅行是初次,也不該是初次共度夜晚。」
「……原來如此。」
「這就是你今日心神不定的原因嗎?」
我抬起頭,看着窗戶的方向。隔着許多觀光客的頭,可以遠遠望見午後的晴朗天空與東京的景色。
「咦?」
「不會吧……再怎麼說實在是……」
「現代都市聽不到黃鶯啼叫,因此春天永遠不會到來。」
內心發窘,我的視線落在教學大綱上。不過,上面的文字完全進不了腦袋裏。
「人說春已到,未聞黃鶯啼,何以稱爲春……」
「沒有,花還開着嗎?」
「你該不會……」
那樣的愛意,抑制着體內的獸性。
「盛開當中,開得極美。從東京鐵塔眺望應是相當壯觀。」
說到這裏,他先吸了一口氣。
「…………」
我生硬地點了點頭。
然而,我對妳懷抱的是超越性慾的感覺。
他以酸溜溜的口吻刺了我一把,我便敷衍地笑了笑。
我的心情也雀躍起來,不禁喃喃說道。
大學開學之後,我拿到新的教學大綱,爲了決定本學年的課表,我便和久慈林同學約好碰面。
並且要在月愛同意的時間點。
將纖瘦但凹凸有致的妳推倒之後,狠狠纏綿一番直到妳哭出來的幻想,已經不知道在我腦海中上演過幾百、幾千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