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位於戀愛光譜極端的我們》 · 長岡マキ子 · 1.5萬 字
月愛的爸爸把和福裏小姐的同居時間延後到「月愛高中畢業」。看來福裏小姐也對突然和高中生女兒以及岳母四人同住感到不安,因此比想像中更順利地接受了我的請求。
「謝謝你,龍鬥!這都是龍斗的功勞喔……」
以視訊通話報告這件事的月愛眼中充滿了淚水。
接着,時間來到第三學期。
當過完了一月,進入二月,被新年假期變得懶散的心終於收回來後,某個對於戀愛中的男女非常重要的活動也隨之來臨。
那就是情人節。
直到去年爲止,我都認定這個日子與自己沒有關係,對情人節毫不關心。不過那時的我仍然會暗自盼望當天也許會發生什麼奇蹟,內心忐忑又期待。然而今年可就不同了。
我可以光明正大地表現出心動期待的樣子啦。
「早啊!好期待情人節的約會喔~!」
二月十二日的上午,來到學校的月愛跑到我的座位旁開開心心地向我搭話。
「早安……是啊。」
我一邊在意周圍的視線,一邊低調地露出微笑。
我們決定在情人節時到原宿約會。被月愛問到情人節那天我有什麼想法時,不知道當天該做什麼事的我提議﹕「去喫巧克力之類的嗎?」於是月愛決定帶我到她中意的店家。
教室裏從早上就瀰漫着一股忐忑浮動的氣氛。乍看之下教室裏的樣子與往常沒什麼不同,然而身爲歷年來有過這種「暗自期待」經驗的我還是看得出來。
由於今年的情人節是假日,星期五的今天正是在學校送出巧克力的最佳時機。
在這個準情人節的午休時間,當我們邊緣人三人組一如往常地集合喫午飯時,某種異常的氣氛出現在我們之間。
「……你們兩個,怎麼了?」
不管是阿伊還是阿仁,他們把桌子並過來坐下後,並沒有拿出便當,只是散發出灰暗的氣場。
「阿伊?」
「喂,你昨天看了KEN的直播嗎?」
這時,阿伊露出嚴肅的表情,將放在桌上的手握成了拳頭。
我一邊期待地想像着阿伊的反應,一邊準備接過紙袋。就在這個時候──
而阿伊則是值日生,必須留下來寫教室日誌。正好讓我匆匆離開教室,在走廊上與阿仁會合。
在那裏的是黑瀨同學與谷北同學。
我和左顧右盼的黑瀨同學對上了眼神。
黑瀨同學以苦惱的表情朝四周看了看,握住我的手說:「過來一下。」隨即邁開腳步。
阿伊佩服地說着。不知道他之前對阿仁的戀情察覺到什麼程度。畢竟他原本就不太能體會他人的感情,成爲參加粉之後似乎更不食人間煙火了。
黑瀨同學這麼說着,將谷北同學剛纔給她的紙袋交給了我。裏頭放的是畫上鮮紅色愛心的盒子。鑑於這個時期,不管誰看到都會認爲那是真心巧克力。
「咦?真假?」
見到我和黑瀨同學的反應,月愛的表情變得越來越難看。
「其實喔,我昨天做了點東西……正在煩惱要不要送出去。」
阿仁這麼說着,臉上露出緊張的神色。
「黑、黑瀨同學?那個……」
無可奈何之下接過紙袋的黑瀨同學露出傷腦筋的表情。但或許是受到谷北同學那副走投無路模樣的牽制,她只好怯生生地點頭答應。
「拜託別問那麼多!」
「……有、有什麼事嗎?」
阿仁也喫了一驚。
「……就是……巧克力啦……」
「不可能吧……如果是我們這間高中,上C級大學應該是最合理的。」
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
「我知道了。可以啊,我拿給他。」
總之對方肯收下巧克力。阿仁,太好了呢……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
「阿仁你做了巧克力?爲什麼?要給我們喫嗎?」
「人家問仁志名同學:『有看到龍鬥嗎?』他就告訴人家你在這裏……」
兩人似乎受到不小的打擊,不過我倒是感到釋懷。KEN在聊正經話題時,經常說出很有道理的話。就算在平時的影片中胡鬧時,也會讓人感覺他的腦袋很好。
可能是覺得阿伊這樣子靠不住,阿仁趁着阿伊去上廁所時對我說:
教室的門嘩啦一聲打開,出現在走廊上的是……
就在這時,我突然有個疑問。
我的問題讓阿仁突然變得扭扭捏捏。
我不動聲色地離開阿仁的身邊,移動到聽不見兩人聲音的地點。
黑瀨同學大概也有同樣的想法吧。我們不知所措地默默互看一眼。
對面的阿仁則是露出困惑的表情看着我被黑瀨同學帶走。
在他視線前方的是與月愛和谷北同學一起喫午餐的山名同學。那邊正在開開心心地聊着天,似乎沒有聽到我們的聲音。
谷北同學的表情亮了起來,隨即像一陣風似的離去。
「對吧?實在太讓人震驚……連飯都喫不下去了。」
我和黑瀨同學同時喊了出來。
「欸,阿加。我去送巧克力的時候可以陪一下嗎?」
「可惡……我們也以考上法應大學爲目標吧?」
感覺在視野的角落看到某個熟悉的影子,於是看了過去。
「……那是巧克力吧?」
「不但是前職業玩家、知名YouTuber,還是高學歷人士……這樣的人生未免太作弊了吧。」
雖然我急忙撇開視線,但黑瀨同學卻不知道爲什麼走了過來。我感到一陣尷尬,轉身準備離去,然而──
那種模糊的回答讓我和阿伊皺起了眉頭。
「噓……!」
◇
「咦,巧克力?」
「小朱璃說想送巧克力給伊地知同學。但是她堅持不要讓對方知道是她送的。而且巧克力太大,放不進鞋櫃。所以她拜託我『可以幫人家送嗎?』……但是我幾乎沒有和伊地知同學說過話。加島同學你可以幫我送嗎?」
阿伊應該會大喫一驚吧。而且他一定不會想到是谷北同學送的。
時間一下子就來到放學後。
阿伊一臉呆滯的模樣,我則是立刻明白了。
「是、是可以啦……」
「我自己去會怕啊……拜託了。」
黑瀨同學以一副我從未見過的強硬態度,打開了一間空教室的門。
「咦?什、什麼事……」
黑瀨同學喊了我一聲,她的語氣聽起來十分困擾。
被阿伊這麼問到,我搖了搖頭。
當我這麼一問,阿仁立刻露出心虛的表情回頭查看。
「……你們在這裏做什麼?」
由於今天跟月愛約好要一起回家,我沒有太多時間。
這麼說着的月愛看到我們的樣子,皺起了眉頭。
自從月愛與黑瀨同學是雙胞胎的事攤在陽光底下後,黑瀨同學以被月愛拉進去的形式,加入了嗨咖女生們的圈子。尤其是谷北同學與她興趣相投,校外教學又在同一組,雙方迅速變得很親密。下課時間目擊谷北同學與黑瀨同學笑着聊天的日子也變多了。
阿伊向谷北同學告白的時候也是這樣。爲什麼這兩個人要見喜歡的女生時總是想要我同行呢?
我只聽得到谷北同學的聲音。
「咦?哦……」
阿仁避開我們的視線,害羞地開口說道:
「話說回來,阿仁你剛纔的臉色怎麼那麼灰暗?」
我感到有點猶豫,該對月愛透漏谷北同學送阿伊巧克力的事嗎?
「加島同學……」
阿仁也這麼回答。
「不是啦,我想拜託你把這個交給伊地知同學。」
過了一會,山名同學獨自來到走廊。她似乎是讀過LINE纔來的,一見到阿仁便馬上走了過來。
「這種事只能拜託瑪莉美樂了~!如果找妮可和露娜,她們一定會取笑人家……所以求求妳啦!」
「我剛纔傳了LINE,跟她說『來走廊這邊』。」
「KEN的腦袋有那麼好喔?」
「「月愛!」」
接着,山名同學看起來道了謝,隨即拿着收下的巧克力回到教室。
山名同學與阿仁交談了兩三句話之後,阿仁遞出手上的東西。那個小包裹裏應該裝着巧克力吧。
谷北同學將兩手舉到面前雙手合十,做出膜拜的姿勢。
「咦?」
「謝謝~!那就麻煩妳了!」
兩人嘆了口氣,露出消沉的表情。他們大概覺得被成天在玩遊戲的KEN背叛了吧。
說是這麼說,被朋友拜託還是讓人感到開心。所以我答應在阿仁送巧克力時做見證。
「送出去?給誰?」
「呃,不、不是啦……」
「我也是……剛好有事要忙。」

自從與黑瀨同學斷絕朋友關係的那個晚上以來,這是我首次與她單獨對話。其他就只有綜合科目課的小組討論時,有必要纔會與她交談。
「咦?做東西?」
「人家這輩子就求妳這麼一次,拜託幫幫忙嘛!」
山名同學看着阿仁,驚訝地說了什麼話,但還是收下了包裹。
那兩個人此時躲在走廊柱子旁的凹槽處,偷偷地交談。她們應該是在聊什麼不方便在教室裏提的話題吧……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谷北同學將一個紙袋塞到黑瀨同學的懷裏。
他和我一樣沒有看KEN的直播,理由應該與阿伊不同吧。
「哦……」
「沒有……昨天在做補習班的作業,沒時間看。我打算週末再看直播存檔。」
「說得也是呢。」
「……KEN他啊,好像是法應大學畢業喔。」
「……該不會是要送給山名同學?」
黑瀨同學被拜託了什麼事呢……正當我遠遠望着那邊時──
「送給惡鬼辣妹?那就是所謂的男生送女生巧克力嗎?而且你好勤快啊,竟然自己動手做耶~」
說到法應大學,那是在日本人盡皆知、名列前茅的有名私立大學。
我看到她那副模樣,立刻察覺「被她誤會了」。
「啊……呃……這個是呢……」
在黑瀨同學結結巴巴地開口時──
啪!
一個清脆的響聲在除了我們以外沒有其他人的教室裏響起。
剛開始的一瞬間,我還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
月愛擺出揮出右手的姿勢,肩膀上下起伏地喘着氣。
黑瀨同學朝斜下方歪着頭,一臉茫然。她的左頰紅了起來。
月愛打了黑瀨同學一耳光。
直到此時,我終於明白了狀況。
黑瀨同學手中的紙袋被餘勁震得掉到地上。
「妳爲什麼要做這種事?不要再勾引龍鬥了。」
月愛看着紙袋這麼說。
她露出我從未見過的無比憤怒的表情。
──月愛雖然很少對朋友生氣,不過她在我面前生氣的時候很可怕喔。
我想起黑瀨同學的話。
眼前的月愛氣沖沖地面對黑瀨同學,展現出純粹的憤怒。
「龍鬥是人家的男朋友!絕對不會讓給海愛!」
月愛的眼中泛着淚光,扯開喉嚨高聲宣言。
「海愛每次都這樣。小奇那次也是。」
紙袋裏的盒子被掉落的衝擊力撞開盒蓋。可以看到裏頭放着特大號的心形巧克力,表面以白色和粉紅色的巧克力筆寫着「祐輔最棒惹♡」。
那是月亮與星星造型的耳環。
月愛如此說着,朝黑瀨同學投出比剛纔還溫柔的眼神。
當我隔天週六去補習班的自習室唸書時,關家同學來到我的座位旁邊。
正當我覺得他的考試成績應該差不多要公佈時,只見關家同學愁眉苦臉地撇開視線。
我不禁訝異地望向耳環。雖然從我這個位置看不見實際情況,但黑瀨同學也對耳環露出驚訝的神情。
「妳在說什麼……」
她說完後,露出了微笑。
「月與海……這是以我們爲主題的造型耳環喔。所以人家纔會希望海愛戴着它。」
兩人的模樣,恰如一對出生至今片刻未曾分離、從小感情要好融洽的雙胞胎姐妹。
黑瀨同學平淡地做出說明,月愛的臉色則是越來越蒼白。
此時,我也窺視了紙袋裏面,才發現──
不善表達的黑瀨同學結結巴巴地說着。
「咦?可是……」
月愛對黑瀨同學投以溫柔的眼神。
月愛突然切換成嚴肅的表情,如此詢問。
黑瀨同學聽着月愛的話,默默不語。
月愛微皺眉頭,以受傷般的表情望着黑瀨同學。
啪!
過了一會,月愛才開口。她臉上的表情十分複雜。
就在此刻──
「……!」
「……妳沒有問過媽媽,海愛爲什麼跟媽媽住在一起,人家跟爸爸住在一起的理由?」
「…………」
月愛以嚴肅的口吻說着。
「騙人……」
也就是說,今天應該參加志願大學第二次考試的他,在第一次考試時就落榜了吧。
「爸爸有告訴人家喔。我們會變成這樣的理由。」
「然而就是因爲少掉一方。人家少了媽媽……海愛少了爸爸。失去的那一方在心中的存在感變大,使我們特別喜歡那個人……沒錯吧?至少人家曾經有那樣的時期。」
被分別多年的妹妹一股腦地朝自己拋出如此直接的真心話,會有這種反應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知道了……人家還是跟爸爸住,海愛跟媽媽住呢。」
「是啊~因爲今天是留給第二次考試的日子嘛。」
「…………」
我回想到聖誕節那天,月愛說過的話。
「咦……?」
聽到這些說明,黑瀨同學的眼中溢出了淚水。
在黑瀨同學瞪着月愛大喊,我被一觸即發的場面氣氛嚇到的時候──
月愛突然從裙子的口袋裏拿出某個東西給海愛看。
「不是爸爸選擇了人家,而是媽媽當時選擇了海愛喔。」
就在這時──
「難道妳一直認爲是爸爸沒有選擇自己嗎?……就算如此,妳也應該爲能和媽媽在一起感到高興吧。凡事得有所取捨,誰也不可能獲得一切。人家一樣必須放棄某些事物。不過,也因此而得到了某些東西。」
黑瀨同學撲進月愛的懷中,抱住了她。
「妳討厭她的話,就讓給人家吧。」
「不要。」
──人家只是覺得果然沒有辦法完全恢復到像以前一樣。該說是有一層隔閡還是什麼嗎……畢竟我們已經有六年幾乎沒聯絡了。人家對海愛在這段期間的心境或遭遇有太多不知道的地方,而且她也是一樣。
月愛也目擊到了那個,臉上的表情驚訝不已。
她不甘心地抿緊嘴脣,直直瞪着黑瀨同學。
兩人終於恢復成了真正的姐妹。
過完年後,關家同學每逢假日就得從早上參加考試。
月愛嚴肅地望了黑瀨同學一段時間。
「你好久沒有上午來補習班了耶。」
「咦……?」
搖着頭的黑瀨同學回答道。
「這不是『月亮與星星』,而是『月亮與海星』的耳環喔。」
「這不是星星喔。妳看,這裏不是有線嗎?妳沒注意到?這不是星星,是海星喔。」
月愛的話讓黑瀨同學雙手捂住了嘴。
她平靜地開口說道:
月愛腦中想到的一定是她的媽媽,以及讓全家再次住在一起的夢想吧。另外……若是「得到的東西」有包含我在內,我會感到很開心。
「月愛妳這個笨蛋!不清楚情況就擅自誤會!」
「啊?妳在亂說什麼?擁有很多東西的是月愛才對吧?」
「欸,海愛。妳看這個。」
「我也想珍惜自己獲得的事物……畢竟我好不容易纔開始以這樣的態度生活。」
我彷彿能聽到一直擋在兩人之間的那堵隱形牆壁垮掉的聲音。

黑瀨同學低着頭對月愛開口表示:
看他的樣子,似乎不能說進展順利呢。
整個巧克力看起來像一支偶像應援扇般,讓人感受到谷北同學的心意有多麼深。這明顯是個彩繪巧克力。
「妳覺得這是我給加島同學的巧克力嗎?」
「所以,我沒有搶走加島同學的打算。」
「我只是把朋友要送給伊地知同學的巧克力轉交給加島同學而已。」
黑瀨同學隨即露出詫異的神情。
「呃……抱、抱歉,海愛……」
黑瀨同學憤憤不平地說着。月愛則是以有口難言的眼神注視着她。
「爸爸是屬於月愛的吧?所以我纔不會把媽媽給妳。」
「媽媽對爸爸說:『那個孩子心思細膩,有時候會不敢直接說出自己的想法。必須由身爲女性的我這個母親陪在旁邊,才能察覺她的需求。』所以兩人做出了那樣的決定。」
黑瀨同學現學現賣般的把話頂了回去,連珠炮似的說個不停:
聽到這句話,黑瀨同學像被觸動神經似的皺起眉頭。
月愛張大了眼睛,茫然地接住妹妹的身體。
黑瀨同學顫抖着睫毛,望向月愛。
黑瀨同學當場蹲在地上嚎啕大哭,月愛也蹲下去輕柔地撫摸她的頭。
黑瀨同學指着地上的紙袋,對正想反駁的月愛說:
「不會吧……!」
「其實媽媽本來想把我們兩人都帶走。但是當時的媽媽沒有工作。就算回到孃家,外婆也必須忙着照顧外公。她知道只靠爸爸給的贍養費不可能同時養育我們兩人。所以只能選一個人……」
◇
黑瀨同學瞪大眼睛盯着地板,繼續聽月愛說下去。
「爲什麼?海愛妳明明已經擁有那麼多東西。不要再搶人家的東西了。」
「當然問過啦。她說『這是經過各種考慮後做出的結論』。那不就是大人不敢說真話時最常用的說法嗎?」
「妳既受歡迎,又有很多朋友。還有爸爸……就是因爲月愛受到所有人的寵愛,爸爸纔會選擇妳吧。如果我生得像月愛一樣,搞不好爸爸就會愛我了。可是妳卻表現出一副自己擁有的東西全都是理所當然般的態度,真的讓人很生氣!妳知道我有多麼想變成妳嗎?」
「我們還住在一起的時候,無論是人家或海愛,都一樣最喜歡爸爸和媽媽吧?」
黑瀨同學甩了月愛一個耳光。
「海愛現在還討厭媽媽嗎?」
「月愛從以前就是這個樣子。妳只要做自己就能受到寵愛,所以根本不會顧慮到非得勉強自己才能獲得關注的人在想什麼吧。妳的個性看起來天真爛漫,實際上是強逼別人接受啦。月愛送的星星月亮耳環,不就完全是以妳個人爲主題的造型嗎?真的很自戀耶。」
當天,我和關家同學到外面喫午餐順便轉換心情。地點選在我們常去的連鎖家庭餐廳式的拉麪店。
「……龍鬥,你還沒決定好志願學校嗎?」
幾乎把面喫完後,拿着筷子在碗裏攪來攪去的關家同學,一臉不怎麼有興趣地問着我。他應該是想努力把注意力從自己的考試上移開吧。
「是、是啊……我還不太清楚自己想走什麼路。」
雖然以前被關家同學提醒的時候稍微思考了一下,但我還沒有決定好任何具體的目標。
「文科?理科?決定好這個之後就會有方向了吧。」
「應該是文科……學系倒是還沒想好。」
「那乾脆把想去的大學所有文科學系都考一遍,考上哪裏就是那裏跟你有緣分。」
「咦,可、可是,既然要上大學,不是應該先考慮清楚未來再做決定嗎……」
我一邊回想黑瀨同學所說的話,一邊這麼說。但這讓關家同學皺起了眉頭。
「你認真過頭啦。不管是上了哪間大學還是哪個學系,都是父母讓你去的吧?既然如此,決定的時候不用考慮那麼多啦~」
「……關家同學爲什麼想去醫學系呢?」
我反問回去,吐槽他的說法。關家同學則是微微垂下眼睛回答:
「我老爸是醫生。」
「咦……?」
「他在我家附近開了間耳鼻喉科醫院。雖然是間小醫院,他好像還是希望讓孩子繼承衣鉢。而且妹妹對從醫沒興趣,所以繼承家業的責任從小就很自然地落到我的頭上。」
他竟然是醫生的兒子啊……
這讓我稍微想通了。難怪關家同學明明是個花費高額補習費的重考生,在經濟方面卻看不出任何拮据之處。
「關家同學……你好強啊。」
「還好啦,雖然我可能在抽父母的時候抽到大獎,但老爸他……對我會怎麼想呢?」
但是,如果我進了法應大學。
「啊……」
「嗯……路上小心喔。」
「再見啦。」
之後的發展我也知道。
只有經歷過高中升學考的我,實在沒辦法對一臉消沉喃喃自語的關家同學不負責任地高談闊論。
我在關家同學放在椅子上的書包裏看到一個明顯是禮物的包裝盒。從那個盒子的厚度與深棕色的包裝紙來看……裏頭裝的八成是巧克力吧。雖然沒辦法從包裝判斷是市售的商品還是親手製作的。
在找工作的時候,應該不會因爲出身大學而陷入不利的狀況吧。往後的人生將會……
心臟激動地跳動。
看着邊微笑邊回答的關家同學,我也自然地綻放出笑容。
黑瀨同學對喫驚的我露出了微笑。
關家同學也配合我用開玩笑的語氣回答,隨後他又恢復了冷靜的表情。
「…………」
但願她未來的人生既幸福又美滿。
我只能這麼說着,微微低頭致謝。
我們來到月愛喜歡的巧克力店所附設的咖啡廳。雖然我連以手寫體寫成的店名「Lindt」該怎麼念都不會,不過木紋的店內裝潢給人沉穩的感覺,充滿了無比的時尚感。
「關家同學……」
山名同學……她竟然不惜做到那種程度,也要把巧克力送給關家同學。
「嗯,再見。」
「哇啊,你這句話很嗆喔。」
「他還說:『你們在整人吧?這是阿加做的嗎?』我哪有閒到做那種事的時間啊。」
關家同學這麼說道,臉上像想起那個畫面似的笑了出來。
看到她的笑容,我也帶着微笑邁開步伐。
當我試着換個話題的角度,關家同學微微露出笑容。
「她好像一直在車站等我。當我走過去的時候她從對面走過來,擦身而過時什麼話也沒說就把這個交到我的手上。難道她是毒販嗎?」
「一整年裏每天讀十三個小時的書,就會讓人想東想西嘛。」
「志願動機那種東西是靈光一閃纔會出現啦。和戀愛一樣。喜歡上別人這種事不可能是經過很多考慮後才發生吧?大學也是如此。像名字很帥氣啦,或是喜歡的偶像上的學校。因爲那種隨便的理由而憧憬某間學校沒有問題啦。畢竟主要是爲了讓你定下目標,朝個那個方向開始努力。」
雖然我覺得關家同學說得沒有錯,但我又「嗯……」地低頭沉思。
「呵呵……那是小朱送的吧?」
我想起之前色狼的事情,對她提醒了一聲。黑瀨同學則是稍微回過頭朝我微笑。
雖然對阿仁感到抱歉,但我果然希望由關家同學爲山名同學帶來幸福。
聽到這段話的瞬間,我的心裏閃過一間大學的名字。
「咦──!」
他這麼說着,筆直地望着桌子對面的我。
「沒問題。我今天騎腳踏車。」
「你好激動喔,關家同學。」
畢竟騎腳踏車不代表不會遇到色狼。
「因爲那樣比較輕鬆吧?我要說的是世界上有無數種職業,從來沒工作過的年輕人要怎麼在出社會前從中找到自己的天職呢?總之先找個工作來做,如果跟自已不合再另尋出路就好了吧?這個時代的人可是能活到上百歲喔?」
我認爲志願學校的挑選,應該是參觀過各間大學的校區,收集資料進行比較分析,並且納入未來展望後再做決定。當然,還得考量到模擬考的成績。所以關家同學要我立刻決定第一志願的氣勢讓我感到畏縮。
就在這個時候──
「我明白龍鬥希望謹慎一點的想法。畢竟你這個人很認真。但我認爲人生可以過得更隨便一點喔。像我這樣只因爲老爸是醫生就選擇當醫生──用這種態度來決定志願學校應該沒什麼不好吧。因爲,人若是沒有目標,不就無法產生動力嗎?你已經決定要上大學了吧?」
「雖然近年來號稱學歷並無法帶來多大的優勢,而且現在是連當太空人也不必看學歷的時代。然而出身大學的名字就是你的努力證明。即使是看過一遍課本就能記下所有內容的天才。如果這樣的人從來沒看過課本,也不可能考上任何大學喔。」
我之所以不小心開了點玩笑,是因爲在這種語氣下跟他聊天讓我感到有點不好意思。
「以我的狀況來看,與其說是『想成爲醫生』,不如說只是因爲有家業而想繼承。如果老爸是公司老闆,我的目標可能是接手公司。」
「我是希望你不要遇到這種後悔,纔會要你早點做好決定。然後呢,定個稍微困難的目標。反正還有一年的時間,這麼做比較容易讓你得到超出實力的進步程度。我也是一樣。如果沒有以醫學系爲目標,我絕對不會這麼用功讀書。」
聽到我這麼說,她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關家同學講得很起勁。這可能是他平時用來激勵自己的論點吧。
我彷彿看到了幻象,眼前瞬間展開了一整片通往未來的無限可能。
黑瀨同學說完話,便搖曳美麗的黑髮轉身離去。
「媽媽在那之後買給我的。所以你不必擔心。」
看着笑得有些尷尬的關家同學,總覺得我也感到不好意思起來。
月愛哈哈笑着,喝了口手邊的巧克力飲料。
她說着便從書包裏拿出了防身警報器與一小罐噴霧。應該是防身用的催淚噴霧吧。
「……聽佛經的那個時代嗎?」
「這樣啊,我也是。沒注意到你也在呢。」
「咦?你見到她了嗎?」
「是啊……我真的那麼希望。」
或許因爲考試結果不理想,如此說着的關家同學表情相當消沉。
我有辦法擠入這五個人之中嗎?
「剛從自習室回家?」
「謝謝你……我會當作參考。」
我和月愛在聊的是週五時,我將谷北同學親手做的巧克力交給阿伊後他的反應。
隔天週日,情人節當天,我和月愛在原宿。
「太守規矩又不知變通……見識過社會之後,每當想起當時的自己都會讓我冷汗直流呢……所以我無法放着你不管。」
「祝你能趕快向山名同學報告好消息。」
「……這樣啊。」
我可以……可以這樣決定目標嗎?
「不過喔,那個時候伊地知同學實在太好玩了~!他完全不相信會有女孩子送他巧克力耶。」
「只可能是小朱啦!只有她會做那種巧克力。」
「是啊,嗯……」
「我這個人的腦袋本來就不怎麼好。小學時也不是資優生。雖然因爲國中時的社團活動很努力,才進了還不錯的高中。」
「沒問題!我有這個。」
「咦?那個……」
「這樣啊……但妳還是要多注意喔。」
在中午的拉麪店裏,無論吧檯或一般座位上的客人都是絡繹不絕。就算這是一間家庭餐廳式的店,也不方便待太久。於是早就喫完麪的我們邊喝水邊匆忙地準備離席。
下午的明亮陽光透過面對大馬路的窗戶照進了二樓的室內。我們在表參道的速食店喫過午餐後,便爲了品嚐巧克力而來到這間店。
我以眼角餘光目送走向腳踏車停車場的黑瀨同學,同時在心中祈禱──
「啊,那是今天早上山名送我的。」
「是情人節禮物嗎?」
或許是我這句由衷的祝福傳達到了他的心裏,關家同學開心地露出害羞的表情。
「講認真的。每次看到你,都會讓我想起國中時代的自己。」
當我看到那個微笑──
「……其實我還在學的時候曾對未來的方向感到迷惘。雖然夢想是當醫生,但從現實的角度來看,我對自己能否考上很不安。有部分原因是玩太兇了,結果沒做什麼應對考試的計劃……若是從高中時就開始準備,就算變成重考生,我想應該會比較輕鬆吧。」
關家同學笑了一下,將視線落在桌子上。
「…………」
「不、不清楚耶……我什麼都不知道。」
那就是他與山名同學相遇的「北中」。
「再見啦。」
──KEN他啊,好像是法應大學畢業喔。
「是啊~至少得道個謝纔行嘛。」
真不愧是有女人緣的男人……連在補習班都能收到巧克力嗎──正當我大喫一驚時,關家同學看了看巧克力,若無其事地表示:
◇
「……你打算聯絡她嗎?」
我突然有種感覺。或許就是因爲關家同學處於這種幾乎每天都在考試的局面,他才能細細反芻那些後悔。
「可、可是我對大學還不夠熟悉……」
「我啊,國中升學考的時候考砸了。一直到第三志願全都落榜。老爸對我說與其進安全順位的私校,不如去公立的。所以我纔在當地國中就讀。」
看到我點頭的樣子,關家同學短暫地陷入了沉默。
「……我不想再讓老爸失望了。所以才這麼努力。可是……我真的考不上嗎……」
這個目標可行嗎?以我們學校的實力,每年只有約五人考上A級以上的大學。
當天從補習班回家的路上,在晚上十點到了K站的我碰巧在車站前遇到了黑瀨同學。
「既然如此,你不會想讓未來的自己拿到只有此刻的自己經過努力後才能取得的優秀證明嗎?我認爲你是個可以努力的人,才這麼講喔。」
「不過我很羨慕你喔。我也想像你那樣認真地投入於學習中。」
「他現在還會認爲是整人嗎~?」
「但他最後看起來有點開心喔。可能是他本人想老實地相信,但爲了避免被騙的時候不那麼受傷而先做好防護措施吧。」
「這樣啊~難道這是他第一次收到女孩子的巧克力嗎?」
「當然是第一次啦!我也是第一次。」
說到這裏,我發現自己這句話是以等一下能收到巧克力爲前提,不禁羞恥地縮起脖子。
月愛對這樣的我微微一笑。
「人家會給你啦~!放心吧。」
她手上拎着一個小紙袋。我從今天在車站遇到她時,就對她手上的那個東西在意得不得了,只是一直裝成自己不在意的樣子。
「給你,情人節快樂!」
接着月愛將紙袋遞給我,露出了微笑。
「謝、謝謝……」
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從女孩子那邊收到的真心巧克力。
而且還是我最喜歡的女朋友送的……
沒想到會有這天的到來……我沉浸在感動中,胸口熱了起來。
「可以打開嗎?」
「嗯,請便~!」
紙袋裏的是一個以紅色蝴蝶結綁起來的巧克力色盒子。我以感激過度幾乎要發抖的手解開蝴蝶結,打開了蓋子。
出現在裏頭的是一份小巧的巧克力蛋糕。表面以糖粉畫出的愛心既可愛,又讓人感到害羞。我開心地不知所措。
「看起來好好喫……謝謝。」
「這叫法式巧克力蛋糕!是昨天海愛在她家裏教人家的。我們用海愛去補習班前的時間練習。」
回到大街上時,整條表參道的人行道都擠滿了人。
「咦?」
這真讓人開心……當我這麼想的時候,月愛的嘴脣離開了吸管。
冬天落完葉子的行道樹上一絲綠意也沒有。不過,我們都知道樹上的枝條裏待着無數的新芽。
我不知所措地問着,月愛則是點了點頭。
「變得自由了,人家,終於脫離『想要回到那個時候』的想法。」
「咦,什麼事?」
「咦。」
看來我們有點太吵了。而且聊的還是猥褻話題……實在不適合店裏的氣氛。
「欸,所以你對人家有色色的幻想嗎?」
在月愛的心裏,此刻一定也產生着某種巨大的變化吧。
「你喜歡女高中生嗎?」
在這股清冷的空氣中,月愛以爽朗的口氣說着。
「咦,等一下,呃……」
「女、女高中生之類的……?」
月愛一邊欣賞各間時髦商店的櫥窗,一邊帶着彷彿要哼出歌的表情走在路上。
「不客氣……」
「色、色情?呃、這個嘛……妳、妳說的難道是,成、成人片?」
然後,月愛避開我的視線,有點尷尬地嘟着嘴。
「人家也是第一次親手做巧克力送給男朋友喔。」
如果幸福有味道,那一定是巧克力所散發出的芬芳吧。
月愛這麼說着,將沒有拿飲料的那隻手高高舉向天空。讓無名指上的白色石頭反射和煦的陽光,連同耳環一起燦爛生輝。
月愛對着開心泛出笑容的我溫柔一笑。
「咦?」
「……會、會看。」
我將無法綁回原樣的蝴蝶結擺在盒子上放回紙袋,帶着雀躍的心情喝了口手邊的飲料。
「不過人家有時候也在懷疑龍鬥是不是真的期待收到這樣的東西。而且感覺很麻煩,萬一做得不好也會讓人喪氣。」
「真的?」
我的回答讓月愛的表情瞬間開朗了起來。
「說嘛,你都有哪些幻想?幻想中的人家是什麼樣子的?」
「嗯……謝謝妳,月愛。」
一隻飛鳥飛過她所仰望着的天空。
「……可能有吧。」
月愛說完,看向我並笑了笑。
隔着月愛纖細的手指與高聳的櫸樹枝條,對面是一整片平靜的藍天。
「人家最近呀,常常有種感覺,應該是叫獲得解放的感覺吧?」
「咦?咦?呃,那個……不是啦……」
凝視着天空的月愛,她的側臉散發出堅強的意志。
難、難道她想知道偏好類型?
一個男高中生喜歡看女高中生題材的色情片是很普通的事吧?嗯,很普通。
「人家想做給龍鬥嘛。而且龍鬥每次都對人家親手做的東西感到高興。」
我猜不到她想問什麼,也完全想不出自己有什麼虧心事可以問,於是疑惑地回望月愛的眼睛。
「你喜歡看哪種的?」
「好啦~從今以後努力朝未來前進吧~!」
「哎呀,這有點不太好……」
說到底,她問這些問題的意圖是什麼?是爲了確認我不是變態,而是性趣正常的男人,好讓自己可以安心嗎?
「但妳這次還是做了呀?」
因爲此時此刻,我們兩人之間充滿了甘甜怡人的空氣,纔會讓我有這樣的想法。
「啊~不是啦,人家說的不是那種……應該說是色情類的?」
「海愛說她想當漫畫的編輯。人家也得找尋專屬於自己的夢想了。雖然進度稍微比其他人晚了點……不知道人家做不做得到呢?」
「爲、爲什麼這麼問?」
「嗯。」
「就算如此,也不代表家人就這麼不見了。只要人家自己重視與爸爸、媽媽、姐姐,還有海愛……各自的關係,能和他們有所聯繫……家人之間的情誼就一定能延續下去。就像那個時候一樣。」
「咦……」
不如說,若是有哪個男人平時臉上寫着「我一直在幻想色色的事情」,那很不正常吧。
我們混在人羣中,走在大街上。乾冷的風輕輕拂過了臉頰。
我在腦中自問自答了幾次之後,做出了這個回答。
「沒關係啦~!說嘛~!」
說着這些話的月愛眼中,充滿了生氣蓬勃的光輝。
有太多啦。而且……次數多到我說不出口。
「原來是這樣啊。」
由於月愛焦急地又問了一次,讓我有種不得不回答的壓力。
「欸~!說說又沒關係!告訴人家嘛~!」
我困惑地開口說:
那是一張很有月愛的風格,宛如初夏太陽的笑臉。
我們對自己的不當舉動感到反省,拿着纔剛開始喝的飲料離開店裏。
月愛眨了眨眼睛。
今天的月愛穿着袖子特別長的鬆垮毛衣,外面披着白色短羽絨衣。下半身則是緊身迷你裙搭長靴的打扮。那種特別長的袖子真的非常可愛。一想到接下來能看見這種打扮的時間已經不多,我就對即將過去的季節感到依依不捨。
月愛開朗地說着,加快了腳步。
「呃,像哪些?戰爭電影之類的嗎?」
「人家不會再巴望着碰不到的天空,只會往前看。因爲人家不是鳥兒。若是一味憧憬去不了的地方,就沒辦法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呢。」
「呃……!」
「啊,我、我沒有把那些人當成月愛啦……!」
因爲月愛的推薦而買的這杯巧克力冷飲在杯子的內側畫着宛如融化巧克力的圖案,十分漂亮。在味道方面,飲料充滿濃郁的巧克力香氣,非常好喝。
「知道爸爸想再婚的打算,『天生一對作戰』失敗……雖然打擊很大,但感覺內心似乎輕鬆多了。人家已經徹底看開,不可能再回到那個時候了。」
這次換月愛露出一副愣住的臉,害我慌了手腳。
「……是、是有啦……」
「不是啦,月愛不就是女高中生嗎……?」
「辦得到。月愛一定可以辦到。」
「人絕對不可能回到過去。人家感覺自己終於能接受這件事了。」
月愛仍然一臉失落的模樣。
「沒有嗎?」
「說嘛,有沒有嘛?」
不管如何,我只能做出最安全的回答。
「是這樣嗎!龍鬥你平時完全沒有給人那種感覺耶!」
真是一段幸福的時光。
「哦~?」
「大人看的?」
「……這樣啊。龍鬥是第一次收到巧克力啊。」
「嗯,我會喫得很用心。」
這時一個清喉嚨的聲音讓我們停下了動作。只見獨自坐在隔壁座位的大姐姐臉上掛着不悅的表情將視線落在書本上。
「……龍鬥你會看大人看的影片嗎?」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看到這麼說的月愛露出失落的表情,我更加慌張了。
「…………」
在這股氣氛中,月愛突然露出有點坐不住的表情。
「欸欸,人家想問你一件事。」
「我們一起喫了試做的蛋糕,真的超級好喫。所以你可以放心地喫喔~!」
聽到我這麼鄭重的道謝,月愛的臉一下子就紅起來了。
月愛突然望向自己的飲料,細細地低喃着。
「你就回答嘛~會看嗎?還是不會看?」
「咦……!」
當我一回答,月愛的眼神就亮了起來。
「是喔?」
我奮力地對不安的她點頭。
「……月愛,我也有話想對妳說。」
其實我本來還不打算說的。但是看到這樣的她,我就感覺不得不說出口。
「我……打算以法應大學爲目標。」
我的表白讓月愛張大了眼睛。
「咦,法應……是那間?那不是頭腦超級好的人上的學校嗎!」
「唔、嗯……」
「咦,好猛!這也太厲害了吧?」
「沒、沒有啦,只是當目標的話誰都可以……我接下來會努力讓自己考上。」
她那種超出想像的反應讓我有點畏縮,不過月愛單手用力地揮着拳頭。
「龍鬥一定能考上!畢竟龍斗的腦袋很好嘛!」
「……謝謝妳,月愛。」
聽到月愛這麼說,我感覺自己好像真的能錄取。
「我們一起努力吧~!人家會拚命爲龍鬥加油!」
順着氣勢說出這種話的她,不知道爲什麼突然露出想到什麼的表情,浮現溫柔的微笑。
「……嗯。只要是龍斗的事,人家都會衷心地支持。」
她這次一字一句地說着,彷彿在細細品味自己話中的感情。
「謝謝妳,月愛。」
我感覺心中多了股勇氣,也回了月愛一個笑容。
「我也會支持月愛喔。」
等長大後……
餐廳有着看起來很高級的法式裝潢,露天座上的全都是舉止穩重的成年顧客。
那泛紅的臉頰,是因爲這刺骨的寒意造成的嗎?
雖然我其實有一點點不喜歡寒冷的季節。
「好啊。」
我在心中反芻着月愛的話,感到身體的深處彷彿湧現出一股力量。
但我暗自期望着,希望冬天能稍微延長一點時間。
春回大地的日子,已經不遠了。

◇
「但今天看到的這些,人家覺得是最美的。」
如果可以,我希望那會是像這些燈光裝飾,綻放色彩溫暖的光芒。
她抬起眼睛對我露出的微笑,看起來比平時還要可愛。
之後我陪着月愛逛街,一路走到了澀谷。
當我們經過某間複合式購物商場的前面時,月愛看着燈光裝飾如此喊着。
現在還是白天較短的季節,我們走着走着不知不覺間太陽已沉入地平線,四周瀰漫着夜晚的氣氛。
到時候的我們,對此刻的這兩個人會懷有何種色彩的回憶呢?
「哇,好漂亮!要是坐在那邊,就像在貴賓席上呢~!」
月愛望着燈光喃喃低語,將頭靠在我的肩膀上。
這個冬天,我已經嚐遍了明白自己還不是大人的苦澀滋味。
燈飾一直延續到商場通道的中間。當我們走到半路,從扶手往下面樓層望去,看到那邊有着更加光鮮亮麗的燈光裝飾。許多被燈泡點綴得五彩繽紛、光芒閃耀的植栽,圍繞着開在那邊的餐廳所附設的露天座。由於看習慣了街上這陣子流行的偏白色LED燈,這種統一爲橘色的照明反而營造出奢華又復古的氣氛。
「哇啊,好漂亮~!」
「……不知道爲什麼。雖然人家經常來澀谷,每年也都能看到這樣的燈飾。」
與如此心意相通的對象邂逅,是我擁有的人生財產。
月愛呼出的白色氣息,以及握在我的手中、彷彿融在一起的溫度,一切都是那麼地惹人憐愛。
──龍鬥一定辦得到!畢竟龍斗的腦袋很好嘛!
「我們是對方的啦啦隊呢。」
「是因爲待在龍斗的身邊嗎?」
往後,當我成爲能抬頭挺胸地和月愛在那間店裏用餐的真正大人時──
她的眼神像沉浸在情緒中。月愛說完這句話,抬起頭望向我。
「真好~人家以後想去那種店裏約會~」
月愛望着樓下大聲說道。
「是啊,等長大後吧。」
然後,讓我們像這樣相視而笑。
讓這樣的笑容永遠可以持續下去吧。
我們對彼此說着並相視而笑。
無論妳打算選擇什麼樣的未來,我都會支持妳。
「是啊。」
「這裏的燈飾還沒收掉耶!我們去看看吧~!」
爲了這個目標,我不想讓自己後悔。
於是我們走進了購物商場。
無論在什麼時候,無論在什麼地點,我想永遠當妳的好夥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