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位於戀愛光譜極端的我們》 · 長岡マキ子 · 1.5萬 字
隔天也是從一大早就是個好得不得了的夏日晴天。
「早安~!好期待喔!」
在車站月臺與我碰頭的白河同學渾身上下已經是身處仲夏海灘的打扮。
露出整個肩膀,上臂處卻有輕飄飄的袖子,造型奇特的上衣印着南國植物的圖案……那好像叫植物花紋?整件衣服充滿夏日風情。刷破牛仔短褲的長度很短,讓人擔心褲子會不會就這樣漸漸磨損,然後露出內褲。再搭配大提包與寬沿草帽,簡直就像正準備去夏威夷旅行的打扮。
「人家實在太期待,就把所有買來暑假用的服飾配件拿出來做搭配了~!泳衣也是新買的喔~!」
白河同學雀躍不已地向我報告。
「欸欸欸,看起來怎麼樣?」
「嗯……很適合妳喔。」
我的話纔剛說完,白河同學就露出向日葵盛開般的燦爛笑容。
「耶~!」
開心得快要飛上天的她勾住我的手。
「走吧、走吧!趕快搭車去海邊吧~!」
在白河同學的提議下,我們今天決定前往江之島。好像是因爲她小時候全家開車旅行時曾經去過,隔了這麼多年後想再去一次。
「白河同學夏天時常常去海邊嗎?」
我們運氣很好,在A站上車時就找到座位,於是兩人就坐在一起聊天。
「沒有喔~最近都是去游泳池吧~」
「是這樣啊?可是妳好像很喜歡海耶。」
「嗯,喜歡是喜歡啦~但如果只有女生去,那些跑來搭訕的人會很煩呢。」
「是、是喔……」
我不禁想像起白河同學被衝浪型男搭訕的畫面,臉頰抽搐了一下。
「是嗎?」
雖然很不甘心,但我沒辦法反擊……
一對纖纖玉手突然遮住我的雙眼,耳邊傳來開朗可愛的聲音。身邊還飄着不知道是果香還是花香的香氣。
她似乎發現到我下意識地避開泳裝附近的位置,這麼出聲提醒我。
「來嘛、來嘛~!和比基尼女孩在海邊約會開不開心呀?」
「……是白、白河同學嗎?」
「聽人家說喔~人家最近好像越來越能明白龍斗的想法,或者該說是心情了。」
「嗯、嗯……我知道。」
白河同學這麼說着,牽起我的手走向海灘。
要是越想越多,感覺血液會集中到某個地方,所以之後的我一邊在腦中反覆將十三從一乘到二十,同時化身爲一臺專門塗抹防曬油的機器。
穿着比基尼泳衣的白河同學。
「抱歉讓妳擔心了。我並沒有懷疑妳啦。」
白河同學正準備繼續說下去,看到我的臉又停下了嘴。
那種人以一副自以爲很熟的態度說出「沒關係啦,跟我走嘛」之類的話,還摟住白河同學的腰,直接碰觸她的肌膚……光是想像就讓我不舒服到極點。
雖然只是碰到她的手,但意外接觸到的肌膚與近距離感受到的呼吸,都讓我的腦袋幾乎要沸騰到噴出蒸汽。
「不用擔心喔?人家已經沒有跟任何前男友聯絡了。分手後,人家就會把整個LINE帳號刪掉,而他們的聯絡方式也只記在那裏面。雖然朋友們常常抱怨這點就是了。」
在白河同學的背上抹防曬油……也就是說,我理所當然地會碰到她的肌膚。
我反問回去,只見白河同學稍微皺起眉頭。
「這樣啊……?」
「…………」
由於太過震驚,說出口的話變成了問句。對方怎麼可能是白河同學以外的人嘛。
「猜猜人家是誰~!」
「喔、喔唔!……嗯,我知道了。」
「咦,怎麼了?有什麼地方怪怪的嗎?」
沒問題的。昨天晚上已經做過想像訓練,就算我是再怎麼純情的處男……
「……好、好。」
「那、那麼,我要抹了喔……」
「啊,抱歉……」
她的背部與有布料遮住的前面不同,只有一條泳衣的繩子,就算說整個上半身幾乎是赤身裸體也不爲過。
◇
「謝謝~!來,拿去。」
「…………」
我吞着口水,點了點頭。
「吶,龍鬥。可以幫人家抹防曬油嗎?」
看到檢查着自身裝扮的白河同學,在腦中對那身打扮大喊萬歲的我連忙搖頭。
我對自己的內心被看透這點感到慌張,白河同學則是以嚴肅的表情說:
「嗯?」
不過話說回來,白河同學剛纔的聲音聽起來超色情的……
「怎、怎麼了嗎?」
白河同學的泳裝……白河同學的泳裝……只是想想就讓我的血壓飆高。在這片脫掉涼鞋就有可能燙傷腳底的沙灘上,若是目睹了白河同學穿着泳裝的模樣……我會不會當場中暑暈倒啊?
「咦?不記得了耶?」
我並不是懷疑白河同學,這只是我的個人情緒問題。
就在這時──
正當我不知道她想說什麼的時候,白河同學直直地注視着我。
「咦?」
出現在眼前的是……
「嗯。畢竟我是第一次和女生交往,有很多事情還不習慣……我想過一陣子之後就能適應了。」
「鏘~!怎麼樣?」
「好啦,走吧!動作要是不快一點,夏天就要結束嘍~!」
「……你怎麼了?」
當我倒了防曬油的手碰到那片白皙的背部時,手咕溜地滑了一下。她的背部理所當然地帶着一點溫度,摸起來十分舒服,讓我想要一直摸下去……這種想法萬一被發現,她八成會覺得我很噁心,所以我硬是裝成專注於自己的工作,一聲不吭地抹開防曬油。
「龍斗的碰觸方式摸得人家好癢喔。」
「所以呢,沒有男朋友的時候就不能去,只不過人家最近夏天時大多是單身狀態。」
「人家提到前男友的時候,龍鬥總是會露出有點難形容的表情呢。」
「然後呢~……咦?人家剛剛在說什麼?」
於是我們來到江之島的海灘。
視野亮了起來,我轉向背後。
在那苗條的白皙背部底下……勾勒出小巧的渾圓臀部曲線……
「人家碰不到自己的背……好不好?」
不妙,我的腦袋好像快要沸騰了……
白河同學將防曬油的瓶子遞過來,躺下去趴在野餐墊上。
我本來已經決定好,無論她穿什麼泳衣都一定會稱讚她,此時卻不禁說不出話來。
大概是因爲我覺得手緊貼着她的身體不太好,所以動作很小心,才讓她有這種感覺吧。
白河同學饒富興味地靠過來。我根本沒辦法把目光從那具無限趨近於全裸,充滿誘惑力的軀體上移開。
擁有這種女神般完美身材的美少女竟然是我的女朋友……我們高中沒有附設泳池,班上同學應該都沒見過這樣的白河同學吧。
那是襯托出勻稱身段,擁有吸睛輪廓的花紋比基尼泳裝。在不少穿着連帽外套與內搭褲防曬的女生之中,白河同學落落大方的比基尼裝扮不僅性感,還充滿健康的氣息。
之後白河同學就聊起智慧型手機益智遊戲的話題。我也下載了遊戲,兩人一邊玩一邊幫對方加命,沒過多久就抵達藤澤。
「謝謝你,龍鬥!」
「正確答案~!」
白河同學穿着泳裝的模樣比想像得還要美麗。
感受到的體溫讓我心跳加快、臉頰發燙。對這種反應感到害羞的我努力擠出這句吐槽。
「唔呵!」
「龍鬥?」
就算被那樣的傢伙告白,假如白河同學當時是單身,她仍然會與對方交往吧?然後被對方劈腿……
我忐忑不安地以左手拉起泳衣的繩子,將塗滿防曬油的右手伸進去。明明一樣是背部,爲什麼這個動作會讓我的心臟跳得更快呢?
她、她說什麼!
「夏、夏天才剛開始啦!」
當我將野餐墊鋪在沙灘上、放下行李時,白河同學說出這種話。
慌張的我不小心發出怪聲,不知道有沒有被她發現不對勁之處。
「好~麻煩你了!」

「白、白河同學……!」
「啊,泳衣底下也要抹喔~!把繩子拉開就可以了。」
啊,她其實很清楚我因爲太過害羞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嘛。
白河同學突然發出憋笑聲,讓我停下手上的動作。
「但是啊,今年舅舅他──」
白河同學與緊張地渾身僵硬的我完全相反,以十分輕鬆的開朗聲音回答。
「咦……不是啦,那個──」
「咦?怎麼了、怎麼了?」
雖然白河同學看起來不太能接受這個說法,但總算結束掉這個話題了。
「哈哈,龍斗的臉紅通通的喲~!」
沙灘上擠滿了人,太陽在頭頂上燦爛照耀。光是看到戴着太陽眼鏡的辣妹與梳了油頭的粗獷猛男穿着泳衣在震耳欲聾的熱鬧樂曲中昂首闊步的模樣,就足以嚇破我這種內向邊緣人的膽。
從藤澤轉乘江之島電鐵要坐五站。我們從A站出發,花了一個半小時左右的時間抵達江之島。
「算了,沒差啦。對了,人家昨天晚上開始玩一款新遊戲喔~」
「沒有啦!呃,那個……!」
我沒辦法把視線從支撐那對沉甸甸胸部的胸罩型泳衣上移開。平時的我只能偷窺學校襯衫領口露出的乳溝陰影(光是這樣就足以讓人心中小鹿亂撞),如今卻得以仔細觀看整個乳溝全貌與胸部輪廓。從臀部延伸到大腿的線條也具有恰到好處的肉感,非常賞心悅目。
大概是看到我的反應太有趣,白河同學繼續逗着我。
平常待在她的身邊就已經令我心動不已,若是整天和這副打扮的白河同學在一起……而且還不小心有了肌膚接觸的話……啊,不行了,如果繼續思考下去,我的腦袋可能就要故障了。況且我也只穿着泳衣,最好不要太過興奮。
最後我們總算抵達海之家,租了個置物櫃進行準備。比白河同學早一步換好衣服的我在外頭心神不寧地等着她。
抹完防曬油後,白河同學精神飽滿地起身道謝。
「不會啦,我才應該鄭重向妳道謝……」
「咦?謝什麼?」
「咦?不,沒事。」
糟糕,不小心泄露心聲了。
只是塗抹防曬油,就消耗掉我大量的精神。我實在很尊敬世界上那些去海邊約會仍能處之泰然的各位男朋友。
我應該很噁心吧……處男味顯露無遺。
環顧四周,那些帶女朋友來的男生們自然大方的舉動讓我爲之折服。
或許是因爲當地人很多,海灘上人們的肌膚都曬成了古銅色。他們即使身材不壯,身上還是有肌肉,而且感覺發型也很帥氣。這也不奇怪,畢竟那些人都是能和女朋友去海邊約會的現充嘛。
當我看到似乎同樣是高中生的男生將手搭在穿着比基尼泳裝的女友腰間走過去的模樣時,不禁想問:「這是你第幾輪的人生啊?」陽光男真是太厲害了。
白河同學的前男友們八成也是這樣……相較之下,我卻是……
想到這裏,我就對自己這身明顯看得出是室內派的乾瘦身材感到羞恥。這件泳衣也是國三那年想要釋放大考壓力而不知爲什麼和男同學們去泳池玩的時候買的陳年舊衣。
像我這樣的男生,在這種地方與如此可愛的女生待在一起,應該是件很奇怪的事吧……
「龍鬥!」
就在這時──
某個粉紅色的球體飛到我面前,我反射性地用兩手接住它。
是海灘球。不知何時走到海邊的白河同學朝我拋出球。
「趕快下水吧~!過來嘛、過來嘛~!」
看到那副燦爛的笑容,讓我稍微不再在意剛纔腦中想的事。
「我要過去了!」
白河同學是一位逗人開心的天才。我本來認爲海邊是屬於現充的地方,與白河同學交往之前,上了高中的我仍然不覺得去海邊有什麼好玩,如今卻在不知不覺之間充分享受海邊的樂趣。
「哇!」
「你不會有『這樣沒辦法做家事吧?』、『有辦法洗手嗎?』、『男生又不喜歡那種指甲,妳爲什麼還要做?』,或是『感覺碰到會很痛,我不喜歡』之類的想法嗎?」
「人家根本沒想到你會這麼說嘛~!」
下週是結業式,還得去學校一天。到時候會收到還沒發回的期末考試卷與成績單,之後就是愉快的暑假。
白河同學對我露出壞孩子般的表情。
白河同學看着我,等着我的下一句話。對這股壓力感到緊張的我繼續說下去。
「總之人家很喜歡這套指甲彩繪!對了~把指甲和海景拍在一起傳到IG上吧~!」
「那好像叫指甲延長吧?就是用人工方式延長指甲~!做出來的指甲比自己原本的堅固,還能擴大設計空間喔。」
「嗯,我就覺得是這麼回事。」
白河同學慌亂地掩飾她的害羞,之後又露出微笑「嘿嘿嘿」地笑着。
說到泳裝打扮──
「嗯!」
「……白河同學,有句話我剛纔一直沒說……」
我搖搖頭,指着白河同學的指甲彩繪。
「呀啊,被水潑到了~!」
我如此回答白河同學,然後也走向大海。
八成就是那樣。
發出感嘆的白河同學在這時皺起眉頭。
「妳才應該住手吧~!」
我的臉被海水濺到,一股鹹腥味跑進嘴裏。
既然如此,我也該老實表達自己的想法。
「和泳衣是同樣的花紋喔~!是不是很神?超可愛的吧?」
◇
梅雨季結束後竟然就有颱風來襲,讓人越來越覺得日本最近的氣候十分異常。
雖然已經差不多看習慣那副模樣了,但是一想到穿着泳衣的白河同學就在身旁……就在稍微動一動身體就會碰觸彼此肌膚的距離,仍然讓我心中小鹿亂撞。
「拿、拿件泳衣……」
「……好~」
「嗯?」
白河同學說完就拿起智慧型手機,朝着海邊伸出一隻手,一根根彎着指頭,啪嚓啪嚓地開始拍照。
白河同學一邊這麼說,一邊伸出雙手在我面前攤開。
看到我輕輕潑了潑海水,白河同學隨即轉身躲開。接着,她立刻用手掬起水面朝我這邊猛潑。
「咦……?」
對於這句話還是別吐槽吧。我笑着說「是啊」,仰頭喝了口手上的彈珠汽水。
雖然鏡頭只有對着手指,但或許是一種反射動作,每當按下快門的瞬間,她都會自然地露出可愛的表情,令人感到十分憐愛。
於是跳進海里的我們隔着一小段距離拿海灘球玩起傳接球。
「哈哈哈,住手啦~龍鬥!」
當我們上岸稍作休息時,白河同學一邊擰着頭髮一邊笑着這麼說。
「呀啊!」
「……啊,抱歉!」
「咦?泳衣?」
「人家已經拍完嘍。你應該覺得沒事做很無聊吧?」
「是啊。本來還聽說有颱風正在迅速接近,不知道颱風跑到哪裏去了。」
「我不會那麼想喔。應該說……就算真的有那種想法,我也不會說出口。」
我不服輸地潑了回去。考慮到她臉上有化妝不方便弄溼臉,所以我的動作比較小;但白河同學出手毫不留情,讓我也變得越來越大膽。
「搞不好是因爲人家平時很乖的關係呢~!龍鬥要好好感謝人家喔?」
「妳很厲害嘛,白河同學。」
「人家要潑回去!」
當我終於表達出意見,白河同學的臉「唰」的一下變紅。
在仲夏太陽的照耀之下,我們就像小孩子一樣雀躍地嬉鬧戲水。
糟糕,我居然喫螺絲了。但是話已經說出口,要是停在這裏會顯得我很奇怪。
「啊,抱歉!」
接着,白河同學露出調皮的笑容。
這時,我突然與側眼看過來的白河同學對上眼。
「這樣一來就能做出花俏的指甲彩繪,很適合暑假生活呢!」
我則是默默地在一旁註視着她。
「真虧你能發現呢~!好棒喔~!人家好開心~!」
「唔哇,頭髮都溼透了。」
「沒錯!那是妮可幫人家加上的~!人家原本想要的是『RUNA(注:月愛的日文讀音爲RUNA)的『R』,她改成和月亮女神LUNA一樣的『L』了!」
白河同學疑惑地看向我。我對擺出那副表情的她說:
聽到我這麼問,白河同學的表情隨即明亮起來。
「還好今天的天氣很好呢~!」
「不會,我不覺得無聊喔。」
雖然白河同學在下水前先把頭髮紮起來了,但整顆頭已經溼到讓那個準備變得沒有意義。這也難怪,畢竟她剛纔從漂浮牀上掉進水裏嘛。
她慌忙地放下智慧型手機。
那對大眼睛充滿閃閃水光,白河同學慌亂地開口說:
「然後呢,人家對妮可說要去海邊,她昨天打工完就到人家家裏幫忙畫了指甲~!你看、你看~!」
「這、這種話應該在這時候說嗎~?會不會太狡猾了?」
那或許就是白河同學的前男友們對她說過的話。
「咦?」
之後我們去海之家買了炒麪與章魚燒,在鋪了墊子的沙灘上用餐。
這個念頭一直徘徊在我的腦中揮之不去,所以雖然時候晚了點,我還是要說出來。
「那件泳衣…………很、很適合妳。」
「啊,可是下週還得去學校喔?」
「水晶指甲?」
由於雙方沒有隔得太遠,我拍球時打出的水花似乎濺到了白河同學的臉。
「要過去嘍~龍鬥!」
「……龍鬥不會說『那種指甲不會妨礙做事嗎?』之類的話呢。」
白河同學對我眨眨眼。
「哦。」
「哎呀~人家先偷跑了一點嘛。」
「那確實會讓人受不了……」
雖然我不知道月亮女神是什麼,但我記得「LUNA」是與月亮有關聯的名詞。
我還以爲是去店裏找專業人士畫的。那套指甲彩繪的水準就是高到連我這種對打扮不在意的人都有如此感想的程度。
「看招~!」
山名同學真是爲好朋友着想啊……
白河同學的話讓我一頭霧水,然後她帶着陰暗的表情繼續說:
「好!」
「妳的無名指上是不是寫着『L』?那是什麼字的字首嗎?」
「嘿嘿嘿。」
她爲什麼能滔滔不絕地舉出那麼多例子……想到這裏,我這才注意到。
我們不知道玩了多久,潑完水後,又租了漂浮牀輪流坐上去再滑進水裏,或是單純在水中追逐嬉戲。等注意到的時候,太陽已經移動很大一段距離。
「因爲暑假到了,所以就請她幫忙做了水晶指甲。」
「是啊,去喫點東西吧。」
「肚子餓了嗎?」
「啊~玩得好開心呢。」
「不過還是謝謝你。這件泳衣很可愛吧?是人家上個月與妮可一起去買的喔~!雖然人家大約試穿三十件後,就連妮可都有點受不了地說:『妳怎麼還不決定啊~?』」
「龍鬥……」
「嗯,好厲害啊。」
「咦,爲什麼?」
填飽肚子後,白河同學仰望天空呼了口氣。
「因爲白河同學很喜歡指甲彩繪吧?即使會有點不方便,但就是因爲能獲得值得這點不便的好心情,所以纔會做吧?」
「嗯、嗯……是啊。就是這樣。」
白河同學有點不知所措地點點頭。
「既然如此……我覺得就沒問題。」
至少我認爲自己沒有挑她毛病的權利。
假如別人對我說出「看KEN的影片也不會讓你受歡迎喔?而且感覺很噁心,不要再看了吧?」這種話,就算那個人是我所愛的女朋友,還是會感到不舒服。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我不懂指甲彩繪,但那對白河同學而言應該是很棒的事物。
「況且……談論自己喜好時的白河同學,看起來充滿活力……」
當我在腦中想着要怎麼講這些話的時候明明就很順暢,但話一出口就因爲太不好意思而變得結結巴巴。
「……很、很可愛。」
我小聲地勉強把話說完,看着白河同學。
白河同學臉頰泛紅,害羞地抿着嘴。
「討厭~……龍鬥太溫柔了。」
她抱着大腿嬌嗔道。接着,她把頭放在膝蓋上,面紅耳赤地抬起眼睛注視着我。
「你用那種話寵人家,人家會變得越來越任性喔?這樣可以嗎?」
好、好可愛……
可愛得讓我全身不停顫抖。
「……無、無妨無妨……啊,不對,可以呀。」
我受不了這種快要喘不過氣的感覺而開口,說出的回答卻亂七八糟。爲了挽回面子,我只好繼續說:
「應該說……白河同學其實可以稍微任性一點喔。」
「不是,今天因爲颱風的關係海象不佳。只有當天現捕的魩仔魚才能給客人生食。」
「賣完了嗎?」
「停駛……!」
……白河同學果然哭了。
聽到這裏我們對看了一眼,慶幸有地方可以住。
白河同學在餐廳門口的屋檐下喫驚地喃喃自語。
做好決定離開車站後,在大雨中行走仍然十分困難。當我們終於抵達用智慧型手機找到的合適旅館時,已經被雨淋成落湯雞。我們的模樣甚至悽慘到櫃檯小姐連忙拿出毛巾給我們擦拭身體。
「……白河同學?」
「……這狀況感覺很不妙耶?」
「這樣啊。那麼人家要鮭魚卵和水煮魩仔魚的雙拼蓋飯~」
這是怎麼回事?白河同學的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呃……」
她哭了嗎?──想到這裏,我擔心地問着她。
聽到我的自言自語,白河同學跟着看向窗外。
「很抱歉,今天沒有賣生魩仔魚喔。」
「不過待在這裏也不是辦法……得想辦法衝到車站纔行。」
接下來將要和白河同學在同一個房間裏共度一夜……也就是說,該不會……該不會……難道說!
「那麼……人家現在可以說個任性的要求嗎?」
每次查詢電車行駛狀況,得到的結果都不同。即使搭乘計程車到還有電車行駛的車站,也無法保證能從那裏轉車回家……
「真的假的……人家沒有帶傘耶。」
「吶,龍鬥。」
「啊,等一下。我給你錢。」
「……這樣啊。」
「再買一瓶彈珠汽水回來~!天氣太熱,人家的水分完全不夠~!」
當我們入座後想點生魩仔魚時,店裏的人卻對我們這麼說。
正午時分的海邊明明有那麼多人,然而在不知不覺間,連車站前也變得冷冷清清。渾身溼透來到車站的人們一得知電車停駛,就紛紛到站外圓環招計程車坐車離去。
◇
我們走向江之島的島內,計劃往燈塔的方向上山,享用海鮮大餐後再回家。
「這與其說是任性的要求,只是要人跑腿吧。」
因爲白河同學真的是個好孩子。就是她爲人太好,比起自己的心情,她更以對方的感受爲優先。
正當我思索着她想要什麼的時候,白河同學將臉轉向我。她用雙手揉了揉紅通通的眼睛,開玩笑地發出甜膩的撒嬌聲。
──人家可以喔。
「嗯?」
考慮到最後,我們各自聯絡了父母(用和朋友在一起的說法)。經過一番商量,我們乾脆地決定找間旅館過夜。幸好明天是週日,彼此都沒什麼行程。
「我也是……」
「怎麼辦……」
「已經六點了啊……」
我站起身這麼說,然後走向海之家。
「什麼要求?」
雖然天氣狀況讓人在意,反正沒有下雨,所以還是按照原訂計劃進行。我們爬上好幾百階的階梯,在燈塔底下拍了幾張照片,再走進有「生魩仔魚」料理的餐廳。
「白河同……」
「還好待在海邊時是晴天呢。」
一人五千日圓,兩人就是一萬日圓,超出了預算。而且現在若想再去找更便宜的旅館,不但得在豪雨中行走,也無法保證找得到。
我笑着吐槽她,白河同學則露出慌張的表情。
「……啊,下雨了。」
「人家第一次知道……男朋友是這樣的存在呢。」
感覺她的聲音中帶着一點鼻音。
當我們注意到時,天空已經在不知不覺間佈滿烏雲。吹拂而來的風有些溫熱,空氣中帶着暴風雨來臨前的溼氣。
我想像着她在過去的戀愛中所受過的傷,再次在心中發誓一定要好好珍惜她。
哇啊──有夠肉麻!我是會講出這種話的人嗎!
光是想想,身體的某個部位就開始發熱。至於是什麼地方我就不講了。
「兩人一晚六千日圓,附早餐。」
「我會先把衣服換掉,沒問題啦。」
就在我點完菜,不經意看向窗外時──
我們趁着雨勢變小的時候,穿梭在屋檐之間躲雨,花了好一段時間才終於抵達車站。
那句「可以」是哪種「可以」?
話纔剛出口,我就被自己內心的聲音吐槽,臉頰瞬間發燙。
「那就麻煩您了……」
「住一間房可以吧?若是一人一間,每人得收五千日圓。」
我用智慧型手機查了一下,看到將近三萬日圓的估算車資時嚇得臉色發白。
我們再次望向彼此。
沒問題纔怪~~~~!
「就是說呀~!運氣太好了。」
由於旅館附設大型澡堂,我們決定輪流入浴,於是我目送白河同學離開房間。
於是,我們就在江之島的一個旅館房間裏共度這個颱風夜。
「我要鮪魚生魚片和水煮魩仔魚的雙拼蓋飯。」
「上午時天氣明明還很好耶~颱風果然要來了吧。」
我們原本預定四點時打道回府,卻遇上意外狀況陷入這種窘境。
「……白河同學,妳要不要去洗澡?應該很冷吧?」
白河同學露出彷彿鼻頭突然一酸的表情,將擺在膝蓋上的頭扭向反方向。
「至少在我面前……妳可以多任性一點喔。雖然我可能不太可靠……但、但還是妳的男朋友嘛。」
旅館人員帶我們抵達的房間是一間約五坪大的和式客房。由於窗邊沒有設置外廊的空間,看起來就像鄉下老奶奶住的房間,充滿某種懷舊風情。
我詢問了一下白河同學,得知兩人手上的現金合計約有九千日圓。我們必須謹慎使用這筆錢纔行。
即使抱持一絲希望等了又等,仍然不見強烈的雨勢有止歇的跡象。
電車今天還會開嗎?
「啊,房間比想像得還要像樣呢~」
「……人家可以喔。」
「咦,不行、不行!車資會很恐怖喔?我們那邊幾乎在埼玉耶。」
這是什麼發展?怎麼回事?
由於豪雨導致沿線鐵路淹水,車站廣播公告我們要搭乘的電車停駛了。不只是江之島,整個首都圈的路面電車似乎都無法正常運行。
「咦,那龍鬥呢?」
◇
可是,若要老實地表達我的想法,就得這麼做。
白河同學移開眼神,低聲這麼說。
然後,她帶着哽咽的聲音回話。
而我則換下溼透的衣服,穿上旅館準備的浴衣……然後整個人癱在房間的榻榻米上。
「不用啦,才兩百日圓而已。」
「說得也是呢……」
「不過既然難得來到這裏,還是上山看看吧!」
「……感覺天氣好像變壞了呢~」
在那之後,我們在海邊又玩了一段時間,最後在海之家沖澡更衣,在傍晚前離開海灘。
然而──
不過當蓋飯上桌、用完餐之後,外頭已經演變成容不得我們如此悠哉的傾盆大雨。
「……我們也坐計程車回家吧?」
打在地面的雨水太過猛烈,看起來就像地面瀰漫着五十公分高的煙霧。
「好啊。」
是純粹允許我們兩人住在一個房間裏嗎,還是……包含了「在那之後」的事?
我向白河同學告白後沒多久就踏進她的房間,卻錯過寶貴的初體驗機會,而那件事至今已經過了一個月。
在這段期間裏,難道……難道白河同學……改變心意打算和我上牀了嗎?
然後,她不想再煩惱該在什麼時機表示,纔會說出剛纔那句話嗎?
我搞不懂。我不是白河同學,無法明白她的想法。可是……唉呀,果然是……
難不成我能在今晚與白河同學合爲一體……?
出生在這個世上十六年……宣告我的處男人生劃下句點的時刻總算到來。
不再是處男,會是什麼樣的感覺?會不會從此變得心有餘裕,人格也獲得成長呢……?
腦中塞滿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讓我坐立難安,結果就在等待白河同學洗完澡的這段期間莫名其妙地做起仰臥起坐運動。或許是因爲我嫉妒白天時在海灘上看到的那些身材纖細的肌肉男吧。
「讓你久等了~龍鬥。」
當穿着浴衣的白河同學回到房間時,我已是滿身大汗。
「怎麼了?冷氣不冷嗎?」
「不是啦,我只是做了點仰臥起坐……」
「咦~真是意外!你還會做運動啊~?讓人家摸摸看你的腹肌~!」
白河同學天真無邪地說,同時靠了過來。
「咦,不是啦……!」
這只是內向的邊緣人隨性做點運動,練不出值得讓別人摸的大塊肌肉。最重要的是,如果現在被白河同學碰到就……我連忙扭身閃過她的手。
或許是理解到我的反應所代表的意思,白河同學停住了手。
「啊……抱歉。」
她的嬉鬧錶情瞬間變得很尷尬,手也縮了回去。
「謝謝……」
「電視說颱風今晚就會過去~太好了,明天就能回家嘍。」
既然我們要在同一個房間睡覺,當然會鋪兩牀棉被嘛……
「想到這裏,人家就有點期待了。往後人家會越來越喜歡龍鬥,越來越想觸摸龍鬥……當人家真正期盼跨過最後一線而和你上牀時,那應該會是人家有生以來第一次,身體與心靈都得到真正的快樂吧。」
睡不着……
白河同學想說什麼呢……當我正在思考時,她又靠過來一點。
「……!」
於是我和白河同學就喝着茶看起電視。
「……!」
我對自己的自作多情感到羞恥,心癢難耐的感覺瞬間消失。
那麼就來吧……正當我吞了吞口水的時候──
在這種心跳不已又心癢難耐的狀態下,根本沒辦法入睡。
「只不過?」
我就像企圖逃離這股尷尬的氣氛般衝向澡堂。
「看起來有點稚嫩……很、很可愛。」
「但如果因爲我想做而做,不就換成白河同學必須忍耐這種事了嗎?」
是因爲我的樣子看起來不想被人觸摸而道歉嗎?還是「人家今天沒有想上牀的意思,真抱歉讓你會錯意了」呢……
接着她露出宛如刻意裝出的微笑看着我。
這下子不行了啊……若是聽到這種話……今晚……
「人家在與龍鬥交往之前,不太有想要主動觸碰男朋友的念頭。但是呢,在之前搭小船的那個時候……是人家有生以來第一次出現『想要接吻』的想法。而且在那之前還牽了手……比起一個月前,人家現在絕對更喜歡龍鬥。」
白河同學打開桌上的茶壺,再打開同一張桌子上另一個罐子的開洞蓋子,將茶壺裏泡過的茶葉倒進去丟掉,換上新的茶葉,將熱水壺的熱水注入壺中。她熟稔地使用着我獨自一人時八成不知該怎麼使用的各種工具。
「這、這樣啊……太好了。」
可惡啊啊啊啊啊啊啊──────!
隨後她突然起身,爬到我的旁邊。
「人、人家沒化妝的臉有那麼糟糕嗎?不要一直看啦~!」
「啊,不是啦……跟化妝後沒有什麼不同喔。只不過……」
「感覺好害羞喔~!你還是別看啦。」
進屋之後,我的注意力被兩牀並排的被褥吸引過去。
「咦~真的嗎?」
白河同學身穿的旅館浴衣胸口處微微敞開,稍微能看到乳溝。從纏着深藍色腰帶的細腰到渾圓腰部的曲線有如美人魚般美麗性感。一度平息的胸中慾火再次燃起,讓我感覺到身體迅速發燙緊繃。
我不明白她的意思,將頭轉向一旁,接着便看到白河同學將半顆頭露出被窩,以不安的表情看着我。
「這、這樣啊……」
她對我竟然抱持那樣的感情……
我茫然地看着白河同學思考黑瀨同學的事,害得白河同學害羞起來。
我從乾渴的喉嚨中勉強擠出沙啞的聲音。
「龍鬥也去洗澡吧。那好像叫做岩石浴池?泡起來很舒服喔。」
被白河同學這麼一問,我一邊含糊不清地點頭回應一邊來到方桌旁,在白河同學的身邊坐下。
「……怎麼了,龍鬥?」
「啊,剛纔旅館的人來過。人家說我們已經喫過飯,對方就先鋪了牀。」
雖然我已經有八成的意願想要上牀,不過既然在交往之初的時候耍了帥,就非得先確認這點不可。
「討厭、討厭!你去看臺風的新聞啦!」
白河同學躊躇地點點頭。
我應該和黑瀨同學私下見面嗎?雖然她是白河同學的親妹妹,我不想表現得太過冷漠,但她對我而言畢竟是異性,再說她與白河同學的關係看起來不算非常良好,找來白河同學讓我們三個人一起見面很難說是否恰當。而且就算過去發生過一些事,我仍然有些在意黑瀨同學。若是白河同學知道了那些事,一來得解釋很久,二來還可能因爲說了實話,反而造成誤解……我越想越覺得麻煩,回應黑瀨同學時就變得很曖昧不清。
今晚就做不成了……
「龍鬥,你要喝茶嗎?」
「咦?」
颱風的事情已經完全被我拋到九霄雲外。
當我回到房間時,白河同學正在喝茶看電視。
結果我還是不知道白河同學打算怎麼度過這個晚上。
擅長泡茶的辣妹……有種反差感,真不錯。
「咦,沒有啦,我覺得很不錯喔。」
腦中來來回回地不斷思索這些問題的我走進澡堂,洗澡時還搞不清楚究竟是洗過了頭,還是隻是衝溼了頭髮而已,感覺自己似乎洗頭洗了兩三次。直到最後沖水時才因爲頭髮的乾澀觸感而回過神。
順帶一提,白河同學所說的「岩石浴池」,不過是用仿石牆圍起來,比一般家庭用浴缸還大一點的普通浴缸。但這裏畢竟只是能給高中生臨時住宿、價格又很公道的旅館,因此沒辦法抱怨什麼。
「妳還沒有想要主動和我上牀的想法吧……?」
「可是,人家洗完澡冷靜下來後想了想,龍鬥畢竟是男生,又是人家的男朋友,感覺應該沒辦法在這種情況下保持平靜吧?」
「可……可以嗎?白河同學妳願意嗎?」
如此說道的白河同學垂下眼睛,嘴角浮現微笑繼續說:
感到意外的我接過斟滿綠茶的茶杯,愣愣地盯着白河同學。
身體方面也已經準備萬全。
白河同學紅着臉,深感懷疑地看着我。
太棒啦──!在心中的另一個我大聲叫好。
說到黑瀨同學,自從我和她交換LINE的ID之後,她就時常發訊息過來。剛開始如同她原本所說,要我教她功課。當我想隨便打發掉時,她就指定了具體的日期。我用「那天有事」或「暑假時我要上暑期輔導」(這是真的)之類的回答婉拒,結果被她逼問:「那你什麼時候纔有空?」我一直拖着沒有回答。
「可是人家覺得害龍鬥得忍耐很不好意思。」
「別一直看人家啦。人家現在沒有化妝。」
「嗯……」
「嗯。」
「你還好吧?睡得着嗎?」
由於完成了睡前準備,因此我拉了拉繩子,將房間的照明切換成小夜燈。
我感到好開心。相對地,內心猛烈的慾望變得越來越小。
白河同學露出幸福的微笑低聲說。
其實經她這麼說多看一下之後,還是能找到幾個不同之處。像是眉尾變得有點淡,五官也比平常還要稚嫩。
與黑瀨同學相似的事就暫且不提吧──我這麼想着。
過了一段時間,看膩了一再重複的颱風消息時已是晚上十點鐘。無事可做的我們刷了牙,不知爲何開始準備就寢。
「…………」
剛纔那句話是這個意思啊。原來沒有色情方面的深意……
但若是如此,剛纔那句「可以喔」代表什麼意思……?
「嗯、嗯……好啊。」
「白河同學……」
「要不要……來做呢?」
她似乎還有很多話想說,因此我也從被窩中坐起身。
在陰暗的燈光中,她抬起那對大眼睛注視着我。
就在這時,身旁的被窩傳來聲音。
「只是啊……」
「剛纔真的很抱歉。因爲雨下得那麼大,人家從頭到腳都淋溼,妝也糊掉,走路也走累了……而且又沒有錢,實在沒力氣再走出去找別家旅館。總之人家因爲想要早點休息,纔會說可以住同一間房……」
怎麼回事?這次又是怎麼了?
「嗯、嗯?」
我開心不已,胸口洋溢着一片暖意。
那句「抱歉」到底是什麼意思……
「與其說人家必須忍耐……可是人家畢竟喜歡龍鬥,對這種事不算討厭喔。」
即使待在室內都能感受到外頭的風雨有多麼強勁,窗子偶爾劇烈震動發出的聲響猛烈得讓人在那個當下感到害怕。
「這樣啊……」
「請用,龍鬥。」
「喔……」
這麼說來確實如此,畢竟纔剛洗完澡嘛。因爲她的臉沒有多大的改變,所以我沒注意到這件事。
「咦……」
白河同學先是看着我,接着害羞地偏過頭去。
「……吶,龍鬥。」
「……那我關燈嘍。」
「怎、怎麼了?」
我鑽進白河同學旁邊的被窩,注視着陰暗天花板的木紋。
平時的我不會這麼想,但是經過仔細的觀察……總覺得沒化妝的白河同學所散發出的氣質與黑瀨同學有那麼一點相似。以兩人平時的模樣,鮮少有人能注意到她們是雙胞胎。不過若是現在的白河同學與黑瀨同學站在一起,似乎就能稍微看出來了。
我在心中流着血淚放聲咆哮,同時只能決定撤退。
「……我明白了。那麼今天就先睡覺吧。」
我吞下淚水,死命擺出冷靜的表情,裝出酷酷的模樣。
「明天要早起長途移動,而且發生了這麼多事,妳應該也累了吧。」
「咦……」
聽到我的話,白河同學喫驚地抬起頭。
「這樣好嗎?上牀的事呢?」
「不用了,下次吧……等到白河同學有那種意願時再說。」
「龍鬥……」
白河同學垂着眉毛,用溼潤的眼神看着我。
「龍鬥爲什麼這麼溫柔呢?」
「咦……?」
這算是溫柔嗎?
若是和我站在相同的立場,我認爲任何人都只能做出這種決定……
不過,如果這個決定被視爲溫柔──那也是我出於對白河同學的心意,而採取了那樣的行動。
那都是因爲我……
「……因爲我喜歡白河同學。」
當我這麼回答的時候,眼前的白河同學開心得眼睛閃閃發亮。
隨後她雙手捂着臉龐,肩膀上下抖動。
「白河同學?」
「因爲這樣很煩吧?你只是很普通地聊天,人家卻變成這副德性。會不會覺得很麻煩?會不會覺得人家腦袋有問題?」
「哈哈哈,說得也是。」
「……抱歉。人家和龍鬥在一起的時候好像特別容易哭。抱歉喔。」
「沒有……什麼關係啦。」
她在哭嗎……?
「……嗯,抱歉……」
「咦……妳、妳還好吧?」
這句話使得白河同學的臉頰稍微變得潮紅,接着她開口說:
白河同學張開雙手,對我露出笑容。
「吶,龍鬥。人家可以再說句任性的話嗎?」
此時的我完全沒想到自己日後會對這一刻的反應後悔不已。
「交往兩個月的紀念日時,我們也會像這樣待在一起吧?」
等到她稍微冷靜下來之後──
「不是喔。」
無可挑剔的聖人。
那句話讓我的心臟一緊。
「吶~龍鬥。」
「怎麼了?」
「嗯?」
「來吧!」
我當下只是拿白河同學的話開點玩笑,但或許應該好好回答她纔對。
溫暖、柔軟、纖細的手……這是白河同學的手。
「吶,可以就這樣一起睡覺嗎?」
我點了點頭,白河同學隨即害羞地表示:
白河同學的聲音在耳邊輕柔地響着,我的心跳快得直打哆嗦。危險……若是繼續貼在一起,我身體深處的那股火熱可能就要復活了。
我只能露出不知所措的樣子。
她根本沒有必要道歉成那樣,卻接連說了兩次「抱歉」。
「……咦?」
「……沒事。」
「……哈哈哈!開玩笑的啦~!」
但無論如何,我都希望早點讓她從這種心靈束縛中獲得解脫。
看到我慌張的模樣,白河同學笑着抽離身體。
爲什麼她會說那種話?我想八成是前男友造成的吧。
我被她逗得笑了出來,接着回答道:
「我不也是被妳打動了內心嗎?之前白河同學說過的『真正的喜歡』……我感覺自己似乎接近了那種感情。」
「嗯?可以啊。」
「龍鬥……」
「就這樣的意思是……咦?就這樣子嗎?」
我看了一眼沒有回話的白河同學,便看到她正注視着我。那張表情上似乎有些不安。
我終於明確地注意到了。
最近的女高中生會把網路用語拿來說啊。雖然我也是最近的男高中生,但算是偏阿宅的人,聽到有人直接說出這種用語還是讓我嚇了一跳。
這讓白河同學的眼睛再次泛出水光。
「啊,吶~吶~這樣好了,我們牽着手睡吧?」
若是那樣,我或許還能儘量勉強忍住。
白河同學一邊抽泣,一邊像是爲自己辯解似的說。
「……嗚……嗚嗚……」
「不會啦。」
意思是緊緊貼着彼此躺在一起,維持這種姿勢直到早上嗎?
我懷着緊張的情緒,伸出雙手輕輕將那具身體擁入懷中。
「龍鬥,你好溫暖……人家好安心。」
「不行嗎?」
「咦,嗯……」
「嗯……」
忍不住的嗚咽聲從那緊抿的雙脣中流泄而出。
「…………」
白河同學對我的問題搖了搖頭,露出彷彿勉強擠出的微笑。
「對不起……人家太開心了……」

於是我和白河同學躺在並排的被褥上,牽着對方的手。
白河同學擦掉眼淚,不好意思地露出微笑。
「像這樣……但我可不想再被颱風攪局就是了。」
我不知道是她的前男友實際親口對她說過,還是白河同學從那些人的態度裏感受到了內心話。
這個回答明明沒有那麼有趣,白河同學卻笑了出來。
「爲什麼?龍鬥你是無聖嗎?」
「我不會那麼想……反倒覺得很開心喔。」
被前男友困住的,不只我一個人。
雖然不是不可以,但既然已經決定今晚什麼都不做……若是在這種兩人獨處的密室之中緊貼着彼此……
「可以抱緊人家嗎?」
第一次抱住白河同學的身體,比我想像得還要柔軟、溫暖。她身上沒有噴平時用的香水,散發出和我的頭髮一樣的旅館洗髮精氣味。透過薄薄的浴衣能夠直接感受到柔軟有彈性的胸部觸感,讓我不禁心中小鹿亂撞。
「不是啦……」
「無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