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位於戀愛光譜極端的我們》 · 長岡マキ子 · 4260 字
「懷、懷孕!小朱妳嗎?」
身旁的月愛將手機貼在耳邊如此喊道。
沖繩旅行第二天晚上,阿伊和谷北同學突然打電話給我和月愛。
由於我們剛纔正準備做色色的事情,月愛只穿着胸罩和內褲。
『欸,阿加,你覺得我該怎麼辦纔好?』
阿伊的悲慘哀號,鑽進了我緊貼着手機的耳朵。
『我還是大三生,畢業後才能拿到一級建築師的執照耶!住院費和生產費會把我的人生搞成怎樣啊!』
「咦,要生嗎!」
這個問題或許很沒有人性,但我嚇了一跳,不禁脫口詢問。
『不知道啊!搞不好是哪裏出錯了也說不定!』
「咦?所以你們不是去醫院檢查才知道的嗎?」
『是用驗孕棒啦!小朱說生理期沒有來,我就從藥妝店買回來,用了一支發現是陽性後,以防萬一我還多買了三支其他廠牌的,結果全部都是陽性!』
「…………」
『我硬擠出三支分量的尿,現在已經連一滴都尿不出來了!』
旁邊也傳來谷北同學的聲音。
「咦,怎麼回事?小朱?」
月愛似乎聽不到阿伊的聲音,將手機貼在耳邊露出疑惑的表情。
「……話說回來,你現在和谷北同學在一起吧?我和月愛也在一起,要不要用一支電話講就好?」
『咦,小朱,妳在跟白河同學講電話喔!』
『咦?難道祐輔你打電話的對象是加島同學嗎?』
聽到阿伊的發言,谷北同學的情緒突然變得激動。
「……對啊……」
如此述說的谷北同學,活力隔着電話傳來,可以感受到她很喜歡現在的工作。回想起從事爸爸活時期的她,站在老朋友的立場,有種安心的感覺。
「……人家跟龍鬥交往之前,真的沒有仔細思考過這件事……」
「都用了四支……全是陽性的話,確實很有可能是懷孕了……」
他們兩人似乎都是此時此刻才發現。看來是結果一出來就驚慌失措地打電話過來。
的確,阿伊明明從高中就一直對我耳提面命:「就算是邊緣人,以防萬一還是要隨身攜帶一個保險套。」
她這麼說很有道理。
那是彷彿從絕望深淵傳來的晦暗嗓音。
和我剛纔問的問題一樣。
而在旁邊的我,雖然從剛纔開始就一直沉默不語,不過我想像着此時此刻應該也在谷北同學身旁的阿伊會有什麼樣的心情。
「抱、抱歉,『個人色彩』和『骨骼診斷』我都聽不懂耶……?」
月愛嘆息似的這麼說道。
阿伊他們的事情確實很令人在意,不過坦白說,我整個人超級消沉。因爲跟月愛的色色事件必須暫時延後了……

『不,還不能確定吧……』
內心充滿了悔恨,我像個空殼一般,茫然地聽着阿伊他們的事情。
從安心這一點來看,也許是這樣沒錯。
『畢竟我喜歡祐輔啊。想要跟他永遠在一起,也希望未來能夠有個孩子……』
嗯?一股疑惑浮上心頭。
「如果懷孕的話……妳想生下來嗎?」
「上牀對象要是『想跟他生小孩』的人,這一點當然不用說……但或許那種事,應該只能在『現在就想生小孩』的時候做纔對……」
『……可是,要是懷孕、生小孩的話,就必須放棄這件事了吧……』
「說到這個,小朱畢業後就直接就業了嗎?IG都沒有提到工作的事情,人家一直很好奇。妳和伊地知同學熱戀之後,不是有一段時間沒跟大家聯絡嗎?海愛也說她不知道。」
『……應該說沒有「拿掉」的選擇吧。』
於是谷北同學掛掉與月愛的通話,我們決定四個人一起談談。
『我看你好像緊得很難受,就問你會不會破掉,結果你還說應該不會!』
「哦,形顧是『形象顧問』的簡稱,專門做個人色彩分析和骨骼診斷等等,對吧?」
『有啊……可是有一次在裏面破掉了……』
我熟悉的只有高中時期的他們,因此掩飾不住內心的訝異,眼神遊移了起來。月愛似乎也是如此,兩道在空中激烈徘徊的視線瞬間相撞,雖然是這種情況,我卻覺得很有趣。
也許是緊抓着最後一絲希望,阿伊固執地反駁。他的聲音正在顫抖。
「小朱……」
「真的啊~聽起來的確很適合妳。」
不過話說回來,月愛的生理期在這個時間點到來,纔是讓我深深感到遺憾的原因。如果不是因爲這樣,我們現在說不定早就已經激烈地交纏在一起,根本不會管什麼電話。
「穩固一起生活的基礎,等到『就算懷孕也沒問題!』的時候再做那樣的事,彼此也比較安心吧?」
我這時用只有月愛聽得到的聲音詢問。腦中浮現站在高級汽車旁邊的性感大姐姐,但心裏也很清楚那個稱爲宣傳模特兒。
依他們這麼慌張的模樣來看,我不認爲他們對孩子的渴望有強烈到會出現假性懷孕。
谷北同學哽咽着問道,身旁的月愛彷彿受到她的情緒感染,淚水也湧上眼眶。
『終於找到想做的工作,做自己喜歡的事情賺錢,每天都過得很充實……跟朋友一起旅行、玩刺激的遊樂設施、在時尚咖啡廳喝下午茶,明明還有一大堆想趁年輕時做的事……』
阿伊依然很堅持。
『妳是我的第一次啊,我又不是很懂!誰知道保險套只不過是小了一點就會做到一半破掉啊!妳自己明明也說過應該沒問題!會擔心的話,喫那一類的藥不就好了嗎!』
月愛表情沉重地凝視着手機。
我如此附和,但不曉得這句話有沒有傳進月愛耳中,她依然垂着頭。
「念文科的我這麼說可能很沒說服力,但應該沒辦法憑想像力產生讓驗孕棒呈現陽性的化學物質吧……?」
聽到「結婚」這個字眼,我的心臟猛地一跳。
「…………」
俗話說,錯過的事物是最美好的。但錯過的時機實在太可惜,讓我後悔得不得了。好希望時光能倒流。早知道今晚會變成這樣,即使再怎麼睡眠不足,即使要塗牙膏在眼睛上,我也會趁昨晚達陣。
順帶一提,月愛在掛掉電話時就穿上了旅館的睡衣。
看到我一臉歉意再次發問,月愛苦笑着回應:
『我沒有就業。專門學校那邊有學姐在當形顧,我在幫她管理預約、建立資料和應對客人之類的,處理一些行政工作。』
電話那端爆發了既激烈又真實的口角,被晾在一邊的我和月愛愣在原地面面相覷。
谷北同學用賭氣的語氣回答。
『沒錯喔──另外,女性大多有「嚮往的外在形象」,所以常常遇到「適合自己身體和五官氣質的風格,並不是自己的喜好」這種情況。這時候爲了磨合「適合」和「喜好」,就要給予細心輔導,跟客人一起找出折衷的辦法,像這類的事情也包含在工作中。確定目標方向後,也有提供陪客人買衣服並規劃穿搭的「陪同購物」方案,可以做類似服裝造型師的工作,很有意思呢。我也是在開始這個打工後才發現原來還有這樣的職業。哪天獨立之後,我也想成爲形象顧問,所以現在每天都在觀摩學姐的工作。』
谷北同學的語氣忽然黯淡下來。
『已經來不及了啊!現在都驗出陽性了!絕對是那時候懷上的!』
我再次失去了脫處的機會……這究竟是第幾次了呢?神明就那麼不想讓我變成大人嗎?
「是說,你們兩個……不是有在避孕嗎?」
停頓了半晌,谷北同學答道:
谷北同學的沉重嗓音再次讓氣氛陷入凝滯。
她就這樣坐在牀上,似乎在思索着什麼。
「不過,你們並沒有想要小孩吧?」
由於我正處在低落的情緒中,於是格外冷靜地吐槽對方。
『爲什麼是我啊!都怪你不知道自己的尺寸纔會變成這樣,爲什麼是我要負責?而且必須去醫院纔拿得到事後避孕藥好嗎?你不知道外面的婦產科診所有多擠吧!』
『所以我不是問了嗎!「你確定那樣真的沒問題?」!』
「意思是在打工嗎?」
月愛忽然想起來似的詢問。
『……我明天要工作。』
重新瞭解過情況後,月愛臉色凝重地喃喃說道。
順便補充一下,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看見阿伊的裸體是高一的校外活動。因爲他當時還很胖,鮪魚肚非常有震撼力,所以我不知道他有那麼大。
谷北同學說着說着,嗓音開始帶着哭腔。
『沒錯,學姐還有其他化妝檢定和禮儀講師的證照,是以「讓女性每天都能散發光采的全方位生活支援專家」的頭銜在工作喔。』
太過分了!特意花費時間和金錢來到沖繩,明明是個絕佳時機。雖然觀光也很愉快,並不是專程來做那檔事的……不對,就是專程來做那檔事的。最起碼我是……
「……的確,就算再怎麼避孕還是有失敗的風險,只要上過一次牀,懷孕的可能性就不會是零吧……」
『小露娜,我問妳……如果去醫院檢查發現肚子裏真的有小寶寶,我該怎麼辦……』
我打開手機的擴音,放在牀上,和月愛分別坐在兩邊。
「…………」
但是,這個走向……呃……?
「我們……既然都走到這一步了,是不是……也可以考慮先結婚呢?」
月愛有點難以啓齒地問道。
◇
「……抱歉,『形顧』是什麼?」
『所以我後來爲了不用旅館的保險套,都會自備整盒保險套不是嗎?』
「說得也是。簡單來說,就是告訴每個人所適合的顏色、衣服版型和風格的工作吧?」
掛掉電話後經過半晌,月愛喃喃自語。
谷北同學隔着電話如此說道,補充月愛的回答。
『……與其說想生……』
唉,好想觸碰月愛……彼此緊緊貼在一起不留一絲縫隙,還要一起洗澡,和她不停親熱,直到膩了爲止。
『那個……不是有所謂的「假性懷孕」嗎……?』
月愛抬頭看着困惑的我,帶着苦惱的神情開口:
『誰知道啊!人類的想像力不是很厲害嗎!』
「人家爲了實現成爲教保員的夢想,下個月就要去上專門學校……如果像小朱一樣不小心懷孕的話……一定會非常傷腦筋。」
月愛再次有些難以啓齒地開口。
『但當時先說「想要再做一次」的人是妳吧!』
這通電話最後並沒有解決任何事情,但至少了解了他們兩人的情況,我們提議「你們下次休假一起去婦產科吧」便結束通話。
「……小朱,那個……」
「好、好了好了……就像阿伊說的,只憑驗孕棒『還不能確定』,你們兩個明天去醫院檢查一下怎麼樣……?」
『只是會想說「爲什麼是現在呢?」……』
『啥?你自己還不是很想做!既然如此,你直說不就好了嗎!「要L的纔行,今天不能再做了」這樣!』
「……懷孕啊……」
『對。不過那個形顧的學姐現在是IG上的大紅人,預約已經排到明年了,超級忙的。看着她和形形色色的客人交流可以學到很多,我做得很開心。』
然而,面對這個問題,我並不想輕易點頭。
畢竟追根究柢,要說我們來沖繩旅行就是爲了親密結合也不爲過。
儘管因爲月愛的生理期突然到來,只好暫時延後初體驗,但月愛有說要用嘴巴幫我,現在卻好像連那個都要作廢了……?
咦?我這次也要忍得半死嗎?而且還要等到結婚爲止!
我才忍不到那時候……可是依照這個氣氛,事情的確在往那個方向發展……
真的嗎?沒有開玩笑?
不行!至少用嘴巴幫我吧!手也可以!請幫我做……拜託了……!
明明直到剛纔爲止氣氛還那麼好,這是騙人的吧!
快說妳是騙我的,月愛!
腦袋裏又是懇求又是咆哮,千頭萬緒全都糾結在一起。
「……龍鬥是怎麼想呢?」
儘管如此,她用那麼不安的表情看過來……
「……沒錯……我也是……這麼……想的……」
我只能如此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