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平安夜當天。

我和月愛在橫須賀中央車站的站前廣場等待着那一刻，同時回想着高二的平安夜。

「不知道姐姐會不會高興……」

身旁的月愛看起來很不安，我便握住她的手，點了點頭。

「放心吧。」

「龍鬥……」

月愛用力回握我的手。

「謝謝你。真抱歉……人家總是把你捲入家庭問題裏……高二的時候也是。」

「我剛纔也想起了當時的事情。」

平安夜與星期天重疊，歲末的車站前擠滿人潮。

今天並沒有特別寒冷，但一到傍晚還是會感受到屬於冬天的寒意，人們縮着身子來來去去。我和月愛佇立在原地互相依偎，尋求彼此的體溫。

下午五點過後，太陽西下，周遭逐漸變得昏暗，燈飾亮起。

如同賴音先生所說，站前廣場有一棵跟大樓二、三樓差不多高的樹，像聖誕樹一樣在樹幹及樹枝裝飾着藍色的燈光。

不遠處，賴音先生的街頭演出開始了。

「請聽，『Christmas Eve』。」

第一首是知名的聖誕歌曲。

路過的人們幾乎都是直接走過去，但因爲是帶有季節感的選曲，也有一兩個人在等待同伴的時候順便駐足聆聽。

儘管有向警察取得演出的場地使用權，但只拿着一把吉他唱歌的賴音先生不至於會阻礙他人行走。

身旁的月愛從剛纔開始就一直面露擔憂的神色。我見狀便覺得她也成爲大人了。

高二的平安夜，希望父母複合而籌辦聚餐的月愛，因爲父親帶着美鈴小姐過來而大受打擊，還發了高燒，就這樣臥牀不起。

妳說「乾脆買一樣的吧」

依然記得初次相識那日

閉上眼總會浮現於腦海

「真的是真的。」

Converse的球鞋

他將吉他收進放在地上的吉他袋裏，朝她走過去。

聽着吉他彈出的前奏旋律，我心想自己大概已經聽過好幾十次了。

「真是的，有什麼關係？找個地方過夜就好啦！而且今天是平安夜耶？」

我環視廣場的人羣。接着在距離我們幾公尺遠的地方發現黑瀨同學和她身旁的姐姐。

「很抱歉突然離家出走。在那之後，我在舅舅的店工作了三個月……用賺到的錢買了這個。」

我喜歡妳

感謝在這城市相逢的奇蹟

我的心也滿滿都是妳

月愛見狀喫驚地吐槽。

每樣東西都各買兩個時展露的笑顏

分開後還是抑制不住情感

都不會放開妳的手

「真的……？真的是真的吧？」

這麼說道的賴音先生從大衣的口袋裏拿出小盒子，然後在姐姐面前跪下，打開蓋子。

「小綺看着社羣說『誰誰誰結婚了』之類的，不知從何時起，聽起來全像是在給我壓力……讓我想說必須做點什麼，一直在內心乾着急……小綺就像大姐姐一樣溫柔，還供我喫住，日常生活大小事也都是由妳一手打理……再繼續待在這裏，我可能會變成一個廢人，所以纔會覺得自己必須離開。」

她用力地、大幅度地點了點頭。

就算對其他人而言是一首平凡又老套的情歌也無妨，只希望這首歌在這世上能傳遞到一個人，也就是姐姐的心裏。

「但是我們從今以後，會一直在一起。」

「……好……！」

從今以後每一天

對無法改變的自己感到煩躁

「小、小綺，妳是說真的嗎？我可是這副打扮耶！」

這種話至今不敢說出口

看到姐姐那走在潮流尖端的穿搭，這番話莫名有說服力。

賴音先生皺起眉頭，困窘地開口：

「咦？」

那張小貓般的睡顏

「哇！」

「請和我結婚吧。」

「放心、放心！那可是我爸媽耶？怎麼可能會在意這種事情啦！」

「對了！得趕快去通知我爸媽纔行！」

銀色的鑰匙圈

然而

姐姐不顧困惑的賴音先生，「啪」雙手一拍。

「小綺。」

獲得失敗經驗後的現在，她知道自己的心意有時候會無法傳遞出去。

賴音先生強而有力地回答，姐姐的淚水終於止住，臉上洋溢着喜悅。

讓我以怯懦的獅子心守護

姐姐抱住賴音先生，用豐滿的胸部擠壓上去，而賴音先生因爲在意我們的目光，感到不知所措。

從我們的距離看不太清楚，不過裏面應該是戒指。

姐姐在狹窄套房中的電視櫃前的桌子對賴音先生傾訴三個月以來的思念。

我在唱到一半時看向旁邊的月愛，發現她已經淚流滿面。

果然──

儘管如此，她還是祈禱能夠傳遞出去。與此同時，用冰涼的手緊握着我的手。

懷抱着想要改變的強烈心願

姐姐就這樣帶着滿溢而出的淚水，凝視着賴音先生。

「不要！我不放！什麼時候要登記！」

只見賴音先生面向她開口：

只爲了這一瞬間而誕生的這首歌，這兩週來不曉得耗費了多少賴音先生和我的心血。

「……對不起。」

笑說這不像人的名字

我是爲了保護妳而生

即使買來替代的傘

我在下雨過後弄丟了

「沒錯！這種事愈快愈好啦！」

姐姐在像是被黑瀨同學攙扶的狀況下，一臉不敢置信地注視着賴音先生。

◇

歌曲結束後，響起稀稀落落的掌聲。

但是我很軟弱

當時真的很抱歉

轉身背對妳的笑顏

因爲我也非妳不可

「小、小綺！在大家面前這樣有點……」

那天，直到美鈴小姐出現在餐廳裏爲止，月愛臉上無一絲憂愁。一心一意相信聚餐會成功。

妳是三顆蘋果重的小貓

妳的心情　我如今能明白

妳珍愛的那把傘

我如此祈求着，側耳傾聽早已聽膩的旋律。

面對突如其來的戲劇性發展，比演出時有更多人停下腳步，關注着他們兩人。

「咦，現在嗎！」

花朵圖案的馬克杯

「小賴，我最喜歡你了！」

後來，我們……姐姐、賴音先生、黑瀨同學、月愛和我，移動到姐姐的家。

姐姐邊聽邊哽咽。

「……謝謝大家聆聽。最後一首，是寫給我最愛之人的歌。」

「請聽……『小貓與獅子』。」

「現在去的話，可能會來不及回來耶！」

被黑瀨同學攙扶着的姐姐，也用雙手捂着臉哭泣。

聽到賴音先生這句話，姐姐抬起頭。

成對的東西愈來愈多

我是善良的百獸之王

賴音先生也很介意自己這身跟平常一樣的休閒服，焦急了起來。

剛纔賴音先生送的戒指正在她的左手無名指上閃耀着光輝。

說完，姐姐拿着包包站起來。

妳還是哭着說「非那把傘不可」

但我有自信能緊緊黏在妳身旁

如此一問，姐姐的身體離開賴音先生，用熠熠生輝的眼眸凝視着他。

依然記得初次吵架那日

「小賴所想的那些事情，在一起的時候我完全不曉得……要是你把一切都告訴我就好了……你知道我有多傷心嗎……」

於是姐姐和賴音先生手忙腳亂地整裝後出門了。

「再見嘍，謝謝大家！我們會幸福的♡」

「謝謝各位的幫忙！」

姐姐渾身上下散發出快樂氛圍，朝我們揮了揮手，而賴音先生則不斷鞠躬，直到門關上爲止。

「……那兩個人……沒問題嗎……」

月愛露出擔憂的眼神喃喃說道，我便微微一笑讓她安心。

「一定沒問題的。」

雖然沒有根據，但我是如此認爲的。

綺麗小姐喜歡照顧別人、重感情且有豐富的情感表現，這些女性特質很迷人。但有點孩子氣，不瞻前顧後的行動很引人注目，令人放心不下。

賴音先生乍看之下是個吊兒郎當的時下年輕人，內在卻單純老實到令人忍不住想伸出援手。不過其實能夠客觀地看待事情，會爲了未來做打算並付諸行動。

這兩人非常登對。今後一定能扶持着彼此走下去吧。

賴音先生開始認真工作後，產生了身爲男人的自信，有顆溫柔獅子心的他，想必能夠保護宛如小貓的綺麗小姐。

當我如此想着，內心有些感動之際，一度關上的門又開啓，只見賴音先生一人回來了。

「有東西忘記拿了嗎？」

「不是……啊，是的。」月愛一問，賴音先生就回了一句不知所云的話，然後在我面前直挺挺地跪坐。

「龍鬥先生。」

「是。」

「真的非常感謝你！」

看到彷彿磕頭一般低下頭的賴音先生，我忍不住扶起他的頭。

「咦，請你別這樣。」

「有寶特瓶裝的綠茶唷，雖然是常溫的。」

內心躁動，無法專心思考任何事。

好幸福。

「我會努力往這個目標前進。雖然接下來纔要思考具體的做法……」

「月愛……」

「那人家去做飯嘍。」

月愛很喫驚。

「啊，好耶！在冷凍庫發現蔥花了～！看來選炒飯是正確的呢♡」

「啊～♡」

「要喝酒嗎？因爲是姐姐的，只有這個。」

「光是能聽到你這一番話，我就很慶幸有幫上忙。」

月愛笑了笑，聽到我這麼說很高興。

「……咦！怎麼了，龍鬥……？」

「我真的深深地喜歡月愛，所以……」

「咦──好開心唷♡」

我一定會成爲讓月愛幸福的男人。

賴音先生不發一語地再次低下頭，然後起身。

我不敢看她，盯着喫完的炒飯盤子說道：

她這麼說完，看向我。

因爲是姐姐跟賴音先生同居的房間，到處都充滿生活感，感覺像是我跟月愛在同居……

少了兩個人，感覺房間寬敞了一些。

「有雞蛋……和維也納香腸。還有即食白飯……唔……」

月愛以認真的表情靜靜注視着我。

「我當然也正在規劃成爲編輯之後的事情，爲了共度一生，我很清楚現在是扎穩基礎的時期……也已經做好覺悟，萬一出了什麼事，就要像阿伊一樣賭上人生盡全力負責……即便如此──」

「…………」

當這種念頭如此浮現，內心湧起無限感慨，不由得就落淚了。

無論如何都會意識到。

「我要開動了……嗯，真好喫。」

這麼說完，月愛用也是同款不同色的湯匙將炒飯送入口中。

「太好了！調味會不會太重？」

親眼目睹過姐姐一口氣喝光後爛醉如泥的模樣，讓我有點害怕喝那個。

湯匙輕輕撞到牙齒，這一瞬間，不知爲何鼻腔深處有酸酸的感覺。

「確定嗎？不覺得蛋包飯比較有聖誕節的氣氛嗎？」

月愛穿上應該是姐姐在穿的圍裙，打開冰箱。

「可以啊，反正是冬天。」

「那就在這裏喫怎麼樣？人家來煮點什麼吧？」

「……謝謝招待。」

但是，我已經難受到無法再忍了。

「……我想要成爲編輯。」

「咦？哦……可以嗎？謝謝妳。」

◇

說來慚愧，我還沒有任何成就。月愛依舊在我之前。

聽到月愛這麼說，我便張開嘴巴。

「爲了買戒指而花掉太多錢了……很抱歉沒有什麼東西可以回報。要是有預留一點就好了。」

「只憑我一人是不可能完成那首歌的，這都要多虧龍鬥先生。我相信你一定能成爲一位出色的編輯。」

──決定了。畢竟，我們在交往啊。只有我一直忍耐很奇怪吧？

就這樣，我抱着無比感激的心情，享用起有些不搭調的晚餐。

小桌子上擺着兩盤炒飯，盤子果然也是同款不同色。微微焦黃的雞蛋扒在米飯上，看起來很美味，令人食指大動。

我放下湯匙，月愛便露出驚訝的表情。

「咦？那就炒飯吧。」

「是嗎？人家會記起來的！」

於是，我們的平安夜晚餐就決定是炒飯了。

「賴音先生……」

沖繩那一晚持續至今的鬱悶，隨着食慾獲得滿足，逐漸膨脹成其他欲求。

「不是那樣，是因爲太好喫了。」

姐姐和阿仁的這些話似乎輕輕推了我一把，我開口道：

兩人獨處的狹窄套房。

「真的非常謝謝你。」

「這麼說也沒錯。」

「我和住在橫濱的大學朋友約好七點要喫飯。」

月愛說完，從冰箱拿出酒精濃度高的氣泡酒給我看。

被留下來的我和月愛在狹窄的套房面面相覷。現在已經超過六點了。

這麼說完，她靜靜地整裝後離去。

「我會在這種日子約喫飯的，當然是女生啊。」

「那種事不用放在心上。」

所以，請讓我說出這句話。

「龍鬥，炒飯和蛋包飯哪個比較好？」

畢竟必須實際行動後才能知道姐姐和賴音先生會如何發展，所以我也不太方便安排結束後的行程。已經安排好行程的黑瀨同學真是聰明。

我單純是比較想喫炒飯才這麼回答的。男人就是這種生物，不過也許只有我一個人是這樣。可能是因爲前陣子阿伊津津有味地大啖炒飯的記憶，依然停駐在腦中的某個角落。

「找個地方喫飯也不錯啦，但現在去查有哪些不錯的餐廳，可能也都被訂滿了。」

不過，我現在感覺到自己的這雙手，快要抓住了什麼。

賴音先生抓住我的雙手抬起頭，凝視着我，眼眶溼潤得幾乎就要落淚。

看到我突然無聲地落淚，她似乎掩飾不住不知所措的表情。

「說起來，我完全沒有想過……」

看到月愛緊張起來，黑瀨同學回以苦笑。

說完這句話，賴音先生這次真的離開了房間。

「咦，已經喫完了嗎？是不是太少了？」

「……那麼，我也要回去了。」

「因爲是平安夜嘛……」

我也不曉得自己爲何要哭。

「龍鬥。」

明明這樣就夠幸福了……我卻還想追求更進一步的幸福。

反而是我被深深觸動心絃，說不出話來。

我回握住他的手，強而有力地說道。

這絕對不是猶如被雷劈中一般赫然閃過腦海的念頭，而是給予久慈林同學傳LINE的建議、與賴音先生思索歌詞時，慢慢湧上心頭的想法。

「我覺得這樣剛剛好。」

我不想傷害月愛。

比起在到處都是情侶的餐廳一邊顧慮周遭目光一邊用餐，月愛親手做的料理絕對更令我開心。

黑瀨同學拿起大衣和包包，從原先坐着的牀鋪站起來。

那是賴音先生和久慈林同學教會我的事情。還有從黑瀨同學的態度、藤並先生的背影，以及鴨嘴獸老師身上學習到的事情。

想要讓她幸福。

──所謂的幸福，並不是靠其中一方努力創造出來……而是要兩人相互磨合，纔會自然而然地產生。

「……我們要怎麼辦？要喫個飯嗎……肚子有點餓了。」

「啊，不用了。有烏龍茶嗎？」

我要憑藉這份體悟，邁步走下去。

「咦，男生嗎？」

我因爲這聲呼喚而看向旁邊，只見同款不同色的湯匙湊到我嘴邊。

心想必須看着她纔行，我勉強將目光移到月愛臉上。

「我想做……」

從喉嚨深處擠出藏在心底的想法。

「對不起，我已經無法忍耐了……」

月愛目不轉睛地看着我，眼眸泛起水光。

「龍鬥……」

這聲低喃，彷彿是抑制不住的情感滿溢而出。

「人家好開心……」

月愛按住嘴巴，低頭如此說道。

這句話令我感到很意外。

「沒想到能從龍鬥口中聽到這些話……簡直像在作夢一樣……」

「咦……？」

我探頭凝視月愛的臉龐。

「但是妳說過『既然走到這一步，也可以考慮先結婚』……」

「理性上是這麼想的。可是……人家也一直很想和龍鬥親密地結合，最重要的是……」

說到這裏，她害羞地紅了臉。

「人家希望能被龍鬥索求。無論是在高二結束的時候，還是在沖繩的時候，感覺總是人家在催促你……身爲女孩子，這樣有點難爲情。」

「月愛……」

我完全沒料到她會有這種想法。

我之所以沒有主動向月愛開口，是因爲開始交往的那天，我承諾過「會等到月愛想做的時候」。

月愛在我耳邊低語，雙手滑進我的毛衣和內搭衣之間。

這麼說道的她放開手，抱住了我。

她那熾熱的氣息拂過後頸。

我稍微放鬆力氣，月愛的胸部便立刻恢復彈性，彷彿推回去似的離開我的肌膚。那真實的觸感令我着迷，不斷抱緊她又鬆開。

「月愛……」

我覺得自己的表情一定很呆，但嘴脣半啓靠過來的月愛臉龐，看起來無比性感。

像在蓋章般生澀地反覆親吻幾次後，月愛將嘴巴湊到我耳畔。

彼此的胸部緊貼在一起，月愛胸部那裏柔軟的東西，宛如靠枕一般在我們之間蠢動。

月愛這麼說道，像是在開玩笑，卻又帶有挑釁意味地勾起嘴角。

「月愛……」

憑藉手感嘗試解開釦子，但一直很不順利。

「好害羞……」

我將手伸到後背，打算解開支撐着豐滿圓潤雙峯的胸罩。

「今天沒有體育課，應該不會有汗臭味喔？」

她當時說完這些就取下制服的領結，動手解開鈕釦的模樣，震撼到至今依然深深地烙印在腦海中。

「人家也幫你脫掉。」

纔剛這麼想，立刻就放開了。

月愛似乎無法滿足於只有胸部互貼的擁抱，解開圍裙坐到我盤着的大腿上。

「……我想直接做。」

「讓我更難受一點。」

月愛的眼淚奪眶而出，使勁回握我的手。

我也用力環抱住她的背，這次有控制力道。

原來月愛也記得她當時說過的話啊。這讓我很開心。

興奮到幾乎沒辦法正常思考，我將手伸進她的衣領。

我如此詢問，月愛則歪起腦袋，抬眸微微一笑。

我將臉埋進小可愛的胸口，她就發癢似的笑了。

回到我身邊的月愛說完後笑了笑，再次坐到我的大腿上。

的確，要是變鬆的話，衣領就沒辦法卡在肩膀上了。或許是太過忘情，又或許是缺乏幫女生脫衣服的經驗，纔會連這種事情都沒注意到，真是丟臉。

「其實，我已經忍耐到快要死了……每天都在想像中跟妳纏綿。」

總是妝點着鮮豔色彩的脣瓣，因爲熱吻而脫妝，變成柔和的桃紅色。嘴脣的輪廓彷彿泡漲一般濡溼暈開，妖豔得令人顫慄。

「咦，啊，抱歉……！」

「衣服這樣拉會變鬆的，幫人家從上面脫掉吧？」

「龍鬥……」

「來♡」

這聲低語，令我的耳朵滾燙起來。

「好～的♡」

分開身體，在極近距離下互相凝視的我們，猶如受到牽引一般脣瓣交疊。

「嗯呼……」

「我一直……一直很想做。從高二的六月我第一次去妳家，妳問我『要不要衝個澡？』的時候，就一直很想做了。」

「龍鬥像小寶寶一樣，真可愛♡」

「……嗯？」

我照做之後，火熱濡溼的兩條舌頭像是交融一般在口中躍動的感覺，讓我心醉神迷。

對我彷彿意亂情迷似的回答，月愛笑了笑。

月愛吹拂在後頸上的吐息更加熾熱。呼吸變得輕淺。

那件針織連身裙的長度到大腿左右，月愛跨坐在我身上擺動時，大腿幾乎都已經露出來了。

「唔，好難受……」

「呃，好……」

似乎是覺得很癢，月愛輕笑着說道。

「龍鬥……」

月愛的臀部在我的大腿上變得愈來愈燙。她擺動着腰，用那個地方磨蹭我的胯下。

好舒服。

月愛笑着起身，轉過去背對我。

我開始準備考大學，之後又遇到月愛的妹妹們出生，接着就是一連串不斷錯過的日子。

她嗅聞着，鼻息吹動脖子的汗毛，讓人發癢。

當我打算拉動衣領，將那件僅靠肩骨固定的針織連身裙從肩膀褪下時，月愛笑了。

──龍鬥是不需要先沖澡的那種人嗎？

月愛今天穿着胸口大開的V領白色針織連身裙。頸線和乳溝敞開到整個看光光的地步，可以看到下面穿着類似貼身衣物的東西，記得是叫做小可愛。

真希望知道月愛此刻表情的，在這世上只有我一個人。

上半身脫光後，我忽然察覺到一件事。

想再多感受月愛一點。

「……龍鬥想怎麼做呢？」

「放鬆……」

──今天有體育課，可能有點汗臭味。感覺有點不好意思呢……

我用力地握住月愛離開嘴邊的雙手。

「啊，要不要……洗個澡？」

「人家好開心，真的好開心……」

柔軟又有彈性的雙臂，宛如蛇一般纏繞住我的脖子。

那張臉頰泛起紅暈。

月愛遲遲不轉身，我喚了一聲後，她纔將臉轉過來。

「……月愛？」

連抱緊女孩子的力道都不會拿捏，她一定覺得處男就是這樣才惹人厭……我陷入被害妄想之中。

「抱、抱歉……」

月愛的眼眸微微盪漾，像是開心，又像是羞澀地注視着我。

變成穿着白色內褲和黑色小可愛的打扮後，月愛彷彿要遮住我的視野，輕柔地抱住我。

「嘴巴張開……」

說出這句話的她，應該正在傾盡全力抱着我吧。

月愛的舌頭在我口中攪動。當我努力着試圖纏繞上去時，月愛就輕輕退開臉龐，再次將嘴巴湊到我耳畔。

但被女生使勁用柔軟的雙臂緊緊抱住，只會令人覺得很舒服而已。

背部線條流暢優美，愈往腰身愈細。入迷地欣賞的同時，我順利解開了胸罩的扣子。

高二尾聲，月愛說「想做」的時候，因爲發生很多事情，錯失了第一次的機會。

當我執拗地用臉擠壓着胸部，月愛就笑着抱住我的頭。

結果月愛主動抱住了我。

月愛揚起呻吟般的聲音，我連忙鬆開手。

「龍鬥……」

這時，我想起四年半前在她房間聽到的那些話。

「嘻嘻嘻。」

「月愛……」

「好好幫人家脫掉啦。」

這個舉動點燃了火苗，我繞到她的前面。

「人家去鎖個門。」

她的手很滾燙。

「只要是兩人獨處時，我都在忍耐。江之島的那晚是真的很折磨人……高二的平安夜也是，要不是妳發燒的話，我大概就忍不住了……還有校外教學的晚上、賞花的時候，無論何時都徘徊在失控邊緣。」

完全暴露出我有多生疏，好丟臉……如此想着，愈是心急指尖就愈不聽使喚。

明明不是第一次看到她穿貼身衣物的模樣，但當撩起裙襬，白色內褲出現之際，我卻興奮到還以爲腰部要燒起來了。

月愛說完起身，往玄關走過去。響起「喀鏘」的上鎖聲後，又「唰啦」地傳來拉起門煉的聲音。

進一步施力的話，就會感覺到那東西被壓扁，與下方的肋骨碰在一起。

「有龍斗的味道……」

和內褲成對的白色胸罩從下方現身。上下只穿着白色貼身衣物的模樣，彷彿是希臘神話中的某位女神，神聖不可侵犯。

「……這樣一來，就算姐姐他們改變主意回家也進不來了！」

「怪、怪了？」

「沒關係。」

「月愛……」

我動作遲疑地用指尖撩起她的小可愛。

我笑着，猛地收緊繞到她背上的手。

不過，我本來以爲可能只有自己將這件事視爲特別的體驗。

她用手扶着釦子和肩帶都鬆脫的胸罩，與我四目相交後，嘻嘻一笑。

「……本來四年半前就應該讓你看了。」

泛起難爲情的笑容，她如此說道。

「當時人家一點都不害羞就是了。」

「……那爲什麼現在會害羞？」

面對我可以說是單純的提問，月愛微笑着回答：

「……因爲是真正的喜歡呀。」

帶着充滿憐愛的笑容，月愛撒嬌似的抱住我的脖子。

她將掉在大腿上的胸罩輕輕地移到一邊。

我赤裸的胸部，被同樣赤裸，彷彿是柔軟地吸附在上面的月愛胸部擠壓。

原來這世上有如此舒服的觸感啊。

「龍鬥……」

月愛的甜蜜嗓音在耳邊化開。

內心和腦中的每一個角落，都逐漸被月愛所佔據。

至今共度的每一個瞬間的月愛，回想起來都令我憐愛不已。

要是高二時就在初次造訪的月愛家和她上牀，一定沒辦法獲得如此心滿意足的感受。

光是胸部與胸部的互相碰觸已然不夠，我用自己的手摸了月愛的胸部。

「嗯……」

月愛閉上眼，揚起嬌媚的嗓音。

體會着沉甸甸的乳峯塞滿一隻手的感覺，並以大拇指在中心旋轉摩挲。

月愛將那東西遞過來了。

「人家時不時會這樣跟妮可說話。」

「那是什麼？」

「人家一直都帶在身上喔。這樣龍鬥無論什麼時候開口都沒問題。」

「啊哈哈，但我又還沒畢業。」

「這個也脫掉。」

儘管如此，她始終看起來很舒服，一直髮出嬌吟。不斷湧出蜜液的源泉直到最後也沒有乾涸。

「人家以往一直以爲『男人都是如此』……所以想說龍斗大概也是如此。不過，龍斗的一切都很不一樣。人家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男人。」

我難爲情又靦腆地答道：

「月愛……」

「原來我們愈來愈像了。」

「……就是、說啊。」

吸了吸鼻涕後，月愛垂頭如此說道。

「以前的埋葬法。歷史課不是有教過嗎？」

親熱結束後，我們一起泡了澡。

「月愛……」

「妳不知道屈肢葬？」

「我是受到妳的影響。」

月愛往我褲子的拉鍊伸出手。

於是，我比月愛先一步在燈光下展現一絲不掛的模樣。

月愛目不轉睛地朝我投來視線，我羞恥地用手遮住。

月愛注視着我，臉上浮現帶有奸詐和戲弄意味的微笑，一股羞恥的幸福感襲來，我移開視線。

「爲什麼呢？爲什麼龍鬥那麼溫柔呢？」

我終於瞭解了月愛的一切。

當然，這些都是片段的記憶。

流暢的身體曲線宛如畫作中的維納斯，每一處都極爲柔軟，肌膚不僅光滑，還水嫩得像是會緊緊貼住一樣。

「大家在做之前都會說一些充滿熱情或很甜蜜的話……但結束後還能聊得這麼開心的人，龍鬥是第一個。」

「咦？」

「……咦，妳也有準備嗎？」

「啊，但先等一下。」

在狹窄的整體衛浴放滿熱水後，由於空間不夠一前一後躺着泡澡，我們便並排坐着，將膝蓋掛在浴缸邊緣上。

那張側臉上的悲傷眼眸，爲什麼會魅惑得彷彿能將人吸進去呢？明明剛纔纏綿了那麼久，現在又有股將她擁入懷裏的衝動。

於是，在狹窄浴缸中以屈肢葬姿勢並排坐着的狀態下，我們再次相擁。

她喃喃自語地說着，神情很專注，像是在回想過去。

◇

這麼說或許有點矯情。我不安地看向月愛，希望她能說些什麼。

月愛在我懷裏又哭了一會兒。

「……要不要體會看看人家在沖繩沒能展現的練習成果？」

月愛的眼眶中流出了淚水。因爲正在泡澡，一瞬間以爲是熱水或汗水，但眼睛和鼻子都紅紅的，我便明白她是在哭泣。

月愛身體向後仰發出嬌喘，腰身擺動起來。

「……怎麼了？」

我都未曾想過，會在她親姐姐居住的狹窄套房裏迎來這一刻。

坦白說，我沒把握自己有讓她獲得滿足。

「嗚哇～被大學畢業生瞧不起了！可惡（注：可惡與屈肢葬的日文讀音相同）～！」

接着，我發現月愛有點不太對勁。

◇

「啊哈，幹嘛結結巴巴的？像人家一樣。」

月愛彷彿在溫柔地輕撫自己珍視的孩子一般疼愛我，讓我在她體內釋放了好幾次。

「這樣好像屈肢葬。」

「屈肢葬？」

「……你是全世界最帥的喔♡」

她那帶着燥熱與溼氣的臀部抵在我的硬挺上，很舒服。

她將洗過的長髮用鯊魚夾盤起來，無論是零落的溼發貼在白皙後頸上的模樣，還是未施任何脂粉的素顏都很惹人憐愛。

明明自己還穿着，月愛卻對我的內褲出手。

這麼說完，月愛將一邊的頭髮撩到耳後，臉龐埋入我的雙腳之間。

誇誇……給我誇誇嗎……好難爲情……雖然難爲情，但很興奮。

赤身裸體的月愛真的很美。

「今後會更像喔。」

如此輕聲說道。

說到這裏，月愛注視着身旁的我。

「龍鬥也脫掉吧。」

「好好笑，幾乎都露在外面了。」

月愛說着，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先等我一下，月愛……」

在月愛體內嚐到令人頭暈目眩的快感，遠遠凌駕於至今爲止做過的幾百、幾千次的幻想之上。

我正打算起身去準備保險套時──

自己想通後，向一臉疑惑的月愛解釋：

「啊……」

我如此說道。

我用濡溼的指尖，抹掉殘留在她臉頰上的淚痕。

月愛應該看過其他男生的……我如此自卑地垂下頭之際，月愛就將嘴巴湊到我耳邊──

「……月、月愛，能不能別一直看……？」

「……不過，你今天在某方面畢業了吧？」

她揚起嬌豔的微笑，抬眸看着我。

「來，是這個吧？」

「因爲會一直在一起。」

「咦，什麼意思？」

「文字和措辭不是都會跟身邊的人愈來愈像嗎？」

「龍鬥……」

喘氣似的如此說完，她便拉下拉鍊。我自行將褲子脫掉。

跟平常隨身攜帶的保險套是不同種類，我便知道這是月愛的。

彼此都只有軀幹泡在熱水裏，月愛笑了笑。

「這樣啊～」

月愛揚起溫柔的微笑。

「不看的話，要怎麼給你誇誇呢？」

「因爲是『真正的喜歡』啊。」

月愛也理解過來似的點點頭。

「說什麼『男人射了就會很累』，連聊個天都不願意……看都不看人家。」

胸口一熱，身體也亢奮起來。

不過，從那天……告白完立刻被約到沒人在的家裏開始，直到四年半後的平安夜。

「……人家是第一次在做完後聽到男人這麼說。」

……不過，還是很難爲情。

「哦，那大概就是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