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勒菲娜的YH與西里烏斯的抵抗(三百年前)
《轉生後的大聖女,極力隱瞞聖女的身分》 · 十夜 · 1萬 字
「哎呀,這個行程表是不是弄錯了!明明是三日份的行程,這裏卻記載成一日。」
看見放置在西里烏斯辦公桌上的行程表,我口裏發出一聲驚呼。
我有事想找他,於是才跑到他的辦公室來,但房間裏都沒人。
當時我正想離開,卻看見桌子上放了一張紙,拿起來一看便發出這聲驚呼。
上頭記載了一天份的行程,但那種工作量根本不可能處理得完。
眼看我如此反應,待在後方的卡諾普斯就拘謹地開口。
「賽勒菲娜殿下,勸您最好不要偷看西里烏斯團長的行程表。而且行程表並未記載錯誤,這確實是一天份的行程。」
針對卡諾普斯所說,其實我有很多話想回他,於是就依序把它們全說了出來。
「卡諾普斯,你剛纔說不該偷窺他人物品,我覺得這個說法很對,但西里烏斯是我的近衛騎士團團長,確認他的行程表沒什麼問題吧。而且這個房間能夠讓我自由進出,西里烏斯應該早就做好覺悟,知道很多東西會被我看見。」
他早就默許我自由進出這個房間了,一面想着那些,我一面朝設置在房間角落的小桌瞥了一眼。
就跟平常一樣,桌上有個漂亮的籃子,裏面塞滿了五彩繽紛的可愛小點心。
「西里烏斯完全不喫甜食,他會放那些東西,就是讓我進來後自由享用。」
但西里烏斯從來不曾針對這點做過任何說明,那只是我的個人推測,可是能擅自造訪他的辦公室,又喜歡喫甜食的,除了我應該就沒有別人了,我想我沒猜錯。
「還有這個行程表,總不至於是一天份吧。這樣一天下來就要見五十個人耶!而且對象不是帝國公爵,就是大聖堂的大主教,全是些重要人物。每個人就只能見五分鐘,未免太瘋狂了。他甚至得利用空檔時間和我一同視察,這太勉強了吧。」
「……請容我插句話,跟賽勒菲娜殿下一同視察的這段期間,只要一有空檔,西里烏斯團長可能就會接見那些人。」
「呀唔!居然挑空檔時間會見艾爾泰雅加帝國的公爵大人!? 若是公爵大人本人聽了,一定會爲那種話氣到抓狂。」
我的聲音變得高亢起來,語氣裏有着驚愕。這時門忽然被人從外側打開,但對方並沒有敲門。
嚇了一跳的我轉頭看去,此時我眼前已站了一位銀髮銀眼的俊美騎士,身上那套騎士團團長服穿得是一絲不苟。
「賽勒菲娜,從辦公室外就能聽到你的聲音。根據我接獲的說明,這個辦公室的門算是滿厚的,但我現在開始爲這說法存疑了。」
西里烏斯來勢洶洶地走向我,來到我眼前站定。
這讓我困擾地垂下眉,口裏「呼——」了聲,發出一聲嘆息。
卡諾普斯給的回應堪稱是標準答案,明顯能看出代替西里烏斯處理公務,會比代替我更累人,他似乎這麼覺得。
「「「「賽勒菲娜殿下有事想跟我們商量!!您說的話我們願意帶到墳墓裏!!」」」」
「……也對。我們知道他對賽勒菲娜殿下溫柔得可怕。」
「我們第六騎士團負責討伐王都附近的魔物,我是團長尤爾納特・卡瓦羅!這次有換穿全新騎士服!!」
西里烏斯並不會說些膩人的甜言蜜語,也不會把心裏話說出來,那張端正的美貌就跟冰雕沒兩樣,不免讓人覺得他很冷酷;但他實際上是個非常體貼他人的人,還很愛操心,總是很寵我。
「不、不用了,這不是什麼機密事項……那只是——跟西里烏斯有關,我覺得他的工作太過繁重。而且我最近還發現一件事,他好像代替我處理很多工作。我擔心他把身體弄壞,想着自己是否能爲他做些事,你們有什麼好點子嗎?」
但前幾天我變裝成騎士,那幾位騎士團團長還是第一次面見我這位大聖女吧。
這次我請大家喝的不是咖啡,而是玫瑰果茶。
「那個……」
聽到我自言自語,待在一旁待命的卡諾普斯立刻回了句話。
好吧,既然他們都這麼說了,我就來跟他們商量西里烏斯的事情吧。
這話聽起來像是在胡言亂語,也讓我試圖開口否認,但亞爾奈拉團長的動作比我更快,他立刻點點頭,對崔伊團長說出的話表示贊同。
「賽勒菲娜殿下,今天的空氣很新鮮,但這杯咖啡也很美味呢!!沒有平常那麼苦澀,連顏色都跟賽勒菲娜殿下的髮色一樣,是鮮豔的紅色!!一來到賽勒菲娜殿下面前,就連咖啡都會改變自己的顏色啊。」
原來西里烏斯一直在代替我處理公務,發現這項衝擊性的事實後,我就想設法讓他休息。
「但是代替賽勒菲娜殿下處理公務,同樣令人感到惶恐。」
總會像這次這樣,從不跟我多做解釋,而是在神不知、鬼不覺間對我出手相助。
「我認識的西里烏斯比任何人都要來得更加努力溫柔喔。」
哎呀,是不是我身上有什麼奇怪的地方?正當我微微地歪頭,坐在我隔壁的金髮騎士就突然挺直背脊站了起來。
就連海達爾團長、尤爾納特團長也接連出聲。
除去要我本人親自處理的那些,其他的都被西里烏斯事先調換到他的行程表裏,由他出面應對。
「不、不好吧,工作量變那麼大,你們會昏倒的……」
這次的主要目的是減少西里烏斯的工作量,談判時要使用一項技巧,那就是不能明言我本人會加倍努力。這樣卡諾普斯也比較容易放行吧。
可是他們並未朝我微笑以對,而且所有人都目不轉睛盯着我看。
這是一種香草茶,以玫瑰的果實爲原料,顏色就跟玫瑰花的花瓣一樣,是紅色的。
「我是王都警備第五騎士團的團長亞爾奈拉・卡蘭多拉!今天的空氣也很清新!!」
「西里烏斯團長並沒有做錯,而且他也不累!他一天只要睡三小時就能徹底恢復,可以永遠勞動下去。」
他們都在王都這邊擔任騎士團團長,所有人一定都很精明能幹,應該有辦法代替西里烏斯處理公務吧。
那我現在該怎麼拜託他們呢?一想到這點,我就開始煩惱。
「…………」
後來他們互相輕推了對方几下,像是被大家推舉出來的海達爾團長這才下定決心開口。
看樣子在我們這個王國裏,騎士指的是擁有不死之身的人。
「你們那麼忙碌,今天還把你們叫來這裏,真對不住。初次見面,我是賽勒菲娜。」
啊,西里烏斯這是在代替我處理公事吧。
「……好吧,那先這樣吧。」
但他們全在擔任騎士團團長,大家應該都很忙碌。
這話讓我出現驚訝的反應,看我像是在回問他們,坐在海達爾團長隔壁的崔伊團長立刻點了個頭,像是在說剛纔那說法毫無疑問是對的,還出面爲海達爾團長所說的話做些補強。
那樣身體會喫不消吧,這時坐在他身旁的崔伊團長也出聲了,像是要跟他展開某種競賽一樣。
這說法讓我不知所措,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纔好,這時尤爾納特團長一臉嚴肅地做出總結。
最後換一名深綠色頭髮的騎士團團長起身,他渾身肌肉發達,身高高得需要我抬頭仰望。
聽到我那麼說,卡諾普斯立刻睜大雙眼,像是聽了某種意想不到的話一樣。
這種感覺很像是遭到他們排擠,那讓我開始瞪視西里烏斯,還對他放話:「你給我記住。」再來我就離開了那個辦公室。
就如他本人所說,西里烏斯的體力恐怕很好,想承擔多少工作量都行,就算他有點疲憊,也不容易有自覺。
「我加倍努力三十倍!!」
希望他們不要把身體弄壞,我正爲此感到困擾,那四人又出聲了,像是在彼此較勁。
就在這時,坐在崔伊團長隔壁的騎士團團長也站了起來,他有一頭紅色長髮,同時他還給崔伊團長一記重重的肘擊……看起來好像是那樣,但是崔伊團長就只有咳了一下,似乎安然無恙,一定是我看錯了。
幾位騎士團團長提出的主張,我聽了不太能理解,但我知道西里烏斯被誤解了。
「會有……這種現象啊?」
「咦?」
「這件事不能外傳,西里烏斯團長其實非常珍惜賽勒菲娜殿下,已經到了令人膽寒的地步。跟西里烏斯團長一起參加戰鬥的騎士若是出錯,西里烏斯團長會在那時出手幫忙,這樣就完事了。可是跟賽勒菲娜殿下參加同一場戰鬥出錯,當天那個騎士就會被西里烏斯團長叫過去,要他重複做一百次修正版本。當下都已經累個半死了,還要再做一百次喔!? 那就等同要他去死吧。根據至今爲止的統計結果來看,受過這種特訓的騎士,十成十會在當晚哭着重做一次受訓的夢。團長的影響力甚至都蔓延到夢裏了。」
我好像聽見對方用很小的聲音威脅他,這次肯定也是我聽錯吧。
若要拜託他們處理更多的工作,說真的會讓人覺得過意不去。
但這話只換來那四名騎士團團長的苦笑。
「我是第三魔導騎士團團長崔伊・布朗德!一生下來就想追隨您!!」
現在到底該怎麼辦纔好……當我想這些事想到一半,亞爾奈拉團長忽然朝我開口搭話,他正用雙手捧着杯子,眼裏充滿光彩。
「那麼……我就接受各位的好意了,正好有件事想跟你們商量,不知你們願不願意?」
一聽見我那麼說,那些騎士團團長臉上的表情全都消失了,還開始咳嗽。
「這我不是不能體會,其實不用事事都做得像西里烏斯那麼完美。原先西里烏斯就是代替我處理公務,只要做到跟我差不多就行了,用輕鬆的心情面對就好啦。」
那代表他對工作太過於專注,已經賣力到連咖啡和茶都分不出來,真的好辛苦啊,讓人都想對他低頭致敬了。
但我不能一直讓西里烏斯勉強自己去做那些……我開始思考用什麼方法才能讓西里烏斯休息。
前幾天參加騎士團團長會議時,這位團長是第一個跟我說話的。他應該是很平易近人的那種人。
「「「「沒問題,我們是騎士 !!!」」」」
「真是困擾啊,我的行程表在送給我之前,就會先被交給近衛騎士團,然後就被調整掉了。」
「…………您說得沒錯。我們大家都不敢僭越,從未有過代替西里烏斯團長分擔職責的念頭。」
這座涼亭的設計與庭園景觀融爲一體,那裏有一張小桌子,還附帶六張椅子,可以邊觀賞庭園景色邊喝茶。
西里烏斯說這話並不是在跟我暗示什麼,也不是在點明某些關鍵因素,但就在那時,我忽然會意過來。
再來他就從我手中拿走那份行程表,將它放回桌子上。
一想到這些,我又重新審視他們兩個剛纔的行爲。不管遇到什麼事,西里烏斯都會讓我自由發揮,這次卻從我手中抽走行程表,卡諾普斯也提點我不要看行程表,這下全都說得通了。
「不,那不太可能吧。」
我正想開口回話,坐在海達爾團長隔壁那個紫發騎士團團長動作更快,他以同樣端正的姿勢起身。
這些人全都精神抖擻,讓人看了覺得好舒暢。
「亞爾奈拉團長真是位勤奮的人。」
特色是會散發又甜又香的果香味,跟咖啡完全不一樣,這位亞爾奈拉團長身爲騎士團團長,每天都忙着工作,大概對兩者的差異不是那麼熟悉吧。
——時間來到隔天。
再來又像是在說什麼祕密一樣,將他的說話聲壓低。
「咦!? 那、那當然!從明天開始我要加倍努力,提升到以往的十倍!!」
爲了給他們留下良好的第一印象,我要表現得像個聖女,露出楚楚動人的微笑。
我希望大家能明白這點,於是纔開口說了以下這段話。
「咦?」
他確實做什麼都做得很好,但這是因爲他很努力。
「偷看我的行程表沒什麼意思吧。」
前陣子參加騎士團團長會議時,我曾遇過四名團長,現在我正跟那四人一起圍着桌子坐着。
「容我做個結論,西里烏斯團長是覺得能代替賽勒菲娜殿下的人非他莫屬。他還用那怪物般的體力持續履行這項職責,彷彿那並非什麼難事。若是其他人主動說要上陣代打卻失敗收場,西里烏斯團長可能會出面斥責,說那些都是貴爲賽勒菲娜殿下的公務,把那人罵到後悔被生在這世上。」
按照剛纔那份行程表來看,他根本沒時間休息。
此時我正待在花園的涼亭裏,跟一羣騎士團團長互看。
「初次見面,賽勒菲娜殿下!我是負責保衛王都的第二騎士團團長,名叫海達爾・坡諾尼!!」
問題是要怎麼做,他才肯休息。
「原來西里烏斯每天都要做那麼多工作?就算你對自己的體力很有自信,這樣下去還是會把身體搞壞吧?」
「那我從明天開始會加倍努力二十倍!!」
之前我很想找人代替西里烏斯處理那些公務,最先想到的就是這四人。
「唔嗯,這幾年來我都不曾臥病在牀。反倒是你,印象中上個月才發過燒。按照體力和工作量的比例來看,你纔是很愛逞強的那位?」
所以我都沒發現西里烏斯正在爲我做些什麼。
「我五十倍!!」
「請恕我直言,西里烏斯團長是怪物,賽勒菲娜殿下只是一位柔弱的大聖女大人,您不該以自身當基準來衡量這件事。」
明明是我主動提出此事,不知爲何心裏卻覺得有點悶,於是我就拿起放在附近的甜食放入口中,藉此平復心情。
哎呀,原來他們是一夥的。
「換句話說,在這份『大聖女出動案』裏,其實還包含能夠找其他人代替我來做的工作是吧?然後這些工作都被西里烏斯一手包辦了?但那些其實不一定要西里烏斯來做,是不是也能找其他人代替?」
我覺得他很令人佩服,等到我把那句話說出口後,亞爾奈拉團長便表現出驚愕的樣子,差點從椅子上跌下來。
「「「「賽勒菲娜殿下,有什麼事儘管吩咐我們!!」」」」
「本該如此。王國最高會議製作出的『大聖女出動案』往往強人所難,實在無法讓您照表實踐。出手做些調整,讓賽勒菲娜殿下做起事來不至於那麼勉強自己,這也是我們的職責所在。」
我的眼睛眨了又眨,而這位紅頭髮的團長也中氣十足地接話。
「崔伊,你敢偷跑,小心我真的把你殺了。」
「我們當然知道西里烏斯團長很努力,但他靠努力獲得的報償卻非比尋常。一般而言,努力一分就只會得到一分的回報,西里烏斯團長卻會得到一千兩百分。」
「我們還得面對這位擁有一千兩百分實力的團長。根本就未戰先敗了。」
「簡單講,西里烏斯團長是個非常努力的怪物,只會對賽勒菲娜殿下無條件溫柔。」
……不行,跟他們完全說不通。
我到底該怎麼解釋,他們才能明白?正當我爲此煩惱,有個人碰巧在這時出聲,他正是我腦海中浮現的那號人物。
「原來你們是那麼想的,能針對我接連發表評判,代表你們很瞭解我。那我現在該跟你們道謝,謝謝你們這麼理解我?」
當我抬起臉龐一看,站在我視線前方、我對面的騎士團團長們正後方的是——正將雙手盤放於胸前的西里烏斯。
「西里烏斯!」
與他巧遇令人欣喜,也讓我下意識呼喚他的名字,結果坐在我眼前的那幾位騎士團團長全都於剎那間變得面色慘白。
海達爾團長似乎是最先恢復鎮定的一位,他右手拿着茶杯,左手拿着茶碟,迅速起身並大喊了聲。
「我想起來了,我還得趕去修西側的門!賽勒菲娜殿下,失禮了,請容我先從您跟前告退!!」
被他拿在手裏的茶杯喀噠喀噠地發顫,裝在裏面的茶都灑到海達爾團長手上了,團長卻毫不在意,也沒等到我回話,直接拿着茶杯和茶碟跑掉。
「咦?」
發生什麼事了嗎?我眨了眨眼,剩下那三名騎士團團長也陸續起身,手裏同樣拿着茶杯和茶碟。
「我在中庭畫完魔法陣就一直扔着!要趕快去把它消掉!!」
「之前收到投訴,說王都內有可疑藥物在市面流竄!我要趕緊去調查!!」
「已接獲報告,鄰近森林有兩頭青龍出沒!我們要趕緊去討伐!!」
我愣在原地,剩下的這三名騎士團團長也像陣風似地遠去,紛紛跑掉了。
「那個……」
等到我回過神,在場只剩我一人坐在椅子上。
「西里烏斯,若是你硬逼自己做事,最後把身體搞壞,我就要把大聖女該做的工作全部扔掉,過來照顧病倒的你。不管那會爲其他人添多少麻煩都在所不惜!身爲近衛騎士團團長,這是你最該避免的吧?來,假如你想避免這種事情發生,今天就先乖乖休息。」
眼看西里烏斯露出惡作劇的孩子纔會有的神情,我便在心裏暗道:「真是的,不管長到多大,男人都會保有孩子氣的一面呢。」那讓我覺得有點傻眼。
「賽勒菲娜,現在還沒到晚上。」
眼看西里烏斯根本不相信我,害我有點悶悶不樂,接着又開口補上一句。
「咦?對、的確是。其實我們在聊的是……我有時也想跟西里烏斯慢慢喝杯茶放鬆一下,諸如此類的。」
「咦?」
我緊緊抱住身旁的溫暖物體,還用臉頰貼着磨蹭。
這下糟了,察覺這點的我選擇保持沉默,開始計算我倆之間的距離,再來就抓個絕妙的時間點一股腦地起身,正打算像只兔子般一溜煙逃走,手卻被人輕易抓住,人還遭到壓制。
他說話的語氣就跟平常沒什麼兩樣,但我們已經認識好幾年了,我知道自己踩到老虎尾巴。
「誰知道是不是真的?西里烏斯好像對自己的體力太有自信。也許只是你沒發現罷了,其實身體早就疲憊不堪。」
「咦?討厭,是我對你下了陷入僵硬狀態的狀態異常魔法?」
每當西里烏斯說出這種話,就代表他要開始無止境說教。
他怎麼了?我愣了一下,目光也跟着向上抬,結果看見西里烏斯若有所思地眯起雙眼。
我覺得自己可能遭遇的危險正是被西里烏斯說教,除了原本預計得聽的說教內容,現在又多了另一樣!? 那讓我帶着驚訝語氣回話。
那條會說話的毯子一直用溫柔的手撫摸我的頭髮,我覺得這樣好舒服,於是就睡得更沉了。
西里烏斯的忙碌程度勝過我好幾倍,就算他對我說那種話,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啊……
大概是想起剛纔的事,覺得他還沒說夠吧。
「那四人哪懂花草茶的好,但這是你請他們喝的,這下就連杯子都拿走了。大概是想整杯喝光吧。」
不知道爲什麼,西里烏斯聽到我這麼說就僵住了,如石像般定格不動。
爲此感到擔憂的我將手貼到西里烏斯的額頭上,還將毯子拉到他的頸部,這時西里烏斯卻斂去臉上的笑容,握住我的手拉了一下。
他一直不發一語地俯瞰我,那股魄力實在是太強了,害我有種背脊發涼的感覺。
「好硬……」
「不是這樣的!是因爲對象是西里烏斯,就算你真的對我做些事,我也不會覺得那很危險,全都會接受喔。」
順帶一提,西里烏斯對我說的第一則內容是「淑女危機感和睡意的關聯性」,第二則內容是「淑女可能在寢牀上遭遇的危險性」。
後來我跟西里烏斯一同前往他那間位在王城的私人寢室。
「你希望我休息,但我也這麼想,我覺得你才該休息。若是希望我安安分分待在這,你就在一旁監督吧。」
看樣子我昨天好像佔領西里烏斯的牀了。
這天西里烏斯罕見地放慢步調喝茶,甚至還陪我聊天。
等到我發現時,我已經在牀上被西里烏斯覆住身體,就像是一隻被做成標本的蝴蝶,四肢都被按住——但我不覺得沉重,也不覺得痛,西里烏斯可能有巧妙拿捏力道吧。
我覺得大家都過度仰賴西里烏斯,假如他的身體真的垮掉,還是得找其他人來代替他。
這時我轉頭看了看,結果看到西里烏斯穿着襯衫躺在沙發上,他剛好也在看我。
等到西里烏斯乖乖聽令脫到只剩襯衫後,這次我要他躺到牀上。
「哦?」
後來他立刻拉着我的手幫助我從牀上起身,帶我到沙發那坐下,一名眼熟的侍女將早餐拿了過來,在這段期間裏,我一直在對西里烏斯那番含蓄的論調洗耳恭聽。
等到我說完這些,那條硬邦邦的毯子就發出大大的嘆息聲,回話聲也變得很無奈。
但那個物體並沒有想像中柔軟,害我含含糊糊地發起牢騷。
懷着這念頭,我偷偷看向他,只見他再度挑起單側眉毛,像是有話要問我。
西里烏斯聽完就只回了句「可以試到你滿意爲止」,緊接着我就起身離開椅子,過程中弄出很大的聲音。
「……你是覺得我不會對你做出『於淑女而言很危險的行爲』?」
「是嗎?」
「西里烏斯真是的,都長這麼大了,還需要人陪睡!……還是說——我祭出的誘惑太有魅力……」
若是能延後處理,其實用不着今天動手,明天再做也行,不然就找其他人來代替他,這樣也可以吧。
「……賽勒菲娜?喂,你也心知肚明吧,叫你監督只是在說笑。不會吧,這麼快就睡着了?還睡在我牀上?」
拿着叉子、餐刀的手浮在半空中,一動也不動。
「……西里烏斯,你要一直待在我身邊喔……」
西里烏斯原本一直默默聽我說話,待他聽完就看似玩味地笑了。
「西里烏斯,你不用那麼擔心啦。我也是位妙齡女子,淑女會遭遇什麼樣的危險,我清楚得很。」
那讓我將一隻手放到臉頰上,故意用開朗的語氣開玩笑,但西里烏斯還是連根手指都沒動。
「咦?我還要再爲別的事被人說教!? 」
被他拉住的我直接倒在他身旁。
「西、西里烏斯,你沒事吧?『真的變成那樣就麻煩了,我還是乖乖睡覺吧』,現在應該這麼說纔對。這種話不像平常的你會說的,該不會身體真的變得很虛弱?」
現在他一副等着看好戲的樣子,想看看我會讓他做些什麼,我則是要求他脫掉那身裝飾繁複的上衣。
「賽勒菲娜,這話應該等你醒了再對我說。」
「你應該對我抱持更多的信心。是因爲這次的對象是西里烏斯,我纔會判定自己沒有任何危險。」
而這條毯子也對我語帶不平地說:「抱歉啊。」它的聲音跟我最信賴的騎士很像,讓我在夢裏呵呵笑。
我偷偷確認過天色,知道現在已經是早上,也知道自己有一大堆時間聽西里烏斯說話。
被我脫口而出的,都是最真實的想法,這話卻讓西里烏斯皺起眉頭。
「咦?」
「西、西里烏斯……」
「我跟你的體力本來就存在差異。你應該對自己更好一點。」
西里烏斯是逝世王弟的獨生子,擁有王位繼承權,在王城內配有臥房。
「……遇到這樣的場面,你若覺得自己可能遭遇的第一個危險是『被人長時間說教』,那這行爲本身就蠢到值得讓人說教。」
在一旁待命的侍女立刻爲他端上杯子,當西里烏斯將杯子拿到手裏,看了裏頭裝的茶便面露苦笑。
這是什麼情況?爲此感到疑惑的我抬頭仰望西里烏斯。
「沒什麼,隨口說說……那結論是?你們剛纔似乎在聊我的事情。」

等到聽完冗長的說教,我們兩人也一起把早餐喫完了,這時西里烏斯又用像是有話想說的目光看着我。
沒料到他會有這種反應,這下子慌的人換成是我。
我裝出生氣的樣子,並拿這句話回西里烏斯,但背後那軟綿綿的觸感讓我察覺自己好像有點疲憊,話才說到一半就睡着了。
啊啊,既然事情都演變成這樣,我也只能任他大肆說教了吧,我身上的力氣開始在這時抽離,不知爲何,西里烏斯口裏倒是發出一記深深的嘆息。
我好像在那種狀態下沉沉地睡了一段時間,等到我醒來,時間已經來到隔日早晨。
「……有時你也挺強勢的。而且想像力豐富。你會覺得我很疲憊,那都只是推測罷了。」
我覺得我必須得先說句話,便在此刻開口了。
「………………………………………………………………」
今日我心意已定,說什麼都不會讓步,並從高處垂望西里烏斯。
和他在極近的距離下對望,這位俊美無比的近衛騎士團團長更顯得毫無破綻。
昨晚西里烏斯顯然是在沙發上就寢,他於此刻坐了起來,不悅地側眼看我。
「早啊,賽勒菲娜。看你睡得那麼香甜,可見我的牀很適合你。」
「……西里烏斯,我想請那些騎士團團長來喝茶,但大家好像都很忙,已經先走了。現在只剩我一個人,要不要一起喝杯茶?」
昨天看到西里烏斯的行程表時,我就知道他今天下午一直都有公務在身。
雖然按照我的指示躺下,西里烏斯卻故意抬眼望着仍有陽光照射進來的窗口,我則是瞪着那樣的他看,手裏「啪唰」地弄出聲響,將一條毯子蓋到西里烏斯身上。
這樣的景象還真是稀奇啊,正當我疑惑地歪過頭,西里烏斯就對我回了句:「你有時也需要放鬆一下,但你一人獨處就不會乖乖休息吧。」
「西里烏斯!你一直在那說些有的沒的,小心睡不着。來,快把眼睛閉上。」
「你到時會一直跟在我身邊?這個提案……好像還不錯。」
雖然遭到我曲解,但是跟我們剛纔談的內容也不算是差距太大,我個人是這麼覺得。當我抬眼偷看西里烏斯,他便朝我露出淺淺的微笑。
「我陪你。」
「你現在已經夠清醒,能聽見我說話了?」
好像有人在我上方說了句「真是難以置信」,但我已經舒舒服服地睡着了。
給了個簡潔的回應後,西里烏斯動身坐到我隔壁。
「好吧,西里烏斯。若是你想知道我目前在想什麼,那我就告訴你吧。不懂得養生的人,沒資格談論健康,像西里烏斯你就是個工作狂,我覺得你沒資格叫人休息。只要看着西里烏斯,我就會覺得自己工作起來還不夠賣力。」
啊,他要開始沒完沒了說教了。
這麼做似乎等同於更用力踩踏那條老虎尾巴,當西里烏斯再度開口,他臉上浮現少見的美麗笑容,並對我說了句:「賽勒菲娜,我有話要說。」
「西里烏斯,你是真的太拼了,等到你發現自己迎來極限,到時你早就倒下了!總之你就當自己被騙,先試着閉上眼睛吧。你會發現自己的身體真的很疲勞,一下子就睡着了。」
此時西里烏斯正將杯子拿到嘴邊,語帶質疑地挑起單側眉毛。
於是我就開口朝他說了句「既然這樣,要不要試試看?」,做出好戰的宣言。
「這是……」
他是讓王國引以爲傲的近衛騎士團團長,在他的垂望下,任何事都逃不過他的法眼。我完全遭到壓制了,這也讓我放棄掙扎,知道自己不可能逃得了。
雖然我試着對他那麼說,西里烏斯卻用毫不認同的表情回看我。
「西、西里烏斯?」
「咦咦?」
「……西里烏斯?」
這下子我是真的開始擔心他了,正打算窺視他的臉,他卻將臉轉向一旁。
「賽勒菲娜……算我拜託你,稍微體諒一下我的心臟吧。」
「咦……啊,好的。」
具體來說他是在拜託我什麼,我不太明白,但我知道西里烏斯是真的快撐不住了,於是我沒有繼續說笑,乖乖答應他的要求。
再來西里烏斯就用雙手遮臉,口裏發出好深好深的嘆息。
「不,我收回前言。你還是保持這樣就好。」
他接着又對我這麼說,不知爲何,說話的語調變得非常柔和。
「……西里烏斯,你是遇到什麼好事嗎?感覺你心情好像不錯。」
感到疑惑的我朝他提出這聲疑問,西里烏斯則是將覆住臉龐的雙手稍微偏開,只露出他的眼睛。
那雙眼正帶着平穩的光芒凝視我。
「你從以前開始就是這樣。總是會無條件接受我。還有……昨晚你睡傻了,讓我聽到很寶貴的話。」
「咦?」
「假如我的心情真的變好,原因就出在你昨晚說過的話上,還有今早你說過的那些。」
我今早說過的話……頂多就只是一些日常會話,能讓西里烏斯心情變好的,肯定是我昨晚說的那些。雖然我完全不記得任何片段,但西里烏斯的心情能夠因此變好,昨天那個睡着的我做得真是太好了!!
我在心裏暗自誇獎昨天的自己,同時心想:「聽到我說夢話,心情就變好了,西里烏斯還真是可愛。」一想到我身旁那位近衛騎士團團長是這樣的人,便不由得讓我會心一笑。
另外——到頭來,西里烏斯似乎也睡得很好,引誘他一起睡的作戰計劃好像起作用了,真的有讓他休息到,又多學了一件事。
但我能不能再度執行這項作戰計劃——這點就只有神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