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覺醒

此時的我連呼吸都覺得痛苦。

喉嚨、肺部和內臟變得好燙，就像是被燒到一樣，那股不尋常的痛楚襲向了我。

「咳、呼……」

在喘氣的同時，我還吐出鮮血。

好痛。好熱。好痛苦……我想要解脫。

當我心中浮現這些想法時，那些痛苦的感覺頓時消退。

呼吸慢慢變得沒那麼喫力了，就連灼熱感和痛楚也變得比較緩和。

風從我的臉頰旁輕拂而過，捎來樹木的氣息，我感覺太陽光正照在我身上，此時朦朦朧朧的意識也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咦？我剛纔在做什麼？嗯嗯……」

當我起身到一半時正好撞見一隻黑龍，那隻黑龍就在我身旁，全身是血地窺視着我，這讓我不由得發出尖叫聲。

「咿呀呀呀呀呀呀呀──！！！！」

緊接着我就把劍拔出來，身體搖搖晃晃地面向黑龍。

「你如果敢靠靠靠靠靠過來，我就砍砍砍你。」

只見那隻黑龍用錯愕的表情看着我，接着還問我一個問題。

「『靠靠靠靠靠過來』是什麼？『砍砍砍你』好像也是沒聽過的字句。」

咕唔唔……

我不過是口吃得很嚴重罷了。

那隻黑龍明明知道卻還嘲弄我嗎？還是說牠是真的不曉得，纔會沒想太多，照着原話問我？

突然被這樣問話，我開始傻傻地認真思考起來，但想到一半卻重拾些許記憶，那就是我前不久才差點被眼前這隻黑龍殺掉。

「呀啊啊！對喔，我受傷了！連肩膀都沒了！就連側腹部也被喫掉！！我、我會因爲失血過多……」

「黑龍……薩比利亞。昨天晚上，我好像做了跟你締結從魔契約的夢。」

「都是因爲妳用了『完全回覆』這種上級魔法，纔會出現魔力用乾的情形。如果我能夠分一點魔力給妳就好了……」

「咦？」

「抱歉，姐姐會擔心我，我得回去！」

「……那個──我是聖女的事情，能不能幫我保密？……就因爲我前世是聖女，我纔會被人殺害。而且還是用很殘忍的方式殺的……若是公開表明自己是聖女，有可能又會被殺，太可怕了。」

「我們現在可以締結隸屬契約了吧？只要那麼做，就能夠把我的魔力分給大姐姐妳。對了，既然要締結，先告訴我大姐姐的名字吧。」

感到不可思議的我慢慢睜開眼睛，和一雙青藍色的眼眸對上。

我摸摸黑龍的身體，對黑龍道謝，結果牠用不怎麼自在的語氣說了些話。

看樣子我跟牠一起在森林裏度過一晚。

感到不可思議的我歪過頭。當着我的面，那隻黑龍垂頭喪氣地低下頭。

「謝謝！……我是黑龍王薩比利亞，在此和主人菲亞•魯德締結契約。以我的血肉和靈魂宣示，永遠對主人效忠！」

我一下子接受太多情報，沒辦法理出個頭緒。但有些話現在必須講清楚，我想我還是得跟薩比利亞提一下。

找回前世的記憶後，我最先想到的是──「一旦被人發現自己是聖女就會被殺」。

「呵呵，那些自然都是真的啦。妳口中說的那個從魔契約，我早就已經以我之名確確實實訂立了，是真的簽訂了喔，所以我已經是菲亞的隸屬者了。妳可以看看左手手腕。那裏應該會有證據纔對。」

「當然好，我不會跟人說菲亞是聖女的。只要菲亞有想做的事情，那我就要幫忙完成，這是我該做的事情。可是妳要記得一點。那就是我一定會盡全力守護菲亞。」

「……嗯。」

我覺得黑龍說話的聲音好像越來越小，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時候，黑龍過來搖晃我的肩膀。

「……啊？」

「嗯，應該是魔力跟着記憶一起回來了吧。那種手段我們龍族也會用。龍族在快死的時候會將記憶轉移到孩子身上，讓下一代繼承自己的力量。因爲那些記憶全都蘊藏力量。」

「……大姐姐妳明明爲我用了回覆藥，但用了會產生激烈疼痛，害我誤以爲妳是要攻擊我，所以就咬妳了，對不起。明明是那樣，妳還用回覆魔法幫助我，謝謝妳。」

我開始發起抖來，這時薩比利亞一臉認真地回應我。

「啊──我都搞糊塗了。我要回家。回去睡上一覺。現在沒辦法繼續思考了……」

我當下慌慌張張地觸摸身體，結果發現肩膀和側腹部都還完好。

薩比利亞對我說這些讓我好安心，還讓我沒來由感到難爲情，於是我便將視線轉開……這一看，才發現我跟薩比利亞四周散落了一些魔物屍體，而且到處都是，害我整張臉跟着僵住。

「『成年禮』！糟了，已經早上了！！都過了整整一天了。姐姐會擔心我。」

「那些變成屍體的魔物，原本都打算襲擊菲亞。妳的身體裏流有聖女的血，身上散發如此甜美的氣息，簡直像是在邀請大家襲擊妳一樣。所以一整晚一直──都有魔物來襲喔。菲亞好受歡迎喔。」

◇　◇　◇

在我緊閉的眼瞼內側，似有有好幾道光芒交錯。

我用回覆魔法幫助牠？什麼？

「是黑龍！」

……咦？原來我是聖女嗎？不對，我好像做了那樣的夢。也不對，那應該不是夢……

剛纔是因爲撞見黑龍，心裏想着「可能會被殺掉」才立刻站起，可是現在牠好像不打算殺我了，一放鬆下來就覺得身體好疲憊。

若是被人撞見黑龍出沒，依我看可能會引發大騷動，但現在沒空管那些了。

「謝謝你，黑龍。」

我現在必須儘快回去。否則姐姐將會召集騎士領地內的騎士組成搜索隊。

「……你該不會……一整晚都陪在我身邊？」

「……名字？菲亞•魯德。」

原本是想轉身換個姿勢，這時我卻發現自己被某種冰涼又滑溜的東西纏繞住。

到了後半段那邊，我聽得是一頭霧水。

「呵呵呵，我想那些應該也是真的吧。其實妳前世是什麼樣子，我也不是很清楚，但現在的菲亞絕對是聖女沒錯。之前我不小心出了點小紕漏，差點連命都沒了，雖然讓自己退化成幼體，恢復速度還是趕不上，原本都已經放棄了，心裏想着『啊，這下我會死吧──』，菲亞妳卻用回覆魔法救了我。我那個時候幾乎都快死了，妳這麼做簡直就跟替人復活沒兩樣。能夠使用這種上級魔法的聖女，除了菲亞，找不到第二個。」

因爲那個殺掉我的魔物曾經這麼說過。

我朝該處看了看，結果發現左手手腕上面多了一圈寬度大約一公釐左右的黑色環狀物，這是契約已經締結的證明。

等到黑龍說完那些話後，我就感覺到一種溫熱又舒服的東西慢慢流入身體之中。那種舒服的感覺讓人很安心，緊接着就有一股倦意來襲。

在薩比利亞說完那句話後，牠整具身體隨即向前傾，這是爲了方便我乘坐。

這時的我一屁股倒坐到地面上。

雖然跟黑龍一起過了一晚，我卻不覺得寒冷，似乎還睡得很香甜。

「……我好像夢到自己前世是聖女……」

於是我倒臥在地面上閉上眼睛，而那隻黑龍像是在自說自話的說話聲則傳入我耳中。

總覺得那隻黑龍好像又在喃喃自語些什麼──但是我的意識卻到這邊就中斷了。

當下我立刻手忙腳亂地跳了起來。

而眼下的我也已緊緊抓住薩比利亞，朝着我家快馬加鞭趕了回去。

「……嗯？我的棉被……是長這樣的嗎……？」

原來牠當真一整晚都在替我保暖。感覺是一隻善良的魔物呢。

「呵呵，這下子我就是菲亞的隸屬者了。夜晚很寒冷，魔物的出現機率也會大增。妳身上散發如此甜美的聖女鮮血氣息，簡直就像是在邀請大家襲擊妳，菲亞實在是太沒有危機意識了……」

「我可以拿走這些魔物的魔石嗎？」

「等等，這裏有幾隻啊？五十隻？還是六十隻？而且那些魔物看起來好像都很強……」

啊，我好像想起很多事情了……

「今後就算我們分開，只要菲亞呼喚我，我也能立刻趕過去，還可以把魔力分給妳。喔對了，昨天菲亞用回覆魔法用過頭，結果把魔力用幹了。我有把魔力分給妳了，妳的身體狀況應該已經恢復如初，現在覺得怎樣？」

「嗯。保護主人本來就是我應該做的。」

等到我睜開眼睛的時候，時間已經來到早上。

「……但我原本好像不會使用魔法。」

「吶，這位大姐姐。我們龍族一旦被人拯救性命，那條命就必須獻給救命恩人。所以我已經是屬於大姐姐妳的東西了。」

「我看我還是直接睡在這裏好了。晚安……」

此時我拿出短劍，抬頭看了看薩比利亞。

我用手在棉被上拍來拍去亂摸一陣子，但奇怪的是，棉被主動纏上我的手。

「……這些是……什麼？」

當我看到薩比利亞點頭後，我就用短劍去刺離我最近的魔物，將魔石取出。

嘴上說着我要回去，全身卻變得軟趴趴的，讓我完全提不起勁站起，也沒那個力氣走路。

「我叫做薩比利亞。能不能讓我也叫主人菲亞就好？」

雖然我全身都是血，卻沒有受傷後纔有的疼痛感。

那個魔物說我是聖女纔會遭到愚弄、遭受皮肉痛、受到侮辱，最後被人殺掉。而且對方還說，倘若我再度轉生成爲聖女，一定會把我找出來，再用同樣的方式殺我一次。

話說到一半，我這纔想起原本來這座森林的真正目的。

我想我大概是睡了很長一段時間吧。不管是身體還是腦袋都變得很清爽。

「先等一下。我載妳過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