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重返第一騎士團
《轉生後的大聖女,極力隱瞞聖女的身分》 · 十夜 · 1.6萬 字
結束黑龍探索行動後,隔天我回到第一騎士團。
我好像在不知不覺間培養出歸屬感,沒待在第一騎士團的日子明明只是短短數日,看到西利爾團長的臉卻覺得好開心。
「西利爾團長───!」
當我打開團長室的門看到西利爾團長後,我不僅開口呼喚他的名字,人還情不自禁跑向他。那時團長從辦公桌後方站了起來,繞過桌子走了過來。
我來到團長前方站定,對他行了一個騎士禮。
「西利爾團長,菲亞•魯德現在歸隊了!」
「歡迎歸隊,菲亞。」
聽見那溫和的嗓音讓我抬起臉龐,我發現西利爾團長臉上正帶着淡淡的微笑。
「呵呵……昨天晚上碰面時,妳早就已經跟我打過照面,跟我說妳歸隊了,但我想到一件事。妳只要喝過酒,記憶就會變得一片空白……菲亞,妳去那邊好像喫了些苦頭,看到妳平安歸來,我真的很高興。」
西利爾團長這番話令我眨了眨眼。
……咦,我是覺得必須來跟團長報告第四魔物騎士團滯留期間的工作情況,今天才會特地提早過來,原來西利爾團長都已經掌握概況了?
難道是昨天在全肉宴上碰到西利爾團長時,當下就已經跟他報告過了?
我試着去回想昨天晚上的事情,那時西利爾團長、沙加利團長、戴斯蒙特團長、昆丁團長和金迪歐副團長都跑去參加宴會,我還去跟他們打過招呼……大概就只記得這些,記憶到這邊就中斷了。換句話說───大部分的事情都不記得了。
雖然記不太清楚,但我就算去參加宴會似乎仍不忘跟西利爾團長報備。
我好棒喔!堪稱騎士典範。
一想到這些就讓我臉上不自覺浮現笑容,西利爾團長在這時微微地嘆了一口氣。
「菲亞,那些跟妳有關的事情,全都是沙加利和昆丁彙報給我的。至於昨天的妳,其實從頭到尾都光顧着享用那些肉,享受那些美酒。」
「咦?啊,原、原來是這樣啊……」
想像與現實有落差,被人當面告知真相的我變得有點沮喪。眼看我這樣,西利爾團長似乎覺得有趣,嘴裏還「呵呵呵」地笑了幾聲。
「看到妳還是跟平常的妳一樣,我就放心了,菲亞。按照沙加利和昆丁的話聽來,妳儼然已經成了一位重要人物,我原本還很擔心妳接下來會不理我。」
換作是平常的我,遇到像西利爾團長這種精明能幹又地位崇高的人,我是不可能選他來當朋友的。但將這次的狀況一併考量進去,我覺得我或許真的答應讓他當朋友也說不定。
這些都是我目前僅知的情報,當它們浮現在腦海中,光想都覺得不是很願意和此人有太深的交集。
說起戰鬥中的我,全程也就只有一直站在聖女旁邊而已。
西利爾團長話說到這顯得有些無奈,他口中發出一聲嘆息,再來又改用開朗的語氣跟我說話,總覺得他那麼做是爲了轉換心情。
嗯,就這點來看,沙加利團長跟我道謝算是謝錯人了。
「啊啊……」
「……咦?就、就這樣輕輕帶過了?」
……那他又怎會誇獎我呢?
…………咕唔。
……仔、仔細想想,騎士團長都那麼忙了,我還要勞煩他親自照料。
雖然我手上沒證據可以證明,但我覺得西利爾團長一定是在撒謊。
「再來是黑龍探索行動,妳的認知和沙加利跟昆丁的認知似乎存在落差,他們都已經出面作證了,那兩人都說妳早已充分履行職責,甚至都做得超過了。聽到別團團長不約而同出面誇獎自己的部下,我這個做團長的也與有榮焉。菲亞,辛苦妳了。」
沙加利團長和昆丁團長誇過我啊?
西利爾團長身上穿着白色的騎士服,身材細瘦卻不失勻稱。
「對了,妳現在心情調適得如何?雖然剛纔妳說只記得昨晚一直在喫好喫的肉,喝好喝的酒,但事實上在宴會進行到一半的時候,妳曾經陷入情緒低潮。」
他還會裝作一無所知鋪展話題,等到對手鬆懈再陸陸續續提出證據逼迫對方。光這些就已經夠讓人畏懼了,團長他甚至還將無人破壞得了的堅硬傢俱毀掉,目的是爲了突顯雙方實力差距。
但我知道那優美的姿態都是假象,西利爾團長可是騎士團裏最厲害的劍士。
爲了挽回自己的名聲,下次得在昆丁團長和沙加利團長面前表現出特別賣力的樣子纔行……
看穿此事的團長繼續用那可疑的笑容對我步步進逼。
「咦?」
這樣還沒完,我甚至用眼淚弄髒沙加利團長的衣服……
團長朝我伸出右手,我也將自己的右手放到那隻手上。當我做完這番回應,西利爾團長臉上亦綻放出美麗的微笑。
「妳跟我說『有位要好的朋友離去覺得好寂寞』,我就回妳『讓我來代替牠成爲妳的朋友吧』,妳也接受這項提議了。」
我覺得這次站在理字上的人肯定是我,絕對絕對是我。
看到我把話越說越小聲,西利爾團長「呵呵」地笑了一下。
咦,那西利爾團長當時做出的提議果然被我拒絕了吧? ───這個想法隨即在我心中浮現,但西利爾團長趕忙朝我做了些補充。
「好、好的……?」
那些話我一時間沒聽明白,整個人呆愣地望着西利爾團長。
我不確定團長說那些話的真實用意是什麼,於是我決定直接用問的,但團長他像是爲此感到不可思議,展現出錯愕的反應。
沙加利團長曾經跟我道謝,感謝我使用隱藏起來的力量。但就結果而言,最終昆丁團長仍善用那身洞察力看出這並非來自我,而是源於薩比利亞的力量。
雖然西利爾團長看似欣喜地慰勞我,我的反應卻是微歪着頭困惑不已。
「對,妳陷入低潮的原因是因爲看重的朋友到遠方去了。」
照理說,我是絕對不可能興起和西利爾團長成爲朋友的念頭纔對。
「……其實我想說的是───西利爾團長叫我過去是爲了替從魔的生命力進行量化,但我完全沒做到。昨天進行黑龍探索時,出面大顯身手的是黑龍本身,我幾乎都沒出什麼力……那個……我想說團長您會不會是在挑我工作上的毛病───……」
「沒什麼。爲從魔生命力進行量化這件事,妳不用過於介意。是我基於個人緣由將妳提早召回,若真要追究責任也該追究我纔對。再說我身爲首席騎士團長,想來也沒人敢當着我的面挑我毛病,因此這個問題就算解決了。」
「哎呀?難道妳還記得昨天晚上發生過的事情?」
「我、我變成重要人物了? ……啊,沒有沒有,那都是誤會!剛纔第一時間還以爲是在誇獎我,事實上不是那樣吧。因爲我這次又沒做什麼值得誇獎的事……我想想喔,這次應該是那個吧!您是在拐彎抹角挖苦我,這是一種高等話術對不對?是沙加利團長教會我的。照這樣看來……大概是我表現得太差,而您是在數落我對吧?」
爲了確認自己是否真的那麼做了,我開始目不轉睛用認真的目光凝視立於眼前的西利爾團長。
不管真相是哪一種,我都已經在沒有喝醉酒的狀態下認可這段友誼關係了,那我也只能乖乖接受了吧。
……我完全不記得了。
另外還有一件事,雖然我不曾打聽過相關訊息,目前只能用想像的;但是西利爾團長一舉手一投足間都散發着優雅氣息,看了會覺得他應該是貴族,而且還是上流貴族。
我都是讓薩比利亞幫我,實際上幾乎什麼也沒做,他會不會覺得我是個懶惰蟲?
「沒那回事!我絕對不可能同意跟西利爾團長當朋友!!」
雖然我知道自己沒理虧,但受酒精影響以至於記不住任何事的腦袋瓜,就是讓我擠不出話來回嘴。
啊啊,我果然不該讓牠離開。
「事情就像我剛纔說的那樣,所以我們昨天已經變成好朋友了。」
還不只這些,先前在昆丁團長的團長室裏,他曾經面帶笑容威逼金迪歐副團長,甚至把長桌都破壞掉,將其當成一種威脅手段。
一聽到我那麼說,西利爾團長就轉眼直盯着我看。
薩比利亞爲了成爲龍王,離開此地踏上旅途。
我看西利爾團長說這種話肯定不是認真的,但他仍表現出悲從中來的樣子,故意對我說這種話。
「妳常常會用這種方式貶低自身價值……但就算我提點妳,妳也改不過來吧。」
舉例來說,先前打倒花角鹿後,當晚我們曾經舉辦第一場全肉宴。他在那時面帶笑容,口中說了些像是在褒獎的話,實際上卻對那些騎士步步緊逼,這樣的手腕我已經實地見識過了。
我當下第一個反應就是這麼回答團長。
「唔咕…………」
「咦?我曾經陷入情緒低潮啊?」
「也、也對……對於您指派的工作,實際上我並未完成,無論您如何說我,我都只能接受……」
眼看我回不出半句話來,西利爾團長更是面帶笑容湊向我,他還對我說了句:「妳會答應吧?」
「咕唔…………」
這、這根本就是在給人惹天大的麻煩啊。
我覺得團長聽完我的話似乎沒會意過來,於是我就做了些補充。
這所謂的上流貴族是最難纏的。
「當然了,之後妳還說願意爲了我騰出新的空缺。」
後來我突然想到一件事,趕緊多嘴補上一句。
我被他堵到不敢吭聲,不過……西利爾團長臉上帶着淡淡的微笑,那種笑容看起來非常可疑。
「菲亞,妳就是這點不好……」
「吶,菲亞,若是妳硬要拒絕我,我可是會很受傷的,妳就看在這個份上答應吧。我這個人爲人誠懇,用劍的身手也不算太差,而且還不會背叛夥伴。若是和我當朋友有很多好處喔。」
……團長說的應該是真的吧。
待戰鬥過後,沙加利團長基於業務需要問了我一些問題,但我幾乎都沒給出答案,不僅如此,我還突然暈倒,那也導致沙加利團長得出面照顧我。
看到他露出如此美麗又毫無心機的笑容,我便覺得跟團長當朋友真的是一件很棒的事情。
我被派去其他騎士團數日,但最重要的工作完全沒做好,西利爾團長似乎沒當一回事,就這樣把它了結掉了。這讓我呆呆地望向他,團長見狀朝我露出一抹微笑。
連我自己說着都覺得心情變得越來越委靡。
跟初次碰面時相比,如今薩比利亞已經成長得更爲雄壯。但牠一旦碰上曾經害牠身受重傷的魔物,若要再度對峙也不曉得是否能夠戰勝。
「謝謝妳,菲亞。我答應妳,一定會成爲一位很棒的益友。」
看不到牠反而害我更加擔心─── ……
「還,還是說……跟您投訴的人是沙加利團長?」
「承蒙他們誇獎,這是我的榮幸。他們大概是爲了『那件事』誇我的吧。好的,原來我曾經爲『那件事』努力過。」
西利爾團長所說的話讓我想起薩比利亞的事情,這也讓我臉上浮現憂傷的神情。團長見狀,便用溫和的語氣對我說了些話。
昆丁團長好像對黑龍薩比利亞很着迷。
還是說……西利爾團長說話的技巧太過高超,我已經被他騙倒了……?
不不,剛纔我已經試着回想過,我記得我昨天完全沒做什麼值得誇獎的事情。
而我也是被趕盡殺絕的那一方,因此我知道西利爾團長一冷酷起來可是無情到令人害怕的地步,我也打從心底爲此感到懼怕。
「難、難道是───昆丁團長跟您抱怨我的事情?」
「我……我明白了。雖然沒辦法代替薩比利亞……但西利爾團長可以當我的朋友。」
「…………咦?」
系在肩章上的飾穗閃閃發亮,搭上端正的五官,這一切都醞釀出一股高雅優美的氣息。
跟青龍作戰的薩比利亞強大到令人畏懼,我想牠應該不至於輕易被人打倒,但實際情況仍不得而知。
等到做完那些,他又一把掐住對方胸前的衣物,那個人都已經怕到渾身發抖了,連牙根也震到合不攏,團長卻還威脅他。
總結起來如下,西利爾團長是騎士團裏最強的(這些頂尖人物往往都容易捲入是非之中,最好別靠近他們。),他還很懂得運籌帷幄,是一位精明能幹的上流貴族!!
像今天早上也是那樣,一醒來就發現肚子上少了一股重量,害我當下感到一陣落寞。
他強大得可怕,全然不辱「王國之龍」的美名。
「謝、謝謝您。那麼我也答應您,今後會對團長展露真誠的一面,併成爲一位益友。」
「果然沒錯,不管喝了酒還是沒喝,妳的意見始終沒變。昨天妳也說了同樣的話,『沒有人可以代替那位離去的朋友。牠的位子只專屬於牠。』,堅持不願讓步呢。」
「曾經一度發誓要跟我當朋友,事後卻輕而易舉爽約,這樣可算不上是在遵守『騎士十誡』裏的『誠信』。菲亞,身爲一名騎士,對於自己曾經說出口的話可不能反悔。」
糟了!回想越多越覺得印象中好像都沒幫上什麼忙。
而且團長不單隻有強大而已,他還是一名戰略家,足以擔起首席騎士團長的重任,我知道他也很擅長謀略。
西利爾團長爲人和善,懂得關照他人又很可靠,我想他原本就算得上是一位最棒的朋友。
我現在是徹底被搞糊塗了,但眼看西利爾團長笑得那麼開心,我也不好潑他冷水,於是就裝出心領神會的樣子,頭跟着點了幾下。
做出那種事簡直就跟魔王沒兩樣。
「妳果然還是原本的那個妳呢……這麼說也對。這次不過是我們單方面察覺妳所擁有的力量罷了,妳本身並未有任何改變。」
雖然在酒精的作用下失去一些記憶,但自己曾經做過什麼還是有點印象。
再說一開始遇到薩比利亞時,牠曾經受過很重的傷,這些事實都已經擺在眼前了。
總是和自己形影不離的那份溫暖消失了,原來這種感覺是如此寂寞。當我親身體會後,我纔有了這層體悟。
「騙、騙人的吧……!!」
在薩比利亞走掉後,當時的我變得很脆弱,倘若西利爾團長在那個時間點上給出如此體貼的建議,我聽了是有可能接納,願意和西利爾團長變成好朋友。
我做出苦澀的選擇。當我給出這個答案後,西利爾團長臉上的微笑多了一抹玩味。
只是這個人的身分地位實在是太過崇高了,我根本配不上他,我想這纔是最大的問題吧……
我的意願爲何姑且不論,如今西利爾團長將會和我變成朋友,一得出這個結論就讓我渾身虛脫。團長他則是朝着那樣的我若無其事地開口。
「還有一件事,菲亞,我想要以朋友的身分對妳提出一個請求……」
當下我立刻抬起臉龐看向西利爾團長,這才發現自己掉入巨大的陷阱中。
「團、團長!你口口聲聲說要跟我當朋友,原來都是爲了對我提出請求啊!!」
……但我現在才發現,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團長他沒把我的抗議當一回事,臉上那美麗的笑容依舊不減,口中繼續滔滔不絕說了下列這番話。
「……菲亞,妳曾經說過。只要變成好朋友就能無話不談,還能一起外出,一起同牀共枕睡覺。」
雖然團長在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上顯得一派輕鬆,不過……
等等、先等等!
最後那句話聽起來很奇怪!
「團、團長!對於團長的交友關係,我並不打算插嘴干涉,但我可不會和異性朋友一起睡覺!!」
「那就好。之前聽妳那麼說,我曾一度覺得這樣的想法太過自由奔放,如今看妳出面訂正,我也就放心了。」
「咕唔…………」
完蛋了。
他一口咬定我曾經說過那種話。
但當時的事我連一點印象都沒有,如今他拿那時說過的話來堵我,我也沒辦法據理力爭。
「所、所以呢?若是跟人當朋友,確實有很多東西都能共享,團長您是希望跟我共享什麼嗎?」
既然如此,我決定改變話題。
「……關於這點,我想我要分享的應該是『回憶』吧。我想跟妳分享我的回憶。」
「呵呵,菲亞妳突然冒出有趣的想法呢。第四魔物騎士團裏發生過哪些事情,這我不是很清楚,但是按照昨晚的宴會情況看來,只要腦筋不是太差,任誰都能看出妳立了很大的功勞。西利爾團長和戴斯蒙特團長就別提了,連沙加利團長、昆丁團長跟金迪歐副團長都一直待在菲亞身邊不願離去呢。」
「法、法比安,你剛纔說的不是騎士團總長,而是要用王弟殿下的名義?」
大喫一驚的我進一步詢問,西利爾團長亦狀似驚訝地反問我。
「對。紅色是屬於大聖女大人的色彩。我們已經將『大聖女之紅』返還給大聖女大人了。」
我轉頭一看便看見一位銀髮的王子殿下站在那。
「原、原來是這樣……」
若是用王弟殿下的名義,那代表這次不是在出騎士團的任務,而是要爲國家執行公務。
……剛纔他是不是提到薩斯蘭特?
……嗯,這一遲也已經遲了三百年了。
嗯嗯,團長果然是一位價值觀正常的騎士呢……
當這個念頭浮現,我便試着朝團長提問,過程中不忘裝傻充愣。
「那我明白了,團長。就讓我跟您一道同行吧。什麼時候出發呢?」
好吧,我纔在想這日從早上開始就陸陸續續碰到些熟面孔,現在終於連總長大人都現身了。
這個字眼還是第一次聽說,我聽完眨了眨眼。
前世的我確實被人稱作大聖女,而且那時的我擁有跟現在相同的赤紅髮色。這件事是不是跟髮色有所關聯呢?
伴着溫和的笑容,法比安不着痕跡地安慰我,看到這樣的他,我在心裏想着:「這個人真的很帥氣呢───」。
「哎呀,原來是法比安。我們有一小段時間沒見了,你又變得更有王子風範了呢!你是怎麼做到的,怎麼有辦法爲自己加上閃亮亮的效果啊?」
「……菲亞,紅色是禁用的顏色。那個顏色不允許任何人使用。」
「這、這次原來是在出公差,我都沒聽說!既然會找人以王族的名義前往,那是不是代表瑟維斯總長這次太忙了,沒能親自參訪?可、可是總長……說錯,能夠代替王弟殿下參訪,這表示西利爾團長也是位大人物呢。首、首席騎士團長的權限果然大到無可限量。」
「西、西利爾團長該不會是『青騎士』的後代子孫?」
「那就是說───如今最富盛名的騎士是被稱作『紅騎士』囉?」
那些身爲騎士團長的團長姑且不論,居然連法比安都有這種能耐。
我跟法比安一同轉身面向總長,朝着他行了個騎士禮。
「咦? ……意思是說看在別人眼中會覺得我沒辦法獨自克服難關,是個靠不住的人嗎?」
這下我是真的撞見S S級的重要人物啦!
……西利爾團長,這下真相大白了!
在身經百戰的西利爾團長看來,我確實就跟小孩沒兩樣,不過……
不只是法比安的銀色頭髮會那樣,就連他四周也都給人一種正在閃閃發光的錯覺,這才害我不由得說出那種話。
……咦,這身觀察力是打哪來的。
大聖女之紅……?
總覺得那似乎會觸及西利爾團長的內在層面,經我反問後,團長朝我笑咪咪地送上一道微笑。
法比安向我額外打聽這件事,但我不知該如何回應纔好。
「菲亞。」
以前我曾經和這位同袍共事過,現在還能聽到跟他有關的後續事蹟,總覺得很不可思議。
「……菲亞,雖然妳在問話時表現得像是不小心忘了這件事,但妳其實打從一開始就不知道我的家族姓氏是什麼吧?我的家族姓氏是薩斯蘭特啦。」
而且還是用王弟殿下的名義出差……?
……對、對喔!
法比安聽了似乎覺得有趣,嘴邊噙着笑意靠近我。
我開始歪頭陷入自己的思緒裏,我不清楚這三百年來的時局動向,因此我也找不出答案……還有───那位西利爾團長的腦袋實在是太過靈光了,總覺得繼續跟他對話下去會有危險,於是我決定試着改變話題。
雖然很想問「青騎士」在我死後是不是活得平平安安長長久久,但想想又覺得不該觸碰這個話題。
「在我的領地裏。」
「關於這點───我想妳應該也想再多休息一陣子,我們就定在三日後出發吧。」
「青騎士」很喜愛這個名爲薩斯蘭特的地方。
「回憶?」
「咦咦?」
「原、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這麼一說,纔想到市面上都沒在賣紅色的衣服或是窗簾之類的。既然紅色是禁用的色彩,那就說得通了。那、那麼……西利爾團長是不是『青騎士』的子孫?」
「對,有個地方承載着我的回憶。每年到了這個時期,爲了讓自己不忘那些所作所爲,我都會去那塊回憶之地造訪,我在想妳是不是能與我同行。」
「聽了真讓人感到遺憾。是有聽說第四魔物騎士團有排外的一面,菲亞妳名義上歸屬於第一騎士團,卻還過去插手第四魔物騎士團的業務,所以他纔會看妳不順眼吧。但第四魔物騎士團就是這樣,妳也只能死了那條心逆來順受……沒關係,大家都知道菲亞做事很賣力。沒辦法達成最初的目的也不是菲亞的錯啊。」
◇ ◇ ◇
希望我的死沒有擾亂他的心,我在此刻對他送上遲來的祈願。
「……菲亞,王國的國旗由青色和白色構成已經是三百多年前的事了。如今的拿渥王國國旗是以紅色爲基底,上面還有黑龍的圖案。」
到了決定要造訪薩斯蘭特領地的那一刻,我便情不自禁詢問出發日期,這麼做像是很迫不及待似的。
「妳不用特地跟我解釋。跟菲亞有關的事似乎都被下了封口令……但這下有趣了。妳這個關鍵人物完全沒有被下任何的封口令是嗎?意思是說他們放任妳對外自由發話?」
「妳該不會還聽說過『青騎士』的傳奇故事吧?這位騎士知名度那麼低,妳竟然知道他的事?」
「……這、這聽起來像是很私人的事件,還不確定我是否真的能陪您一起去,但既然團長都說可以了,那我就跟您一塊去吧。這個地方在哪呢?」
此時法比安的說話聲突然被人蓋掉,有人在叫我。
怎麼會有這種事?

「呵呵,菲亞真是個好孩子。放心吧,西利爾團長不是那種不分青紅皁白護短的人。一旦他決定庇護某個人,那受到庇護的人肯定情有可原。」
在我周遭的這些騎士實在是太精明能幹了,害我都覺得有點難以消受。
哎呀,居然被騎士團總長當面叫過去,看來這次事件非同小可。
怪了,按照西利爾團長的說法聽來,這次感覺上比較像是私人旅行,原來是要去出公差嗎?
都怪我突然感到懷念,很想再度見見那片被藍天和海洋圍繞的美麗大地。
那這個地方不就是我前世的護衛騎士「青騎士」的領地了?
雖然剛纔話題扯遠,但我依然很在意西利爾團長是否和「青騎士」有關,於是我再度提出相同的疑問。
「咦?是、是這樣啊?」
領地!他居然還有領地,那我看團長真的是貴族吧?
法比安口中的薩斯蘭特……應該是我即將和西利爾團長一起造訪的地方吧?
「菲亞,聽說妳要跟西利爾一起去薩斯蘭特參訪……我有些話想跟妳說,晚點和西利爾一起來我這報到吧。」
「咦,菲亞?」
「薩斯蘭特!!」
「妳就這麼好奇嗎?很遺憾,我並不是『青騎士』的子孫。妳口中說的那位肯定是最後一位繼承薩斯蘭特姓氏的『青騎士』吧。他並未擁有能繼承家族姓氏的子嗣,因此薩斯蘭特家族的領地在他那一代就暫時先被王家收回去了。後來那片土地一直都是王家在管理,距今約莫三十年前,那塊土地剛好被分封給家父。」
當我離開團長室,人在走廊上行走到一半時,後方突然有人出聲叫住我。
而我實際上也確實擺出快受不了的表情,明明都用那樣的表情看着法比安,他卻還是繼續說個不停,似乎沒把這一切看在眼裏。
當前世的記憶復甦,當中有件令人驚訝的事就是國旗樣式改變。
還是說在我死後又出現幾名大聖女,她們曾經做過某些和紅色有關的事情?
「不,這次西利爾團長用的身分是擁有王位繼承權的薩斯蘭特公……」
「說到這個纔想到……我好像忘了西利爾團長的家族姓氏是什麼?」
再加上是用王弟殿下的名義出席,那這次西利爾團長去造訪那塊領地,不就形同是我國的一大重要活動了!
是法比安。
「第四魔物騎士團的昆丁團長長時間不在團內,金迪歐副團長一直代替團長處理相關業務,可是他好像看我不順眼,後來就交派我去做別的事情。至於西利爾團長交代給我的任務,我根本沒機會完成。」
西利爾團長說完朝我微微一笑,在我接受他的安排後,我接着便從團長室離去。
聽到憂心忡忡的我這麼問他,法比安忍俊不住笑了出來。
法比安口中唸唸有詞,似乎對此感到不可思議。看到他那個樣子,我的眼睛跟着眨了眨。
想必他的墳墓也安置在薩斯蘭特里吧。
不管是外在還是內在都那麼帥,我看他根本是最強人種吧。
瑟維斯總長邁開大步朝我們走了過來,接着他向下俯瞰我。
「話說回來───最近西利爾團長似乎要用瑟維斯王弟殿下的名義造訪薩斯蘭特 公爵領。」
「咦…………?」
「知名度很低?王國的國旗是以青色和白色爲基底,每代騎士團都會從中選出最優秀的兩個人,他們分別是『青騎士』和『白騎士』對吧?那兩名騎士在騎士團裏是最有名望的,而且還享有最高榮譽喔?」
「謝謝你,法比安。西利爾團長也一樣,雖然我沒能完成任務,可是他完全沒有斥責我。他還說自己是一名團長,就算有人前來投訴,他也會幫我擋掉,我這邊不會面臨任何問題,當時他還用笑容來掩飾,害我擔心自己是不是給他添麻煩而不自知呢。」
爲此大喫一驚的我慌慌張張地提問,法比安聽了看似若無其事地予以肯定。
西利爾團長先是在這時露出自嘲的笑容,再來他又微微地偏過頭。
「咦?這是……」
如今的王家家姓依舊是拿渥,王朝似乎沒有出現更易,但國旗爲什麼會改變呢? ───這件事挺不可思議的。
「唔───嗯,說到這個……你可別說出去,當初我去那邊的目的根本沒達成,人就直接回來了。」
團長之所以說要和我當朋友,還以爲是想對我提些無理要求才那麼做,但他這次提的要求好像也沒什麼大不了的……這個念頭在我關閉團長室門扉的那一刻浮現。
這次跟西利爾團長同行,我想順道去他墓前祭拜。
「妳還是老樣子,總是說些常人無法理解的話呢,菲亞。但這也是妳有趣的地方。在第四魔物騎士團待得怎樣?」
我跟着轉頭張望,這一看才發現瑟維斯總長就站在眼前。
「沒錯。那個地方在十年前淪爲戰場,發生過名爲『薩斯蘭特之嘆』的內亂。事後每年王族都會去造訪那塊土地,目的是要進行追悼。」
去薩斯蘭特的參訪之旅根本不像團長您說的那樣,感覺一點都不輕鬆啊!!
◇ ◇ ◇
在我們跟瑟維斯總長道別後,我和法比安一起去參加例行訓練。
雖然是久違的訓練,但是瑟維斯總長把我叫過去的事還是讓我很在意,於是我遲遲無法進入狀態。
明明是那樣,負責教我們做詩歌的老師卻誇獎我,他跟我說:「妳總算能做出正常的詩歌了。」
就連法比安都說:「菲亞若要寫詩歌,只要進入半神遊狀態,做出來的好像都會更棒喔。」
這兩人的說法真讓人不敢苟同。
而在西洋棋的訓練中,許久未曾露面的戴斯蒙特團長現身了。
今天還真是特別容易碰到各類熟人的一天。怎麼會這樣呢?
在下西洋棋的那段期間內,戴斯蒙特團長不時偷瞄我,但他都沒有像平常那樣,開口說些玩笑話。
他嘴裏還唸唸有詞,一直說些讓人聽不懂的含糊話語,最後似乎決定豁出去了,這才決定向我打聽薩比利亞的事情。
「菲亞,聽說……妳好像有收從魔。」
「是,我是有收過……」
在回這些話的時候,我忽然想起先前曾經做過練習,當時我得學着裝出讓人留有想像空間的態度。
真要追溯起來───其實是西利爾團長當時在擔心即將前往第四魔物騎士團的我,這纔對我傳授策略。
他說憑空想像出來的東西往往會超越現實,我大可從頭到尾都裝出煞有其事的態度,再讓其他人自行想像,這樣他們想像出來的從魔自然會比實際上的更強。在第四魔物騎士團裏,團員都是靠從魔的強弱來決定騎士間的上下關係,如此一來我去了也不會遭受差別待遇。
但這一切實踐起來其實沒那麼容易,這一招我在第四魔物騎士團的金迪歐副團長身上試用過,最後引發反效果。
簡單講,就是那隻最強魔物黑龍被人誤認成最弱的魔物了……
我覺得這樣下去不行,於是就試着找總長和西利爾團長來當特訓對象,試着訓練自己裝出煞有其事的態度。
至於特訓的成果則是……
我開始偷偷觀察戴斯蒙特團長,發現現在正好是拿來測試成果的好時機。
……一介騎士還敢去擔心騎士團的團長大人,這樣未免太傲慢了,嗯嗯。
這張臉───前世的我早就看到不要看了。
彷彿看出我心中的想法,西利爾團長又接着說了些話。
第一騎士團專用的那棟就在隔壁,看到黑盾大廈外牆的機會自然也更多。
在接下來的幾秒內,瑟維斯總長先是目不轉睛地盯着我看,之後纔開口說了句話。
於是這次我便帶着興奮的心情進到玄關內,不料纔剛抬起臉龐就「咿!」了一聲,人還飛快退向後方。

然後大聖女的子孫創立了王家,我記得好像變成這樣了。
戴斯蒙特團長忽然拉大音量叫喊,甚至還將雙手張開,他伸出那雙手是爲了做出像在防禦的動作,這模樣看上去就好像戴斯蒙特團長真的很怕我的從魔似的。
等到時間接近旁晚的時候,瑟維斯總長那邊正好騰出空檔,於是我就跟西利爾團長一同造訪總長室。
在那個房間的最深處放置着辦公桌,背後那面牆滿滿都是華美的雕刻裝飾。
在前世的我出生之前,拿渥王家早就已經存在了,現在的王族依然是拿渥,那代表這個王朝都沒有中斷吧。
那些騎士團長照理說都是精明能幹又能獨當一面的偉大人物,現在卻接二連三變成怪胎,怎麼會變成這樣?
前世的我雖然將魔王封印,但是我很早就去世了,以大聖女身分活躍的期間不算太長。
「………………」
「咦?啊,失、失禮了。我沒事。」
爲了替這個新生代王家加深印象,人們還將國旗和騎士團都刷新了?
「您都聽見了!我完全沒有對菲亞施加任何壓力喔!!」
戴斯蒙特團長應該是在跟我說話,但他在說話時一直看着自己的頭頂上方。
在做了個簡短的回應後,總長開始若有所思地將手放到嘴邊。
「妳怎麼了,菲亞?是大聖女大人的肖像畫太有魄力,把妳嚇住了?」
這個空間在長寬上皆無比遼闊,爲來訪者帶來震撼的視覺感受。但最讓人震驚的,莫過於裝飾在這座中空廣場正面的巨大肖像畫。
◇ ◇ ◇
您說得沒錯,總長。但都沒人跟我提過細節。
這就對了,既然要讓人自行想像,再讓他們想像出來的魔物變得比實際上更強,那我就別讓他們去想像這隻魔物是黑龍,而是該引導他們想像成薩比利亞一心想當的黑龍王纔對。雖然我不清楚兩者的差別在哪。
那張肖像畫裏畫着一名少女,少女身上穿着黑色的禮服,一頭及膝的紅色秀髮傾瀉而下,手腕上還彆着一朵深紅色的薔薇。
不僅如此,當初在邀請我的時候,西利爾團長曾有意無意透露這次的參訪沒那麼正式,只是實際上好像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
爲什麼黑龍騎士團的初代總長會對這位三百年前的大聖女如此執着……?
「是嗎?」
我趕忙在這時說些話掩飾,再來又朝團長甜甜地笑了一下。
「菲亞,薩斯蘭特這片土地曾經在十年前發生過內亂。直到現在仍有許多人無法從那份傷痛中走出來。當時騎士團沒能順利解決發生在那塊土地上的紛爭,想必絕大多數的居民都不怎麼歡迎騎士團。」
辦公桌的左右兩側還放了黑龍騎士團的旗幟當裝飾,一旁的牆面上更是架着好幾把劍和盾牌。
總長辦公室設在獨立的專用建築物裏,這棟名爲「黑盾大廈」的建築在配置上受到各團辦公樓圍繞。
我覺得騎士團長的辦公室已經夠大了,但這裏甚至大到能夠裝進好幾個團長辦公室。
「唔欸?」
那也讓我在無意識間向後退了一步、兩步,直到我的背靠到玄關的門才停下。
「……若是妳覺得不舒服,可以告訴我。」
「這個嘛……該怎麼說呢,我的從魔是一隻無與倫比的魔物……看上去黑黑的,形狀有點像龍,還帶有王者風範……」
那些騎士中穿插着幾個熟面孔,原來是第一騎士團的人在這邊擔任警備工作。
「菲亞,妳沒事吧?從剛纔開始就想事情想到支支吾吾的。」
基於這點,那些在我死後登場又活得夠久的大聖女們,應該能交出更棒的人生成績單吧。
前世的我一旦出戰,身上必定會穿上黑色洋裝,手腕上還會綁一朵薔薇。
等到穿過黑盾大廈的玄關後,我發現那裏有一個遼闊的中空廣場,四周樓層向上聯通至三層樓高。
戴斯蒙特團長聽完大大地鬆了一口氣,當他再度開口時,臉還是一直面向上空。
……哇啊,這不是我的戰鬥裝嗎?
西利爾團長聽完回了句:「原來如此……」,並抬頭仰望那幅肖像畫。
雖然覺得納悶,不曉得他爲何會有這種行爲,但我還是出面承認了。
「菲、菲亞!別說了!!我想問的不是從魔的品種!!我看妳還是閉嘴好了!!繼續說下去會害我面臨生命危險!!」
爲了封印魔王卻丟了性命,這種事若是經過舉世無雙的吟遊詩人巧手加工,那大概會變成一個美麗的故事吧。
相對的,那位戴斯蒙特團長卻直打哆嗦,而且還是抖到不行的那種。
……嗯,一看就知道房間的擁有者是一名武將。
「啊,不對,先等等。說到這個纔想起來……歷史已經被人改寫過了……」
「菲亞是第一次看見這張肖像畫吧。這位就是傳說中的大聖女大人喔。」
……咦,但變成這樣的話……又該如何解釋啊?
這張畫將我的那身打扮如實繪出……但畫裏的少女未免也太威風凜凜了,連我看了都覺得非常不好意思。
「很、很好,那我先回去了。不、不過……菲亞,有件事妳得幫我做個確認。我、我並沒有強迫妳向我挑明從魔的真實身分對不對?完全沒有對妳施加任何壓力對吧?」
眼看我驚訝到說不出話來,西利爾團長面露微笑,一臉瞭然於心地應道:「啊啊。」
這類異常行爲陸陸續續在騎士團長間傳染開來,害我開始有點擔心了。不過……畢竟那是其他騎士團的團長,對我應該不至於造成太大的影響,於是我就決定裝作沒看見。
「我都明白!!我早就心知肚明瞭,知道妳的從魔是最強最邪惡的魔物!!」
這裏給人的第一印象是───整個房間異常遼闊。
「雖說找合適時機來更換肖像畫不是那麼容易,但真正的原因是我們沒辦法改掛其他的。黑龍騎士團的初代總長曾經下令過,這個地方往後都只會掛這張肖像畫,永遠不會改變。」
西利爾團長不至於聽到我在心裏偷發的牢騷,但他還是出面接話了。
我一股腦地站起,雙手撐在西洋棋的棋桌上,整個人感動到渾身顫抖。
「聽說妳三天後要跟西利爾一同前往薩斯蘭特。」
「從、從三百年前開始就掛着了……好,好吧,肖像畫這種東西一旦掛上去,之後好像就很難找到合適的替換時機。」
「我、我辦到了……!!我知道該怎麼裝出煞有其事的態度了!!」
戴斯蒙特團長的舉動明顯變得很可疑,面對那樣的他,我的頭也跟着歪向一旁。
「那棟建築物看上去特別豪華呢,不曉得裏面長什麼樣子。」其實我心裏常常在想這件事。
眼下我們獲得許可得以入座,一看到總長就座,我這纔跟着坐到沙發上。
裝、裝得煞有其事的特訓成果該不會展現出來了!?
瑟維斯總長好像正在處理文書類的工作,在他四周有約莫一打左右的騎士隨侍待命。
若是他們無論如何都想掛大聖女的肖像畫,我是覺得大可換成其他那幾位大聖女的肖像畫……
◇ ◇ ◇
過往經歷往往容易遭到美化。
雖然我陣腳大亂,但我還是將腦海中浮現的第一個疑問脫口而出。
人們是不是想要在大聖女時代中打造出「新生代王家的誕生」的新風潮,諸如此類的?
我實在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口中不由得發出沉吟聲,那也讓西利爾團長對我出言關切,語氣透着一絲擔憂。
西利爾團長用詫異的目光看着那樣的我,頭微微地偏向一邊。
……對喔。
「其實我還沒對菲亞做過詳細說明……因爲我覺得直接當着總長的面說明會更好。」
西利爾團長好像還是有點擔心我的樣子。雖然他又對我說了這些,但是聽到我回沒事後,仍舊跟我一同結伴往總長室去了。
我還是第一次進總長室,這裏真的很宏偉。
「是的,就像您說的那樣。」
大聖女被塑造成與勇者結爲夫婦,那個勇者是跟她一起封印魔王的。
有一位騎士在入口那邊待命,是他帶我們到沙發這邊。我和西利爾團長一起站在沙發旁邊等待總長,過沒多久總長便動身自辦公桌後方離去,人也移動到我們這裏。
……我、我知道。
「唔───嗯。」
……該怎麼辦,我以爲只有昆丁團長會這樣,現在就連戴斯蒙特團長都出現異常舉動了。
「難、難道說……他很崇拜我?」
「妳所提的意見是有幾分說服力,但是打從三百年前開始,這棟建築物就一直掛着這張肖像畫了。」
「其實是因爲───沒什麼……該怎麼說呢,這、這棟建築是身爲騎士團領導人的騎士團總長專用對吧?那、那樣的話,雖然掛着大聖女大人的畫也可以,但我覺得這裏更該掛赫赫有名的騎士肖像畫纔對,我是在想這個。」
在我還活着的時候,黑龍騎士團尚未出現,因此那位初代總長自然也不可能跟我認識。
「是。」
「坐吧。」

此時總長修長的手指自右眼的眼帶上撫過。
「妳目前還在接受訓練,這次要以『新生代騎士』的身分前往。但妳不該站在騎士的立場看待事情,而是要用公平公正的角度去看待那片土地,再用妳自己的雙眼親眼見證……找出最該被彈劾的人究竟是誰。」
總長靜靜地說完這段話,僅存的一隻眼睛透露出難以形容的情感。
他所做的說明實在太過簡短,害我猜不透總長的真實想法,但我也知道在目前這種處境下,我能做的就只有應允了。
也對,真要說起來,我碰上總長就只能回「是」或「遵命」了吧。
「好的。我會和西利爾團長一起去薩斯蘭特參訪。」
在我給出答覆後,西利爾團長也從口中呼出一口氣,身體跟着放鬆下來。
「菲亞,那塊土地上的居民都很信奉大聖女……十年前的我對那一切是真的打從心底感到難以理解。」
「他們信奉的不是聖女大人,而是大聖女大人啊?」
我聽完只覺得納悶,因而提出這樣的疑問。
……我想至今爲止應該不至於出現太多大聖女。
爲什麼他們就只獨獨仰慕大聖女?
「對了,那這麼說來……直到現在爲止,一共出現過幾位大聖女大人呢?最受人歡迎的大聖女大人又是哪位?」
待我提問完,我突然變得很想快些聽到答案。
……啊,先等等。剛纔我問問題的時候真的沒想太多,等一下得到的答案有可能會害我陷入情緒低潮。
不不不不,那都是三百年前的事了。新上任的大聖女若是更受歡迎,也是很正常的啊。
所以說前世的我若不怎麼受人歡迎,也該視作理所當然……
「最受歡迎的當然是賽勒菲娜大聖女大人了。」
「咦!? 」
他、他是說賽勒菲娜,那個是我前世的名字吧!?
只有一位嗎?
「是,我會注意的。」
……啊,那麼總長說的話都是對的。是我失禮了。
『是我理解力不夠,真對不起, 卡諾普斯。害你跟我一起喫這種苦頭。』
「……怪、怪不得她會是第一名───」
『竟然擁有和聖女血色相同的髮色,這恐怕是一位不可多得的人才呀!!』
當我踏上歸途前往宿舍時,一路上不停喃喃自語。
卡諾普斯看上去是真的很憂慮,夢裏的我明白他的擔憂,更因此變得心虛。
或許原因是出在這個吧?
被賦予大聖女尊稱的人……就只有那麼一個?
哇,原來我是最受歡迎的啊!?
……總長都這麼說了。
『殿下!!』
……啊啊,這塊領地上的居民們都很愛戴卡諾普斯。
卡諾普斯在那之後朝着我低頭鞠躬,頭低到都快貼到地面上了,接着他又說了些話。
呵呵呵,卡諾普斯真是的。你應該早就知道了,我這個人有時就是怎麼講都講不聽。
───這天是我想起最多前世記憶的一天。
我當下用雙手碰觸臉頰,臉上開始浮現陶醉的笑容,西利爾團長朝着那樣的我點了點頭。
「……好的,原來情況是這樣啊。」
『只是一點?就只有一點嗎?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們都已經換了好幾匹馬,不眠不休騎馬整整跑了兩天,您卻說這只是「有一點急」!? 請您別再說這種話了!!』
◇ ◇ ◇
在卡諾普斯後方有一扇微微開啓的門,從那能看見幾位露臉探頭的領民們。
夢中的我是真的覺得自己有錯,於是我再度跟他道歉。
「妳的髮色和雙眼色彩都跟傳說中的大聖女一模一樣,想必那塊土地上的居民會對這些特徵起強烈反應……至於這會引發什麼樣的事端,我們無法預測,妳在那裏絕對不能落單。」
等到我這麼做了,那位卡諾普斯總算不再擺出憂心忡忡的模樣。
「妳身上這些色彩組合是獨一無二的……我再重申一次,去那邊要多加小心。」
我要代替你去巡視三百年後的領地了。
「…………啊啊,好,原來還有這個可能性。好的,我明白了。」
『殿下,是要屬下說幾次,您才聽得進去!!』
「這是當然的。時至今日,大聖女大人就只有那麼一位。」
「總長是說這樣的色彩組合在這世上絕無僅有啊,唔───嗯?」
『……對不起。』
雖然我不能對總長說出的話當面做些反駁,但這樣的色彩應該是隨處可見……咦?
…………就、就只有一位?
我擁有「和前世完全相同」的髮色與眸色。不過……
『您就別再用這種方式演戲了!啊啊,真是的,您這位舉世無雙的大聖女到底都在做些什麼啊!!』
此時他發出一聲嘆息,聲調裏透着無奈,之後他又在我面前跪下。
「菲亞,事情就像西利爾說的那樣。那塊土地上的居民都很信奉大聖女。」
對喔。
後來我還夢到跟前世有關的夢,那是我第一次做這種夢。
「…………………………啊?」
『我只是想快點去卡諾普斯的領地上看看,纔會趕路趕得有點急嘛。』
無論是誰都面帶笑容,這代表他們很歡迎我們。
這天我感到很疲憊,早早就上牀就寢了。
我想到了。在前世,好像有人對我說「從未見過這樣的紅頭髮」……
『……我明白。都怪我做事太莽撞,對不起。』
然而夢中的那個我卻巧妙裝出乖寶寶表情,還用悲傷的語氣說話。
啊,我好像想起什麼了……
吶,卡諾普斯。
『擁有這頭宛如血色的深紅色秀髮,不知您有多麼受到精靈喜愛呢?』
果然厲害,卡諾普斯。不會被我裝出來的表情騙倒,真不愧是我的護衛騎士。
此時夢中的我將刻意裝出來的表情拿掉,朝着卡諾普斯露出甜美的微笑。
我還以爲前世的自己大受歡迎,在那邊會錯意沾沾自喜,這讓我覺得好羞愧,頭也無力地垂下。那時總長的說話聲正好從我上方傳來。
夢中的我則是在心裏想着───
『算我求您了,在您莽撞行事之前,請先想想我是爲了什麼纔出現在這。我是您的護衛騎士,我的存在就是爲了幫助您、守護您。』
就算我心中持反對意見,一旦開口也只能回「是」或「遵命」。
即便如此,那位卡諾普斯依然刻不容緩地做出反駁。
當我抬起低垂的臉龐仰望總長,他亦用認真的目光回望我。
他擁有一頭及腰的美麗深青色長髮,那張端整的臉龐則帶着怒意。
總結起來似乎都是在說很少看見這麼接近血色的髮色……印象中是有不少人對我說過相同的話,可能真的很少見吧。
……嗯,當那些記憶迴歸,我纔想到人們曾經給過諸多評語。
在夢境中,曾經在我身邊擔任護衛騎士的「青騎士」卡諾普斯正在俯瞰我。
『您身爲至尊的大聖女,還是王國第二王女賽勒菲娜•拿渥殿下,您願意紆尊降貴造訪我的領地,在此致上深厚的謝意。我與那些領民皆誠心歡迎殿下到訪。』
『看來您終於明白我的苦心,這下我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