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DE】第一骑士团长西利尔
《转生后的大圣女,极力隐瞒圣女的身分》 · 十夜 · 8636 字
母亲是一位美丽的女子。
───和传说中的大圣女一样,拥有一头红色的秀发,她真的是一位很美的人。
这个人还是我这位领头公爵家长男的生母。
换句话说,母亲她是地位很高的圣女,才能被选来当一流公爵家的家主之妻。
自出生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拥有王位继承权了。
因此从小身边就有多位老师相伴指导,有机会学习各个领域的事物。
在这之中最着重的莫过于和圣女有关的教育课程。
不只是王家,甚至连贵族都是用于守护圣女的存在,我从小就一直被人这样反覆教导。
圣女是这个国家的基础,只有守好她们,这个国家才得以成立,老师们都是这样教我的。
在跟圣女有关的学习中,花最多时间去学的部分都和三百年前那位大圣女有关。
她是唯一一位成功封印魔王的大圣女。
此人创下先前无人完成的丰功伟业,是一位既美丽又尊贵的大圣女。
传说中那头发色是和破晓相仿的赤红色,双眼则和象征丰饶的麦穗如出一辙,都是金色的。
就跟许多上级贵族的家一样,我们家也挂了大圣女的肖像画。
在那张肖像画里,这位大圣女拥有一头飘逸的红发,那对金色双眼斗志昂扬地望着我,看起来真的很美。
因此……得知我的母亲和大圣女相仿,一样都是拥有红发的美人,那让我感到非常的与有荣焉。
就跟许多上级贵族一样,我是乳母带大的。
当时尚且年幼的我甚至不被允许和双亲一同用餐,在这样的生活中,我很少有机会见到母亲。
有时我会偶然在走廊和庭园那遇到母亲,但母亲就好像没看到我一样,直接从我身旁走过。
每当这种时刻到来,我都会一直望着母亲的背影看,直到再也看不见那道身影为止,然后将她的红头发和美貌牢牢地烙在眼底。
可是接受治疗的人多半都是从远方来拜访母亲的贵族,在这之中不包含任何一个来自离岛的人。
然而这些居民对母亲的无偿敬爱也终将迎来结束的那天。
───虽然从来没有对外公开,但管家在跟我做说明的时候,曾经提到母亲是当代力量最强的圣女。
面对在跟母亲说话的我,她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只是继续喝她的茶,继续看庭院里的花朵,我对她来说就像不存在的东西。
至于父亲……在面对这样的母亲时,他会觉得是自己愧对她。
公爵家玄关前方有一座辽阔的庭园,正中央种植了一棵树龄高达三百年的大树。
换句话说……照常理来讲,她应该是要成为王妃才对。
对母亲而言,父亲并不是丈夫,她将父亲当成守护自己的盾看待,即便母亲是那么想的,父亲还是接受了。
「你们这一族的人都把圣女当成用完即丢的东西。若是和拥有王族血脉的人结婚,生下的就只会是男孩。我的这头红发不会被任何人继承,最终只会消失殆尽。西利尔,看看你这副德行。你那头灰色的头发看起来脏兮兮的,完全没有从我这边继承半点特征。若是你想要一个弟弟,那接下来生的也只会是拥有污秽发色的男孩。这种东西有必要生吗?」
这些成果让我感到安心,我已经能够让那位圣女大人的心时刻保持在平静的状态下。
因此在迎来这一刻之前,我都相信自己受到母亲所爱,母亲则是位美丽又心善的人。
她的姐姐则是取而代之,被选为最强的圣女,最终还成了王妃。
母亲对于这些活动并没有太大的兴趣,但某日她得知居民们很看重这棵树,原来全是为了大圣女。
不过公爵家也正好被这棵树挡住,从门口处就只能看见部分建筑物。
不可思议的是……人家都这么看不起他们了,那些居民却还是很敬重母亲。
那棵树如今也长得很大了,俨然成了公爵家的一道醒目标记。
母亲她当时是这么回我的。
父亲这番话让我感到羞愧,我能做的就只有低头。
可是王族和其他保有王族血脉的男性都必须在三十岁前结婚,这是一条不成文规定。
我不该将母亲当成母亲看待。
他们会在树木前方跳舞,还有说些感谢的话,感恩一年来又平安无事度过。
据说三百年前造访这块土地的大圣女亲手折下嫩木枝桠,和当地居民一起种下这棵树,全程亲力亲为。
我觉得自己真是个可耻的人。
在这种心态的作祟下,母亲开始厌恶当地居民,把他们当成一种忌讳。
「很抱歉,是我疏忽了。我自作主张认定现在跟您说那些还太早。关于国王陛下、萨斯兰特公爵阁下跟圣女大人间的关系,从未跟您说明过。」
餐桌上还留了一大堆碰都没碰过的菜肴,堆得跟山一样。
母亲真的是一位极像圣女的圣女。
父亲他面无表情地望着我,再来只开口说了这么一句话。
身为首席公爵夫人之妻,母亲一次都不曾为这件事感到骄傲,对于自己遭受不当待遇、在评价上持续遭人贬低,她一直都觉得心有不满。
在这块土地上,每年都会举办一场庆典,这场庆典正是用来纪念大圣女的到访。
……到头来,母亲还是没有允许我去见她,我也没机会跟她道歉。
但我明白了。原来我所做的学习还不够,甚至不具备充足的常识。
因此教会跟那几位追随国王的忠臣,皆力荐实力仅次于母亲的圣女当王妃。
就算母亲愿意等到长至十七岁的那天,国王也已经来到三十岁了。
因此受重伤或者生了重病,许多居民都会跑到母亲这边求助,可是母亲连一次都未曾替他们治疗。
母亲身边有很多出自贵族的侍女或侍从,他们都是从王都那边招过来的。母亲还会时常拿他们跟萨斯兰特的居民作比较,嘲笑那些居民没教养、没文化。
───起因就出在一棵树上。
另一方面……也不知道这算幸还是不幸,这块土地上的圣女大人们都不太会端圣女大人的架子。
父亲他身为王族,在跟圣女有关的知识上,所受的教育比我更加严格。
母亲她似乎很讨厌王都,一直选择在领地里度日。
倘若母亲今天当上的是王妃,那很多东西都会是属于她的,去往王都将会看到那些,想必母亲会觉得难以忍受吧。
母亲她在这样的圣女中是力量最强的一位,照理说应该要成为至尊,广受众人崇拜;如今她却没有成为王妃,而是留在自己身边,这个事实让父亲觉得无颜面对母亲,更对此感到痛心。
我知道他是一位精明能干的管家,迟迟没有跟我说明一定有他的理由,就我推测,是因为对象是我,真要解释起来并不容易,管家才会选择那么做吧。
这时的我还弄不清当下发生何事,但我知道是自己说错话才导致母亲发怒,于是我转而用无助的眼神向父亲请示。
还有一位壮年男子背着浑身是血的老父过来这边,那位年迈的父亲被魔物攻击,可是母亲并没有接见他们,而是派管家过去回话。回话的内容就只有「她很忙没空」,自己却光顾着在庭院里赏花,继续喝她的红茶。
有些事早已是人尽皆知,有些则是公爵家内部的人才知晓。至于母亲的感受,也能从中推测得出来。
这位力量仅次于她的圣女其实是母亲的姐姐。
我跟瑟维斯第二王子年纪相仿,交情还算不错,每当我看到他跟第一王子感情融洽地对谈,那样的景象总令我怀抱憧憬。
就算是这样,她依然是当代力量最强的圣女,有的时候会看心情治疗一些人,再让那些人下跪感谢她。
他们还问我希望收到什么样的生日礼物,我那时给了个天真无邪的答案,我说我想要一个弟弟。
此地的圣女大人大多都来自离岛,或许是她们衷心希望治好同族人民才会有那样的结果,总之这些圣女大人一点都不傲慢,也不自私。
对于这样的我,母亲她用像是在看低等动物的眼神看我。
如果是贵族的话,从小就会接受一些教育,被灌输圣女生来便至高无上不可亵渎的观念,但这些居民应该不至于受过那么根深柢固的教育才对。
这天夜里,管家过来拜访我,他是来跟我赔罪的,当时的他看上去像是很歉疚的样子。
毕竟那可是一位拥有最强实力的圣女大人,她如今正纡尊降贵住在我的家中。
居住于内地的居民才是至高无上的,母亲原先就有这种观念。如今她周遭出现那些外貌特异的离岛居民,在她看来这件事对她而言本身就是种侮辱。
听完这些,我才知道自己有多么无知,并对此引以为耻。
离岛居民具备特有的褐色肌肤,加上一头深青色的头发,母亲却看不起这些特征,认为那些特征都很污秽。他们长年靠海生活,手进化到长出蹼来,这些却遭到母亲谩骂,她认为那种手是受到诅咒才会有的。
每逢这段期间,公爵家的庭园就会开放,那些村民会以这棵树为中心举办活动。
话虽如此,当这些事一再重复上演,我也就慢慢习以为常了。
当我迎来五岁的生日,双亲初次允许我和他们同桌共进晚餐。
◇ ◇ ◇
他所受的教导指出圣女比这世上所有人、所有的一切都更加尊贵,必须如至宝般呵护备至。
说起这块土地上的居民,他们大多都来自离岛。
可是母亲听到我那么说却不悦地挑眉。
大概是这些努力见效了吧,自从那日过后,母亲就再也没有对我大发雷霆。
───以上就是管家对我所做的说明。
可是我却没自知之明,那些老师们时常对我说:「怎么会有这么聪明的孩子啊。」「不曾见过年仅五岁就能像这样对答如流的孩子。」而我也信以为真了,这让我打从心底感到羞愧。
虽然母亲在阴错阳差之下生了我,但这对母亲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我不能继续对我俩的母子关系抱持期待,或是特别去彰显这一点。
我都会定期来看访母亲,问问她有没有缺什么东西。但在绝大多数的情况下,她连点回应都吝于给予。
「西利尔,刚才是你措辞不当,晚点要记得去跟你的母亲道歉。还有一件事,你要督促自己多多学习,最起码要做到不再像刚才那样说话,人家才不会把你看成没常识的孩子。」
「说什么傻话。」
是什么让他们如此为圣女倾倒?
这棵树的高度足足有三十公尺,上头长满了青绿茂密、恣意蔓延的树枝。
等到说完这些,母亲就用餐巾擦擦嘴,再将餐巾粗暴地丢到桌子上。
曾经有位育有一名女儿的父亲跑来这边求救,全因他年幼的女儿被火烧伤,但母亲当时却是这么回他的───「啊啊,你们这些离岛居民说话的口音还是那么重!到底都在说些什么啊,半个字都听不懂。」她不仅半路上打断这位父亲的话,还把他赶了回去。
国王以外的王族就只有身为王弟的父亲一人,于是母亲就成了这位王弟的妻子,这也让她成了国内地位第二高的贵夫人。但这项事实对母亲完全起不了任何慰借作用。
源自于大圣女的东西,对母亲而言会让她觉得自己被人比下去,再加上居民们又很看重那棵树,这项事实更是令她对此忍无可忍。
她是圣女大人,我应该要予以尊崇才对。
当母亲用鄙弃的语气说完这些话后,接着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再来她就从晚餐的用餐室离去。
国王的妃子必须是力量最强的圣女,那些忠臣为了替国王护住威信可以说是煞费苦心,居然对母亲强加上第二圣女的名号。
这次管家倒是跟我解释了一番。
「萨斯兰特家也不过就是个公爵家,我为了这个家生下一个孩子,那就是你,西利尔。又不是王族,哪还需要多生其他的孩子当备用品?若是你有什么三长两短,这种不值一提的公爵家要垮就垮吧。」
只是我所拥有的情感却不受控制,每当我看到感情和睦的母子,或是看到某些母子在闲话家常,我的心就会受到动摇。
她相信自己的地位是最崇高的,胜过任何人、任何事物,希望所有人都敬重她,而且是无比敬重。
虽然在这块土地上,人们原本就很信奉大圣女,但对于母亲那种旁若无人的态度,居民们居然有那么大的包容力,想来只觉得不可思议。
那样的母亲突然对我说了好多话,而这些话语都算颇具攻击性,当下我没办法做出任何回应,就只能呆呆地愣在原地。
母亲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而且颇具实力,发生这种事让她忍无可忍。
既是如此,我还有什么好奢求的?
若是从正门进入,所有访客都会先看到这棵树。
因为我是公爵家的长男,老师们会这么说只不过是在追捧我。
因此当时才十五岁的母亲,无论如何就是无法嫁给年约二十八岁的国王当妃子。
只是有一点令人遗憾,那就是她们往往不具备足够强大的圣女之力,母亲所拥有的力量比她们强大好几倍。
除了问安,这还是我第一次跟母亲有更多的对话。
往后的我已经学会正确拿捏属于我们母子之间应有的关系,对于这位纡尊降贵下嫁到我家居住的圣女大人,我必须以礼相待,也为此费尽了心思。
这时的我已被允许承袭父亲所拥有的伯爵之位,那是他所拥有的其中一种爵位,这样的身分更方便我进入王城。
离岛居民在外貌上具备一些特征,只要看一眼就知道他们是出身自离岛的人,然而母亲拒绝接受这样的差异。
我必须时时刻刻都用有礼的态度去接待母亲,说话时要细心注意,让自己保持彬彬有礼的语调。
反之圣女若是没有长至十七岁就不能结婚。
当我长至十岁的那年,我展开在王都和领地间来回奔波的生活。
「连句话都不会回?果然没错,区区一个公爵家,似乎连这点教育都做不好。啊啊,为什么我非得当你的母亲!我可是这世上最强大的圣女,应该是我嫁给国王当王妃才对!」
说穿了就是心高气傲,总是把自己的意愿摆在第一位,不愿跟人妥协。
这棵占领公爵家庭园的大树是为了纪念大圣女才种下的。
母亲很快就叫人把这棵树砍倒,还拿树干制作桌子和椅子,做好了拿去放在庭园里。
日后母亲便用这些桌子和椅子享受饮茶时光,这才让母亲消气。
看在母亲眼里,这就是一棵没什么大不了的树,可是居民们都认定那是大圣女的象征。
得知是母亲把这棵树砍倒,居民们出现明显的变化,他们全都开始避着母亲。
当母亲外出的时候,那些居民全都会一哄而散,立刻跑去找个地方躲起来。再也没有人来找母亲,求她帮忙做治疗。
但这些变化似乎让母亲感到不满。
母亲自己有一套理论,她认为强大的圣女本就应该受人尊敬,所有人都应该对她跪拜、去崇拜她。
当母亲心中的不满越积越深,她就越来越喜欢找那些居民麻烦。
这些居民只因来自离岛就要被人臭骂,被人瞧不起。
事已至此,母亲跟那些居民之间注定要出现嫌隙。
───后来更发生了那起事故。
这天母亲为了某种珍稀药草来到海岬边。
那是一座面海的断崖,母亲在那里对居民们颐指气使。
「不是那种草!就不能再下去一点吗?是在你脚边的那种草才对,把那个摘起来。」
当时母亲她正站在悬崖边向下看,有个当地居民正在采摘生长于岩壁上的药草,母亲则在当面指挥这个人,另外又有个居民将手放到母亲的手上。
「公爵夫人,您的身体靠到那么边缘的地方会很危险。请您先向后退吧……」
可是这位居民的话没能说到最后。
因为母亲将他用来抓住自己的手狠狠拍掉。
「你这个下贱的东西别碰我!啊啊,简直污秽不堪!给我听清楚了,我跟你们的身分有着天壤之别!你们不许主动跟我攀谈!更不能过来碰我!不管基于什么样的理由,碰到什么样的状况,你们这些下贱的东西都不准碰我!若是下次还敢做这种事,我就把你们的手砍掉,还会处罚你们的父母跟兄弟姐妹,甚至是所有的子孙!听懂了就从我身边滚开!」
母亲才刚说完这句话,一道强风立刻将她吹得站不住脚,这也使得她从悬崖上摔落。
「……没关系,我都明白。我说这种话对妳来说真的不够公平。妳不是圣女大人并非妳的错。」
后来父亲就命令那些骑士讨伐居民。
很不幸的,父亲在那场械斗中丢了性命,但这场抗争也因父亲的死画下休止符。
由于心情变轻松的关系,人似乎也变得比较有活力了,接下来才有办法半开玩笑说出那种话。
这也为那场为时两日的斗争揭开序幕,那是一场属于骑士和居民之间的械斗。
在回这句话的同时,我还将拿在手中的玻璃酒杯放到桌子上,接着又转头面对菲亚。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就是这么认为的,而且是发自内心那么想。
「……呵呵,幸好妳不是圣女大人。假如妳真的是位圣女大人,拥有那样的神力却还说出这种话,我一定会二话不说成为妳的信奉者,从此跪倒在妳的脚下。」
「我、我才不要!我不需要像西利尔团长这样的信徒来追随我。我将来可是预计要交男朋友结婚的,变成信奉者的西利尔团长只会成为绊脚石。」
我在面对母亲的时候,一言一行总是那么注重礼节,那些也在不知不觉间深植于这具身躯上,往后无论面对的是谁,我都无法摆脱那种彬彬有礼的待人模式。
将花角鹿成功讨伐的那天夜里,菲亚曾经针对圣女发表了一段言论,那段言论颇具冲击性,我听完就一直反覆思考。
当这个想法浮现,那些原先沉淀在心底深处的脏污也慢慢被净化掉,我甚至觉得它们开始逐渐减少。
菲亚一听到我说出这种话就露出非常嫌恶的表情,但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会那样,这明明只是一种假设。
「也是,妳对于圣女大人自有一套独特的看法……」
◇ ◇ ◇
「是的。就好比擅长烹调的人会当厨师,能够使用回复魔法的人就会去当圣女。我觉得这一切的起因就出在圣女大人的立场遭到扭曲。」
「当时我并不在场,接下来这些判断全都是根据传闻做出来的,但我觉得这起事件的主因就出在父亲和母亲身上。我个人是那么想的,但国家都已经做出裁断了,我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就算觉得我们公爵家愧对那些居民,我也没办法跟他们谢罪。我的身分和立场限制住我的行动……」
父亲当下的第一个反应就是痛殴那位前来报告的骑士,这一名骑士则是被父亲打倒在地。
我会去想菲亚说那些话所代表的意涵,去想菲亚为什么会产生那样的念头,说出那样的话。
───塑造一个人的成因,无非就是立场和环境。
每年到了这个时期,我总是会意志消沉,心情也变得很阴郁。
……啊啊,也许菲亚真的是位圣女。
「……一种职业?妳是说圣女大人?」
如果是菲亚的话,即使她成了圣女大人,也许还是会说出同样的话吧。
她说出的话让人大出所料,更令我打从心底感到讶异。
当菲亚讷讷地说完这句话后,她又改看自己那对张开的双手。
母亲身上穿着金碧辉煌的礼服,那套礼服可能太重了,这才导致她就那样沉了下去,没有办法再浮上来。
「您说得没错。一旦团长出面谢罪,那些听令于前任公爵出面讨伐居民的骑士都会被问罪。目前国家所下的裁定等同让双方都占不到便宜,但彼此也都没有领受更大的责罚,若是对目前判决照单全收,所受到的伤害也会压低在最小限度内。」
我情不自禁将心中所想说出口,菲亚听完跟着歪了歪头。
跟母亲同行的侍从和骑士全都赶忙跳入海中。可是海潮的流速太快,前些日子下雨已将海水搅得混浊,再加上海水又很深,自此再也找不着母亲的踪迹。
这真的很不可思议,菲亚那番话深深打动我的心。
「呵呵,等到了那个时候,我将会亲自查核我这位圣女大人的恋人。」
「为什么你们都不出面拯救圣女大人!她可是这个国家的基础,还是王国境内位居第二的圣女大人!你们竟敢毫无作为!在场所有人和你们的族人,全都要为圣女大人偿命!!」
「我觉得圣女大人应该只是一种职业才对。」
「菲亚,以前妳喝醉酒的时候,当下曾经说过一些话,或许妳已经不记得了,但是先前妳曾经当着我的面陈述意见,提到圣女大人应有的姿态。『圣女不是女神,没那么遥远,不应该只在心血来潮的时刻拯救他人。圣女应该是骑士之盾才对。』那时妳说过类似的话。当我听完这些,就在那瞬间,我觉得它们真是说到我心坎里了……」
父亲在这时摇摇晃晃地转过头,他动手拔出插在腰上的配剑,开始挥剑去砍待在现场的那些居民。
而父亲恰巧在那时经过该地,他亲眼目睹那些骑士和侍从都在剧烈海浪的蹂躏下寻找自己的妻子,当地居民却待在悬崖上干站着。
我怀着平静的心情面露微笑,在这样的我面前,菲亚她还是刚才那副臭脸样。
那片辽阔的海占据了整个视野,虽然有几个地方颜色比较混浊,但那仍是一片蔚蓝不已的海,只是从中再也看不见任何人影,甚至是礼服的一角。
「……的确是。不过西利尔团长,就算我今天是圣女大人,我还是会说同样的话。」
最终我做出这番结论。
我在那时陷入沉默,菲亚则是紧咬下唇,脸上神情会让人觉得她对接下来要说的话感到难以启齿。
为了让自己的心绪能够稳住,我的手紧紧握成拳头状,同时我又继续开口说了些话。
唯有那些被神选中且身负神力的人才能够成为圣女大人,她居然说那只是一种职业……
那样的力量不就等同圣女大人会有的吗?
看看如今的我,甚至都笑出声了。
结束了这段倾诉后,原先被我封闭起来的记忆和情感都复甦了,它们变得像混浊的沉淀物,在我心中逐步沉积。
等到那些骑士从海中上岸,他们向父亲如此禀报───「我们在海中跟丢公爵夫人了」。
眼看菲亚在那拚命强调这些,就连我都被逗得呵呵笑。
由于她处在身为骑士的立场上,才能怀抱理想与希望,说出『圣女应该是骑士之盾』这种话,最后我下了这番结论。换言之,若要根据我所拥有的一切知识来推敲,我也想不到其他可能性了。
看着这样的菲亚,我带着许久未曾有过的平稳心情喝了口酒。
据说父亲之后还来到悬崖上眺望那片海。
「……这整件事就是一起悲剧。我想……若是其中有一个环节曾被导正,最后就不会发生那起事件了吧。」
「…………」
「我、我拒绝!大家在做审查的时候,往往都会拿自己当基准!若是西利尔团长拿自己当基准,那我的男友就会被筛检到一个都不剩!!」
「……他们的夫妻关系是如此扭曲,我想只有亲眼看过的人才能体会吧。父亲他……一直都觉得是自己对不起母亲。我国最强的圣女大人无法获得该有的正确评价,这件事一直让他感到痛心。」
「…………」
……对,或许真的是那样吧。
「那可是上天赐给我们的圣女大人,你们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她溺毙吗!!」
我边回想当时的场面边说这些,那日听菲亚这么说曾让我心中浮现一些感受,如今那些情感复甦,也让我的胸口在那瞬间产生刺痛感。
也许菲亚拥有拯救人心的力量吧。
再来她脸上浮现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看上去给人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之后菲亚便用凛然的语调做出回应。
「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对妳来说可能不是那么公平。只是……我觉得人往往会依自身立场改变说辞。现在妳所说的这些话,还有那天夜里发表那些和圣女大人有关的看法,全因妳身分上是一名骑士,当下才有办法那么说吧。假如妳今天是圣女大人,绝对不会说同样的话。」
菲亚很敏锐。基本上她一直都很脱线,还傻乎乎的,但在关键时刻总是能够摸清事物的本质。
……但我想了又想,最终得到的结论是───『菲亚不是圣女才有办法那样』。
任谁看了都一目了然,知道公爵夫人不可能生还。
听完我所说的话,菲亚开始直视着我。
但现在的我是什么样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