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造訪薩斯蘭特1
《轉生後的大聖女,極力隱瞞聖女的身分》 · 十夜 · 2.8萬 字
「哎呀,原來在這種地方,啦啦~啦~好美麗的碎片~難道這就是~昨天從空中掉落的星之碎片嗎~一閃一閃亮晶晶~~」
此刻的我正在撿拾掉落於地面上的晶亮石頭,但有隻手自我身側伸了過來。
「嗯,這只是隨處可見的石頭呢,菲亞。」
法比安只看了一眼做個確認後,那顆石頭又被放回我手中。
「呵呵,都這種時候了還在練習詩歌?不過───妳做的練習越多,弄出來的詩歌就會越來越偏離常軌,我看妳還是別練了吧。」
聽到法比安那麼說,我帶著有些惋惜的心情多看那顆石頭一眼,再來我就將石子放回地面上。
若是在路上一遇到中意的東西就全部帶回去,那樣我的行李會被塞爆吧。看來這次只能放棄了。
───目前我們這批參訪團正朝着薩斯蘭特前行,一路南下。
拿渥王國位於一座被海圍繞的大陸上,是一個將全大陸西端都納入治下的大國。
領土由南到北呈現狹長的形狀,這個國家的南端和北端分別與大陸末端相連。
換句話說這個王國的北面、西面與南面都面海。
而那個薩斯蘭特就位在王國境內最南端的位置上,若是要從大陸中央的王都搭馬車過去,大概要花上十天左右。
本次參訪團是由第一騎士團的八十名騎士所組成。
西利爾團長希望儘量讓年輕騎士多學學歷史,於是這次來參加的大多是像法比安那樣的年輕騎士。此次還有二十名左右的文官參與,但這些人多數不會騎馬,必須改搭馬車移動。
簡單用一句話來講,我們這些騎士明明都是騎馬移動,現在卻不得不去配合馬車的速度前進。
「我們差不多該出發了!休息時間結束!」
那時有人出聲催促,告訴大家該出發了,我聽到那個聲音就朝着該處轉頭張望,結果看見一名貴族打扮的人早已起身立於騎士羣中心。
這個人便是西利爾團長。
這次西利爾團長名義上是代替王弟殿下前來參訪,因此他穿的並非騎士服,而是貴族專用的服飾。
這麼做也形同是在昭告,要讓路上來往行人知道本次派往薩斯蘭特的訪問團有王族代理人蔘與,表示他們很看重此次活動。
聽了那些話的我不解對方爲何這麼叫我,於是我就問了站在我身旁的法比安,結果他用很認真的表情對我如此斷言。
好不容易纔看見幾位零星的居民,但是他們就只有遠遠地點了個頭,完全沒有主動親近我們的跡象。
他是有這種壞習慣沒錯,明明知道答案卻不願意告訴我。
「嗯,其實我早就有這種感覺了。我覺得菲亞身上有幾樣特長,但最大的特長應該是現在說的這個吧,無論處在什麼樣的情境下,不管碰到什麼人,妳都能樂觀以對。」
「菲亞是這麼想的?很可惜,妳口中所說的『人人』不包括我和西利爾團長……應該是說所有的騎士團長都沒那種特長,甚至連總長都不例外。」
場面看上去變得冷冷清清,這讓人不禁聯想那些居民是不願和我們碰面,這才刻意躲在家裏閉門不出。
呵呵,那棟建築物還是跟三百年前一樣。好懷念喔。
就在那瞬間,坎帝士團長忽然一臉驚訝地睜大雙眼。
坎帝士團長在跟西利爾團長訴說這些時,臉上的表情顯得很認真。
看了只讓人覺得這「正是」地位崇高的王公貴族該有的風貌。
在我也笑着朝他們揮揮手後,那些孩子就將花圈丟給我。
從馬背上下來的我開始拆卸行李,這時遠方又傳來另一批馬蹄聲。
遠遠地看着團長的同時,我亦對總長的英明決斷深感敬佩。
這支民族擁有褐色的肌膚和深青色的頭髮,都是些性情直率的人。照理說薩斯蘭特的居民應該是像那個樣子纔對。
這裏的居民一看到是騎士團在行軍,他們便紛紛停下揮動的手,頭也垂得低低的,以前我初次造訪時見過的笑臉迎人全都不見了。
法比安說話時不停望着我,而我則是歪頭納悶地想着:「是這樣嗎?」
……對,在我認識的騎士團長中,我覺得他肯定是最弱的那個。
我們一行人就這樣一路前行,直接往西利爾團長的住處去───也就是領主的館邸。
這趟旅途一直在和樂的氛圍下進行,隨着目的地離我們越來越近,大家的話也越來越少。
「好久不見,西利爾團長。不好意思,還勞煩您長途跋涉遠道而來。」
「咦?你怎麼了,突然對我說這些?」
再說西利爾團長如今的模樣是那麼出色。肯定會給薩斯蘭特的領民留下好印象。
他們好像是負責看守這塊土地的第十三騎士團。
從馬上眺望出去的景色全都變得特別閃亮。
「那我也一樣。之前長年在西利爾團長底下做事,若是要讓我跟團長您平起平坐,我需要耗費極大的努力,那麼做也會爲我帶來巨大的痛苦。」
一想到這件事,我便轉頭朝四周張望,我發現在路上遇到的行人越來越少向我們揮手。
我知道團長這麼做是在戲耍我,但是他展現出上流貴族纔會有的完美姿態,害我一時間找不到話來回。
「咦?公爵夫人是在說我嗎?……這話的意思該不會是───我身上散發高貴的氣息,就好像一位公爵夫人一樣?」
當我一直盯着他看,半路上坎帝士團長正好和我對上眼。
在我輕笑了一陣子後,法比安過來找我說話。
然而我就只在前世造訪過這片土地一次,當時身爲領主的卡諾普斯與我同行,也許大家只是在我面前特別客套,纔會總是那樣笑臉迎人吧。
「某些第一騎士團成員跟你算是第一次見面,我先來介紹一下。這位是坎帝士第十三騎士團長。」
「你又來了,坎帝士。現在都已經是騎士團的團長了,跟我算是同僚。直接叫我西利爾就可以了。」
「喔欸?」
這下就連法比安都開始納悶地歪頭。
至於那位西利爾團長,他則是嘆了一口氣,似乎對這舉動感到有點傻眼。
若是要趕赴的地點對我們不太友善,那給人留下的印象是好是壞就很重要了。
爲此感到納悶的我轉眼朝門的方向看去,一隊從未見過的騎士團隨即映入眼簾。
「……唔。我、我不是那種會隨便聽信流言的人,我偏好用自己的雙眼親眼確認。」
「菲亞真厲害。不管在什麼時候,碰到什麼樣的人,妳都有辦法從中找到樂趣呢。」
這也讓孩子們口中「哇───」地發出一聲歡呼,看得我都跟着開心起來,被逗到呵呵笑。
見識過如今這番景象後,某個曾經有過的想法再度浮現,那就是西利爾第一騎士團長、戴斯蒙特第二騎士團長、昆丁第四魔物騎士團長、沙加利第六騎士團長還真的都是特別厲害的騎士團長呢。
照理說我們已事先知會來訪時間,他們也知道王族代理人會來這裏參訪,但現在卻沒看到任何居民出現。
可是這位坎帝士團長看起來卻顯得中規中矩,感覺不是那麼有主見,就連說話聲都不大。
咦……怎麼會這樣呢───?
大家好像都被這種尷尬的氛圍影響,不約而同保持沉默。
「第一騎士團的各位,初次見面。我是第十三騎士團長坎帝士•班尼歇特。」
他們一直都很健談,不管碰到多麼微小的事都能被逗笑。我覺得他們應該是一支快樂又開朗的民族纔對。
那些騎士看我的眼神像是很無言的樣子,這也讓我下意識退後了一步,這個動作害我撞上某個人。
有個人從最雄壯的馬匹上俐落下馬,他看起來像一位騎士團長,一看到那個人,我便歪頭在心裏「咦?」了一下。
那些人全都自帶從體內自然而然湧現出來的魄力,擁有一種會讓人想追隨他們的力量。
若是他能憑這副模樣掌控那些特別崇尚力量的騎士,我反倒覺得不可思議。
在騎上馬的當下,我腦海裏想的便是這些,之後我就開始跟法比安一同並肩策馬而行。
「唔嗯?」
「嗯,肯定不是像妳想的那樣。會在第一時間產生這種想法,菲亞妳還真行啊……大概就如字面上所述,他只是把妳錯認成公爵夫人了?」
話說回來,去薩斯蘭特參訪算是每年的例行公事,那麼這次來參加的騎士裏,應該有不少人去年就造訪過那塊土地。
「真是作夢也沒想到,由西利爾團長治理的薩斯蘭特居然是這種氛圍……領主都回來了,卻沒人出來迎接……」
那些已有相關經驗的人大多陷入沉默,那事情是不是真如總長所說,薩斯蘭特居民並不歡迎騎士到訪?
最明顯的是這個,現在幾乎都沒看到人了。
我在半空中接住那個花圈,再將花圈戴到頭上。
說起薩斯蘭特的居民,就像是這塊土地的溫暖氣候反映在他們身上一樣,印象中他們應該都是溫厚老實的人才對啊?
◇ ◇ ◇
該怎麼說呢───跟先前見過的那些騎士團長很不一樣,身上全然沒有半點魄力。
當他衝着我們露出微笑,跟那身曬黑的肌膚形成對比,一口白牙看上去顯得特別潔淨。
在一般情況下,爲了表示歡迎,居民們都會站在道路兩旁相迎,但這次都沒看見任何人。
一想到這點,我就開始在腦海中回溯與薩斯蘭特居民有關的知識。
……嗯,法比安有的時候會這樣呢。
「公爵夫人!」
沒有會怎樣嗎? ───懷着那樣的想法,我開始眺望法比安,然而他卻只顧着「呵呵」笑,一雙眼不停回望着我。
我看了不解地歪過頭。
那位疑似是第十三騎士團長的高大騎士朝着西利爾團長深深低頭一鞠躬,在此向他問好。
大喫一驚的我發出好大一聲呼喊,這也導致其他那些騎士不約而同看向我。
他似乎經歷過嚴實的鍛鍊,擁有一副健壯的體魄……不過這名騎士是不是很弱啊?
「那麼西利爾團長也請別對我這麼客套。」
「有嗎?但我覺得那種特長應該人人都有吧。」
「真是的,菲亞對我毫無興趣到着實讓人驚訝的地步啊。我是公爵的事就跟我是第一騎士團長一樣,照理說人盡皆知。這代表妳都不曾找其他人打聽過我的事情吧。」
我開始漫不經心地回想前世的事情,跟那些同袍騎士們一同策馬前行。
這名男子的頭髮和肌膚都受到日光照耀,是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
我慌慌張張地轉頭,接着發現西利爾團長正在俯瞰我。
但自從那座離島的火山爆發後,居民就沒地方住了,於是他們開始搬到薩斯蘭特本地移居。
───原先薩斯蘭特多數居民都是居住在大陸南面的離島上。
看到他用那張端正的臉龐跟我們靜靜地問好,我會覺得他看上去像一位體格不錯的文官。
一看到那座和海濱相映成趣的藍白相間美麗館邸後,我不自覺露出笑容。
就在我說不出半句話的當下,西利爾團長也恢復原本的姿勢,輕輕地搖了搖頭。
「妳好,菲亞女士。我是薩斯蘭特公爵西利爾。」
此時西利爾團長先是微微地嘆了一口氣,再來就請坎帝士團長面向我們所有人。
在回話的同時,西利爾團長的左腳還向後襬,右手放到胸前,對我輕輕地點了個頭,用頗具紳士風範的方式向我行禮。
大概是很少看到騎士團的緣故,路邊那些孩子都在對我們揮手。
西利爾團長身上穿着金碧輝煌的貴族服飾,上頭還鑲着金線和銀線製成的刺繡,另外披上色彩濃厚的斗篷,脖子那邊別了一個大大的寶石。胸前佩戴好幾枚勳章當裝飾,斗篷上更有金色的飾繩相連,在太陽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輝。這套衣服的樣式非常浮華,某些人穿了可能會讓人覺得過於花俏、招搖,但是西利爾團長把它穿得有模有樣。
……啊啊,就是這棟建築。
我刻意朝着法比安睜大眼睛,這麼做是想將心裏所想的「你有那個壞習慣!」傳達給他,可是法比安光顧着在那呵呵笑,害我懷疑我想傳達的是不是沒能傳達給他。
這位被人重新介紹給我們認識的坎帝士團長,留着一頭長度來到肩膀的水藍色頭髮,那顏色很像被太陽曬到褪色一樣,他是年紀大約落在三十歲到三十五歲之間的高個子騎士。
……總長還真會挑,挑了西利爾團長來當代表。
咕唔唔……
「這是我的習慣,我已經在努力戒除了……」
在接下來那短短几秒間,西利爾團長一直默默地看着我,臉上掛着一看就知道是刻意裝出來的美好笑容。
去新的地方會讓人心情變好。看那些不曾見過的景色、喫不曾喫過的餐點,這些全都會爲人帶來新的感動。
「咦咦!? 那就是說這個地方還有公爵大人坐鎮了?」
沒錯,在太陽照耀下閃爍藍白色光芒的這座館邸正是薩斯蘭特領主居所。
我聽了反射性發出驚叫聲,但是那位坎帝士團長似乎對我的驚叫置若罔聞,一雙眼睛依舊睜得大大的。
感覺那些人並不歡迎我們,當我們一進到薩斯蘭特的領地範圍內,這樣的傾向就變得更加顯著。
咦、咦咦?是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有這份心真是讓人刮目相看。但就憑妳那身探查能力,不管等多久也等不到得知我底細的那天吧……前些日子我已經跟妳說明過了,告知這塊名叫薩斯蘭特的土地是父親獲封的領地,若是要進一步詳細說明,這件事就發生在父親捨棄王族身分對人俯首稱臣的那一刻。我的父親是先王的弟弟。」
「原來您是先王弟殿下的後代!!」
我聽完大感訝異,眼睛也跟着瞪大。
……居、居然有這種事。沒想到西利爾團長繼承了王家的血脈。
不過……這樣兜在一起就說得通了。
之前我還在納悶,不曉得王家是基於怎樣的理由把如此廣大又肥沃的薩斯蘭特賜給他們,既然條件是俯首稱臣,那就合理了。
而團長能夠成爲王族的代理人,那是因爲他和王家血脈相連,這樣套在一起也就沒什麼好奇怪的了。
「若、若是要獲封這麼棒的一塊土地,我確實想過您必須具備上流貴族的身分,但真沒想到您是公爵……」
我打從心底感到震驚,在我不停注視西利爾團長的這段期間,團長也看似無奈地舉起其中一隻手。
「這些訊息人盡皆知,妳竟然會爲了它們驚訝成這個樣子……擇日不如撞日,菲亞,若是妳還有什麼疑問,那妳就問吧。若是對妳的疑問置之不理,妳可能會擅自產生一些誤解,光想都覺得恐怖。」
我聽完「咕嚕」地吞了一口口水,再來便開口提出疑問,這個疑問源自於坎帝士團長把我叫成公爵夫人的那一刻。
「那麼───我就問了,之所以把我錯認成公爵夫人,是因爲我長得跟西利爾團長的妻子很像嗎?」
「…………」
西利爾團長在此時悶不吭聲外加雙眼微睜,害我開始擔心自己是不是問了奇怪的問題。
後來我還在自己的腦袋瓜裏反芻剛纔說過的話,等我想到對方可能是在某個點上產生誤解,我便慌慌張張地做出補充。
「我、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會、會、會這樣問……並非想知道我是不是西利爾團長喜歡的類型───肯定不是出於那類原因才問的!」
眼看我急匆匆地做出這段補充,西利爾團長故意發出好大的嘆息聲。
「要從這裏開始問啊?菲亞。對我沒興趣也該有個限度吧。」
「咦?您是說───?」
「我還沒有成婚。我叫西利爾•薩斯蘭特。現年二十七歲。身高一百八十七公分。雙親都已經離開人世,家中沒有兄弟。在王位繼承權上排行第二順位,擁有公爵爵位,目前還在擔任第一騎士團的團長。」
「……連這個都不曉得啊?這下我反倒想問問妳了,關於我的事情,妳都知道些什麼?」
「我的視力有點差。遠遠的就只看到妳那頭醒目的紅色頭髮,我已經整整十年沒在這塊土地上看過紅髮了,纔會一不小心認錯人說出那種話……嗯,近看才發現妳是一位可愛又英姿颯爽的女騎士。就是這身英氣讓我錯判,將它和公爵夫人散發出來的凜然氣息混爲一談了。」
他們會做美味的東西給我喫,爲我摘漂亮的花,跟我說一些開心的事情。
一進到被分派的房間裏,我就將帶過來的行李拿出排開,口裏下意識自言自語起來。
法……法比安。
『居民雖然不是導致公爵夫人碰上意外事故的元兇,但他們也沒有積極救助溺水的公爵夫人,結果導致公爵夫人溺斃。』
……嗯,薩斯蘭特的居民果真是心地善良。
……啊啊,最終我沒能履行跟居民之間的約定。
我趕緊給出答覆,法比安聽了微微一笑。
居民們明明就可以毫不留情推辭,跟那些王族說:「我們不願意接受你們的好意。」───好吧,我想他們實際上是可以找出各式各樣的理由委婉拒絕───但是居民們卻沒那麼做,而是默默接受了。
針對這些事實,國家那邊還提出以下見解。
我想那就是他們的本質。
我的思緒開始朦朦朧朧地飄回三百年前。
「任誰都會在相遇的第一秒看出這些吧……是我太蠢纔會對妳抱持期待。」
那麼團長一旦碰上那些居民,肯定也想寬容以待,會想要好好珍惜他們、照顧他們。
「法比安! ……對、對不起。我剛纔好像在發呆。好啊,我們一起去吧!」
發生意外的那片海算是潮流湍急,前去救助會有危險。
我趕忙用手按住那些頭髮,這時我背後傳來可愛的呼喊聲,我聽見有人在喊:「大聖女大人!」
其實我在前世就已經來過一次了,但那次只在這邊停留幾小時,沒有從領主館邸踏出一步,說我是初次造訪應該也沒錯吧。
◇ ◇ ◇
那些薩斯蘭特居民無論何時總是笑得很開懷。
按照剛纔那些話聽來,居民們明顯沒有任何的罪過。
咦、咦咦?剛纔他也對我說過類似的話,但這次他想表達的似乎和剛纔那些有點出入?
「坎帝士所說的應該是我那位十年前亡故的母親。因爲我的母親跟妳一樣,擁有一頭紅色的頭髮。這裏的居民多半都是擁有深青者頭髮的離島居民,在王都那邊,紅色的頭髮並不算罕見,可是來到這裏就顯得非常稀有了……大概是因爲那頭髮色的緣故,坎帝士纔會把妳錯認成我的母親。」
然而那些居民都已經遭人單方面屠殺那麼多同胞了,國家這邊卻還是自行做出裁斷,認定問題出在居民沒有積極展開救援行動上。
「太好了,這樣我就不用一個人繞來繞去。妳有什麼特別想去的地方嗎?」
───我在這時站了起來,邁步移動到窗戶旁邊。
突然聽到這樣的說明,現場頓時陷入一片沉寂。
「坎、坎帝士團長,我才十五歲。看起來像是會有年紀這麼大的孩子?西利爾團長是我的兒子? ……我、我不要!我纔不想生下如此精明能幹又無懈可擊的兒子!!」
「……咦?啊,唔、唔嗯,對。第一次來。」
騎士和居民之間的攻防只維持了兩天,雙方的戰力相差懸殊,數百名居民也因此犧牲了。
對於自家騎士團裏的騎士,他通通把他們當成自己的孩子看待(雖然單身未婚),特別關照大家,對大家也都寬厚以待。
正是因爲如此,我希望他們能夠和西利爾團長彼此交心。
十年前的西利爾團長才十七歲。
「……這種話妳也信?雖然剛纔已經說過了,但我現在還是得說菲亞真不簡單。無論何時,無論碰到什麼樣的人,妳都有辦法鬧出笑料呢。」
當我靠近海岸邊,一道強風碰巧吹了過來,將我的頭髮向上捲起。
大家時常會叫我「大聖女大人」、「大聖女大人」,所有人都竭盡所能向我展現善意。
『公爵夫人發生意外事故掉到海里了。』
在一聲深深的嘆息後,西利爾團長開始用疲憊的語氣說話。
「菲亞,接下來好像都是自由活動時間,要不要一起去這附近探險?」
「呵、呵呵呵呵呵,是……是這樣啊?」
法比安回完話後聳了聳肩膀,臉上那表情像是對此感到很無言的樣子。
「法比安,你聽見了嗎?看來是我散發出的高雅氣息令人產生誤解喔。」
而且他們還會配合事件發生日舉辦儀式,來這裏爲那些死去的居民祈福。
……嗯,就我所知,西利爾團長可能會覺得這樣的狀況令他感到煎熬。
大概是因爲先前曾經發生過這樣的事情,針對這起「薩斯蘭特之嘆」事件, 事後國家那邊認定他們需揹負一定的罪責,每年都會有王族來這塊土地造訪並進行慰問。
『領主夫人面臨危機時,居民應該要積極拯救。若是居民有出手相助,公爵夫人應該能得救纔對。』
「……呃───我帶的行李是不是太少了?」
也許他之後一直很懊悔,心想當時的自己或許有機會挽救他們。
「唔───嗯。」
懷着這樣的念頭,我開始和法比安結伴出發,我們要先去海邊走一走。
若是要舉辦該儀式,我們必須去慰靈之地爲那些失去性命的薩斯蘭特居民獻上祈禱。
從海上吹來的風帶來海潮的香氣。
當我發呆發到一半的時候,突然有人跟我說話,那讓我嚇了一跳,眼睛跟着眨了好幾下。
妳是我的母親───這麼可怕的假想即便是在夢中也不想夢到,西利爾團長接着補上這段話,但我的注意力很快便從西利爾團長身上挪開,轉頭改看另外那位坎帝士團長。
───我們預計要在薩斯蘭特待上十天。
「我一直很想看看薩斯蘭特的海,還想看傳說中被太陽照到會變得亮晶晶的白牆街道。」
───儀式。
那麼居民們對於縱身入海會感到躊躇也在情理之中吧。
「十年前,當時貴爲前公爵夫人的西利爾團長之母在薩斯蘭特不幸喪命。」
雖然事後得以釐清事發當時的真實情況,但到頭來這些居民的罪狀並未釐清是非黑白還以公道。
聽完坎帝士團長所說,那時我笑咪咪地轉頭,朝着法比安回看過去。
不僅如此,薩斯蘭特一族甚至繼續繼承了公爵家的爵位和那片領土,這些事情也讓居民們越發感到不滿。
這最終也導致居民們和他產生隔閡,讓團長再也無法親近他們。
況且他們還不是壽終正寢,或者是得了什麼不治之症,而是出了意外跟戰死。
也就是說後續情況演變成……
公爵本人在那場戰鬥中失去性命,薩斯蘭特公爵家的主事者夫妻同時喪命,這對他們來說是個沉痛的打擊,拿這個當理由,公爵家就只有受到輕微的處分,這一點連帶讓居民們心生反感。
雖然一間房間能夠住好幾個人,但能夠同時讓一百人入住,這樣的館邸還是很可觀呢,我着手整理帶過來的行李,腦子裏一面想着這些。
「菲亞妳是第一次來薩斯蘭特?」
在滯留期間,我們這個參訪團預計會住在西利爾團長的館邸裏。
這樣的見解讓居民非常反感。
畢竟西利爾團長也是一位心地善良又懂得體諒他人的騎士。
說明裏提到儀式會在七天後舉行,在那之前我們都要待在這個薩斯蘭特領地裏,在這裏花些時間逐步與那些居民接觸。
……嗯,那些居民是真的很善良、很親切,很有人情味。
我走到一半停了下來,放眼環顧四周。
偶爾還是會有人誇獎我,你就不能爲我多高興一下嗎!
「啊、啊,頭髮都亂掉了……!」
聽完上述說明,我的頭微微歪向一旁。
無論何時都不會放我孤單一人。
相對的,一些騎士直接找居民下手,但他們只領到很輕的懲罰。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的事,所有人都已經解散了,只剩下法比安在等我。
有了這些當前提,夥伴遭人殺害的居民對公爵家和騎士的厭惡之情越演越烈,至今都已經過去十年了,雙方關係依舊沒有改善。
不僅如此,他的雙親還害死本該受到守護的居民。
至今爲止都已經過去三百年了,直到現在那些居民也依舊愛着這片美麗的土地吧。
從窗戶看出去能夠看見一大片被海洋和山巒圍繞的薩斯蘭特美景。
若是居民們有機會多多認識團長,雙方肯定能夠相處融洽。
……也許對西利爾團長來說,薩斯蘭特這個地方只會爲他帶來感傷。
那些美麗的藍色海洋無比遼闊。
坎帝士團長在這時趕忙朝我靠了過來,他還握住我的手。
「王、王位繼承權……!」
碰到這種情況,那些居民若是氣到發狂也正常,然而當初曾經指揮過騎士團的公爵一族持續治理這片土地長達十年,這些年來居民們卻連一次都不曾反叛過,而是選擇隱忍。
之後我們被召集到某個房間裏,在那裏聽取跟薩斯蘭特參訪行程有關的說明。
在十七歲那年,他的雙親相繼亡故,想來他一定覺得很悲傷吧。
「咦?當、當然是……我知道您是灰髮青眼的騎士啊!!」
……啊啊,這就是前世曾是我護衛騎士的卡諾普斯所熱愛的大地。
眼看居民不願主動親近自己,遭到他們單方面拒絕,團長一定覺得很難受吧。
腳下傳來沙沙的砂礫觸感,感覺好舒服。
「啊,很、很抱歉。」
我想起來了,前世那些居民在道別時都很依依不捨,我還跟他們做過約定,對他們說:「我會再次造訪這裏,下次我會把這個地方慢慢逛一遍,到處參觀一下。」
對於王族捎來的慰問,他們更是沒義務接受。
「咦,去哪都可以嗎?那我想去看海!還想去看薩斯蘭特的街道!」
我根據後續說明得知西利爾團長的父親───當時的公爵於事件發生時並不在場,他認定薩斯蘭特的居民害死公爵夫人,於是就率領騎士攻擊那些居民。
既然如此,這一世我就要遵守那些約定。
我轉頭一看,是幾名五到六歲的孩童在看這邊,他們眼裏全都散發着光彩。
「是紅色的頭髮!金色的眼睛!是大聖女大人!!」
那些孩子朝我跑了過來,嘴裏開心地叫嚷着,接着他們陸陸續續撲過來抱我。
我當場蹲了下來並試圖接住那些孩子,但是接到第三個人的時候,我再也敵不過這些孩童,整個人向後倒了下去。
「啊哈哈哈哈哈,大聖女大人!」
那些孩子似乎覺得這樣很有趣,我人都已經倒下了,其他孩童還接二連三抱上來。這下就連我都覺得有意思,跟着出聲哈哈大笑。
「啊哈哈哈哈,你們這些小毛頭!居然把我撞倒,本事不小啊!」
我滾了一圈逃到旁邊,開始取笑那些孩子不說,甚至還動手搔他們的癢,這時有一道聲音自我頭頂上方傳來。
「妳好像玩得很開心,菲亞。」
我跟那些孩子們紛紛轉過頭,這才發現是西利爾團長和坎帝士團長來了。
「哎、哎呀,原來是西利爾團長。是啊……其實這是───那個……我剛纔那樣只是順便在做點訓練。」
此刻的我手忙腳亂地站了起來,在面向兩位團長的同時,我還轉眼偷看那些孩子們,孩子們臉上的笑容都已經沒了,表情變得很緊繃。
奇、奇怪,剛剛還在笑的,他們這是怎麼了?
孩子們突如其來的變化令我感到詫異,在那些孩童和兩位團長間來回張望。
……這兩位團長並沒有長角,也沒有長獠牙喔?
想着想着,我不解地歪過頭,心想那些孩子是不是在害怕什麼?這時其中一個孩子突然飛快地跑掉了。
像是受到感染一樣,其他孩童也陸陸續續跟上他的腳步,轉眼間所有的孩子全都跑到我們看不見的地方去了。
「呵呵,他們真有精神,都是些好孩子呢。」
眼看那些孩子像風一般離去,我朝着西利爾團長露出笑容,團長他也對我做出回應,但他微微地垂下眼眸。
「是啊。希望那些孩子能夠在這片土地上健康成長,擁有幸福的人生。」
我在回答時充滿自信,不料團長朝我露出看似困擾的微笑。
我覺得繼續談論這方面的話題似乎不是上策,爲了轉換話題,我拋出一個簡單的疑問。
在聽團長訴說的那段期間,我都感受到了,知道他很痛苦,還有他很爲那些居民着想,一心只想解決眼下這些問題。
聽到西利爾團長這麼說,坎帝士團長表現出驚訝的樣子,眼裏還不停盯着我看。
「咦?」
他做出這種姿勢就像是在跟我下跪一樣,那讓我發出一聲驚呼,接着團長便執起我的其中一隻手。
我一時間沒辦法給出任何回應,就只是一直望着西利爾團長。
「……不用了,既然你們要去,我們也一起跟去就行了。」
聽完西利爾團長的這番話,我也跟着點了點頭,此時我的其中一隻手被團長靜靜地納入手中。
「…………」
「菲亞,我有個請求。這是以朋友身分提出的請求,妳有權拒絕。」
我們兩人的關係只是騎士團長和一介騎士。
處在這樣的場面下,他並沒有強迫我做任何事情,也沒有試圖對我施加任何壓力,臉上的表情看起來很平靜。
……對、對喔。
照理說薩斯蘭特的居民個個充滿朝氣、爲人和善,但他們卻一直抱持負面的情感,直到現在都沒有改變,這也不是我樂見的。
「原來如此……」
「…………但是……這……」
怎麼會這樣,給予肯定的人就只有坎帝士團長。
……只不過───愛操心也好,特別體恤人也罷,這些都是西利爾團長的優點,我覺得那樣也沒什麼不好。
但仔細看,會看到那對藍色的雙眼蒙着一層黯淡的陰影。
「……或許妳已經不記得了,但先前妳曾經跟我提過聖女大人應有的姿態。我聽了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掐住一樣……只要是擁有紅色頭髮的女性,無論是誰,來到這塊土地上都有機會成爲強心劑,若是想讓這地區的情況好轉,那位女性還需要擁有強烈的信念。我希望妳能夠擔起這個重任。」
「身爲第一騎士團團員的妳怎麼會說這種話?假如我算精英,那妳不也是嗎?」
西利爾團長已經換穿騎士服了,他們應該不至於認出團長就是領主。孩子們會跑掉,多半是因爲西利爾團長和坎帝士團長做騎士打扮。
「…………咦,那、那個……」
「菲亞……若是我沒有與妳同行,一旦那些居民對妳說了什麼、做了什麼,到時還請妳逐一向我報備。」
相較於前世他們遇見卡諾普斯的反應,兩者可以說是天差地別。
「多謝您特別爲我費心,但沒關係的。跟其他團長相比,我自知自己實力不如人,曾經在某段時期陷入低潮,但那都已經是過往雲煙。如今的我早就能精準掌握自身實力,會在那樣的前提下做我能做的事情。」
……嗯,那兩個人的身高都比一般平均身高高出許多呢。
就算我這麼做,西利爾團長看上去還是顯得憂心忡忡,他一直緊緊握住我的其中一隻手。眼看團長這樣,我心想團長的工作還真是不好做。
西利爾團長朝坎帝士團長做出回應,說那種話聽起來像是在誇獎他,再來西利爾團長又發出一聲細微的嘆息。
但那些居民都沒機會見到他心善的一面,我不希望那樣。
他只要對我下道命令就解決了,但他還是特地跟我交朋友,爲我準備一條可供拒絕的退路。
我在這時用直率的目光凝視西利爾團長的雙眼,口裏清晰地回了這段話。
「咦,原來坎帝士團長曾經待過第一騎士團!? 那您不就是精英分子了 !」
「…………」
……西利爾團長正感到痛苦。
「西、西利爾團長……!? 」
這塊土地上的居民對騎士和領主一族沒什麼好感。
「那接下來……具體而言我該做些什麼呢?」
坎帝士團長回答我時,臉上有着淡淡的微笑。
我當下不由得發出一聲驚呼,那讓坎帝士團長衝着我笑了一下,似乎覺得我說這些話很可笑。
「我原本來自第一騎士團,曾經在西利爾團長底下工作過。若是用關係不錯來形容,會顯得我不識好歹。」
怎、怎麼覺得事情好像變複雜了。
法比安以極其認真的語調向西利爾團長做出應允。
「…………」
「好、好的?」
「咦?在我看來西利爾團長比其他人更有看人的眼光,居然還有這麼一號人物,連團長都自認難以做出評判!? 」
西利爾團長在這時站了起來,接着他轉眼望向法比安。
「……近十年來,這塊土地上的時間彷彿靜止了。這對大家來說都不是好事。所以說……爲了改善現狀,我們需要打一劑強心針。擁有紅色頭髮的妳就是那帖強心劑。」
坎帝士團長已經很熟悉這片土地了,自然能輕鬆以對,但西利爾團長看起來卻沒那麼怡然自得。
坎帝士團長輕描淡寫地補充,西利爾團長聽了用略帶譴責的目光看着他。
……唔───嗯,西利爾團長一天到晚顧慮東顧慮西的,那樣會很勞心勞力呢。
團長希望我成爲這塊土地的強心劑,但具體而言該做些什麼纔好,這部分我卻毫無頭緒,於是我決定向西利爾團長徵詢意見。
我偷偷抬眼仰望西利爾團長和坎帝士團長。
「啊啊,我知道了。她擁有紅色的頭髮和金色的眼睛,那些顏色就跟大聖女大人一樣,怪不得西利爾團長會沒辦法做出冷靜判斷……」
這時我微歪着頭,開始向西利爾團長確認後續行程。
「呵呵,跟其他騎士團長相比,我能力不夠強,但考量和居民之間的親和性,這才推薦我當團長,而這也是唯一的理由。」
「這土地上沉積了深深的沉痾,照常理來想,光憑妳一個人也無法做些什麼。正是因爲如此,就算現況沒有任何改變, 十天後我們還是離開這個地方,到時妳也不用太過介意……只是───若要找個人來此地做些改變的話,我會覺得那個人應該是菲亞妳。」
「坎帝士,憑你的實力已經十分夠格了,否則也不會選你來當騎士團長。」
緊接着團長轉過頭看我,他給人的感覺好像有點緊張。
也許他已經看穿我的意圖了,知道我是想轉換話題。
「這片土地上的居民都很信奉大聖女,那些居民對紅髮有他們自己的一套看法。就連剛纔那些孩子都在叫妳『大聖女大人』,那代表在這塊土地上,紅色頭髮往往會讓人聯想到那位傳說中的大聖女大人。只是……」
「遵命。」
「或許妳會覺得做出這個決斷是出於自身意願,但我也知道自己或多或少對妳造成了一些影響。因此───既然妳已經做出決定了,那麼妳的人身安全必定會獲得保障。我跟坎帝士會時時與妳同行。坎帝士在這片土地上已經累積了一定的信用,有他與妳同行,這就等同向那些居民昭告,讓他們知道妳是個安全人物。」
是不是有什麼事啊? ───我心想可能是這樣,開始回望西利爾團長,結果西利爾團長忽然緊緊地抿起嘴,臉上露出像是帶有某種決意的表情,再來他彎下腰,其中一隻腳跪在地面上,就以這樣的姿勢與我視線齊平。
西利爾團長的話說到這邊停住,他的目光轉移到我的紅頭髮上。
「當時我只是一介騎士,是西利爾團長提拔我當第十三騎士團的團長。當時的我在實力上並不足以擔任騎士團團長,也沒有立下那麼大的功績,甚至有人說『爲什麼要選你!』,遭人大力反對,是西利爾團長爲我力排衆議。」
西利爾團長看我的眼神像是很擔憂的樣子,他的心情我能體會,於是我在回答時朝他送上一抹微笑。
坎帝士團長小聲地叨唸了幾句,再來又朝着我說了些話。
……有、有事求我啊?這麼慎重是要提出什麼樣的請求呢?
───這位騎士爲人着想到令人訝異的地步。
「坎帝士在第一騎士團待了五年,每年都會與我同行,來這塊土地上進行慰問。這裏的居民都很厭惡騎士,他們一直在閃避我們,但不知道爲什麼,那些人只把坎帝士當成夥伴接納。當時負責此處的騎士團長一直沒辦法爲居民們接受,一度爲此所苦,於是三年前我纔會推薦坎帝士來擔任這一區的團長。」
但不管怎麼做都沒辦法奏效,於是他纔會來拜託我,把我當成最後的救命稻草。
照理說法比安不可能聽見我的心聲,但他卻朝我這看了一眼。
「……坎帝士,菲亞優不優秀,這是連我都還沒解開的難題,最好別那麼快下定論。」
「說得對。我也覺得妳是一位懂得自律的騎士。」
「咦?」
自從他當上領主後,這十年來團長應該已經做過各式各樣的嘗試了。
◇ ◇ ◇
……怎、怎麼辦。
「關於這點───我想妳可以跟我或坎帝士結伴,一同在這片土地上巡視。就算妳什麼都不做,那些居民一看到妳也會出現強烈反應吧。簡單講就是那些居民將不再裹足不前,而是會開始思考一些事情。」
「想必妳也已經對十年前發生的『薩斯蘭特之嘆』有所耳聞了吧?之所以會發生那起事件,起因都在我那位有着紅色頭髮的母親身上。畢竟先前曾經出過這件事,再加上母親實際上並沒有被這塊土地的居民接納,年紀大到某個程度的居民也都知曉此事,那導致他們對紅色的頭髮特別抗拒。即便他們那麼抗拒,那依然是大聖女大人所擁有的髮色,也許他們還是會想試着接納……在這塊土地上,至今爲止依舊沉澱着諸多思緒。無論是好是壞,妳的頭髮或多或少都會爲那些居民帶來一定影響吧。」
「你也聽見了,法比安。若是出什麼狀況,到時要麻煩你擔任菲亞的護衛。」
「…………」
───嗯,繼續維持這樣的關係,對誰都沒有好處。
偶爾會看到幾位零星的居民,但他們都離我們遠遠的,那感覺像是一點都不歡迎我們。
「……我覺得西利爾團長是一位很棒的領主,我也很喜歡薩斯蘭特的居民。明明雙方都不是壞人,卻一直遲遲無法和平共處,照理說現在這樣的情況不該出現……雖然不曉得我能夠幫到什麼地步,但請讓我協助團長吧。」
「看妳的表情變得那麼嚴肅───是不是在盤算些什麼?我覺得妳還是維持平常那樣就好。若是打算做出有別於平日的舉動,總覺得會引發一些問題。」
「請問……西利爾團長和坎帝士團長的關係算是不錯嗎?」
「這片土地有團長治理,他們肯定會擁有那樣的未來。」
這好像演變成一起重大事件了……
在聽坎帝士團長說那些話的時候,西利爾團長看似懷念地眯起雙眼。
這似乎是我第一次看到西利爾團長露出那樣的表情,他臉上浮現看似脆弱的微笑,開口朝我輕聲說了句:「謝謝妳。」
「真的會嗎?起碼我敢說……那些孩子是看到我才跑掉的。」
「好、好失禮!我平常就一直是個乖巧又聽話的新人騎士喔!」
在前往此地的途中,我幾乎都沒看到居民的身影,當時那冷清的街道彷彿又在我眼前浮現。
我在心中暗自下定決心,至少我個人不能再讓西利爾團長爲我多費苦心,不可以再給他添麻煩。
看在身高不高的孩童眼中,也許這兩名壯漢會讓他們感到恐懼也說不定。
「西利爾團長,接下來法比安跟我打算去街上買點東西,我們是不是該更改一下預定行程?」
「我一開始也說了,妳有權利拒絕。那些居民對紅色頭髮有很強烈的執念,視情況而定,妳有可能遇到令人不快的事,或者是遭遇危機。若是妳決定拒絕,在我們滯留的這段期間,我會讓妳去處理領主館邸內的業務,那樣妳就不需要在居民面前現身……雖然是那樣,無論妳最後做出哪種選擇,我都希望妳可以先親自走入這塊土地中,用自己的雙眼親眼確認現況,之後再做出決斷。都是因爲有了這層考量,我拖到現在纔跟妳說明,關於這件事,我要跟妳說聲抱歉。」
「好的。」
「……剛纔那樣是我冒犯了。你真不愧是我看好的騎士。」
既然西利爾團長都那麼說了,在場所有人便決定一同結伴到城鎮上去。
那讓我心生不滿,接着我便帶着這份不滿進入城鎮中。
受公爵家管轄的城鎮果然非同凡響,街道上熱鬧非凡。
這裏的道路很寬敞,兩側還開了好多店鋪。
有的人邊走路邊喫水果,還有人在店內邊逛邊和朋友聊天,好多人都開開心心地在街上走來走去。
那些店鋪也不遑多讓,這裏除了有販賣麪包或肉品等物的食品店,還有販賣日用品跟雜貨的商家。各式各樣的店面一字排開,光看都讓人覺得樂此不疲。
那時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接着便一臉得意地面向另外那三人。
我還從衣服內側的口袋中拿出一個信封,邊拿邊配上「鏘鏘」的音效。
「各位請看!這次我有帶軍用資金過來喔!這是戴斯蒙特團長給的餞行禮!」
我將那個信封甩了幾下,想要展示給其他那三個人看,這裏面裝了戴斯蒙特第二騎士團長給的餞行禮金。
「哦,就算不是自己的直屬部下,戴斯蒙特也會給餞別禮?真是意想不到啊。」
坎帝士團長似乎爲此感到不可思議,他在這時歪着頭做出回應,西利爾團長則是冷冷地下了句註解。
「戴斯蒙特沒有娶妻也沒有交女友。明明賺那麼多錢卻沒機會花,也沒那個對象讓他揮霍,原因就只是這樣罷了。若是要給菲亞餞行禮,那他的錢可以說是多到花不完。」
「那……我們該買什麼伴手禮送戴斯蒙特團長?」
總覺得這個話題好像開始變棘手了,因此我想要儘可能將話題轉換成自己想聊的那些,但這時卻開始有人從旁嘰嘰喳喳地插話。
「我覺得可以買預防爛桃花的配件給他,或是逆向操作,送他結緣的小物件也行。」
「西利爾團長這主意不錯,但既然要送戴斯蒙特東西,給他喫的會更適合吧。像是送肉,除了肉還是肉,反正送肉就對了。若是找煙燻製成的,保存期限更長,我比較推薦這個。」
另外那幾人提議要送的伴手禮在性質上完全是不一樣的東西,我聽了開始拿不定主意,法比安更在這時對我做出新的提議。
「薩斯蘭特這邊的貝類很有名,要不要送他拿貝殼當基底製作而成的西洋棋盤?」
咕唔……拜託你不要補提風馬牛不相干的伴手禮。
不管選擇哪一個,最後都會得罪人啊。
聽我這聲輕喃的店長將臉龐抬起,這次依然是一臉訝異,他還不停凝視我。
那間店鋪的店長帶着笑容將商品遞送過來,但就在要交到我手上的那一刻,他一看到我的頭髮就錯愕地瞪大雙眼。
「救、救……救命,其、其他人在森林裏被魔物襲擊……!」
就算遇到稍微強一點的魔物也沒問題吧。
那個男孩望着我看了一陣子,再來他總算點頭了,但過程中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菲亞,可以的話,那孩子讓我來抱吧。若是讓妳抱着趕路,我們的速度快不起來。」
只不過……一看到西利爾團長伸手過來,那個男孩就從喉嚨深處發出「咿!」的一聲,再來就開始緊緊抓着我不放。
我在心裏暗自想着:「好睏擾啊───」,總之我決定先買下在我眼前販售的燉魚,就是用葉子包起來的那個。
「這位小姐……妳是騎士嗎?還是說───妳是裝扮成騎士的聖女大人?」
「破曉之紅……這麼說來,以前在某個地方好像真的有人拿『破曉之紅』來形容我的頭髮。」
我將那個男孩子抱了起來,自己也順勢起身。
爲了讓他放心,我開始撫摸那個男孩的背,並用平穩的語氣問了些話。
這位男孩在那瞬間猶豫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朝坎帝士團長伸出雙手。
懷着這樣的念頭,我邁步跑向城鎮的入口處,免得落後跟不上大家。
「你還好嗎?」我對他出言關切,順便伸手把他拉起來。但那個孩子像是受到驚嚇一樣,身體陣陣發顫。
轉念一想後,我開始觀察那孩子的表情,看到我這位早已不陌生的大人,那個男孩子似乎爲此感到心安。他先是過來抱住我,接着就開始哇哇大哭。
就在我眼前,那個男孩從我懷裏鑽出,再來又爬到坎帝士團長身上,而剛纔那些想法也碰巧在這一刻浮現。
除了在想這些,我還轉頭看了看西利爾團長、坎帝士團長和法比安。
看來事情真的如西利爾團長所說,那些居民對紅頭髮特別有意見。
「哎呀,真的是用燉煮的呢。我還以爲這種魚會用烤的……」
怎、怎麼了?
心裏在想這些的同時,我不忘將葉片輕輕地撥開,再將裏頭的魚剝成容易食用的大小。
「你真聰明。那我把你抱過去,你可不可以跟我一起到森林裏,告訴我那個地方在哪?你不用擔心魔物的事情。我們這裏有很強的騎士在,魔物三兩下就會被解決掉喔。」
我大快朵頤享用剩下的那些魚肉,邊喫邊離開店面,然後我又開始逛隔壁那間店。
「這種魚喫起來很美味喔?團長你們要不要也喫喫看?」
「沒、沒事,沒什麼……」
男孩在那時抬頭朝着坎帝士團長偷看一眼,再來他又發出一聲呼喊,似乎是想起了什麼。
「是、是那樣沒錯!我們會去幫助那些孩子們!不需要勞煩各位騎士!」
「……之、之前我都沒有跟騎士求救過,不是很清楚。」
「妳、妳是騎士啊……明明就擁有那樣的紅頭髮。」
……啊,我想起來了。我身邊還有三名精悍的騎士同行。
孩子們都已經遭遇魔物襲擊了,情況那麼危急,居民在言語間仍舊透露他們說什麼都不希望騎士插手。
「你好,我是負責守護薩斯蘭特的騎士,你應該認識我吧?我就是那位被你們稱作『水色團長』的騎士喔。」
還是我嘴巴周圍沾到醬汁,心想或許是那樣的我不經意做出抬起手背擦拭嘴角的動作,但是手上並沒有沾染任何醬汁。
眼見對方表現出非常震驚的樣子,我這才反射性問了那麼一句。
「大叔,你是不是害怕我的紅頭髮?還是說我本人沒有自覺,但其實我的外表長得很可怕?」
這個念頭纔剛浮現,我就發現西利爾團長他們已經站到我正後方了,他們原先待的位置離這裏還有段距離。
聽到西利爾團長那麼說,那些居民紛紛閉口不語。團長轉頭將他們看了一遍,再來又繼續說了些話。
「之前在海邊一起玩的朋友們,這次是跟你一同到森林裏了嗎?你們是不是在那邊遭遇魔物襲擊?」
一想到這些,我就決定保持沉默聽他們說話,而那些居民的某段對話似乎勾起我的一些回憶,於是我便接着開口。
「咦?出、出什麼事了嗎?」
「他、他說他是第一騎士團長的團長……那不就是領主大人了……」
「唔……唔、唔嗯。」
啊啊,他盯着我看的樣子像是快要在我臉上開個洞一樣,難道這也是「紅髮拒絕反應」?
……咦、咦咦?是不是我在喫魚的時候,嘴巴張太大?
「啊啊,但說來還真是可惜呀。難得有那樣的一頭紅髮……」
「不……不、不行!騎士不可能去救薩斯蘭特這邊的人!」
我說的話有這麼引人注目嗎?
我想想喔……是在哪呢?
怎麼這樣,這明明很好喫。
眼看男孩是這樣的反應,西利爾團長原先伸出的手頓時無力地向下垂落。
或許我要再適時說些什麼纔對,這纔剛開口,背後就被某種東西用力撞了一下。
聽到西利爾團長那麼說,部分居民這才突然間回過神,開始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啊……」
……哎呀,西利爾團長曾說在所有的騎士裏,就只有坎帝士團長被這塊土地上的居民接納,看樣子是真的。
坎帝士團長繼續用溫和的表情對那名男孩訴說。
當下店長支支吾吾地回了些話,再來就將販售物交給我,但這次他將視線轉開了,那動作非常明顯。
隔壁那間店擺放了好幾個茶色果實,大小跟我的頭差不多大
西利爾團長聽了一度露出鬱鬱寡歡的神情,但他選擇扼殺自己的情感,改用毫無起伏的聲調說話。
我覺得那個店長看起來好像滿隨和的,於是便開門見山問出心裏的疑問。
「咦?」
那位店長先是沉默了幾秒鐘,再來便將我從頭到腳細細看了一遍,待他開口時,語氣上多了份謹慎。
「紅頭髮也有分很多種。大聖女大人的紅頭髮是破曉之色……肯定不是這樣的紅色。」
這種魚身上有綠色的圓形斑紋,那是牠的特徵,這還是一種專門棲息在薩斯蘭特海域裏的魚。前世我喫過的魚是用烤的,印象中那個很好喫。
「這、這種髮色算破曉之紅……」
仔細看才發現是前不久在海邊遇到的其中一名孩童。
這麼做一方面是爲了去除那些居民心中的擔憂,坎帝士團長這纔將召集聖女的任務分派給他們,看樣子他已經成功讓那些居民產生合作意識了。
在不知不覺間,這裏已經開始聚集一片人潮,周遭某些人聽見我們的對話,那些人開始在四周你一言我一語地評論起來。
「你的朋友們現在一定很害怕,我們要快點去救他們。讓我抱你過去會比較快,可以給我抱抱看嗎?」
一聽見我的聲音,那間店的店長就笑咪咪地抬起臉龐,可是他一看到我的紅頭髮就變得渾身僵硬,這個人也同樣出現震驚反應。
可是他看完卻突然低下頭去,口中小聲地說了些話,語氣上像是不抱任何期望。
「啊,這個能做成很好喝的果汁!」
這件事肯定是發生在前世沒錯,當時大家都會擅自按照他們的喜好來形容我的紅髮。
爲了讓男孩放心,我在說話時不忘露出親切的笑容,那個男孩則是稍微將臉抬了起來,雙眼開始注視站在我背後的西利爾團長等人。
只是看到我長這樣就僵硬成那種地步,害我覺得自己好像怪物一樣。吼喔───
「是西方的森林啊。還記得遇襲地在哪嗎?」
西利爾團長在那時忽然變得渾身緊繃,似乎被這句話觸動了。但我裝作沒發現這件事,而是朝着那個男孩繼續說了些話。
那三個人不約而同搖搖頭。
……哎呀,或許這位坎帝士團長特別擅長收攏人心。
嚇了一跳的我轉過頭張望,看見一個小孩子撞了我之後又被彈開,人向後跌坐在地面上。
「對、對……就是那裏。是西方的森林……」
這話讓我心頭一驚,口中亦不由得發出一聲單音,但我心想必須先讓這個孩子冷靜下來,接下來我做的動作是讓自己蹲下,這麼做是爲了讓自己的視線與他齊平。
那些居民像是撞見某種不可思議的東西一樣,大家開始緊盯着我的頭髮看。
「居然說這種紅……是那種紅……」
後來……這次又換成坎帝士團長跟那個男孩子說話。
某幾位居民聽到這句話,就朝教會那邊邁開步伐跑了過去。
「那、那個───雖然孩子們有時會進到森林裏,但他們大多在入口附近徘徊……如果是入口附近的魔物,光靠我們也能想辦法解決,還是我們去跑一趟吧!」
西利爾團長並未理會那些鬨鬧的居民,而是立刻轉身朝森林所在方位跑去。
「原來是這樣啊。不過───現在你已經跟我求救了,我會幫助你的。後方那幾位騎士也聽到你說的話了,他們會跟我一同去拯救你的朋友們。」
坎帝士團長也想跟過去,但正要奔跑的腳步停了下來,改向幾位憂心忡忡探頭過來的居民交代一些事情。
人家都做得那麼明顯了,我怎麼可能漏看。
但若是爲了不得罪人就全都買起來,感覺好像會超出餞行禮金所能負擔的範圍……
……他說他們遇到魔物了?
……哎呀,這次又是「紅髮拒絕反應」。
目睹這一幕的西利爾團長將手伸了過來,模樣看起來像是很着急的樣子。
「請給我一份!我要現喫。」
「我們幾個都是訓練有素的騎士,大家儘管放心。喔對了,那些孩子可能會受傷,你們能不能幫忙叫聖女大人過來?」
「會這樣嗎?成爲騎士的那日,我就立過誓約了,誓約內容是『我必須保護弱者』。所有騎士都要立下這個誓約,一旦立了誓約就必須遵守,所以我想應該沒那種問題纔對……以前你們遇到麻煩的時候,是不是曾經跟騎士求救,但他們卻沒有伸出援手?」
「是薩斯蘭特公爵家的……」
哇啊,這該不會就是西利爾團長所說的「紅髮拒絕反應」吧。
「多謝各位願意給予協助。可是近來這片大陸上的魔物常常會出現異於平日的舉動。即便是在森林入口鄰近一帶,還是有可能出現強大的魔物。」
希望不是太強的那種……
聚集在周遭的大人們原先都還默默觀望,但他們一看到我們正準備出動,這才如大夢初醒般開口插話。
「是的,我是騎士喔。我平常都在王都那邊執勤,這次會造訪薩斯蘭特是爲了進行慰問。」
「我是第一騎士團的團長西利爾。我一定會把孩子們帶回來,這件事請交給我吧。」
算我們運氣好,城鎮入口那邊剛好停有馬匹,這樣要去西方的森林就快了。
小孩子們步伐不大,我們料想那些孩子應該不至於去往森林深處。事情也正好跟我們預料的一樣,這些孩子們去的地方距離森林入口約莫只有五分鐘左右的路程。
就算是小孩子確實也有可能進到這種地方,在通常情況下,應該不至於會有魔物出沒。
然而魔物的行動並非次次都如人們預期,實際上那些孩子確實是跟魔物對上了。
幸運的是───受到那些魔物追殺後,孩子們跑到一棵樹的樹根旁,那裏有一個很深的樹洞,能夠讓好幾名孩童躲進去。孩子們最後也順利躲到這個洞裏,那導致魔物難以對他們下手。
那隻大型魔物大到沒辦法鑽進樹洞的狹小入口中,這才造就如今這般樂觀局面。
───跟孩子們對上的是一隻長相類似蜥蜴的魔物,身長來到三公尺,這是巴西利斯克。
巴西利斯克是一種B級魔物,平常這種魔物都會棲息在森林深處。
或許事情就如同西利爾團長所說的那樣,魔物的行動範圍都已經被打亂了。
而且這樣的巴西利斯克還有兩隻。若是要派四人與牠對戰,我方明顯處於劣勢。
纔在煩惱該怎麼辦,西利爾團長便在這時朝我開口。
「菲亞,拜託妳負責守護那些孩子。如果只有兩隻的話,靠我們三人就十分足夠了。」
哎呀,他這是在給我臺階下,其實是要把我剔除……
想歸想,我也覺得西利爾團長做出那種判斷是對的。
……沒錯,在他們幾個之中,就只有我特別弱,再說還需要有人出面保護孩子們。
可是面對兩隻B級魔物,光靠三個人真的就夠了嗎?
巴西利斯克能夠吐出很強力的毒,外皮堅硬,再加上動作迅速。
就算西利爾團長很強,身旁有坎帝士團長和法比安跟着,要同時對付兩隻還是會很喫力吧?
纔剛想到這點,西利爾團長就在我眼前俐落地拔劍。
就在那瞬間,我感覺周遭的空氣全都變得緊繃起來,這也讓我下意識屏住呼吸。
他大概很害怕吧。我心裏想或許是這樣。爲了讓男孩安心,我緩慢輕拍男孩用來緊抓着我的手。
啊啊,原來西利爾團長是會根據情況決定出招強度的那種人。
嗯,那樣的深度已經足以造成致命傷了吧。
「嘎嘎嘎啊啊啊啊!」
可是這位西利爾團長實在是太厲害了,他只出最少的招就將巴西利斯克打倒,這將導致旁人看了會以爲討伐巴西利斯克是一件非常簡單的事情。
若是太強,在打倒魔物的時候做得太過完美,那人家就不會知道這種魔物有多強了。
只是今天我們身邊還有那些孩子們在,這樣的壞處反倒有加分效果。
剎那間,這樣的念頭油然而生,總覺得握住劍的西利爾團長似乎轉變成截然不同的生物了。
除此之外,假如牠不敢輕舉妄動是因爲感知到西利爾團長的強大,那這隻魔物八成屬於行事非常謹慎的那種。
那些毒液以極高的速度一直線噴射出去,不偏不倚瞄準了西利爾團長的雙眼。
雖然剛纔完全沒有發揮的機會,但巴西利斯克無論是肌力還是咬合力都很強,一般的騎士不是被打飛就是身體被咬下一塊不是嗎?
巴西利斯克身上噴出的鮮血朝四周飛散,但那些血都還沒落到地面上,巴西利斯克的軀體就已經先倒地了。
「不用害怕。那些魔物再也起不來了。」
「……就算我在水坑裏跌倒,你也不會罵我嗎?」
當西利爾團長將手中劍面無表情地拔出,鮮血也於那一刻飛散開來,巴西利斯克更就此倒向地面。
那隻巴西利斯克發出淒厲的叫聲。爲了威脅敵人,牠開始用後腿站立。就跟對付第一隻的時候一樣,西利爾團長依然垂直入劍刺向魔物左胸,刺完了又將劍拔出。
看來他們直到現在都還很緊張,那幾個孩子的身體依然很僵硬,但仔細看會發現他們手裏緊緊握着小小的黃色花朵。
在做這些事的時候,我的目光望向正和魔物在極近距離下互相對峙的西利爾團長、坎帝士團長和法比安。
時光一點一滴流逝,耐力先用完的是巴西利斯克這一方。
看在他人眼中,或許會覺得我們拿西利爾團長一行人當肉盾,但這其實是一種戰術。
接着西利爾團長又從巴西利斯克口中迅速拔除刀劍,這似乎爲魔物帶來極大的痛苦,那也讓巴西利斯克反射性用後腳站立,西利爾團長接着又將劍垂直刺向巴西利斯克的左胸。
……其實───這麼做也是有戰術上的考量喔。
剛纔西利爾團長在戰鬥的時候,我好像一直死命握住那男孩的手,這才害那孩子發出痛苦的呼喊。
───那三名騎士在跟巴西利斯克對峙的時候,他們所處的位置和魔物相距大約十公尺。
原先我還在擔心,怕他們會撐不住,但那三名騎士就算遠看也能看出他們非常冷靜。
聽完我所說,這個男孩默默無語地握住我的手,而且是緊緊地握着。
啊啊,嗯,是這樣沒錯。跟西利爾團長組隊還有這樣的壞處啊。
「「「沒、沒有!沒人生病……!」」」
另外還有那身堅硬的鱗片,那個光用劍是砍不下去的吧?
無論是殺氣還是壓迫感,他都沒有泄漏分毫,乍看之下會覺得這個人也沒多強。
但就在巴西利斯克後退的那一刻,西利爾團長隨即逼近牠,之後又接連踩了好幾步逼向魔物,再來就用劍直貫魔物的其中一隻眼睛。
孩子們全都矢口否認,抓住飄飄草的那隻手還被他們藏到背後去,再來孩子們便垂下頭。
我繼續和那個男孩子手牽着手不放,其他那幾名孩童就藏在樹木的樹洞裏,我們兩個一起邁步朝該處走去。
爲了做好隨時都能參戰的準備,我接着擺出能夠立刻行動、立即拔劍的姿態。
「剛纔拔劍的那名騎士是薩斯蘭特的領主大人。放心吧。這位領主騎士很強,一定會保護我們的。」
───巴西利斯克非常具有攻擊性,一旦有任何獵物進到視線範圍內,巴西利斯克馬上就會展開攻擊,這是牠的特性。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轉折,感到驚訝的似乎不只我一人,就連那隻巴西利斯克也向後退了一步。
……容我說句話,我這個人本質上是很正直的,所以我基本上也不會撒謊喔。
西利爾團長到這纔將劍甩了甩,等到上頭的血液被甩落後,團長他便不發一語地收劍入鞘。
巴西利斯克只不過前進了兩步,雙方距離就縮短五公尺之多,牠還在同一時間從口中吐出毒液。
這也讓我鬆了一口氣,我還跟待在一旁註視西利爾團長的那位男孩說話,他眼裏有着擔憂。
不僅如此,那些孩子也都沒有腿軟的跡象,或者是身體僵直,大家都能靠自己的雙腿走路。
「好痛……好痛、好痛!我的手好痛!」
那個男孩子被我握着的手不停發抖,爲了讓他平靜下來,我一直拿空下來的那隻手輕拍男孩子的手。
此時那個男孩抬起臉龐看我,我朝他露出親切的微笑,再來又將男孩放在我腰上的手拿開,用我的非慣用手緊緊握住他的手。
巴西利斯克會吐出劇毒,最好不要貿然靠近牠們。
西、西利爾團長?我能不能稍微打個岔?
巴西利斯克的身體都被堅硬鱗片覆蓋,西利爾團長卻能陸陸續續用劍戳刺進去。
我纔剛看到巴西利斯克張開嘴,那時毒液就已經被吐出去了,倘若事前沒料到這點,八成無法避開。只不過───神奇的是西利爾團長卻準確避開那些毒液,過程中就只有將頭微微地偏向一旁。
按常理來想,一旦碰上B級的魔物,派出去的騎士至少要有三十人才足以應付,但現在這裏有兩隻魔物,我方派出的應戰人數根本就不夠。就算面臨這樣的處境,他們還是有辦法用平常心面對,我覺得光是能做到這樣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嗯嗯,孩子們年紀還那麼小,沒必要讓他們去承受過多的恐懼嘛。
是不是速度和角度抓得夠好?
我在心裏獨自發着牢騷,但我不忘仔細查看每個孩子,這次都沒有任何一人受傷。
法比安原先還在一旁確認巴西利斯克的死狀,半路上我開口對他說:「辛苦了。」他則是向我回了句:「根本都還來不及湧現疲憊感。」
西利爾團長在此刻出面說這些話是想讓他們放心,而那些孩子也不發一語地微幅點頭。
一些孩童從樹洞的縫隙間將那場戰鬥從頭看到尾,等到我過去叫他們,那些孩子才害怕地來到樹洞外。
我也依樣畫葫蘆緊緊回握他的手,再來我們就開始移動,來到跟那兩隻魔物保有一大段距離的地方。
站在左側的西利爾團長手裏微微施力,輕握閃着銀白色光芒的劍,在跟另外那兩個人下指示的時候,視線並未從那兩隻魔物身上移開。
真像小孩子會做的事,一看就知道在說謊。
然而巴西利斯克這次卻按兵不動,那並不尋常。
西利爾團長並沒有甩掉沾附在劍上的鮮血,對於倒地的巴西利斯克也不再給予任何關注,他轉身前去料理剩下的另一隻魔物。
照理說這種魔物一遇到獵物就會進攻,假如牠現在是在尋找合適的時機,那這隻個體肯定算得上特別優秀。
……啊啊,話雖如此───像他這種完全看不出半點強處的型態,或許纔是最強的吧。
等到我們來到正確的位置上,一停下腳步,那個男孩就伸手抱住我的腰,整個人像是要緊抓着我不放一樣。
這話是我情不自禁脫口而出的。
是說到達這樣的深度……
「我覺得……有點累,已經走不動了。可是騎士都很可怕,不能靠近你們。」
另外還有一點,那就是巴西利斯克不會連續吐毒,在牠們吐過一次毒後立刻靠近,我想這樣的作戰方式會是最有效的吧。
接着他們開始觀望倒在地上的魔物,臉上有着害怕的神色。
相較之下體型比較小的那隻巴西利斯克,被分派給坎帝士團長和法比安應對,這時西利爾團長開始盯着左側的巴西利斯克看。
……那……那個。
「坎帝士、法比安,你們負責阻擋右邊那隻巴西利斯克。」
「好厲害……」
但我卻沒有對這些聲音起任何反應,只是一直處在震驚之中,眼裏直盯着西利爾團長看。
然而這段時光卻醞釀出一股緊張感,讓人感到汗流浹背。
西利爾團長未免太強了吧,當下我光顧着呆愣地盯着團長看。
一般人不會像剛纔那樣主動靠近巴西利斯克吧?
……他們果然都是些能力出衆的騎士。
「我並不可怕。不會對人大吼大叫,也不會亂罵人。」
從他施加的力道來看,很難想像會刺得那麼深,但劍確實就這麼刺進巴西利斯克的身體裏了。
……咦,這、這就結束了?
來看看第二隻巴西利斯克,多虧有坎帝士團長和法比安出面對付,這隻魔物都沒有從一開始待的地方挪動半分。
那把劍一舉刺入柔軟的口腔內。
爲之感嘆的我繼續觀望,西利爾團長在這時一鼓作氣接近敵人,還將手中的劍筆直插入魔物大張的口中。
話說回來───原來西利爾團長還會用風魔法,我都不曉得……
那個女孩子先是悄悄看了團長一眼,再來便怯生生地開口。
我心裏有些疑惑,被我這麼一問,那幾個孩子全都對這句話起了很大的反應,紛紛抬起臉龐。
後來又多了第三個人,有個小女孩過來抓住我腰際的衣服。但我沒有第三隻手,不知該怎麼辦的我抬頭仰望西利爾團長。
……有鑑於此,照理說巴西利斯克應該是很強的魔物纔對,絕對不是獨自一人有辦法打倒的。
團長在這時彎下腰,動作上顯得小心翼翼,他還對那女孩說了些話。
若是一不小心害這個男孩淪爲攻擊對象就糟了,於是我們來到西利爾團長等人後方,在這個位置上剛好能跟那些巴西利斯克相對。
───啊,好強!
此時西利爾團長口中開始唸唸有詞,也不知道他是在唸些什麼,緊接着一些風刃便將巴西利斯克劈開。
時間靜靜地流逝。
唔哇───原來太厲害還有這種壞處啊。
西利爾團長握劍的場面,我都已經撞見過好幾次了,例如他之前曾和瑟維斯總長對戰,或是與花角鹿對峙等等,但如今團長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卻跟那幾次大不相同。
「妳是不是累了?若是不嫌棄,要不要讓我抱妳?」
因爲巴西利斯克都會對準獵物的雙眼噴毒,而且牠們在瞄準時也確實都瞄得很準,若是沒有魔導士的協助,要靠近牠們會是一件很困難的事吧?
「小孩子真的很有朝氣呢───」在我有感而發的同時,我的左手跟右手還分別牽着兩名孩童的手。
巴西利斯克的動作非常迅速。
「撒謊的水平跟菲亞還真是不相上下。」西利爾團長這時喃喃自語地說了些話,但我裝作沒聽見。
「咦!? 」
「……飄飄草?這種飄飄草是擁有退熱效果的藥草對吧。有人生病了嗎?」
畢竟西利爾團長看上去很沉靜,彷彿一道靜止的風。
但我知道有的時候要看場合,假如當下必須說些實際上沒發生過的事,那我就會把話說得跟真的一樣。居然將它看成跟孩子們的謊言是同等級的,也太傷人了。
「若是被我抱着,我會直接跳過水坑,所以妳不會掉到水坑裏。既然這樣,妳就不會被任何人罵,我也不會罵妳的。」
那個女孩子表現出有點猶豫的樣子,但後來她好像想通了,手也不再抓着我的衣服,而是朝着西利爾團長伸了過去。
西利爾團長臉上隨即浮現淡淡的笑容,我看了心想:「太好了。」
團長他很勇敢,是願意爲了居民親力親爲的好騎士。
看吧,若是能夠像這次這樣,有機會讓居民多多認識團長,那些居民應該就不會這麼排斥團長了。
西利爾團長單臂抱起小女孩,視線變高似乎讓她覺得很開心,小女孩還發出歡呼聲。之後那個女孩開始對團長一一介紹她看到的一些東西,這女孩可能天生就很愛講話吧。
「那種黃色的果實很好喫喔。可是會先被鳥喫掉,要趁果實還是綠的就先摘下來……還有那棵大樹……」
哎呀不錯嘛,女孩似乎對團長有好感,好到超乎預期喔。
原來西利爾團長那種彬彬有禮的作風對上小孩子也很喫得開啊,看了會讓人不自覺面露微笑。很快的,我們也抵達森林的入口處了。
◇ ◇ ◇
有些居民早已來到森林的入口附近,他們正帶着擔憂的神情朝森林中查看。
一看到那些孩子們出現,好幾位居民當下立刻發出開心的歡呼聲,拔腿朝這邊跑了過來。
是因爲看到熟面孔纔會有接下來這串舉動吧,孩子們在這時甩掉我的手跑了過去。
團長原本想將手中抱着的女孩子放到地面上,不料一位居民手腳更快,搶先跑到團長身邊,從團長手中奪回那女孩。
「把、把孩子還來!別碰我的孩子!」
被人從西利爾團長手中粗暴奪回的女孩似乎嚇到了,把她重新抱到懷裏的那名女子似乎是她的媽媽,這名女孩開始抱着她哭了起來。
「啊啊,妳很害怕吧?別害怕!媽媽已經來了。」
那名母親死命抱住手中的女孩,坎帝士團長先是朝她看了一眼,再來就用所有人都能聽見的音量跟大家報告。
「在距離這裏大約五分鐘路程的地方,出現兩頭巴西利斯克!騎士團已經進行討伐,現在已經安全了!孩子們都沒有受傷!若是有人跑去找聖女大人,你們再幫忙向他們告知此事。」
巴西利斯克有多恐怖,這裏的居民想必都很清楚。
牠可以一口吞掉孩童,就算是大人跟牠們對上,換算起來還得派出以數十人爲單位的騎士才能勉強應付。
「啊啊,真美味……」
大家都開始用譴責的目光看西利爾團長,這景象似乎讓他大喫一驚,身體也因此變得僵硬起來。
坎帝士團長可能是在顧慮他吧,一路上始終都安安靜靜的,於是我們這趟回程路就變得分外寧靜了。
那麼居民自然對這件事都還心存各種芥蒂,一直到現在都無法釋懷。
雖然我很擔心西利爾團長,但我實在找不到更多與他對話的機會,後來也到了該就寢的時間了。
房裏的其中一面牆裝設了櫥櫃,櫥櫃裏整整齊齊地擺着一些酒瓶。
但這樣的事實若是從敵對者口中說出來───而且還是來自騎士團同夥,居民們只會覺得反感吧。
走到一半剛好遇到要上樓的西利爾團長。
只是團長他的說話聲顯得細微破碎,聲音並沒有大到讓那些情緒激動的居民聽進去。
我當下二話不說答應了。
「十年前對人做出那種蠻橫行爲的人,不就是你們嗎!我們早在三百年前就已經立下『不和任何人爭鬥』的誓約。就算十年前發生那起事件,我們還是不會出面追究。但就算是這樣,那也不代表我們能夠接受!!」
「所以呢?你們這些騎士這次又打算搬出什麼樣的說辭?是要說我們這次害你們不得不去對付巴西利斯克,害你們身處險境,再拿這個當理由懲罰我們嗎!? 」
若是沒有自行醒悟,那他們也不可能真心接納。
後來我接過一個玻璃杯,那上面有漂亮的切割紋,西利爾團長還向我勸酒,於是我就順勢喝了些酒。
『死者都已經入土爲安了,你們不該惡言相向詆譭他。』其實團長大可這麼說,而針對今天這起事件,團長甚至能出面回應:『面對拯救孩子們的騎士,你們不該擺出這麼無禮的態度。』像這類據理力爭的話,想說多少就有多少,團長卻不願做出任何反駁。
坎帝士團長已經聽到西利爾團長小聲說出口的話了,他似乎也爲此感到着急,於是便開始大聲複誦西利爾團長剛纔說過的那些話。
大概是西利爾團長明白居民理當會有那樣的感受吧,坎帝士團長原本還想進一步說些什麼,卻被西利爾團長舉起一隻手製止。西利爾團長接着開始環顧那些居民,口中靜靜地說了些話。
「不知道西利爾團長的母親……是個什麼樣的人?」
「是、是不是森林之神發怒了?反正最後一定會演變成那樣吧?那麼兇惡的魔物竟然在森林入口出沒,這代表我們沒有做好森林的管理工作,然後領主大人就會責罰我們對不對?」
十年前的團長才十幾歲,當時他明明還沒當上領主,面對那些居民的不滿,他仍舊決定全盤接納、正視它們,還爲此傷透腦筋,這真的很像團長會做的事。
還以爲團長跟我一樣,是睡覺睡到一半醒來,但感覺起來好像不是這樣。
可能是他去地下儲藏庫那邊弄來的。
西利爾團長先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我的臉龐,過沒多久那視線又轉移到我的紅頭髮上。
他明白自己擁有多麼大的力量,行使時更會格外謹慎。
我開始細細觀察西利爾團長,發現他身上還穿着襯衫和西裝褲。跟我完全不一樣,我早就從頭到腳換穿居家服了,那模樣看上去像是完全沒有上牀就寢過的跡象。
「……就我所知。母親她是一位美人。而且她還跟妳一樣,擁有一頭和大聖女大人相仿的紅色頭髮,是一位美麗的聖女。」
我自口中發出陶醉的呢喃,一面品嚐那份滋味。
我跟在西利爾團長後頭走,我們穿過一扇大大的門扉,來到一個像是私室的房間。
「薩斯蘭特公爵絕對不會不分青紅皁白亂傷人!再說了,對付兇惡魔物本來就是擔任騎士應該要承擔的風險,我們早就做好相應的覺悟!怎麼可能把責任推卸給其他人!自從我當上守護這塊土地的騎士團長,薩斯蘭特公爵就從來不曾令居民遭受不公平的待遇!你們是拿什麼當依據,現在纔在這指責薩斯蘭特公爵?」
其實我是覺得同時問他雙親的事也行,但專挑母親的部分談可能會比較有親近感,團長也會覺得聊起來較沒負擔,於是我就專門針對他的母親提問。
團長他勢必還未從痛失雙親的悲痛中走出。
今天發生很多事情,我原以爲自己會睡得很沉,最後卻猜錯了。不知道爲什麼,睡到半夜突然睜開眼睛醒了過來。我這個人往往都睡得很熟,很少遇到這樣的情況。
團長會趁我不注意時地替我拉出椅子,方便我就座。我們兩個三更半夜在這裏獨處,爲了避免他人產生誤解,他還將連通走廊的那扇門稍微打開一些,這些在在都能讓人看出西利爾團長是很有紳士風度的。
聽西利爾團長說出這麼善解人意的話似乎令居民大喫一驚,他們紛紛陷入沉默,身上的敵意也隨之消散,我好想對那些居民大聲喊話。
想來團長原本是想說些什麼的,嘴巴都已經張開了,可是還來不及發出半點聲音,周遭就有其他居民跳進來接話。
另外還有一扇門能讓人通往更深處,等到我們打開那扇門,後方便出現一個像客廳的房間。
西利爾團長做出回應時,看那神情像是很困擾的樣子。聽到他這麼說,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所謂的領主,那也等同是這塊土地上的最高領導人。
看到西利爾團長抱了那麼多瓶酒,感到目瞪口呆的我朝他如此詢問,團長則是對我露出一個看似困擾的微笑。
───此時西利爾團長深深地靠坐在椅子上,手裏握着玻璃酒杯,開始對母親的事娓娓道來。
公爵擁有絕對的權力,只要西利爾團長說句話,許多人就會遭到逮捕,還會受到責罰。
「……我從來不曾……不講道理胡亂傷人。」
若是把這些果實通通做成酒的話,不知道是什麼樣的滋味───無論是誰碰上了都會想確認一番吧。當然這也包括我。
回領主館邸的路上,西利爾團長一直都是若有所思的樣子,從頭到尾不發一語。
「咦?那、那我就陪您喝一杯吧。」
西利爾團長是個大器的人。
『他是一位心地非常善良又懂得體恤他人的領主啊!!』
西利爾團長對我說了句:「幸好妳喜歡。」他在自己的酒杯中倒了看起來很烈的酒,這杯酒也被他一飲而盡。
等到團長答畢便開始變得欲言又止,接下來要說的話似乎令他難以啓齒,但他最後還是選擇開口,說那些話像是在徵詢我的意願。
「不好意思,引發了這起騷動。只要孩子們沒事就好。」
『吶,看吧,請你們睜大眼睛看清楚!』
「我知道現在時間都這麼晚了,提出這種邀約不是正常人該做的事,但假如妳也睡不着,能不能陪我喝一杯?這裏有很多使用薩斯蘭特特產果實製成的藏酒,種類很豐富喔。」
倘若某些居民對他態度不佳惡言相向,那他們是有可能受到大大小小的懲罰,這些居民原先還爲此膽顫心驚,西利爾團長卻出人意料說出那麼有同理心的話,這也讓居民們瞬間沉默下來。
這位酒豪還是一樣厲害……這個想法頓時在我的腦海中浮現,我也在團長的邀請下坐到座位上。
這裏有很多隻在薩斯蘭特出產的果實,而且每一種果實都非常甘甜美味。
十年前那起事件的詳細情況依舊不明,但多數居民遭到殺害仍是事實。
───若是他真的那麼做,那將會產生負面的連鎖效應。
今天大家都聚集到大廳那邊喫晚餐,就算隔一段遙遠的距離,還是能夠看出西利爾團長人變得無精打采。
「每年到了這個時期,我都會變得很淺眠……明明知道這樣不好,但我還是想借助酒的力量。只是我擁有怎麼喝都喝不醉的體質,這麼做也沒什麼效果就是了。」
那時我覺得口很渴,於是就跑到走廊上走來走去,爲的是尋找廚房。
團長跟我解釋,他說這種酒是使用這個地區的特產黃色果實醃漬而成,喝起來真的好甜好好喝。
我在心裏乾着急,但這些無人察覺。面對那些突然陷入沉默的居民,西利爾團長先是朝他們輕輕地點個頭致意,再來就轉身離開現場。我們幾個也向那些居民輕輕一鞠躬,之後就隨團長一同離去。
至少───比起去談居民挑他毛病的事情,改談這個話題會更好吧。
───啊啊,我想起來了。
「您還是完全沒有睡意嗎?」
這好像是一間辦公室,在這個廣大的房間裏,其中一側密密麻麻擺了一大堆書。
嗯嗯,這個房間整理得那麼井然有序,又擺滿一堆艱澀的東西。看一眼就知道了,這個是西利爾團長的房間吧。
我不確定這個問題能不能問,但我知道將那些沉澱在心中的情緒吐露出來會變得更輕鬆些,於是我就決定硬着頭皮問了。
一聽到這種話,西利爾團長的雙眼頓時在那瞬間睜大,接着他開口了,那模樣像是想訴說些什麼。
從坎帝士團長口中聽說此事,照理說居民們應該會鬆口氣,但奇怪的是他們反倒出言質疑。
仔細看,才發現團長雙手並用捧了好幾個酒瓶。
那些居民在指責的人其實是西利爾團長的父親,也就是前任公爵。
但仔細看會發現放在這裏的酒瓶好像都裝着水果酒,瓶子的形狀和顏色都很可愛,並沒有看到其他種類的酒。地面上已經有好幾個空瓶擺在那裏了,應該是西利爾團長剛纔喝光的吧。
「你、你是說巴西利斯克?爲什麼如此兇惡的魔物會跑到森林入口附近?」
說起「薩斯蘭特之嘆」發生的時期,那正好與西利爾團長雙親的忌日重疊。
那些書看起來都很艱澀,辦公桌上則是連一張文件都沒有。
若是失去對自己來說很重要的人,想弭平這份悲痛,光用十年是不夠的。
「你們從十年前開始就一直死性不改!只要你們那裏有人宣稱『這些人有嫌疑』,在背後替你們撐腰的公爵大人就會對我們趕盡殺絕!!」
今日他不只要承受來自居民的惡言,同時還得承受那份心痛,只因他得爲雙親的死哀悼,我直到現在纔想起來。
「您是要在這樣的深夜灌醉自己嗎?」
「……我一直沒有任何睡意。每次一到這個時期,我就會睡不着。」
正因如此,他會傾向於獨自一人承擔一切。
當他回到故鄉,看到這些熟悉的景色,或許會勾起某些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