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魔物討伐

這天我從早上開始就有點興奮。

今天要去討伐魔物！

只要待在騎士團裏，我們就無可避免得去討伐魔物。

所以說，不管是被分配到哪個騎士團裏，入團第一年都一定要在魔物討伐活動中同行，這已經是既定規矩了。

今天法比安和我加入第六騎士團跟他們同行，他們是專門負責討伐魔物的。

雖然大家每天都有在做劍術訓練，但畢竟都是入團才第一年而且沒有實戰經驗的新人。

今天我們的主要目的就是觀看那些前輩騎士是如何行事，並從中學習，若是沒有出太大的狀況，我們幾個都不需要參加戰鬥。

這次共有五支小隊參加行動，每支小隊以二十人爲一組，法比安和我跟第三小隊同行。

我們來到的地方是位在王都北部的「星降之森」，若是騎馬的話，大概花一小時左右即可抵達。

我騎馬跟在第三小隊的最末端，心中滿是情難自抑的懷念感。

過了三百年，城鎮模樣已經有所改變，但森林都沒變。

「星降之森」是距離王都最近的森林，前世的我也時常會造訪這個地方。

等到我們來到森林的入口處後，我們每支小隊就分別在此聽小隊長做說明。

此時我們每個人還拿到裏頭裝着發亮液體的小瓶子，一人一個。這是回覆藥。

工作方面分配如下，小隊裏的其中十人要跟魔物作戰，另外有五個人要保護聖女，兩個人負責搜索敵人，還有三個人是負責站哨的，他們要時常對周遭保持警戒，法比安跟我被分配到站哨組。

沒錯，今天還有聖女跟我們同行。

說起這些聖女，從某個層面上來看，她們也算是我的同僚。

我在這一世都還沒有遇過聖女，因此我一直很期待見到聖女。

可是等到我們做好準備，小隊長也說明完畢，都已經快到展開討伐行動的時間，至今卻依然沒有看到聖女的身影。

不僅如此，所有騎士還像是在等待什麼東西到來一樣，大家整齊列隊、乾站在原地。

正當我一頭霧水呆愣地望着那些聖女時，戰鬥也結束了。

感到驚訝的我不停觀望，結果看見那些聖女就這樣坐着聊起天來，而且是三個人都那樣。

嗯，若是他哪天意志消沉，到時就換我來安慰他吧。

用一大片葉子包住的便當被交到我手中，那種葉子具有防腐功效，我拿了之後坐到法比安隔壁。

一旦我們遇到魔物就會把牠們打倒，一直在重複做這些事情。

「……這樣啊。那下次跟我說妳眼睛的水龍頭長在哪吧。這樣一來，假如妳忘記關水龍頭，我還能幫妳關一下。」

這裏最常碰到的就是紫魔豬，我想我們應該殺了有五頭。

……其實我現在腦袋一片混亂。

等到那些聖女們將手挪開，被魔物獠牙所傷的傷口也治好了。

那些騎士慢慢將紫魔豬逼至絕境，然而這時卻出現不可思議的現象。

嗯，我懂。騎士都很喜歡喫肉吧。我也很喜歡。

我是不是搞錯什麼了？？

……可是這種傷勢算是非常輕微的吧。治療那種傷勢，根本不用唸咒語吧。而且還是一瞬間就能治好的那種吧。

……剛纔我見識過的那種力量，真的就是聖女全部的實力了？

看出我心情不是很好，法比安似乎是在爲我着想，在喫午餐的這段期間，他都沒有再跟我多說些什麼，而是靜靜地坐在旁邊陪着我。

……嗯──這代表她們很信任那些騎士，信任到可以把重要的手杖交給他們？還是說手杖太重了，要騎士幫忙拿呢？

一定會讓自己處在戰場中心，不管戰場上有多麼悽慘，我都不會逃跑，也不會退縮，爲了那些拿着刀劍和斧頭作戰的人們，我一心只想傾盡全力治癒他們。

靠聖女治好傷口的騎士狀似誇張地低頭鞠躬好幾次，最後甚至感激不盡地跪倒在地，對那些聖女出言道謝。

在羣聚而來的騎士之中，位居首席的凱伊副團長快步走了過去，前去迎接那些女性。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聖女失去那些堅持，再也沒能展現她們該有的正確姿態？

反之這些聖女只是邊擦拭額頭上的汗水，邊靦腆地噙着笑意，聽騎士對她們送上聲聲誇讚。而且仔細看，會發現不管是哪個聖女，額頭那邊全都滲出了汗水。

「……………………是這樣啊──」

緊接着那三位聖女就將手放到對方的傷口上，口中念出類似咒文的東西……當她們抬着手放在上頭三十秒後，騎士受傷的部位就發出淡淡的白光。

我們第三小隊被配到的這三名聖女年紀分別落在二十幾歲、三十幾歲跟四十幾歲。

「問你喔，聖女大人是不是真的很厲害？剛纔魔物用牙齒刺穿騎士的手，在騎士的手上開了一個洞對吧。光靠三個人就能治好那種傷，這樣很厲害對吧？而且只要花三十秒就能治好，這樣是不是真的真的很厲害？」

……咦？

「菲亞，妳還好嗎？」

「是啊。我覺得那種神力就好像奇蹟一樣。只要把手放到上面，過個短短几十秒就能夠將傷口治癒，連點痕跡都沒留下，這確實是聖女帶來的福音。」

就如同那些騎士成爲我的盾，我也願意當他們的盾。

一旁那幾個聖女慢慢邁開步伐走掉，遠離這片戰場。

前世的我因自己是聖女而引以爲豪。

有一個騎士受傷，那位騎士來到幾位聖女的前方。

聖女不是應該一起參加戰鬥，若有騎士受傷時，要即刻協助治療嗎？

我大概是呆滯了很久吧。

……嗯，應該是後者吧。因爲太重所以要他們幫忙拿，大概是這樣。

走在最前面的那幾位騎士忽然出聲。看來他們是遇到魔物了。

「出現了！」

那些聖女們高高在上地點了個頭，再慢慢走到凱伊的前方去。

「妳還好嗎？菲亞。剛纔人們在跟魔物戰鬥，妳待在現場是不是覺得很害怕？還是說妳見識到聖女大人的力量太感動？」

「法比安……」

爲了避免這些枝葉碰到聖女們的臉和手，負責保護聖女的騎士都要用砍柴刀砍掉那些枝葉。而且是聖女行進方向上遇到的所有樹木枝葉！

法比安趕忙從口袋裏拿出手帕遞給我。

但牠對上的可是現役騎士。

法比安突然顯露出慌張的模樣，不停窺視我的臉龐。

「…………………………都不是。只是我忘記關眼睛的水龍頭，纔會一直有水從眼睛裏跑出來……」

等到他覺得我變得比較平靜了，這纔開始窺視我的臉龐。

我甚至還被人們稱作「大聖女」，將聖女的能力發揮到極致，但到頭來什麼都不剩……

我是有聽說聖女變弱了，但原來弱那麼多嗎──!?

……呃，現在該怎麼辦？我好像被搞糊塗了。

這兩個選項在我的腦海中閃過，但是眼見聖女們對那些騎士看都不看一眼，甚至連一句話都不願意說，我心裏就有底了。

等到喫完午餐之後，我們又再度在森林裏走動起來。

後來我一直緊緊地抱住法比安。眼裏不停有淚水流出。

◇　◇　◇

另外還有五名騎士圍繞她們三人站立，保護這幾個聖女。

法比安人真的好好。

後來我從自己那份便當中拿出飯糰，張大嘴一口咬下。

這時第三小隊的隊長海克特向那些聖女們徵詢意願。

「呵呵，這些飯被眼睛裏流出來的水弄得溼答答的，我還以爲它們會變成黏糊糊飯糰，原來成了恰到好處的鹽味飯糰，好好喫。」

希望這一切能夠一直維持不變，講這種話未免顯得太過幼稚，就連我都說不出口。

等到法比安跟我說該喫午餐了，我這纔回過神。

他們瞬間就擺出陣型將紫魔豬包圍起來，有人出面當誘餌，有的人負責進攻，大家自動自發分組，對魔物發動紮實的攻擊。

「那麼聖女大人，能麻煩妳們與我們一同前行嗎？」

基本上聖女的名字好像都不會告知我們，所有人都被統稱爲「聖女大人」。

剩下的騎士一看到那些女子就用右手握拳，再將拳頭放到左肩上，然後低頭鞠躬。這是騎士禮。

不過聖女能力特別高的前十名會分別冠上聖一位、聖二位、聖三位……依序按照能力強弱編號，而且名字還會對外公開周知。

這三位聖女身上都穿着及膝的白袍，腳上套着編織的鞋子，每個人手上都拿着裝了魔石的手杖。

她們只顧着看彼此的臉龐談笑風生，似乎沒有把專注力放在眼前那場戰鬥上。

然後她們在距離稍微遠一點的岩石坐下。

只是……

之後我們這些小隊就分頭進到森林裏，可是負責保護聖女的騎士好像顯得特別辛苦。

……呃。我們該不會是在等待聖女吧？

「承蒙各位聖女大人大駕光臨。我是第六騎士團的副團長凱伊。今日有請各位多多關照。」

……法比安，你真的是位大帥哥喔。

「嗚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

他好像是被咬到，按照那個咬痕來看，牙齒還刺穿了手。

之後合計十五名身穿白袍的女性便從馬車之中現身。

在那之後，每個小隊都分配到三名聖女。

我也趕緊效法大家那麼做。

那些聖女還是老樣子，一旦戰鬥展開，她們就會坐到比較遠的地方，等到戰鬥結束再來幫忙治療，這樣的行爲一再重演。

「嗚咿咿咿咿咿咿咿。」

然後她們悶不吭聲地點點頭，接着將手杖交給位在附近的騎士。

……我覺得好懊惱。

等到騎士幫她們打造出一條路後，那些聖女們就一臉理所當然地走過去。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我一定──

在我們又多等了三十分鐘後，五輛馬車這才抵達森林的入口處。

我也不知道爲什麼會這樣。雖然弄不明白，但我眼睛裏就是有水流出……

此刻出現的是外型像野豬的魔物，名字叫做紫魔豬，身長將近兩公尺，非常具有攻擊性。像現在牠就在抽動鼻尖，還露出獠牙。

那三個人就只是見習聖女，其實真正的聖女之力應該更強更強，是不是這樣？

啊──嗯。畢竟都已經過去三百年了，價值觀會改變也很正常。

「怎麼了，菲亞？」

這是真的嗎？

我懷着這樣的想法跟法比安打聽，但現實是很無情的，他對我這番話給予肯定。

◇　◇　◇

我眼裏不停撲簌簌地流着淚，法比安則任由我抓着他不放。

「咦，菲亞!? 」

「菲亞……妳在哭嗎？」

有位騎士還開開心心說今天晚上可以暢快喫肉。

……呃。的確，剛纔那位騎士的手被魔物獠牙弄傷了。

因爲我們來的地方是森林，樹木的枝葉全都隨便亂長。

等到太陽爬到山頂上，又從山頂上微微落向西側時，那些聖女纔跟海克特小隊長開口說了第一句話。

「我們累了。想回去。」

「遵命！我們會盡速返回！」

就這樣，我們結束了魔物討伐活動，要開始踏上歸途了。

回程路上跟來時不同，我們不會主動尋找魔物，只有碰巧遇到魔物纔會討伐牠們。

依我看，周遭那些騎士似乎也都鬆了一口氣，看起來變得比較放鬆些。

可是災難往往都在大家掉以輕心的那一刻到來。

「有魔物接近！」

負責搜索敵人的騎士突然慌慌張張地高喊出聲。

他能夠使用攻擊魔法，透過魔法探測能夠在某種程度上掌握魔物的方位。

「你、你說什麼!? 是在什麼方位!? 大家快保持警戒……」

海克特小隊長的話才說到一半，人就飛了出去。

我在那時屏住呼吸轉頭，結果發現一隻高達三公尺的鹿型魔物站在眼前，藍色眼睛還發出兇光。

是花角鹿。這種形狀像鹿的魔物越是成長，頭部的角就越會像花朵般盛開，牠們是指棲息在這座森林裏的特有種。

據說要討伐這種B級魔物需要派出三十名的騎士，強度上明顯跟我們今天討伐過的其他魔物有所差距。

越是強大的魔物，越容易潛伏在森林深處，照理說B級的魔物應該會棲息在更深的地方纔對。這種魔物不該在當日能夠來回的距離下遇到。

基本上我方人員似乎並沒料到今日會在討伐行動中遇到這種魔物，我們的小隊都只編制二十名人員，由此可見確實不在預料範圍中。

但眼下最倒楣的一點，便是身爲指揮官的小隊長被撞飛了，而且他還失去知覺。

只是我覺得這並非偶然。

等級B的魔物具有高度智慧。牠們能夠在瞬間看出誰纔是現場的指揮官，爲了讓場面混亂起來，牠纔會刻意挑小隊長下手，一定是這樣沒錯。

雖然我接下敵人的攻擊了，那陣衝擊卻讓我的身體向後退。

這種魔物是這座森林裏的特有種，平常都只棲息在森林深處。一般人不會知曉牠們的特性吧。

花角鹿有去追趕動態物體的習性。

那些受過訓練的騎士立刻對我的指示聲起反應，開始架構用來包圍花角鹿的陣型。

「呀──！！」

──接下來大約又過了幾分鐘。

我小聲念出這句話，將拔出來的劍橫放，接下敵人撞下來的角。

「《身體強化》攻擊力三倍！速度三倍！」

「哎呀，聽到求救笛的聲音，還想說是發生什麼事了，原來是出現很罕見的魔物啊……」

此時法比安和其他手邊沒事的其他騎士紛紛吹響求救笛。

正當我爲此感到焦急，花角鹿放出來的火焰也越來越小。

我這句話纔剛喊完，以魔物爲中心的半徑三公尺範圍內就統統被火焰包覆住。

面對我的質問，法比安這纔回過神眨了眨眼睛。

「我有討伐花角鹿的經驗！我來指揮！」

「可是這種魔物的皮膚很堅固，要花一些時間才能殺掉牠！法比安，你趕快吹響求救笛，請求其他人支援！若是要對付B級的魔物，我們這邊人手不夠！」

我這時想都不想就拔出劍，擋在想要跑向聖女的花角鹿前方。

「在攻擊的時候，要儘量瞄準牠腹部的白色部分！牠的背實在太硬了，用劍肯定砍不下去！」

「啊，不行！」

這種魔物只有在眼睛變成紅色的時候會操控火焰。而且操控火焰時不會發動攻擊，只要遠離就沒問題了。

「法比安，你有辦法出面指揮嗎？」

在那個橢圓狀的尖端位置上，小隊長代理人只是杵在那裏。

我想也是……

這樣的狀態大概持續了好幾秒吧。那個時候魔物的眼睛突然從藍色轉變成紅色。

「不……我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魔物。現在不管是特性還是其他資訊都不明朗，要我指揮實在沒辦法。」

希望這附近還有其他小隊在。

大概是聽到我們說話纔將意識拉回，周遭那些騎士紛紛把身上的佩劍拔出來。

「唔……！」

「危險！大家快後退！！」

騎士們此刻呈現橢圓狀四散呆站，而那隻魔物已經闖進了其中一個角落。

「我們這邊有三位負責攻擊的隊友，請你們從正面用盾牌抵擋魔物的角！其他人去把魔物包圍住！這種魔物的跳躍力非同小可。只要包圍網中有一點點縫隙，牠就會從那邊跳開逃走。一旦來到包圍網外，牠就會將我們逐一擊殺！所以絕對不能讓牠有機會逃跑！」

就在這個時候，那三個聖女突然發出叫聲，分別朝不同的方向跑走。

過沒多久那些火焰就消失了，接下來魔物的眼睛會變成藍色的吧。等到了那一刻，魔物將會繼續進攻。

當下我下意識轉頭張望，結果發現前來的騎士是照理說不可能會出現在這裏的「王國之龍」。

就在那瞬間，我立即跳向後方。

「快後退！！」

「什麼！怎麼突然、突然冒火了！！」

我們這一支隊伍裏原本就只編制了二十個人，再加上現在小隊長倒下，人數明顯不足。

其他騎士驚慌失措地發出叫喊，然後他們紛紛開始後退。

「在討伐花角鹿的時候，要注意的只有一件事！就是觀察眼睛的顏色，只要是藍色的就可以進攻，一旦變化成紅色就要瞬間遠離！只要記住這些就好！」

劍根本就砍不進魔物的堅固表皮，正當我們一行人疲於應付之際，一道不合時宜的悠哉嗓音在我們耳邊響起。

等到我喊完這句話後，我就盯着魔物的藍色眼睛看，而且我全身都開始用力，以免被魔物推開。

可是目前魔物的攻擊手段不明，因此他們無法輕舉妄動，這導致目前局勢演變成只能伺機而動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