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特別休假2
《轉生後的大聖女,極力隱瞞聖女的身分》 · 十夜 · 1.2萬 字
和小綠、小藍道別後,坎帝士團長對我體貼地說了句「您應該已經累了吧,我們稍微休息一下吧」,後來他就強行將我帶往甜點店。
他那親切的笑容當然騙不了我,我還是有做些抵抗,例如「我一點都不覺得累」、「我還有好多想買的東西」。表面上看起來是個沉穩的人,其實坎帝士團長意外地強勢,如今我已經在不知不覺間被他拉到椅子上就坐。
……後續發展就如以往般似曾相識。
「您都已經是成年女性了,面對初次見面的三名男性,您卻直接和他們一起結伴旅行,還一起過夜,請問這是在搞什麼?」——情況如上,我後來遭遇一連串又臭又長的說教。
一開始,我也覺得坎帝士團長說的有道理,於是我就一直默默地聽,可是他說的話實在是太冗長了,聽到一半就覺得厭煩,害我忍不住插嘴。
「坎帝士,這邊我要反駁一下,我們可不是單純在外旅行過夜。整趟旅行都是一段冒險,是爲了幫助小綠他們擺脫命運的捉弄!」
爲了帶出「我們也是被命運所迫」的感覺,我決定用有點誇大其辭的方式表述,但這麼做似乎是錯的,因爲那讓團長的說教更加變本加厲。
「您說的這點,問題更大!他們的命運是他們自己的事。菲大人用不着對他們伸出援手。一旦人類遇到所謂的女神,他們就會當成救命稻草緊抓不放,會把情況弄得很糟糕啊!」
我難得聽不懂坎帝士團長想表達的重點。
針對帝國的女神信仰,他大概是想拿來做某種比喻吧,但這到底是在暗示什麼,我實在是想不透。
話雖如此,若是我出於不解就開口詢問,我覺得情況可能會變得像剛纔那樣,最終將導致團長對我加倍說教。察覺這種跡象的我決定就此打住,只裝出像是聽懂的表情,對團長的話洗耳恭聽。
呵呵呵,就像各位看到的這樣,我每天都有在成長學習喔。
而我的沉默似乎有了回報,把想說的話都說了一輪後,坎帝士團長似乎已經滿足了,最後他用一句話做結論——「到頭來,天生就註定要勞心勞力的人,不管再怎麼努力也只會落入那種境地,我都已經看開了。」
哎呀呀,每次被說教的人都是我,這次怎麼反倒是坎帝士團長變得像受害者一樣?
這點令我感到不可思議,然後我又想……這樣總結起來,其實不是隻有被說教的人很慘,對人說教的那一方也很辛苦,團長想表達的是這個吧?
既然雙方都有辛苦的一面,那不要跟人說教就好啦?
想歸想,之後我還是繼續跟坎帝士團長一同迴歸購物行程。
對了,我是買東西買到一半才察覺這點,一個人若是很有才幹,就算是做買東西這麼簡單的事,似乎也會發揮所長。
從我這裏聽說購物目的後,坎帝士團長就彷彿已經在腦袋裏裝了整個城鎮的地圖一樣,他不僅能走最短動線,還能毫無窒礙地購入必需品,過程中絲毫不拖泥帶水。
東買西買一陣子後,坎帝士團長已買齊了明日起踏上旅程不可或缺的各類物件。
「不,我的意思是那些女性都會被他們的身份吸引,我想表達的跟您說的這些完全無關。」
「小綠就是小綠啊!就算講話沒辦法那麼得體,從來沒有牽過女孩子的手,你對我來說,依然還是很棒的戰友喔!」
店裏的服務人員出面迎接我們,跟服務人員報上姓名後,他就帶我們到一個獨立的包廂裏,那裏不僅夠我們四個人坐,還十分寬敞。
想也知道,等到我發現了要付錢,坎帝士團長卻連半分錢都不願意收。
是一開始就預約這麼大的包廂,還是團長知道小綠他們也要一起用餐才改約這間?這部分我不是很清楚,但我還是覺得團長辦事非常周到。
照理說,冒險者之間的規矩跟騎士團的規矩應該有落差纔對。只是一起組隊冒險過,這樣……就能稱作夥伴嗎?
我也把這些想法明講了,這麼做是想跟團長表達我已明白他話裏的意思,可是團長卻回我「您想的跟我要說的根本是兩碼事。全都搞錯了」。呀唔唔!那我剛纔跟他坦白的都白講了!
你現在說這話的意思,是女孩們都會爭先恐後親近小綠他們,是那個意思吧?
「咦咦?你是說我弄錯什麼啊?」
聽完坎帝士團長所說,小綠輕輕地點了個頭。
「沒事,請您不用太過介懷。我只是再度有了體認,覺得菲大人身邊還是需要聚集各式各樣的人才。」
「菲亞,我要先跟你道謝。」
當坎帝士團長說完這句話,我們大家就一起舉起酒杯互碰。
唔,像這種時候,手太短還真是不利。
「雖然我們的年紀比你大,但你都已經是成年人了,我們還一起冒險過,既然身爲夥伴,立場上就應該是對等的吧?」
「那也是其中一項原因,但我要從頭開始說。上次在討伐雙頭龜時,你曾經出手救過我們,我要再次跟你鄭重道謝。」
「是,不管碰到什麼事,菲大人都不會去衡量損益,所以您纔會覺得一切都進展順利;但我個人不管碰到什麼事都會把損益考量進去,我是覺得菲大人做事的方式還有許多改進空間。」
「不,話不能這麼說吧!我可是……」
至於小藍,他甚至還做出莫名其妙的提議。
這反應令我感到不解,經我開口詢問後,團長他卻發出意義不明的輕喃。
「啊啊,真好喝!這種酒實在太好喝了。」
我覺得他們那樣的反應好好笑,忍不住「噗呵呵」地笑出聲。
這念頭一浮現,我也開始用不滿的眼神看着小綠,但他卻用嚴肅的表情回看我。
和小綠對上眼的坎帝士團長聳聳肩,反應看起來很淡漠。
能夠喝到這麼美味的酒,我簡直太幸福了,我朝坐在鄰座的坎帝士團長露出笑容,接着又看向坐在眼前的小綠和小藍。
「話又說回來,該對你報恩的是我們纔對,就算回報一百萬倍也不爲過,若是能夠獲得你的允許,我們更想用最高規格以禮相待,讓你享有最棒的待遇喔。」
後來我跑去逛自己有興趣的店打發時間,逛着逛着也即將迎來跟人約好見面的時刻,於是我們就前往中央廣場的噴水池所在地。
稍早遇到他們的時候,兩人身上還穿着頗有冒險者風格的簡樸服飾,如今卻換成緊束着脖子的服裝,上頭還另外套了件色彩鮮豔的上衣。
我不知道該怎麼下定論纔對,這時小綠突然對我說出奇怪的話。
「這樣是不是很奇怪啊,坎帝士,若是碰到的人是克萊麗莎團長,他們就會因爲過度在意對方,回應時變得很冷酷,可是一遇到我就會顯露本性,變得很害羞、很容易臉紅。」
「多謝費心。但我的身份並非是無足輕重,無法像你所說的那樣,真的付諸實行,我也不是那種做事魯莽的人。當然我知道你願意通融並不是爲了我們,比起應盡的職責,還有更讓你看重的東西……那就是被護衛者的意願,我知道你是爲了實現她的心願才這麼做。」
我覺得我之後應該拿些東西報答他,還在那時對坎帝士團長道謝。
「這很難辦到吧!像小綠你就不可能跟人說話一直文謅謅的啊?」
還是說你想表達的是這個,不該只是單看外貌,其實那兩人的內在層面也很棒?
眼看小綠在那大吐苦水,小藍故意說些風涼話來取笑他。
小綠也真是的,看他一臉認真,說這是什麼話啊?我聽完馬上反駁。
「那個——我要拿一句話來回你,一直以來光靠我一人,很多事情都已經處理得很好了。」
「道謝?是爲了今天請你們一起喫晚餐的事?」
「聽你這麼一說,好像也有道理呢。」
換作是坎帝士團長,他一定能針對同一件商品鎖定價格更便宜的店鋪,購入的價格一定是所有店鋪中最便宜的。
「哥哥說得對!菲亞,若是你下次還誇獎我,我會三倍奉還誇回去喔!」
我明明是在誇獎他,小綠聽到我那麼說卻彷彿聽見某種詛咒,整張臉都皺成一團了。
眼看坎帝士團長和小綠開始在我面前說些難懂的話,我的頭不禁歪向一旁。
「沒什麼,(只要運用方式沒有太大的偏差,身爲聖石擁有者的菲大人將會變成大富豪,比什麼騎士團團長都更有錢,超越我們好幾倍……但她肯定——)我是覺得菲大人弄錯了,而且錯得離譜。」
「小綠、小藍,讓你們久等了!你們還換穿別套衣服來赴約呢。像這種高領樣式的上衣,我還是第一次看你們穿,你們看起來好像貴族喔,很適合你們喔。」
從各方面來說,坎帝士團長都很有才幹呢——當我在想這些,我還順手拿起冰鎮過的水杯,讓人爲我倒上「嘶嘶嘶」冒着美麗泡沫的粉紅色液體。
◇◇◇
當這個想法浮現,我心中也湧現一絲喜悅,而在我面前將一隻手放到酒瓶上的高個子綠髮男子忽然將頭微偏向一旁。
當我說完這段話,坎帝士團長就用欲言又止的表情看着我。
「啊?喂,在你心中,我這個人是有多粗鄙啊!」
「恭喜您完成訓練。期盼菲大人能擁有一個美滿的未來。」
換作是平日的我,大概會覺得花錢請人配送很浪費錢,不管東西有多重,我都會選擇自己搬運,但坎帝士團長還是一副駕輕就熟的樣子,趁我還未察覺此事,連費用都替我付清了。
當我們來到噴水池前方,距離我們約定的時刻明明還差十五分鐘,小綠跟小藍卻已經到場了。
然而聽見我這麼說的坎帝士團長卻一點都不覺得有趣,不僅如此,他在回話時,眉心還跟着皺起。
「噫噫!都跟你說了,菲亞,你幹麼每次出招都這麼兇殘!聽好了,若是不希望我太早死掉,之後絕對不要再說那種話誇獎我!」
他說對了,像我剛纔有買一個布偶,但我發現到別的店買能夠再便宜一成左右。
「菲亞,我可以拜託你一件事嗎?」
如果是長男小紅和三男小藍,那我知道他們有這份能耐,但是要小綠一直用高雅的方式與人對應,這是在強人所難吧。
坎帝士團長在答這句話的時候,表情顯得一本正經,不不,坎帝士。
第一杯酒是服務人員替我們倒的,可能是希望讓我們這些客人自行放心享用,他早就從這個包廂離開,於是我趕緊伸手去拿那瓶酒。
哎呀,真是的,這個男人高頭大馬卻做出那麼可愛的舉動,此時的我邊想着這些邊做出回應。
說起坎帝士團長所選的餐廳,那是一間散發寧靜氛圍的店,從主要大道上延伸出一條路,這間店就座落在那。

「怎麼了,坎帝士?」
眼看坎帝士團長自顧自地做出總結,這時的我倒是很想對他說句話。
想着想着,我開始覺得他們碰在一塊或許真的能友好相處。
被我用這句話一回,坎帝士團長淡淡地做出回應。
「不用在意我,想說什麼就說吧……你們大概已經注意到了,關於你們的事情,我恐怕大致上都已經推敲出來了。因此你們無論坦承什麼,我都不會太訝異。除此之外,雖然我的職位對我強加了一些職責,但若是還沒有確切的證據能夠證明,那將這些事向上稟報就不符我的做事風格。」
這樣的想法又再度浮現。由於坎帝士團長早就已經幫我們預約好餐廳了,我與他們三人一同前往餐廳。
坐他隔壁的小藍則說了句「果真是慈悲爲懷的女神……」,說完就臉紅了,還用雙手遮住自己的嘴。
可是酒瓶卻先被小綠拿走了,還被挪到我伸手無法觸碰的地方。
俗話說,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我想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
說完這句話後,小綠跟我點頭致意,再來他斜眼看了坎帝士團長一眼。
「咦咦?因爲這兩人——我更正一下,應該是連同他們的哥哥都算在內,這樣就是三個人了,從我遇到他們的那一刻起,這三人就生性害羞,很容易臉紅喔。聽說他們從出生之後就一直遭到女性閃避,就連最近參加餐會也一樣,據說都沒有人主動跟他們說話,意思就是他們很沒女人緣。照這樣看來,他們大概還不習慣跟女孩子相處,光是跟女生說句話都會害羞吧。」
我覺得小綠所說的話確實滿有道理的,但想着想着,我又納悶地歪頭。
「噗呵呵,哥哥總是會拿那句話來形容自己不是嗎?你總說那些千金小姐都認爲你很粗鄙。這下謊話撒久了變成真的了。」
「當然好。」
很好,趁現在!我靈機一動,將喝空的酒杯火速放到小綠眼前。
「人家說那種話是出於謙虛,菲大人卻直接照單全收,相信那套說法都是真的,這也算得上是您的優點吧……但是以目前這個時間點來看,肯定會有大批女性朝他們蜂擁而來,爭先恐後親近他們,按照我的推測,他們更有可能爲這樣的情形感到厭倦。」
「呀嗚!」
「哎呀,是我沒盡地主之誼。你們還想要再來一杯吧。」
「對我而言,嚴格來說菲大人的解讀方式,該說是奇怪,還是嶄新。他們與您對應的方式,怎麼會被您認定爲是標準反應?」
而且他還設想得更加周到,甚至連配送的部分都安排好了,會讓人在今天內將所有的東西都送到騎士團女子宿舍中。
小綠好像又想說些話反駁,但我心想:「這樣不行,若是放任他說下去,一定會拉很長!」於是我趕緊插話。
如果只是一、兩句話,我好像有聽過小綠用比較文謅謅的方式跟人說話,但做到這樣應該是他的極限了。
他們的酒杯都已經喝空了,兩人還目不轉睛地盯着我。
……咦?這兩個人是第一次見面,但他們現在卻找到共通話題了?難道已經建立起友誼了嗎?
而且他們還換了裝。
「小綠,請你幫我倒杯酒吧!!」
「菲亞……」
我給的答案明明句句屬實,坎帝士團長卻用狐疑的目光望着我。
「謝謝你,坎帝士。也許騎士團團長的薪資很豐厚,但你還是不要太過勉強自己喔。」
「呵呵呵,在同爲男性的坎帝士看來,小綠和小藍也算是帥哥對吧?」
「之後在對我、小藍和小紅說話時,能不能別這麼拘謹?」
「咦?」
等我喝下別人替我倒的酒後,那股美味頓時在喉嚨深處迸發。
應該這麼說,他們現在只是換穿比較體面的服裝,看上去卻很有貴族氣息,大概是他們舉手投足都很有教養,纔會給人風度翩翩的感覺,這也讓我在心中感嘆了一番。
那就等同在說他們兩個是帥哥啊?
若是單看服裝樣式,會覺得像是文官在穿的,倘若看的角度不同,還會覺得穿成那樣神似貴族。
我是這麼想的,但當我說出心中的真實感想,小綠卻瞪大雙眼向我抱怨。
聽到我那麼說,小綠似乎覺得很感動,他整張臉都在發光,還用拇指和食指緊緊捏住眉根。
「咦?」
小綠原本還處在感動模式中,當他聽到我說出那種話,整個人好像被玩具槍打中的鴿子,一雙眼頓時睜大。
眼看他成了那副模樣,坎帝士團長似乎覺得有趣,張口發出一連串笑聲。
「哈哈哈哈哈,菲大人,您這樣做實在太過分了。他們還沉浸在感動的餘韻中,您不如再讓他們多沉浸一下子吧?」
坎帝士團長的笑聲不斷,這時小綠用一隻手抓住酒瓶,並用挑釁的目光看着我。
「菲亞,你這傢伙實在是……好吧,我知道了!只要你願意改口,說話不再那麼客套,你想喝多少酒,我都幫你倒!!」
「小綠,幫我倒!給我酒吧!讓我喝一大堆酒!!」
我順着小綠的話講,但這反應也讓他變得目瞪口呆。
「你也太容易上鉤了吧……」
後來小綠就嘆了一口氣,爲我的酒杯倒上滿滿的酒。
「啊、啊、啊!小綠,這種酒不能倒那麼多,都快滿出酒杯了!真是的,你平常都不喝這麼高價的酒,不知道它有多貴吧!!算了,這樣算我賺到。噗呵呵,喝這杯等於一杯抵兩杯。」
在說這些話的同時,我還趕緊開喝,免得等一下被坎帝士團長罵,他可能會說酒杯都被倒到快滿出來了,我還直接拿嘴去貼杯子,這樣太沒教養。
「好好喝!啊啊,這種酒怎麼會這麼好喝。」
後來我們四個人就這樣喝酒喫飯享受了一陣子,還聊了各式各樣的事情。
首先,我們聊到的話題都跟我受的訓練有關。
所以在聊的過程中,我一直都很興高采烈,向大家揭露訓練中辛苦的一面。
比方說之前在上詩歌課時,西利爾團長曾經過來觀摩,後來他還跟我做詩歌接龍,正當我們互相用詩歌讚美時,到了一半,西利爾團長卻說「我現在終於知道你爲什麼都找不到搭檔!」,然後他就逃走了。另外還有那位很喜歡下西洋棋的戴斯蒙特團長,之前某次來下棋的時候,人都已經有點恍惚了,因爲他纔剛熬夜四十八小時處理工作上的事情,然後部下又跑來找他,多塞了工作請他做,於是戴斯蒙特團長就抓狂了;還有一次是我在練習跳舞,我連續踩了法比安的腳三次,然而他臉上依舊保有笑容,總是對我保持紳士風範,全身充斥着閃亮亮的王子氣息——我說的事情大多都是這類的。
沒想到小藍聽完露出羨慕的表情,嘴裏還說「感覺王國騎士團的訓練都很愉快呢」,我說這些原本是想讓他知道訓練有多辛苦,但現在看來,我的這份用意,他好像完全沒體會到。
等到聊完這些,我們的話題又換了,開始聊接下來的預定安排。
而我也跟小綠和小藍說我明天預計離開王都,他們聽完紛紛驚訝地睜大眼睛。
「靈、靈峯黑嶽……」
小藍說話的音量越來越小,那讓我感到不可思議,而小藍話裏提及的那些更是令人震驚,這也讓我抬頭仰望坐在我隔壁的坎帝士團長。
「像那樣的詛咒,這世上怎麼可能會有。還有一件事,各位恐怕忘了,一般的聖女根本沒辦法解除狀態異常,或者做類似的治療,不管是上級聖女還是下級聖女都一樣,她們全都無法解開詛咒。」
「菲大人,契約主和從魔算是主僕關係,將您們雙方的關係比喻成夫婦好像不太恰當。」
「沒什麼,這兩人因爲身份的關係受限,沒辦法隨意談您的事情。照我觀察,您之前使用力量的時候,似乎已經做到無法魚目混珠的地步,我以爲您是想讓他人察覺自己隱瞞的真相。看樣子待在這裏的人似乎都有所誤解……這下我明白了,若是要把整件事圓回去,還得兼具合理性,帝國那邊正好有非常合用的詛咒當藉口,這還真是令人歎爲觀止啊。」
「咦?還,還有那種詛咒!? 」
我看他在問我的時候,表現出的樣子像是真的很震驚,於是我就得意地做出回應。
一想到這點就覺得好驕傲,這讓我挺起胸膛,口裏發出「呵呵呵」的笑聲。
「是、是這樣啊。照這樣說來,你們要一起同行好像也不是不行……你覺得呢?坎帝士。」
小綠的表情突然變得像是在擔心我一樣,但坎帝士團長無情地打斷他的話。
歷經了三百年,他還是那麼忠心耿耿,當這個念頭浮現,我也向坎帝士道謝,就連小綠和小藍都朝他深深地低頭鞠躬。
當他再度開口時,像是帶着破釜沉舟的決心。這時的他滿臉通紅,眼裏好像還泛着些許淚光。
「不,菲亞,那是在用委婉的方式諷刺。還有坎帝士,我知道這樣的設定太粗糙,你就別計較了……那麼——菲亞,關於我中的詛咒,內容其實是『必須跟王國騎士同行,若是沒親眼看到那位騎士與她的從魔相見,這輩子都娶不到老婆』……」
「她身邊都會有我跟着,沒問題。」
聽到小藍沒頭沒腦說出這種話,我只覺得困惑,眼睛還眨了好幾下。
是說這麼重要的事都沒被任何人發現,那就證明所有人都醉得很厲害,就算把這個問題丟着不管也不會有事吧……想歸想,爲了以防萬一,我還是刻意用驚訝的語氣回話。
那讓我覺得自己好沒用,感到很悲哀,於是我的眉毛也跟着無力地下垂,用束手無策的目光看着小藍。
小藍所說的每一句話,聽在我耳裏都形同在誇獎奧莉亞姐姐,於是我臉上的笑意也越來越濃。
「這個說法也太粗糙了吧。」
……哎呀,他們異口同聲呢。
「謝謝你,坎帝士。」
被我這樣一看,小藍似乎有所動搖,他的視線開始飄來飄去,聲音也不由自主變得尖銳起來。
「咦!? 拿渥王國最北端都是山吧!而且山裏還有魔物棲息,那裏很危險喔。」
對喔!我之前曾當着小綠和小藍的面用過聖女的力量,纔會覺得在他們面前當聖女也沒問題,但那時我有用一句話解釋過——『我受到詛咒,在詛咒之力的催化下,暫時能夠使用聖女的力量。』
「啊、唔嗯,可、可能就像你說的那樣吧……那個——對不起、不好意思,真的很抱歉。」
「咦、咦咦——!? 都怪小藍中了詛咒,讓我先前解開的詛咒也暫時復活了呢!討厭,那我是不是又能使用聖女的力量?」
「……坎帝士?」
◇◇◇
「啊啊……!」
「咦?」
還不只那樣,坎帝士團長甚至說出「歎爲觀止」那類的話。
「咦?」
但不知道爲什麼,小藍的反應卻是用雙手蓋住臉。
「咦?」
「好痛!啊、啊啊,我弄錯了!我想那魔物之子現在一定活得好好的,精神飽滿又健康。可是去那邊很危險喔,菲亞!」
說這種話是不是就能合理化剛纔的聖女發言?我在這時轉頭看那三人,只見小綠跟小藍都呆呆地望着我,至於坎帝士團長——他則是用手按住頭,做出像是感到頭疼的動作。
「感謝你做出這樣的決斷。」
好險、好險啊!
「不是那樣啦!唔呵~呵~其實呢——這次是因爲我可以放假超過三週喔!還有啊,我姐姐是一位很厲害的騎士,她正在守護王國的最北端,我想去那裏看看她。」
就在小紅管不到的地方,小綠跟小藍幾乎可以確定要多放長達一個月的補休了。當長男真的好可憐。還有就是——當次男跟三男真自由。
我提到的字眼似乎讓小藍嚇了一跳,令他呆呆地重複那個單詞。
「怎麼會有這種事!以前我跟他們一起冒險的時候,我有跟他們說自己中了詛咒,小藍這次中的詛咒跟我那種幾乎一模一樣!!」
「什麼?照你這麼說,跟菲亞同行的就只有坎帝士?那裏可是靈峯啊。是黑嶽喔!那個地方聚集許多兇惡的魔物,光靠你們兩個會不會太有勇無謀啦!!」
小藍看到我手腕上的從魔之證那麼細,頓時露出心痛的表情,嘴裏還說了些話,可是說到一半就被小綠用力打頭。
不管我看小藍幾次都一樣,他是哪個部位遭受了什麼樣的詛咒,我完全看不出來。
「你說你中了詛咒?啊啊啊,那該怎麼辦!你中了什麼樣的詛咒,我完全看不出來!!小藍,我看這種詛咒一定很嚴重,而且還很兇惡!!親眼看過還不知道怎麼解咒,這樣的詛咒,我是第一次碰到!!」
「咦咦咦咦咦咦!? 」
是沒錯,確實是那樣。但我姐姐根本沒把這樣的危險看在眼裏,她可是在那裏出騎士任務呢。
「……我明白了。菲亞,其實我之前都沒跟你說過,我也被詛咒侵蝕了。」
「咦!? 北方地區是在哪一帶?你結束訓練,正式升格爲騎士,該不會要去北方做警備工作?」
這兩個人本性善良,不是什麼壞人,但他們好像有點怠惰呢。
雖然心裏是這麼想的,但能夠再度和兩人一同冒險依舊令人欣喜,這時小綠突然用感佩的語氣朝我發話。
「端看菲大人的意願而定……我會待在您身邊,就是爲了助您實現心願。」
我是不是說錯什麼了?當我小心翼翼呼喚坎帝士團長的名字時,團長的頭微微甩了一下,口裏低聲說了些話。
我跟他們表明今日相遇對我來說是件幸運的事,小藍聽了卻焦急地接話。
坎帝士團長在這時出聲,似乎想將小藍心中的擔憂打退。
這樣的小藍真讓人感到不可思議,對於他所做的提議,我也開始列入考量。
面對小藍突如其來的告白,我除了發出驚叫聲,人還從椅子上站起來,將他從頭到腳看了一遍。
「靈峯黑嶽……那裏有魔物之子?聽起來那個魔物好像沒很強,若是要在那邊求生,恐怕……」
一開始的氣勢都不知道跑哪去了,隨着話越說越多,小藍的說話聲又逐漸變小。
「坎帝士,謝謝你!我向你保證,我一定會成爲守護菲亞的盾。」
「坎帝士?」
我轉眼望着小藍,替他感到開心。
「我想想喔……小綠跟小藍都很強,若是能夠跟我一起去,我當然會很感激,但這次可能要耗費三週時間,甚至是四周、五週都有可能,時間拉得那麼長,把家業都推給小紅承擔沒問題嗎?」
我剛纔還說「看不清小藍中什麼樣的詛咒」,這種話太像聖女會說的,但其他人聽了也沒有出面質疑,於是我纔沒發現自己不該站在聖女的立場說那種話。
她現在是以騎士的身份在工作,真的超帥氣、超棒的!
「還有一件事,你們不能說出去喔,那就是我已經收了從魔。可是它暫時回它的棲息地靈峯黑嶽去了,這次除了去見姐姐,我還想順便去看看它……比喻起來,就像是老婆跑回老家,我這次去是想探探它的反應,大概像這樣吧?」
可是他卻像是在苦苦哀求,望着我的表情充滿了熱誠。
另一方面,坎帝士團長則是冷靜地出聲,出面糾正我的用詞。
「菲亞,包含我在內,帝國子民都是女神的僕從!若是能夠聽從你的命令行事,對我來說只會是至高無上的喜悅,請讓我追隨你前往靈峯黑嶽!!」
換句話說,別說是「一般水準的聖女」,就連「聖女」都當不成!
「不好意思,這是不可能的!你知道菲亞爲我們做了什麼嗎?菲亞她啊,可是顛覆了我們的命運!!我們之前要對付的魔物,根本不是我們能夠戰勝的對手,當時我們已經決定要爲了榮耀而死,可是菲亞卻出現在我們面前,她要我們抬頭挺胸活下去!不管遇到的對手比我們強大多少,我們都要勇往直前、積極面對,最後贏得勝利,是她教會我們這點!!」
「小藍,能夠讓坎帝士歎爲觀止,這可是很厲害的喔!他是在誇獎你呢!」
如今我的人設應該已經變成詛咒解除,再也無法使用聖女的力量。
坎帝士團長的說話語氣透着傻眼意味,聽到他用那種音調說話,小藍的身體頓時一僵,接着他將遮住臉的手無奈地拿開。
「小藍?」
除了在想那些,我還差點順着那兩人的步調給出肯定答覆,但我發現我還沒跟坎帝士做過確認,他是同行者,我要先確認他的意願。
「唉……話說回來,菲亞……聽你說話真的會覺得……從各方面來說都非比尋常啊。」
「「沒問題!!」」
是說他們曾經跟我說過,兄弟倆是和長男小紅一起繼承家業的,如今卻放小紅一人單打獨鬥,而他們兩個卻要多放超過一個月的假,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其實——我中的詛咒是——對、對了!那是上級咒術師或上級聖女無法解開的詛咒,也許菲亞沒辦法解開。因、因爲……這是一種特殊的詛咒,只有能力不強的人才能解開。」
「哎、哎呀,會嗎?那個——那我這樣說好了,我收那隻魔物當從魔的時候,它還只是個小寶寶,後來它說有事情想做,於是就回自己的棲息地去了。但它年紀還小,當初遇到它的時候,它受了很重的傷,所以我很擔心它。最重要的是那孩子不在了,我會覺得很寂寞,這次纔會想找機會去見見它。」
唔呵呵~換句話說,對於我所說的話,大家都沒有出面指正,而且現在話題還要轉到別的地方去,那不就代表我圓謊圓得很成功?
眼看小藍的臉開始變得越來越紅,我心中感到一陣納悶,於是便開口呼喚他的名字。
「事情就是這樣,今天能夠見到你們兩位真是太好了。從明天開始,我就要出發前往北方,如果今天沒遇到你們,之後就遇不到了。」
看着用認真神情回望我的小綠和小藍,我的眼睛又眨了幾下。
思緒變得斷斷續續,等到我把它們都整理好,這纔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在那一刻恍然大悟的我用雙手遮住嘴巴。
坎帝士團長的這段低語,聽起來好難懂……而且我已經喝醉了,靠我現在的腦袋,實在是無法將那些話釐清……可是坎帝士團長最後說的那句仍殘留在我腦海中,那也讓我暗自竊喜。
「我這麼說好了,希望你能夠允許我與你同行,直到你遇見你的從魔爲止,那樣我的詛咒就能解除!還有就是——那個……根據下級咒術師所說,若是解咒失敗就會遭到報應,所以儘量不要找咒術師解除詛咒,而是要滿足解咒條件,靠這種方式解除纔對……因此……」
可是聽到團長那麼說,小藍的表情就變得更加擔憂。
這時的坎帝士團長已經開始發出呻吟聲了。
「不管發生什麼事,她身邊都有我跟着,不會有事。菲大人比你所想的更加美好許多。要是你明白這點,就該有分寸,非必要不要接近她。」
被我這麼一叫,小藍這下子連脖子都變紅了,他的眼睛依舊不敢看這邊,再度開口說話時,模樣顯得很慌亂。
我想其他人應該不曉得,但我姐姐真的是一位優秀的騎士喔。
我聽完又發出一聲驚呼,這時在我身旁的坎帝士團長用冷靜的語氣接話。
「你說在你見過的詛咒裏,還不曾遇過找不出方法解咒的,歷練是有多豐富啊!……不,你用不着再多說什麼了。你都已經喝到整個人醉醺醺的,我不想趁你落入這種狀態時套出情報。但你會主動透露那麼多,應該是因爲喝醉的關係?平常的你應該會更謹慎吧?」
那兩人回話的速度可以說是刻不容緩。
「菲大人,是我想錯了。現在我明白了,碰到像這樣的場合,若是我冷靜指出盲點,只會把事情弄得更麻煩。原來事情是這樣,都已經是人盡皆知的事實了,菲大人還打算掩蓋是嗎?」
一些思緒在我腦海中打轉。看我一直都沒有回應,小藍便在這時開口了,那表情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咦?剛纔坎帝士團長好像說到很重要的事,我現在試着用醉醺醺的腦袋思考一些事情,卻遲遲無法理出頭緒。
就算他那麼說,我這次也不是去討伐魔物,只是去見薩比利亞罷了,應該不至於有多危險吧。
眼看那兩人的神情是如此開心,我心想:「他們是真的很想去冒險啊。」
可是聽到坎帝士團長這麼說,小藍卻將臉龐猛然抬起。
「還不只這樣,只要跟菲亞在一起,我就覺得我們一定不會輸。不管魔物發動什麼樣的攻擊,我們都能在絕佳時機防衛,發動攻擊也能輕而易舉打中對手。就算受傷了,也會在轉眼間治好。明明面對的魔物遠勝我們許多,作戰時卻有萬夫莫敵的感覺,我還是第一次在作戰中有那種感受。」
眼看小藍在說那些話的時候,語氣是那麼熱切,眼睛還變得亮晶晶的,坎帝士團長直接舉起一隻手遮臉。
「啊啊,怎麼會這樣!在那場戰鬥中,菲大人已經讓他們品嚐到這種滋味了!? 就算說得委婉,我敢說您這麼做還是太過火了……」
正當坎帝士無力地垂下頭時,像是要給他致命一擊,這次換成小綠開口。
「成功討伐魔物後,達成了這麼大的成就,我們當下還覺得半信半疑,一直處在茫然之中,菲亞卻一臉無所謂的樣子,還替我們去打了河水過來。原來對她而言,就連這樣的大事都不算什麼,她其實是某種至高無上的存在,我們當下亦爲此深感震撼……緊接着就在下一次瞬間,沒有任何徵兆,這次換成我跟哥哥的詛咒突然解開。我們出生後就中了這種詛咒,原以爲到死都解除不了,卻在眨眼間解除。」
聽完小綠說的這段話後,坎帝士團長似乎再也承受不了,開始改用雙手遮臉。
「……啊啊,越聽越覺得……現在做什麼都太遲了。但有一點還是能安慰到我,就算我當時跟你們同行,大概也阻止不了她。菲大人原本就是這樣的人,就算她做出那樣的事,也不該阻止她。」
在遮蓋住臉的雙手下,坎帝士團長的說話聲有如在呻吟一般。
小綠深深地點了個頭,接着緩緩地開口。
「自從遇到菲亞,我們的命運就改變了。不僅找回驕傲,還被允許擁有未來。我們得以延續生命,有望爲帝國開創未來。」
這時的小綠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坎帝士團長則是放下手,默默無語地看着他一陣子,之後口裏發出一聲無奈的嘆息。
「……願你所說的這些,能夠爲帝國子民帶來幸福。對我來說,帝國並不是一個陌生的國家,而是屬於……我心目中第二敬重的人……它曾是那位大人的國度。」
當坎帝士團長抬起臉龐,我見他罕見地揀選遣詞用字,說話也一頓一頓的。
看他這個樣子,其實我覺得很開心。
不管怎麼說,這三個人總算有共通話題了,我覺得這場對話可以持續下去,所以纔會有那樣的感覺。
「呵呵呵,果然沒錯,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
我原本在短時間內一直保持沉默,現在卻突然開口,可能嚇到他們了吧,那三對眼睛都睜得大大地看着我。
「朋友……在菲大人眼中,早就已經開啓了能夠對一切事物都朝正向解讀的『幸福濾鏡』。居然會覺得剛纔那段對話是朋友之間的友好對話。」
「這該說是幸福濾鏡……還是心思太過單純……啊啊,不對,那的確是幸福濾鏡。你不管遇到什麼事都能秉持善意解讀,能夠用這種角度看待事物,我打從心底感到敬佩。」
「就算哥哥你這麼說,一遇到跟菲亞有關的事,你也一樣會把所有事都看得很美好,其實你自己也已經開了美好濾鏡吧!」
看吧看吧,不知不覺間,那三個人已經開始聊天聊得很熱絡囉。
就連小綠都跟着點點頭,似乎很認同小藍的說法。
「菲亞,我這次一定會幫上你的忙!」
「沒錯。既然被賦予職責,那就要排除萬難履行。」
坎帝士團長聽了發出一道嘆息,模樣看起來挺無奈。
我笑咪咪地開口,而小藍也即刻做出回應。
「呵呵呵,明天將要展開的旅程真讓人期待……」
「……菲大人,您從以前開始就是這樣。常常被捲入重大騷動中,但是聚集在您身邊的人,他們總是會願意主動爲您做些事。」
於是今晚就這樣和和樂樂落幕了,到了隔天一早——前天夜裏聚集起來的四人也即將啓程前往王國最北端的卡薩特邊境伯爵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