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成年禮的結果

不出所料，在玄關附近聚集了大約二十個人，那大概是要來找我的搜索隊。我還看見姐姐待在人羣的正中央。

我讓黑龍降落在距離他們五十公尺左右的地方，再從黑龍背上手忙腳亂地跳下來，朝姐姐直奔而去。

可是我都還沒跑到姐姐身邊，我家大哥就出面擋在前方。

他是阿爾迪歐•魯德。

此人是魯德家的長男，十二歲就加入騎士團，是所有入團者中年紀最小的天才。

大哥他生了一張五官端正又深邃的俊美臉龐，再加上冰藍色的頭髮，用劍技巧伶俐，年僅二十三歲就被人冠上「冰之騎士」的稱號。

「妳跟那隻黑龍是什麼關係？」

站在我面前擋住去路的阿爾迪歐哥哥用平坦的語調問我，聽上去完全不帶任何情感。

……咦？這是在問我吧。

我可以回答吧。

一直以來，那位生來就是天才的阿爾迪歐哥哥爲了成爲強大騎士總是不遺餘力。

只要能夠變強，他就不惜付出任何努力，感覺他一點都不想將時間花在其他地方。

所以從某一刻開始，阿爾迪歐哥哥眼裏就沒有我了。

但我想他還是有在關注我吧。

可是他絕對不會跟我有視線交集，也不會和我說話。

在阿爾迪歐哥哥的世界裏，我逐漸變成不存在的人了。

這五年來一直都是那樣。

如今那個哥哥和我對上眼，還在問我話！

糟糕，我覺得我好像快緊張到口吃了。

這也使得我在開口時變得格外慎重。

這時我想起薩比利亞送我回來，但我還沒跟牠道謝，於是我就轉過頭看牠，這一看正好和牠對上眼。

「除了魔物本身允許的對象能叫，其他人都不被允許直呼魔物的名字。假如妳是在旁邊聽到又叫出來，會在那瞬間被魔物大卸八塊。」

不行了。我沒辦法再說下去了。還是隻能乖乖道歉！

「一般的龍是那樣沒錯。可是黑龍是古代種，而且還是高階品種。跟尋常的龍可不一樣。」

「我在森林裏看到受傷的黑龍。牠爲了治療傷勢轉變成幼體，害我就以爲牠是幼鳥。接下來我就用了姐姐給我的回覆藥，因爲這樣把傷勢治好了，結果牠爲了感謝我就跟我締結從魔契約。然後我覺得太累就在森林裏過一晚，結果魔物好像在夜裏出現，都是薩比利亞幫我打退的。那個魔石就是來自其中一隻魔物。抱歉剛纔說謊！」

雖然心裏這樣想，但我覺得真要說出來可能會引發大騷動，於是我就沒說了。

阿爾迪歐哥哥實在是冷靜得過分，將我的話一一堵了回去。

雷昂哥哥在這時一臉茫然地喃喃自語起來。

「幼鳥？居然說我是鳥的幼雛？……把我這個黑龍王說成那樣？」

「……假如魔龍沒有強到一定的強度，通常不會有名字。名字跟力量是互相牽連的，所以魔物會隱藏自己的名字。倘若魔物願意告知名字，那麼對象就只會是魔物心甘情願臣服的契約主。」

若是我老老實實回答，說自己和傳說級的魔物締結了從魔契約，其他人一定會追問我，想知道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正當我在那自我誇讚時，薩比利亞卻一副無法接受的樣子，還將臉轉開了。

阿爾迪歐哥哥持續用半眯雙眼的表情望着我，當他再度開口時，聲音裏也多了幾分力道。

每次他要發怒都會有這樣的習慣。

「……啊？這個東西怎麼會大得那麼誇張！那種大小就只會從A級魔物身上出現吧！」

爲了不讓哥哥看見，我儘量將頭壓低，除了跟聖女有關的部分，其他全都說了。

阿爾迪歐哥哥原本還想繼續說些話卻被姐姐制止，接着她在我背後推了一下。

她推開那兩個哥哥來到前方，放眼將所有人環視一圈，接着便開口說了些話。

……糟了。

「乍看之下會覺得這番說辭好像很合理，其實漏洞百出。能夠透過回覆藥治療的傷頂多也就那樣。跟古代龍種的回覆能力比起來，那種回覆量可以說是微乎其微。理論上是這樣，這隻黑龍卻爲此感恩戴德，還願意和妳締結從魔契約？」

這時在後方的次男雷昂哥哥忽然發出驚叫聲。

「妳是說締結了從魔契約？還是和傳說中的黑龍王……」

「……薩比利亞跟我──是好朋友。」

「若是發生什麼事可以呼喚我。我們已經定了契約，不管距離多遠都能聽見。」

我輸了。這一戰我完全輸了。

我背後開始冒起冷汗，這個時候出面拯救我的，依然還是我的姐姐。

「意思就是菲亞已經和黑龍締結從魔契約了吧？既然這樣，從魔打倒的魔物就能看作是菲亞打倒的對吧。很好，『成年禮』算是完成了！」

糟了，越弄越混亂。

真不愧是廣受盛讚的天才，現役精英騎士大人。

「再來是魔石，魔石的大小和魔物強度是成正比的。若是來到這個大小的魔石，那就只會出現在A級魔物身上。這個A級是要五十名騎士組成隊伍才能討伐的等級。難道妳要說自己是獨自一人去將這個魔石拿回來的？」

剛剛那個答案正好介於兩者之間。我做得太好了！

「……咦？龍不是隻要找來中堅騎士一百名就能夠討伐掉嗎？」

是說這位天才也太固執了吧。不對，就是因爲他一直緊咬不放，接下來將有機會逼出真正的答案吧？

面對一個天才，凡人哪裏是他的對手。

於是我決定接下來就改說這些話，硬是將魔石塞到哥哥的手中。

但就算是那樣好了，回答的答案若換成是「那隻黑龍只是碰巧經過」也很不自然。

一看到那個直徑大約五公分的魔石，哥哥立刻半眯起雙眼。

「我完成『成年禮』了！把魔石拿回來了！請確認！」

「……什麼？好吧，真要論起來確實是那樣，但現在爭論點已經不是那個……」

他對魔物的知識夠充足，說起話來也條理分明。

「咦？是那樣啊？…………啊、啊──我一直到剛纔爲止都還跟薩比利亞的契約主待在一起，那個契約主叫黑龍薩比利亞這個名字，我碰巧聽到才知道的。」

這可是傳說級的古代種黑龍王。把我的肩膀和側腹部喫掉，差點讓我一命嗚呼的元兇。但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是──我再也不怕薩比利亞了。

……咦、咦咦？

……像這種時候就只能強行換個話題！！

「原、原來如此。」

很好，這個答案滿分！

不，這不是魔物噴出來的血，是我的血纔對。

按照我小時候的記憶來看，阿爾迪歐哥哥一旦露出這種表情，他好像就要說教了。

在這個世界上，有的時候不一定非得告知真相。

沒錯，牠這是在跟我耳語，就像是在跟我說悄悄話一樣。

「謝謝你，薩比利亞。那就先再見囉。」

如此一來，我猜我可能會被迫說出：「其實我是聖女啦～」

薩比利亞用比他更加茫然的模樣喃喃自語。

「…………對、對不起──！！」

「菲亞，妳看起來很狼狽。頭髮都亂了，臉和衣服也被血弄得髒亂不堪。身上一直沾着魔物噴濺出來的血液，感覺很不好吧。去洗一洗。好了，各位，感謝你們來此聚集！既然菲亞都已經平安回來了，我們就解散吧！」

薩比利亞則是將脖子一鼓作氣彎了下來，嘴巴靠到我的耳朵旁邊。

「魔物會根據討伐難易度分成A至H級，A級的難度最高。嚴格說來，在A級之上還有S級、SS級，妳帶來的黑龍是SS級。那強度強到好幾名騎士團長加上精銳騎士三百人也不一定討伐得了。」

阿爾迪歐哥哥則是在此時挑起一側的眉毛，接着他再度開口。

……後來我纔想到一件事，那就是連同前世也算進去的話，薩比利亞好像是我交的第一個魔物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