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曲】帶有刻紋的魔人
《轉生後的大聖女,極力隱瞞聖女的身分》 · 十夜 · 7485 字
「這座山跟外觀上看到的很不一樣,其實植物滿茂盛的。」
有藤蔓從樹枝上垂落,小藍用手抓住這些藤蔓,說話的語氣像是頗感訝異。
走在前方的小綠跟坎帝士紛紛停下腳步,回頭看小藍。
——這座山的山頂一帶都是黑龍地盤,他們三人從該處下山,目前正在四處查看黑嶽的樣貌。
喫完早餐後,坎帝士說要出發前往探索黑嶽,結果小綠跟小藍都說他們要去,最後就變成三人一同前往。
當時還是早上,山裏安安靜靜,四處走動會讓人感到心曠神怡。
可能是黑龍管理得很徹底,就算到了這種地方,還是沒有魔物竄出,那三人開始放鬆心情觀察周遭樣貌,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看到小藍露出充滿好奇心的表情,坎帝士亦給出鉅細靡遺的答案。
「的確。而且這裏有很多植物都是平常沒見過的。大概是受到這座山特有的黑色土壤影響,纔會構築出獨特的植物生態。」
坎帝士將那些罕見的植物折下一點,放入背上的揹包裏。
看到坎帝士用熟練的手法重複做相同的事,小綠和小藍看着他的眼神像是有話想問。
發現這點的坎帝士停下手邊動作,針對那兩人的疑問給出答案。
「菲大人對藥草很有興趣,只要發現罕見的藥草,我都會摘回去。雖然我嘴上這麼說,其實對藥草也不怎麼熟悉,許多被我採取的植物可能都只是雜草吧。」
「「原來是這樣!」」
聽到坎帝士如此回應,小綠跟小藍開始動手摺看到的植物,就像是在跟人競賽一樣。
可是這兩人明顯分不出藥草和非藥草,摘到雜草的機率可能比坎帝士更高。
將周遭都確認一遍,像藥草的植物也都採了一遍後,三人找了坐起來可能會很舒服的岩石坐下。
剛纔這段時光讓人感到意外的暢快舒適,這令三人很驚訝。
這三人的聯繫唯有一樣,那就是他們都很珍惜同一人。從王都出發,一路旅行來到這座山裏,就只經歷一段簡短的時光,但他們已變得更加了解彼此。
即使地位崇高,卻沒有急着彰顯自己,也不愛強出頭炫耀,卻知道該怎麼運用他們的能力和身份,一遇到關鍵時刻,這兩人都會主動挺身而出,這是坎帝士對那兩兄弟的看法。
望見這種色彩,少女的嘴脣歪起了邪惡弧度。
那種心情也自然而然顯露在態度上,不知不覺間,他們就連交談都變得親近起來。
不僅如此,他們的視線都沒有挪開,並從原本坐的地方站起,手伸過去握住他們的配劍,或者是斧頭。
等到他們面向聲音出處,便開始盯着那裏看。
結果這兩人還是沒能真的制止坎帝士,若是出什麼狀況,他們希望能隨時因應,於是便一臉緊張地觀望雙方動向,視線持續在坎帝士和少女之間遊走。
見他們那樣,少女笑得更開心。
手裏還握着劍的坎帝士也在同一時間迅速退向後方。
那名少女的胸口上還插着一把巨大的劍,卻對這樣的坎帝士投以鄙夷的目光。
那位少女的眼珠子轉了一下,長及肩的黑髮也隨之搖動。
可是那兩人並沒有多說一句話,握住武器的手也多了幾分力道。
乍看之下會覺得他的表現一如往常,看上去很冷靜,但握住劍柄的手都已經發白了,可見他正在壓抑因某事而生的激烈情感。
「但事情肯定是那樣沒錯。魔人對自己擁有的色彩很自豪,不會改變這種顏色。」
在這陣鴉雀無聲的沉默中,唯有小綠和小藍混亂的呼吸聲在響蕩。
她是在藉由這種方式,對這三人展示頭頂至頭側的線條。
「哎呀——都做出這種事情了,大哥哥的臉色還是跟剛纔沒兩樣,你這樣才叫沒人性——還不確定我是魔人就砍我,根本是瘋子。嗯,你毫無人性——不是人。」
「好奇怪喔——?都說那麼多了,怎麼還不相信我呢?大哥哥身上有一股殺氣,這樣不太好吧?你是不是越來越想殺我了。咦——原來你是會在山裏殺女孩子的人?好可怕!搞不好要將屍體埋到森林裏,順便湮滅證據,一氣呵成。但就算來到這種深山裏,殺人還是不太好吧——?」
「嗶嗶、嗶,別在意我的笑聲喔。我初次寄生的家族實在太廢了,才三秒就被我殺光,於是我就在那個家暫時蝸居一陣子——但人類都被我殺了,家裏只剩他們養的鳥。所以說——纔會有『三歲本性能延續到百歲』這句俗諺吧?」
遭到少女詆譭的坎帝士,從那緊咬的牙關縫隙擠出這句話,一字一句說得分明。
在說這話時,少女將遮住臉龐的雙手挪開,再用看不起人的表情望着他們三個。
之後少女又盯着刺在她胸口上的劍,然後把它當成枕頭,將頭放到上面。
緊接着她開口數落坎帝士。
「黑髮黑眼——你是魔人?」
「不是『人』的……是你。」
平時坎帝士的眼神很平穩,如今卻多了隨時有可能殺掉對手的激動色彩。
只見她一臉愉快地向下垂望,看着已然癒合的胸口,然後將手上沾染的黑色液體抹到自己的臉頰上。
有鑑於至今爲止坎帝士所表現出來的言行,那兩人很清楚他有多優秀,也許坎帝士早就感應到什麼了,而那些是他們無法感知的。
「坎帝士,你應該也很清楚纔對,知道殺人是重罪……雖然有很多不自然的地方,但是在我看來,這名少女比較像人……」
這位少女還長了一頭及肩的黑髮,以及一對黑色的雙眼,她手上拿着籃子,臉上泛着笑意。
「……唔啊——花了好長的時間呢……原來要回顧三百年的人生走馬燈這麼累人。哎呀,我的話是不是太多了?……嗶嗶嗶嗶嗶。」
「唔呵呵,所以大哥哥應該要對我這樣說纔對~『你擁有從未見過的美麗黑髮,還有亮晶晶的黑色雙眼。真漂亮。真美妙。真棒——是魔人嗎?』,這樣纔對嘛——」
這座山由黑龍治理,棲息許多兇惡的魔物。
「哎呀——難道我變成被人警戒的對象了?」
這時她隨意抬起一隻手擦拭胸口,黑色液體全都黏在她的手掌上。
乍看之下是隨處可見的少女,卻無人給予回應。
聽見對方語帶挑釁地說出這種話,坎帝士依舊保持沉默,眼睛盯着那名少女。
小綠和小藍因此睜大眼睛,此時少女將臉又移了回來,用對不上焦點的雙眼注視坎帝士。
坎帝士心中早就有一股激情在翻攪,但是被他壓下了,他開始瞪視那名少女。
只要少女上前一步,他們幾個也會往後退,持續讓雙方之間保持相同的距離。
說完這話,少女的目光轉到坎帝士身上。
緊接着,少女就用手指捲起一綹髮絲。
一位年輕的女孩獨自進到這樣的山區裏,不可能毫髮無傷。
這種奇妙的笑聲令人感到不祥,那三人又向後退了一步,拉開彼此間的距離。
聽見坎帝士那麼說,與他並排的小綠和小藍立刻渾身緊繃,內心也感到一陣衝擊。
「看吧——都沒有角。所以我不是魔人喔——」
「你這個——殺人魔。」
少女說完這些便發出笑聲,似乎覺得那很可笑。
「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
「我當然是人啊——?我沒有角,血還是紅色的。你看——這簡直就是奇蹟,目前我還能說話,但是心臟被刺到,很快就會死喔。啊——啊,人生好短暫啊——只能徒留遺憾。」
坎帝士的雙眼連眨都沒眨,他一直看着這名少女,之後提出一個簡單扼要的問題。
他動作飛快、流暢,可能是這點迫使少女無法動彈,只見她愣在原地,眼睛直視着坎帝士。
等到這話說完,少女又向後方踏出一大步,接着就此多退一步,那把劍也順勢從體內滑出。
剛纔用來代替栓子的劍被拔了出來,這使得少女的左胸開始冒血,血流得又猛又急。
那位少女還開始碎念,連說兩次過分。
因此他們都換上謹慎的表情,打算將目前的距離維持住。
除了發出笑聲,她還用力抓住開了洞的胸口,令人驚訝的是,那傷口居然逐漸癒合。
「呼——我開始覺得累了。是不是死期快到了啊……另外那兩位大哥哥,你們一定要跟領主大人報備,說我被這個水藍色頭髮的大哥哥殺了。啊啊……人生走馬燈出現了……」
就在那一刻,他們所有人都機警地抬頭。
另一方面,小綠和小藍則是覺得坎帝士深謀遠慮,能力又強,輔助菲亞也總是傾盡全力,是個了不起的人。
「你們好。」
等到少女抬起臉龐,她的黑眼珠也開始擴張。
少女說完就將沾在手上的黑色液體舔掉。
小綠和小藍從他身上讀出這股氣息,知道他隨時都會撲向敵人,雖然不清楚緣由,他們還是出言勸坎帝士保持冷靜。
——就在這剎那,少女胸口噴濺血沫,那些血也弄髒拿劍突刺的坎帝士。
滋咻——伴着血肉被劃開的聲響,坎帝士的劍刺入少女左胸。
但那些血的顏色很快就由紅轉黑。
「咦?拔不出來啊?是不是死後開始變硬了。啊啊——那就是說我已經完全死掉了呢。好的,這下確定死亡了。那殺人犯就出爐囉——」
「「坎帝士!!」」
到最後眼白部分幾乎都消失了,這跟人類的樣貌基準落差太大,讓人感到不對勁。
少女說完,就用那對不帶感情且酷似玻璃珠的雙眼望着坎帝士,對他口吐惡言。
無論是小綠還是小藍,在他們看來,坎帝士都像是拿劍刺了一名毫無抵抗能力的少女。
◇◇◇
被少女拿在手裏的籃子滾落到地面上,裏頭的東西也飛了出去。
此時少女口中發出酷似鳥叫聲的聲音,放在劍上的頭猛力抬起,還用手指着仍刺在胸口上的劍。
「哦——……話說現在很流行黑色喔。只要給錢,想染成什麼樣的色彩都行。」
另一方面,那名少女依舊維持用雙手遮臉哭泣的姿勢,口裏發出含糊的聲音。
眼下這種狀況未免太不自然。
坎帝士繼續跟她保持距離,淡淡地做出回應。
那位少女故意朝他們拋了一個媚眼,見三人仍舊沉默地佇立,她便露出甜甜的微笑。
「「「……」」」
他們會透過彼此的行動來推敲對方的爲人,這樣的結果似乎已經足以讓他們接納彼此,不會有任何掛礙。
就在這數秒內,少女都維持那樣的姿勢,一直靜止不動——後來她的眼珠子又突如其來地轉了一下,黑色瞳孔也再度迴歸原位。
「在這三百年來,魔人從來都沒有現身過。要遇到應該沒那麼容易……」
正當他們認可彼此、接納彼此,開始將對方視爲夥伴時——小藍也正好發出開心的笑聲——卻聽到一陣「唰啦」聲,這像是附近的小石子被人踩到的聲響。
「啊啊——距離被刺傷已經有一段時間,血液好像變色了呢——嗶嗶、嗶,居然流黑色的血,那樣看起來很不像人吧。」
「啊——?你還真的砍我了。真沒想到你會那麼做。啊——啊,這個是致命傷呢——我已經死了。」
「嗶嗶、嗶、嗶、嗶、嗶、嗶…………」
「過分、過分。面對一個初次見面的女孩,一開口就說她是魔人,大哥哥這樣會不受女生歡迎喔——是說現在一看到頭髮跟眼睛是黑色的就認定對方是魔人,這樣的想法未免也太古板了吧——」
站在那裏的是一名少女,年紀大約十五歲上下,身上穿着像是村中女孩會穿的黃色連身洋裝。
「你們爲什麼要這樣?我明明是平凡又可愛的女孩。若是你們用這麼過分的方式對我,我會哭喔——」
還有一點,姑且不論對方是什麼來頭,若是有人靠近到距離他們五公尺的地方,這三人總不至於完全沒有發現。
可是那兩個人都找不到證據,足以讓他們斷言對方是人,話說到最後也都浮現不確定感。
少女只說了這段話後便陷入沉默,但是過沒多久,她又開口了。
此時少女擺了擺那雙手,並抬手在自己的頭上輕輕按壓幾下。
「剛生下的那段日子裏,我應該要學着說話,但是跟我在一起的就只有鳥,於是我的笑聲就變得像鳥一樣——嗶嗶嗶嗶嗶,或許是因爲那樣吧?大家都叫我『仿聲鳥』喔。這名字是不是取得很隨便?」
「不僅擁有黑髮黑眼,還獨自一人踏入這座魔物環伺的山,這些要素已經足以讓我斷言你是魔人——假如是我弄錯,再去你墓前致歉吧。」
那女孩還舉止明顯地裝哭,口裏發出「嗚——嗚——」聲,看了只讓人感到毛骨悚然,連雞皮疙瘩都快跑出來了。
用力握住那把劍的坎帝士連點回應都不願給,看到他那個樣子,少女便提出一個問題,像是突然靈光一閃。
當話聲一落,坎帝士也拔出腰上的配劍,直接出劍砍向那名少女。
「但話又說回來,就算大哥哥那麼問我,我也只會否認喔。我會說『我是人。魔人全部都被封印了啊』。這樣纔對吧?」
「吶,這裏已經流了很多血,所以我早就死掉囉。既然是那樣,能不能幫我把這把劍拔出來?」
那兩人紛紛發出叫喊,此時少女自口中咳出一口血,一陣劇烈痙攣導致她的面容朝向天際,雙眼都翻白了。
「但不管付多少錢,都不可能重現如此美麗的黑色。」
眼看少女變成這副模樣,三人背後皆竄生一股惡寒。
小綠知道自己的心臟正撲通、撲通地跳動,跳得很劇烈,他口中發出呢喃,道出在禁書內看過的某個字眼。
「仿聲鳥?你該不會是……魔王被封印後消失無蹤的魔人之一,『二紋仿聲鳥』?」
這話讓少女眯細雙眼,她笑了一下,那表情就跟遇見牛奶的貓如出一轍。
「……答對了。已經三百年未曾現身,有人卻能正確叫出我的名字,真是榮幸。」
◇◇◇
一旦自身存在獲得肯定,魔人頭上就會出現兩根不祥的角。
小綠和小藍爲此震驚地屏息,向後退了一步。
還不清楚對魔人要保持多少距離才恰當,這是他們下意識採取行動所導致的結果;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也可以說他們是遭到魔人的魄力壓迫纔會那樣。
那個身影搖盪的魔人就跟當初現身時一樣,明明是在場衆人裏最嬌小的,質量卻突然發生改變,變得像是截然不同的物體,散發一股壓迫感。
這會給人一種,彷彿魔人身上開始湧現看不見的力量的感覺。
原先魔人的黑髮就只到肩膀,現在卻不知不覺延伸到腰部。
黃色的衣服也大多都染成黑色,可能是被魔人的黑色體液沾染的緣故。
「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
被那股異樣氛圍吞沒,這三人全都陷入沉默,魔人則是當着他們的面發出奇妙笑聲。
笑着笑着,魔人還舉起一隻手,用於擦拭被黑色血液弄髒的臉頰,緊接着下方就出現兩道刻紋。
那些紋路分別呈現鳥類羽毛的形狀,當兩道並排在一起,會讓人聯想成一隻鳥。
「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
小綠、小藍跟坎帝士全都手持武器,他們正面對魔人,完全進入備戰狀態。
身上開始有一種感覺襲來,那是遇見極其強大的強者纔會有的感受,緊張情緒讓他們的指尖出現刺刺的麻痹感。
小綠和小藍是首次與魔人對峙,但他們已經憑感覺察覺一事。
「嗶嗶嗶,都做到這種地步了,還是不願開口啊。好強的精神力。能夠將感情壓抑到這種地步,太厲害了。」
「……哦——那是什麼。聽說這一招在很~~久之前就已經跟那個紅髮聖女大人一起消失了?真是的…………這算什麼啊。」
它緩慢降落,而待在黑龍背上的那個人,正是在場三人最不希望看到她出現的那位。
這也導致魔人不會被感情束縛,能夠毫不猶豫、毫無執着、輕而易舉奪取人類的性命。
「二紋仿聲鳥。」
在魔人的挑釁下,坎帝士開口直呼她的名諱。
「嗶嗶嗶嗶嗶,大哥哥這不叫爲人認真,該說你正直到愚蠢吧!未免也太蠢了!只是在我身上弄出一道擦傷,付出的代價卻是失去武器。」
那隻仿聲鳥忽然驚訝地瞪大雙眼,坎帝士並沒有多加理會,用來握住劍的手注入更多力量,再來就從那具身軀裏順利抽出劍。
接着魔人便斂去臉上的笑容,開始用幾乎沒了眼白的雙眼看着三人。
「《身體強化》攻擊力兩倍!」
「你這傢伙沒必要知道。」
「「菲亞!」」
即便如此,坎帝士依舊沒有開口,於是那隻仿聲鳥就大大地張開雙手。
像是要佐證這點,他口裏慢慢吐出一口發顫的吐息。
剛纔那種瞧不起人的笑容在瞬間消失,這次仿聲鳥主動向後退了一步。
「大哥哥真聰明。不知道哪句話會被我當成線索,索性都不開口了。但你應該有很多話想對我說吧——……眼睛其實比嘴更會說話喔,是有這句俗諺呢。看你的眼神似乎非常恨我,恨到讓人喫驚的地步。血親被魔人殺掉的人才會有這種眼神,但這三百年來,無論是什麼樣的魔人,都沒有到檯面上引起爭端。既然這樣,那種感情又是從哪來的呢?」
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那都是仿聲鳥故意挑釁,但坎帝士卻沉默地奔向她,手裏拿着劍,再來使力將那隻手筆直刺出。
表情就跟剛纔僞裝成人類時一模一樣,這個魔人其實根本就不懂人類情感。
看到三人出現這樣的反應,仿聲鳥似乎覺得可笑極了,嘴裏發出一陣笑聲。
之後坎帝士再度握好他的劍。
等到這段話說完,魔人就將落到眼前的黑髮撥向後方。
「對了,我希望能把這些學起來,再傳給後人,爲什麼你會覺得我是魔人?那可不是我在自誇,但最近這一百年來,我都沒被人懷疑過。」
正是因爲如此,當那個紅髮少女從黑龍身上輕巧地跳下,這三人望着她的表情、呼喚她名字的聲音——全都摻雜一絲苦澀。
緊接着,一隻張大翅膀的黑龍從中悠然現身。
「「坎帝士!」」
這讓仿聲鳥聽了後,別具用心地眯起眼睛。
藍天突然像是被劍劃開一樣,出現一條斜斜的線,之後那條線就朝上下擴張,裏頭出現一大片異色空間,那裏有另外一片蔚藍的藍天。
坎帝士還是不打算給予回應,眼看他雙脣緊抿,仿聲鳥嘆了一口氣。
看似平靜的坎帝士說這句話時,情緒其實很激動,就在這一刻——天空忽然裂開了。
雖然這句話帶點疑問語氣,但是看到坎帝士不願給予回應,仿聲鳥便伸出手指。
「我話都說到這個地步了,假如你還想嘗試,那就請便吧……喔對了,我的肉體已經跟剛纔不一樣,沒有那麼脆弱囉。」
再來他又沉默地舉劍。
「啊啊——都怪大哥哥殺了我,我纔不能再當人類。但這樣一來,在這裏的我會變成什麼呢?嗶嗶嗶,是不是會變成某種可怕的東西?嗶嗶嗶嗶嗶,但是你把我殺了,所以這是自作自受喔。」
於是他們便無法真正去理解那些情感表現,就只能用模仿的。
再來又踏出第二步。
「來吧,我的稱號已經很久沒被人叫了,能不能再叫一次?這次我會……給出回應喔。」
恐怕魔人並不會像人類那樣,具備喜怒哀樂這類情感。
——只要稍有失誤,很可能會當場喪命。
黑龍從上空中降落,鱗片在陽光下折射出晶亮光芒。
「不是把我殺了,而是要讓我沉眠?……哦——」
因爲魔人看着他們的那雙眼,完全不帶任何情感。
他們擁有極高的戰鬥能力,還有不爲一切所惑的鋼鐵精神。
但實際上,坎帝士似乎沒有冷靜到像仿聲鳥稱讚的那樣。
那把劍已瞄準仿聲鳥的心臟,但仿聲鳥讓身體稍微偏開,這也導致劍刺到肩膀上。
「吶,你們覺得我是什麼?擁有比黑夜更加漆黑的黑髮,還有一對象徵純粹絕望的黑眼,這樣的我會是什麼呢?頭上還被賦予了角,那是被選中的人才會擁有的證明,而且我——還殺了兩隻魔人,得到兩道刻紋喔。」
只是選出此刻應該會有的表情,再來模仿罷了。
這雙黑色的眼睛很特別,會讓三人知道自己正被看着。
——魔人會被當成最強種族看待,受到世人畏懼,理由就出在這。
「…………」
小綠和小藍似乎沒想到坎帝士真的會中對方的挑釁,他們口裏紛紛發出驚呼聲,拿着武器來到他左右兩側站開。
「接下來,我會讓你沉眠。」
那隻仿聲鳥開始捧腹大笑,一副很瞧不起人的樣子,然而坎帝士毫不在意,而是看着刺中仿聲鳥的劍。
「…………」
這時魔人漫不經心地踏出一步。
「菲大人!」
就算對方把話說到那種地步,坎帝士還是沒有給予回應,仿聲鳥也因此抬起一隻手,動作裏有着讚賞意味。
「……哎呀?」
「……咦?」
「……哦,你還是想跟我打。這種時候能做的就只有逃跑啊。你想想看,剛纔都教過你了吧。若是拿劍刺我的身體,我就只會稍微肌肉收縮,像大哥哥這麼弱的人,就連把劍拔出都辦不到。這樣會失去武器喔?」
「啊啊,真的好久沒被人叫這個名字!……嗯,怎麼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