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造訪薩斯蘭特3
《轉生後的大聖女,極力隱瞞聖女的身分》 · 十夜 · 3196 字
「坎帝士團長!!」
此時的我正大聲疾呼坎帝士團長的名字。
團長他倒在地面上,那雙眼已經完全閉上了。
可能是失血過多的關係,臉色變得很蒼白。
若是繼續這樣放任不管,他會有危險的……
我在那時蹲低身子,用手去觸摸團長的身體。再來我只讓表層的傷留下,其他的傷通通幫他治好,這樣別人看了纔不會覺得不自然。
要我讓團長的意識清醒過來也行,但我判定目前沒那個必要,還是等他自然而然醒過來好了。
我維持觸碰坎帝士團長的姿態,在那時回過頭看亞歷耶爾。
「亞歷耶爾,先拔劍的人確實是坎帝士團長,但你們這次做得太過分了!不管你們多想守護那些病人,這麼做都是過度防衛!」
我用嚴厲的目光看他,還對他出言斥責,亞歷耶爾聽完開始左顧右盼,模樣顯得有點慌亂。
「啊,不、不是那樣的!我們想要保護的……是大聖女大人!都怪那個水色騎士突然像惡魔附身一樣,拔出他的劍朝您進逼,我們是覺得無論如何都要守護您纔會那麼做!!」
「咦?我、我又不是大聖女!」
當我反射性否認後,我想起自己該扮演的角色,這才重新修飾自己的話。
「啊,不對,應該說我有可能是大聖女……但你爲什麼會產生那種想法呢?」
按照先前的反應來看,亞歷耶爾他們應該不至於把我當成大聖女看待纔對。
所以說,我就當他們尚未聽說我是大聖女轉世,難道他們早就知道了?
「您的紅頭髮宛如破曉之色,一看到那些病人,您在那瞬間露出的表情像是早就知道這些是什麼病。看到您臉上的神情,我……我們這才確定您是那位曾經答應我們總有一天必定會回來看望的大聖女大人。」
當亞歷耶爾一回完這句話,他跟其他那些負責看守此地的居民全都當場跪下。
他們甚至將雙手平貼在地面上,叩首的頭低到不能再低,一夥人紛紛向我賠罪。
「這次實在是太對不起您了!!您明明就擁有如此美麗的髮色,我們卻沒發現您就是大聖女大人,對您做出那麼多無禮的事情!!請您、請您寬恕我們所有的罪吧!!」
和那顆高聲狂跳的心相反,腦袋裏有個冷靜的聲音正告訴我:『這是不可能的。』
在此番恢復意識前,坎帝士團長跟其他的騎士團長相比,如假包換是最弱的那個……但現在卻完全無法看出坎帝士團長真正的實力。
聽見我這麼說,坎帝士團長又露出困惑的表情。
若是碰到沒辦法讓我一眼讀出強度的對手,對照我至今爲止累積的經驗來看,那個人勢必強大到人人懼怕的地步……
『妳要冷靜。』
「不好意思……要讓您用我的手帕,若是您不嫌棄,請用這個吧。您真的不嫌棄再用吧……」
……這個人是誰?
……我的思緒亂成一團,眼裏一直拚命看着團長,想要從他身上看出些什麼。面對這樣的我,坎帝士團長用看似困擾的目光回望我。
這個小動作一直都沒有改掉。
「什麼?」
「咦?」
看到我流淚,坎帝士團長立刻在我眼前跪下。他的雙手開始胡亂遊移,慌成那樣大概是拿不定主意,不知是否該替我擦拭淚水。即便那一連串顯得滑稽的動作出現,仍不足以讓我的淚水停歇。
「……是。」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有人出面否決他們的請求。
我開始專心盯着坎帝士團長看,這是爲了進一步做個確認,當我發現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是殺氣時,我趕緊起身將手放到他的手上。
我伸出雙手握住他朝我伸來的手,臉都已經被淚水哭溼了,而我也在這時對卡諾普斯說了句話。
「請、請您冷靜一點,坎帝士團長!我知道您剛纔一直捱打累積了不少怒火,但現在請您先忍一忍吧。您看,都是因爲您剛纔很安分,傷口才會一下子就治好了喔。」
「是,賽勒菲娜殿下。」
看着那位手裏握劍的坎帝士團長,我發現他好像有些不對勁。
「……我一直以爲你的墳墓是建在這個地方……但我總是找不到。」
時隔三百年,我又再度叫出這個名字。還是朝着他本人說的。
『……是他、是他、是他。』
「卡諾普斯……卡諾普斯……卡諾普斯。」
「…………咦?」
這聲音讓我嚇了一跳,轉頭一看才發現理應陷入昏睡狀態的坎帝士團長,正撐起上半身狠瞪着亞歷耶爾。
雖然感到惶恐,但卡諾普斯依然是那個忠義又樸實木訥的他,若是我沒有下令,他絕對不會主動觸碰我。就算過了三百年還是沒變,他依然那麼老實,害我現在變得又哭又笑的。
我一直目不轉睛看着坎帝士團長,連眼睛都忘了眨。那時團長又擺出像是感到無所適從的表情,將握在手裏的劍收回劍鞘內。
卡諾普斯還是跟剛纔一樣,他一直在我四周打轉,看起來慌慌張張手足無措。在這之後,我的眼淚又止不住地流了一段時間。
我腦子裏那些冷靜的聲音遭到背叛,在我心中出現另一道聲音。
看見那張認真嚴肅的面容,我心底深處出現一個聲音:「啊啊,他真的是卡諾普斯。」直到這時我纔算是真正接受這個事實。
───他真的是我那位忠心耿耿又一本正經的護衛騎士。
嘴裏一面說着這些,坎帝士團長站到能夠庇護我的位置上,他還動手拾起那把掉落在地的劍。
『事情不可能如妳所想的那樣。』
「是……是……是,我就在您跟前。」
若是水夠清澈,人們一看就能看見水底,但這不代表水的深度很淺。
坎帝士團長現在的實力讓人聯想到深不見底的深淵。
───三百年前,那一世的他只要一和我對上眼,眼睛就一定會連續眨上兩下,那反應像是看到某種眩目之物。
聽見我那麼說,坎帝士團長用一種難以言喻的表情俯瞰我。
坎帝士團長說的那些話害我大喫一驚,這也讓我下意識目不轉睛直盯着他看,當我一和他對上眼,團長亦在此刻朝我眨了兩下眼。
他看起來是坎帝士團長,卻又不像他?
我試着去回顧前世所累積的經驗。
坎帝士團長這次改爲露出相當不捨的神情,口中清楚地做出回應。
那種半垂着眼看人的方式……依然是三百年前的我所熟悉的。
當這聲回應入耳,就在那剎那,我眼裏又有淚水流出。
「另外還有一點,我身上的傷幾乎都已經痊癒了,您是說我剛纔夠安分纔會這樣,但最終會有這種結果,並非是我根據那套曖昧的基準行事,而是您幫我治好的吧?」
「……卡諾普斯。」
就連這些動作都讓我感到無比熟悉。
「呵呵呵呵呵,卡諾普斯……」
「我覺得墓碑該在的地方,便是人心歸屬之處。因此我的墓碑就在魔王城旁。我所侍奉的人只有那麼一位,那位敬愛的主人既然以魔王城爲墓,那麼我的就該緊緊相隨。」
……吶,卡諾普斯。
在那些傾訴落入我耳內的瞬間,我眼中也流下滂沱的淚水。
我口裏發出的聲音是顫抖的,任誰來聽都能聽出。
我就此蹲坐到地面上,用雙手蓋住臉龐,開始崩潰痛哭。
在回答我時,卡諾普斯的神情極其認真。
但我都已經看見這個令人熟悉的小動作了,害我現在不知道該如何看待這件事。
───看到這個小動作,我突然變得好緊張,還用手按住胸口。
「卡諾普斯,謝謝你……謝謝你回到我身邊。」
「…………容我說句話,您這樣會害我不知該從哪開始挑毛病。」

『……是他、是他、是他……如果真的是他,我絕對不會弄錯。』
雖然他全身都在流血,臉色也很蒼白,可是那雙眼睛已經和先前渾然不同,裏頭蘊藏高漲的意志力。
「我之所以要把他們葬送到另一個世界去,是因爲他們曾經對您做過無禮的事情。就算我真的被他們殺了,我也不會對他們加諸在我身上的行爲感到憤恨。」
「……咦?」
可是……就算是那樣……
「面對這位至尊的大聖女大人,你們曾做出無從寬恕的暴舉!再給我回想一遍,好好想想大聖女大人當初爲薩斯蘭特的居民做過什麼!若是你們想起來了,那就對神祈禱吧!我會把你們通通葬送到另一個世界裏,給你們一個痛快。」
「怎麼可能寬恕你們!」
毫無理由,也沒有任何根據,在我的心底深處,我早已如此篤定。這下我再也忍不下去了,令我情不自禁開口。
卡諾普斯盡其所能對我展現最真誠的一面,在他將手帕遞給我之後,他口中又發出有些不知所措的輕喃聲。
沒想到還有機會再度遇見你───
「嗚嗚嗚嗚嗚嗚……卡諾普斯!」
雖然你這麼爲我擔憂,但把我弄哭的可是你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