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靈峯黑嶽2
《轉生後的大聖女,極力隱瞞聖女的身分》 · 十夜 · 8323 字
隔天一早,一覺醒來的我感到神清氣爽。
原本是想要順勢起身,卻發現變小的薩比利亞睡在我肚子上,於是我的姿勢就定格了,只有把頭抬起來而已。
……薩比利亞帶來的絕妙重量,感覺真的好舒服喔。
可能是因爲這樣吧,我昨天才會睡得那麼香甜,當我邊想那些邊望着薩比利亞時,依然閉着眼睛的薩比利亞開始用頭磨蹭我。
哎呀,好可愛,這舉動讓我不由得露出笑容。
帶着愉快的心情,我開口說了句話。
「哎呀真是的,原來龍王大人是愛撒嬌的孩子啊!沒關係,喜歡撒嬌的癖好,會變成只有我們兩個知道的祕密。」
我起了玩心,在對話的時候,開始假裝自己是黑龍王的侍女,薩比利亞似乎被逗笑了,爲此輕輕地笑了一下。
「唔嗯,無妨。那今日本王就一整天維持嬌小姿態,在菲亞的肩膀上過活吧。」
「咦咦——!那這樣若是遇到其他的龍,在它們面前該怎麼辦?」
薩比利亞願意配合我扮演黑龍王,和我繼續延續這段對話,這樣是很好玩,但它剛纔說的那句關鍵臺詞令人不敢恭維。
只是因爲薩比利亞說了這麼一句話,我就忘了自己該扮演什麼樣的角色,還一臉困擾地垂下眉。
「如果成爲王,不是應該要充滿威嚴嗎?若是變小停在我的肩膀上,那樣就沒氣勢了。」
「呵呵,這裏的龍不會因爲撞見這些就小看我。就算真的有,那也代表這隻龍沒眼光。」
「唔——嗯,但是比所有人都龐大的薩比利亞突然變小,還停在我的肩膀上,大家可能會大喫一驚,心想到底發生什麼事吧?」
「那好吧,我們來試試看。」
就只是有過這樣一段簡單的對話,今天一整天,薩比利亞將爲此以縮小姿態過活了。
薩比利亞真是的,若是之後帶來什麼困擾,我可不管喔!
爲了表達我對這件事的不滿,我朝薩比利亞瞥了一眼,但當事龍薩比利亞卻在那裝傻,等到我換完衣服後,它就飛到我的肩膀上。
我實在是拿它沒辦法,於是就離開洞窟,步行到開闊的地方。
「菲亞?」
赤龍和青龍會一起戲水,還會整頓環境,讓它們的巢穴住起來更舒適,我看了只覺得這樣的景象真是不可思議。
接着小綠轉頭看我。
我要讓自己的注意力都聚集在眼前這個單調作業上,藉此讓心靈沉靜下來。
薩比利亞輕輕地笑了一下,說話聲透着喜悅。
「是我輸了,龍王大人。」
坎帝士團長接着發出這聲低喃,像是在做補充,但我難以相信他是爲了做那件事才這麼說的。
「呵呵,菲亞對我的事感興趣啊。雖然全都被統稱爲龍,龍卻分成許多種類。而且每個種類擅長的東西都不一樣,所以我要先把各種龍都聚集起來,再教它們如何於羣體行動中活用自己的特性。」
而且我們昨天夜裏還聊過一些事情,前世的那位姐姐生了孩子,那位克斯德勒不僅成了帝國皇帝,還治理一個偉大的王國。
「你有你自己想要扮演的角色。正是因爲這樣,連同坎帝士也算在內,對於圍繞在你身邊的這些人,我們可能不便表明自己的立場。」
我們的身高有段差距,他的衣服尺寸太大,導致我的身體幾乎都被蓋住,但這也讓我產生一種錯覺,彷彿我好像已從世上隱去,令人感到心安。
「……唔!」
姐姐還說最後一人也遭到封印了,不過……
薩比利亞聽完點點頭,似乎很認同我的說法。
此時薩比利亞順口說出某個字眼。
——在從前,當時我的年紀還小,還沒想起前世的事,有件事奧莉亞姐姐曾經跟我提過無數次。
的確,會羣聚在一起的魔物很難纏,我覺得薩比利亞說的很對。
就算真的發生什麼事,爲了不讓人擔心,坎帝士團長往往都會選擇隱瞞,他嘴上說沒關係,實際上是不是真的那樣,這就很難說了……
「哎呀,難道坎帝士昨天睡得不好?印象中你好像是神經比較纖細的那種人,換個地方就會睡不好。」
小綠在這時一臉納悶地朝我問話。
就好比是昨日,我也很怕自稱是「魔人」的凱伊團長。
於是我決定抬起臉龐,開始直視小綠。
「菲亞,你怎麼了?」
我不覺得那個狡猾又強大的「魔王心腹」會遭到封印。
昨天我學到一件事,那就是每一種龍的棲息地點都不太一樣,當我開口接話時,我腦裏想起的正是之前被帶去參觀龍羣棲息地的情景。
卡諾普斯也一樣。若是遇上不利於己的事,他也不會避不面對。
「這個嘛……像芬里爾那種魔物都會聚集一大羣,比較棘手,必須預先想好作戰方式。至於其他的高階物種,我們也都會預先想好戰鬥方法,但不會特別去區分它們是否成羣結隊。話雖如此,若要說哪種魔物最難纏,那肯定就是魔人了。」
看起來做事隨興,必要時卻能精準掌握情況,願意保持沉默。
「那、那個是……聽說黑龍是世上只存一頭的古代種,這……這難道是黑龍大人的孩子?」
可是一聽到「魔人」這個字眼,就在那瞬間,我身軀便因恐懼感到不寒而慄。
……就像剛纔那個樣子,只是因爲一個單詞就嚇成這樣,這是不行的吧。
「山上的早晨很冷。」
他們每個人都活得有聲有色,若是隻有我一人逃避,那我就沒臉見這些人了。
「龍這種生物原本就有羣居的習性,就算種類不同,似乎也不太會互相排斥。它們還會一起狩獵能夠當食物的魔物,自然而然學會攜手合作……其實我要成爲龍王,就是知道羣居的魔物很多,不想因寡不敵衆的關係輸給那些魔物。學會互相合作纔是最重要的吧。」
「對了,那個——薩比利亞是不是有對那些龍進行某種訓練啊?」
但我預期聽到的內容跟小綠說出來的那些實在是相差太多,當我語帶困惑詢問,小綠這纔回了句「喔喔」,顯得面有難色。
「菲亞,你是想知道帝國這邊的傳聞吧。那我就告訴你吧……在帝國這邊,大家都說魔人已經全部遭到封印。」
我的動作突然間停擺,知道小綠是在擔心我,我想讓他安心,但喉嚨那邊卻好像卡了東西一樣,連發出聲音都變得很困難。
像是要將我藏起,遠離這世間的一切,團長用衣服包住我,會那麼做的原因並不是因爲山上很冷吧。
但我卻必須從這樣的問題開始問起,關於魔人的事情,我就是這麼無知。
我們邊聊邊來到昨晚喫晚餐的會場,坎帝士團長、小綠、小藍好像早就起來了,他們正坐在用來代替椅子的圓木段上。
有那麼一瞬,小綠似乎在吟味坎帝士團長所說的話,眉頭都皺在一起了,但他的頭馬上又點了一下。
——當時西里烏斯還是我的近衛騎士團團長,但他絕對不會逃避。
「原來是這樣。話說它們雖然從各種地方聚集而來,卻相處得非常融洽呢。」
◇◇◇
我朝它回了這句話,跟薩比利亞一起笑得合不攏嘴。
「……魔人……很可怕。」
「沒關係。只要本王可愛的菲亞覺得開心,我就心滿意足了。」
「嗯,本王不與你計較。因爲本王很喜歡菲亞。」
同種類的魔物原本就會一起行動,不只是它們成羣結隊來襲特別難應付,可能平時都分開生活、就只會在戰鬥中合作的魔物,這種也難以對付。
小藍也認同哥哥的說法,不僅頷首,還針對剛纔那些話做了段補充。
……他們都好成熟,懂得察言觀色。
「……《初始之書》裏寫了段話,內容是『這世上有三十三紋魔人存在』。」
「咦?」
當然了,同樣在一旁安靜守望的薩比利亞和坎帝士團長也是這樣吧。
途中曾遇到各式各樣的龍,它們一看到停留在我肩膀上的薩比利亞,馬上嚇得僵住身體,就連動作都停擺了。
「……是嗎?你害怕魔人啊。」
「小、小綠是冒險者沒錯吧?我只是想聽聽帝國市井間流傳的魔人傳聞。姐姐跟我提過在王國內流傳的傳言,若是兩者內容一致,我覺得那些謠言或許很接近事實……」
「噗呵呵呵,薩比利亞好愛演,扮演這種輕浮的國王,演得很到位呢。」
小藍原本還用平穩的語氣跟我打招呼,一看到待在我肩膀上的薩比利亞後,表情馬上轉爲錯愕。
我用牙齒緊緊地咬住嘴脣,開始陷入沉默,可能是覺得我都沒回應怪怪的吧,這時就連小藍都用擔憂的語氣提問。
小綠說出口的情報算是極機密事項,而我也爲此發出驚呼。
怎麼會這樣?我之前是有懷疑小綠的職業並非冒險者……也許他老家那邊是類似在經營商會的,優渥的家庭……但一提到這個《初始之書》,等級就不同了。
坎帝士團長在這時無聲地站起,將自己的外衣披到我身上。
當我將顫抖的手指慢慢自杯上剝除後,小綠跟小藍已經察覺我的樣子和平常不同,而他們也沒有再追問些什麼,只是待在一旁守望。
再來我便用破碎的聲音說了句話。
發現薩比利亞說的是真的,我乖乖發表敗北宣言。
「哎呀,國王陛下也真是的。居然輕易對一介侍女說出那種話,會讓人覺得這個王是很輕浮的昏君喔。」
「不用了,您無須擔憂。只是昨晚想起很多事情,這才錯過入眠時機。」
薩比利亞說這些並沒有特別的用意。
這是很簡單、很基本的問題。
「唔嗯?」
「噗呵,你這個想法真有意思,小藍!哎唷,這位黑龍看起來像王,其實之前沒當王的時候,它還只是一位小嬰兒喔。現在它的模樣確實很可愛,可愛到缺乏魄力……呵呵呵,討厭啦,薩比利亞被人誤認成小嬰兒了!」
那讓我發出一聲嘆息。
不僅如此,甚至還把我說的那些話當成某種重要的世界真理看待,只見小綠慎重地將它複述一遍。
因此「魔王的心腹」和「十三紋魔王」還留在這個世界上,以上是我的推論。
「魔人……在這個世界上還剩下多少?」
在想這些的同時,花了段時間將所有手指自杯子上剝離的我鬆了一口氣。
那是身處各國王族最高階級者才能知曉的機密情報,還是最高等級的那種。
「原來如此,這是爲了確認我是否明白自己的職責,你纔會做出不必要的試探吧。這些都是多餘的。聽好了,小綠。讓我給你一個有用的建議吧,若是想要更加理解菲大人,那你就按照菲大人所說,用那種方式解釋就好。」
「我明白了。」
感覺坎帝士團長好像話中有話,我心想難道團長不是嗎?之後就開始盯着他的臉看,結果發現他眼睛下方有淡淡的陰影。
「早安,菲亞……啊啊!? 」
我將雙手握緊,思緒回到三百年前。
小綠和小藍啞口無言地看着我們,有別於那兩人,坎帝士團長的模樣顯得很疲憊,此時他從座位上起身。
恐怕在前世的那些哥哥們離開魔王城之前,那位心腹就已經取回封了敬愛魔王的箱子,把封印解除了吧。
自從找回前世的記憶後,讓人遺憾的是,我再也無法相信那些話是真的。
如果真的是那樣,那我覺得薩比利亞的牀睡起來還滿舒服的,今天晚上就讓給他睡吧,但是坎帝士團長卻搖了搖頭予以否認。
其實我真正想問的是這個,薩比利亞待在這座山裏,是要做些什麼?這件事什麼時候會結束,何時能回到我身邊?但直接問它,很像是將自己的情緒強加在他人身上,於是我便決定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循序漸進問它。
據說大聖女討伐了魔王后,失去王的魔人們陸陸續續遭到封印。
小藍的想法好有趣,讓我忍不住笑出聲。
還是坎帝士團長被帶往的洞窟睡起來不舒服?
話一出口,我便覺得那像是小孩子纔會說的,但其他人都沒有笑我。
「早安,菲大人、黑龍大人。看來你們兩位都睡得很好,精力十足。真是太好了。」
……哎呀,事情真的像薩比利亞說的那樣,就算是嬌小的薩比利亞,好像也魄力十足呢。
而我會覺得冷不是氣溫的關係,是緊張感作祟。
懷着這樣的推測,我一直目不轉睛望着小綠,他則是一臉謹慎地開口,緩緩說了些話。
「那些會聯手攻擊的魔物,的確不簡單。那你們在做戰鬥訓練的時候,有將特定魔物假想成敵人嗎?」
我拿起被招待的水,漫不經心地喝起來,後來又對薩比利亞問了一直很在意的問題。
這時我再也忍不住,口裏真的發出笑聲,薩比利亞則是用一本正經的表情答道:
小綠說這話就像是在說謎語一樣,坎帝士團長聽了則是眯起雙眼。
但我還是先不回應他們了,那雙仍舊抓着杯子的手,此時被我放到桌子上,那些手指都變得很緊繃,我必須聚精會神,才能將手指一根接一根自杯子上剝離。
雖然我那麼想,卻覺得他的身體狀況看起來不像是很差的樣子,這也讓我不便追究下去,於是決定找個圓木段坐下。
「的確是。若是想要讓幼小的孩子聽話,想要嚇嚇他們,這時魔人才會登場。好比是『魔人會來找不聽話的壞孩子』這類的。」
「是這樣啊……」
那就跟姐姐說的一樣了,想着想着,我眼睛直盯着交疊的雙手看,這時小綠又開口了。
「剛纔都起頭說那種話了,就把它說完吧……在我認識的人裏,有的人地位滿崇高的。那個人跟我提過《初始之書》的事。這些當然都是非常機密的資訊,菲亞,你是我的恩人。若是你真的想問,我能夠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訴你。」
「咦!」
這話讓我猛地抬起臉,這時小綠正在直視我,我們兩人的目光也正好對上。
◇◇◇
「我想知道……」
正是因爲處在震驚狀態下,我纔會將那句話脫口而出。
一說出口,便驚覺這句話已如實表達我的心聲。
目前還不清楚小綠知道多少,也不知道他帶來的情報是真是假,但既然有機會問,那我什麼都想問。
「好。」
小綠接着又點了點頭,目光開始在半空中游移,像是在整理思緒。
處在這段短暫的沉默下,薩比利亞也從我的肩膀上下來,跑到膝上去。
再來就開始用它的頭磨蹭我的腹部。
哎呀,薩比利亞那麼做是希望爲我帶來勇氣,發現這點後,感到喜悅的我將它緊緊地抱在懷裏。
再來我又轉向小綠,這是爲了聽他說話,然後小綠便開口了,邊說邊顧慮我的反應。
「《初始之書》裏面寫的就是這些。上頭寫着『這世上有三十三紋魔人存在』——菲亞,也許跟你知道的訊息重複,但在魔物之中,能夠化爲人形的都被稱爲『魔人』。有的魔人特別強大,他們身上都有刻紋,被稱爲『刻紋魔人』。」
「好……」
我現在的心情就像是一面爲三百年前的所學做複習,一面聽小綠說話。
我前世是一位公主,還是大聖女,不管多麼機密的情報都會被呈給我,關於這個《初始之書》,我也有所耳聞。
每次都會這樣。只要一想到魔人的事情,心臟馬上就會快速跳動。
就在那瞬間,我的思緒開始轉向別的地方,但我又想起前世將死之前,曾經看過「魔王心腹」身上只有「一紋」刻印。
爲什麼會那樣?
……小綠人真的很好呢。而且他觀察我也觀察得很仔細。
——大聖堂。
「二紋……月乙女。」
小綠說那些話的語氣似乎把它看作是理所當然的事實,不過……聽着聽着,我開始對小綠所說的話心生疑惑。
眼看我面色發青,小綠張開雙手,再來慢慢動了動那兩隻手,做出希望我平靜以對的動作。
而且該處守備比這世上的任何一處都更加堅牢,封印魔人們的箱子就放置在那裏。
當我打消確認魔王之箱的念頭後,我就開始思考別的對策,看有沒有合用的第二方案……這時小綠開口了。
再來我的思緒又回到小綠剛纔說的那些魔人事蹟上。
我用一隻手抓着薩比利亞,另外一隻手抓着小藍,並對自己說:「我不會有事。」
「咦?」
「我們無須隨意挑起人民的不安。所以表面上都當那些魔人被封印了。但事實上……在大聖女大人死後,被封印的魔人只佔極少數。就只有『二紋月乙女』和『五紋渦裂者』這兩人。」
目前這世上總計有六紋魔人存在,除此之外,我覺得「十三紋魔王」或許也尚存於世。
就在這世上的某些角落,還殘留幾個魔人。
我用來抱薩比利亞的手又變得更用力了,口裏發出微顫的嘆息聲。
就跟小藍一樣,小綠同樣也是一臉擔憂的樣子,但他似乎覺得應該先讓這次的話題結束,出於這樣的判斷纔會繼續把話說下去。
(真的是那樣嗎?身上應該還有更多吧……)
這些少數人指的是一小部分的神職人員,還有各國的國王跟皇帝,能夠進去的人真的不多。
我聽完這話變得好驚訝,面對那樣的我,小綠不僅把話說得斬釘截鐵,還帶着堅定的目光。
魔王是不是已經從那個封印之箱成功逃脫?這個疑慮,我無論如何就是無法打消。
照理說小綠不可能讀出我的想法,但他卻順口說出某項重要資訊。
「嗯,這肯定沒辦法吧!」
「在那些逃亡的六紋魔人裏,其中一個是一紋魔人。那是被稱作『一紋心腹』的魔王隨從。」
「菲亞,你會害怕魔人,出現這樣的情感反應很正常。三百年前,那些魔人全都消失無蹤。這讓大家都忘了魔人有多恐怖,後來只在孩童不聽話時,被當成嚇唬他們用的字句……但那些魔人像是刻意讓自己消失,並不是真的從這個世界上消滅。你無法拋去這份恐懼,這是生物該有的正常情感反應。」
小綠的說法算是別具一格,但是從他的表情可以看出這麼做是在安慰我。
一聽到這句話,我就嚇得渾身僵硬——同時又在心裏發出一聲「啊啊」,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我早就知道答案會是這樣,聽到這話的我發出一聲輕喃,能夠理解他爲何會那麼說。
「……還有……其他魔人……」
聽到如此出人意料的說法,原先已逐漸趨於平穩的心臟又再度狂跳起來。
我抬手按住胸口,發現心臟開始撲通撲通地跳動,跳得很不自然,只要一想到魔人的事情,我就會感到身體不適,那種感受再度於體內擴散。
「這是……」
彷彿看穿我的心思,小綠輕輕地點了個頭後,接着開口道出後續話語。
我沒事,這次應該沒有不舒服到難以忍受。
當我在聽小綠說那些話的時候,我也拿它們和過去獲得的知識進行對照。
「菲亞,你還好嗎?」
就連坎帝士團長和小綠都在,我是被人守護的,這麼一想似乎就沒那麼恐懼了。
我緊抱着薩比利亞,緩緩撫摸它的背脊。
我沒事、沒事。
姐姐曾經說過,大聖女討伐魔王后,那些魔人已經陸陸續續遭到封印,如今全都消失了,事實上仍有幾名魔人成功逃掉,在我聽來會是這種感覺。
我的手原本按在胸口上,此時我用那隻手抓住小藍的手,爲了讓他安心,對他露出微笑。
接下來不可思議的事就發生了,原本還跳得飛快的心跳逐漸歸於平穩。
……他說得沒錯。連同那位魔王也算在內,前世的我已封印了二十紋魔人。
除了用這句話來自我催眠,爲了聽取下文,我抬起臉龐凝視小綠。
「……剛纔有跟你提過,在我認識的人裏,有個人的地位還滿崇高的。若是要確認裝了魔王的箱子,他應該有辦法吧。」
對,就像他說的那樣。三百年前,我也聽過相同的話……當這個念頭浮現,我的呼吸也開始變得不自然,變得更混亂。
……啊啊,又來了。我趕緊按住胸口,努力調整氣息。
那裏統管着全世界的教會以及聖女,是最高救世機構。
薩比利亞似乎讀到我的思緒了,像是要讓我放心,它整副身軀都貼了過來,做出像是在跟我撒嬌的動作。
「你別擔心,菲亞!那些魔人都已經被封印了。不僅如此,大聖女大人還在世時,連同『十三紋魔王』都算在內,被封印的魔人總計二十刻紋。若是將至今爲止遭到封印的魔人刻紋合併計算,總共有二十七紋。」
「『刻紋魔人』就算只有一道刻紋也很強,三百年前那些魔人都會在森林或山丘上建造他們的專屬城塞,帶着部下住在裏頭。當大聖女大人將魔王封印,那些魔人的身影就開始消失,並拋棄這些城塞。」
「……這麼做應該很難。」
還有一點,在那些合計起來還存有六紋的魔人裏,應該還包含殺掉我的「魔王心腹」……
不知道爲什麼,這麼想能讓我感到安心,我也因此鬆了一口氣。
要說誰能夠進到那個房間裏,去那裏確認裝了魔王的箱子……除了那些神職人員,大概就只有拿渥王國的國王了吧,拿渥王國在這座大陸上也算是一個大國。再來應該就是艾爾泰雅加帝國的皇帝了。
——對,就只有一紋。
爲了替我帶來一點力量,小綠刻意大幅度點頭。
「那些魔人的刻紋全部加起來總共是三十三紋。所以在這世上躲藏的魔人,頂多就只剩下六紋。」
懷着感謝的心情,還有一份心安,我朝小綠點了點頭。
「菲亞,這件事能交給我處理嗎?」
許多人來大聖堂是爲了尋求救贖,大聖堂會爲他們敞開門扉,但是在最深處的房間裏,放着封住那些魔人的箱子,就只有少數人能夠入內。
爲了讓自己冷靜下來,我一直在進行深呼吸。小藍露出擔憂的表情,還將手伸過來。
——我想起來了。「魔王心腹」是一紋魔人。
「大聖女大人將『十三紋魔王』封印後,就如市井傳聞謠傳的那樣,魔人全都被封印了……我是很想那麼說,但實際上,剩下的那些魔人全在三百年前突然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坎帝士,我能造訪大聖堂,去對那個裝了魔王的箱子做個確認嗎?」
確認自己的心跳變得越來越平靜後,我的視線隨即向上抬,心想現在正是我該向前踏出一步的時刻。懷着這樣的念頭,我朝坎帝士團長提出一個問題。
「我想也是。」
手邊擁有的情報有限,雖然不清楚魔人隱匿行蹤的理由……但現實情況似乎比我所想的更加惡劣,這樣聽來還有幾名魔人留存在這世上。
我身邊還有薩比利亞,坎帝士團長、小綠和小藍他們都在。不會有事的。
「……我很好,沒事。」
看到我的眼睛跟着睜大,不想爲我帶來更多刺激,小綠改用平靜的語氣續言。
……真的是那樣嗎?
「咦!? 」
「魔人強度和身上刻紋數成正比。每個魔人身上的刻紋數都不一樣。有的魔人只有一紋,有的是三紋。但《初始之書》有說這些刻紋數全部加起來就是三十三紋。」
……看吧,那個魔王心腹果然逃掉了。而且……
這話讓坎帝士團長爲之屏息,臉上掠過震驚色彩,但他馬上又搖了搖頭,表情也變得很歉疚。
看來我從小聽說的那些,和真相還是有些許出入。
——我不知道答案是什麼。
我只是覺得有點不舒服,有人卻能因此察覺,還爲我擔憂,這讓我心裏覺得比較踏實了。
身爲一介騎士,哪有可能去拜託國王陛下爲自己做事,我就只能乾脆點,直接放棄了。
一聽到這個名字,我就覺得身上竄過一絲寒意,並將那段話小聲地重複一遍。
難道跟我料想的不一樣,魔王依然遭到封印?那些魔人覺得自己處於劣勢,這才躲藏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