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關於某棟房屋
《魔女之旅》 · 白石定規 · 1萬 字
在旅行途中,灰之魔女喃喃說着「唉~有沒有什麼有趣的事情呢?」在街上漫步。
她有着一頭灰色的頭髮,以及琉璃色的雙眼,不管怎麼看都是美少女,亮麗的外表非常引人注目。
她究竟是誰?
沒錯,就是我。
然後有一個人親切地對煩惱的灰之魔女也就是我搭話。
是在路旁做生意的小本商人。
「妳在找有趣的東西嗎?那麼就去南邊的國家看看吧。」
一問之下才知道,那個偏僻的鄉下國家有一個奇妙無比的東西。
奇妙無比的東西?
「是什麼東西?」
我直接說出浮現腦中的疑問。商人一聽露出苦笑說:
「我先告訴妳的話,樂趣不就減半了嗎?」
這麼說也對。
有趣的事物難免會有因爲不清楚內容而令人雀躍的部分。就是因爲不知道才覺得有趣,所以更想去一探究竟。
話雖如此,商人覺得有趣的事物對我而言未必也有意思,所以希望他最起碼能大略跟我介紹一下。
我這麼問,商人就說了聲「順便問妳……」接着說:
「小姐,妳喜歡恐怖故事嗎?」
我「喔」地一聲模棱兩可地點頭回答:
「倒也說不上討厭吧。」
商人聽了我的回應,又說:「那麼妳大概會感興趣吧。」
他說了聲「嗯?啊啊,也對。的確。」略顯不自然地點頭,然後回答:
起初傑拉先生也聽得半信半疑。怎麼可能鬧鬼?
他拋下馬車頭也不回地狂奔,爲了求救跑向大街對面,看到在門口等他的商人,和他解釋自己剛纔看到的東西。
他回過頭來。
在路上走了一下,我漸漸理解商人說的是什麼意思。
女子駭人的外表嚇得他一屁股跌坐在地,連滾帶爬奪門而出。
雖說是鄉下國家,但是位置面向大街,坪數也不小,真是不可思議。難道說是構造有問題嗎?
然後看到了。
「其實,我也看過一次……那個鬼。」
是因爲他在商人面前丟臉,還是因爲看見了不乾淨的東西?他沒有明確說出理由,這麼說結束和我分享的故事:
「晚安,晚安。」
聽起來就像是他曾經頻繁進出那棟房子。
衛理辛街221號。
我想到他故事說到一半時和我的對話。
不,說到令人在意,關於衛理辛街221號的所有事情都令人在意。不過,就先暫且擱置房子的事情。
不可能有那種東西潛伏在自己家對面。他甚至覺得荒唐,一笑置之。
那裏散發出一股異樣的氛圍,整個空間充滿強烈的違和感。我問經過附近的人說:
房子裏面裝潢得非常漂亮。
於是我直白地提問。
他駕馬車經過的幾天前,住在這理的人才剛說「房子鬧鬼」害怕地搬走。
這段對話發生在傑拉先生告訴我他實際上在衛理辛街221號遇到女鬼之前。
就結論而言,那些故事一點都不有趣。
他的確是這麼說的。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聲音分明是低語卻聽得一清二楚,令人不寒而慄。
他停下馬車四處張望。
在拾霜人負責的工作中,交貨是沒有人想做的麻煩事。這個國家位在山區,四面八方都是高山。由於地點與外界隔絕,因此不在深夜交貨會來不及搬運。
據說,那裏曾是一名可怕女子的住處。
夜路又黑又暗。在這個鄉下國家,即使是大街也沒有路燈,唯一的光源只有月光,道路昏暗令人毛骨悚然。
小鎮一角。
然後,就在他經過衛理辛街221號前面的時候。
「……你對衛理辛街221號還真清楚呢。」
● 鄰近居民傑拉的證詞
他下車走進門。
他都不會怕嗎?
剩下我一個人之後,我獨自納悶地側着頭。
接受我採訪的人,是如字面所述住在衛理辛街221號附近的傑拉先生。
「請過來這邊,過來吧。」
「衛理辛街221號」。
他對我說的話有一點令我在意。
「是喔……?」
住在衛理辛街221號附近,傑拉先生的證詞。
即使從外表就能看出房子只有一層樓,從格局到浴室長什麼樣子都能想像的話,實在是知道太多了。
「可是商人完全不相信我說的話。不僅如此,他還罵我混水摸魚,所以我拚了命地把商人帶回衛理辛街221號。」
我期待不已。
我記得,那是我聽見衛理辛街221號的居民不停換人,發表意見之後。
然後,我聽見種種關於某棟房子的怪談。
但是兩人回來後,屋內已是一具空殼。傑拉先生目睹這個狀況啞口無言,被商人臭罵了一頓。
也不可能聽見聲音從身旁傳來。在猶如深淵般黑暗的家中,聲音再次傳進耳中。
聲音十分平坦,像是在讀事先準備好的稿子。
「請問這裏是什麼地方?」
「晚安。」
究竟有什麼在等着我呢?
不可能有人從家裏叫他。
雖然是一層樓的平房但是天花板很高,除了客廳之外還有一間房間,尤其是浴室又大又漂亮──他說。
換句話說,當時應該沒有人住在這裏。
然後我來到偏僻的小小國家。值得一提的特徵只有位在山腳下,除此之外沒有什麼特別之處,十分平穩。
「後面。」
我回頭看了一眼街道對面,確實看見一棟紅色的房子。街道對面,也就是衛理辛街221號的對面。
究竟是誰在叫他?
大家一定都害怕那個女人。
他轉頭一看才發現。衛理辛街221號,老舊民宅的門打開一半,有人從昏暗的屋內朝他招手。
「他們說──這棟房子鬧鬼。」
他想起了某件事。
「晚安。」
我在某個地方前停下腳步。
被火紋身般焦黑潰爛的皮膚、空洞的雙眼,一名女子在他眼前大笑。
你的意思是,會被那樣稱呼是有原因的嗎?
那棟房子的居民在叫他?
「我在這個國家出生,這條街對面不是有棟紅色的房子嗎?我從以前就住在那裏,所以對這附近的事情很熟。當然對這裏──衛理辛街221號的事情也是。」
那麼,就來一一看看那些故事吧。
那天,他也厭煩地從工作現場駕駛馬車走在通往國門的大街──也就是這條街道上。
「結果,在那之後我就不做拾霜人了。」
簡而言之,就代表傑拉先生住在非常接近恐怖地點的地方。
「晚安,晚安。」
騎上掃帚一路向前。
「總而言之,這棟房子絕對鬧鬼。現在就算有新的居民搬進來,也會馬上就搬走。還是老樣子。」
「在那之後有好幾個人搬進這棟房子,可是和那對姐妹一樣很快就搬走了。沒有人住在這裏太久,現在已經變成沒有人住的空屋了。」
我無法釋懷地點頭應聲。
這種時間居然還有人醒着,令人不可思議。
城鎮居民這麼回答:
「…………」
「我現在在做不動產,負責買賣房子。」
聲音傳進耳中。
他說難以言喻的詭異氛圍從幾年前到現在爲止,始終沒有消失。
小鎮居民如此稱呼這個地方──這棟房子。
「不是不是,我出生的時候這棟房子還沒有那麼奇怪。是在這幾年才被稱爲『恐怖地點』的。」
不過這時,他壓低聲音說:
他說,他以前從事的工作──因爲撿拾名爲魔霜的塊狀魔力販售而被稱爲「拾霜人」──偶爾必須將魔霜交貨給翻山越嶺造訪這個國家的商人。
這裏究竟會有什麼有趣的事物呢?
「大概三年前,一對漂亮的姐妹搬進這棟房子──雖然馬上就搬走了,不過是在那之後纔開始越來越奇怪的。」
「這裏是──」
唯有詭異無比,又令人難以理解。
接下來即將記述我在這個國家收集的各種謠言。城鎮居民爲什麼將這裏當成「恐怖的地方」躲避、畏懼的原因。
根據是,搬來衛理辛街──又馬上離開的人,全都異口同聲地說出同一句話。
就在不可思議的遭遇讓他納悶的時候。
屋內沒有燈光,充滿比戶外深沉的黑暗。然而不可思議的是,找不到呼喚他的人。客廳內有如空殼。就算打開客廳後方的門走進房內,也沒有半個人影。
說完,他就從我面前離開了。
「不是不是,房子裏面裝潢得很漂亮喔。雖然是一層樓的平房,但是天花板很高,除了客廳之外還有一間房間。尤其是浴室,又大又漂亮。房子本身什麼問題也沒有。」
於是我不特別在意地問:
「難道說,對面的房子也是你負責銷售的嗎?」
聽見我的問題,他笑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現在回想起來,總覺得那個笑聲……
和故事中出現的女子非常相似。
● 前屋主,約瑞克
在街上打聽情報的時候,我找到了最近才住進衛理辛街221號的男子,約瑞克先生。
實際上住在裏面是什麼感覺?我問,他就露出痛苦無比的表情回答:
「慘得不得了,簡直就是一場惡夢。」
約瑞克先生在半年前從郊外搬進衛理辛街221號。
在眼光甚高的外地人眼中看來,大街的景色或許稱不上熱鬧,但是對這個國家的人來說,有咖啡廳也有服飾店的大街珍貴又令人羨慕。約瑞克先生也是其中之一。他一看到那棟房子正在出售,就立刻決定購買。
四十一歲的他在大街上展開新生活。
「那棟房子對我這種單身漢來說非常寬敞,窗外的風景也不賴。最重要的是買東西非常方便,我馬上就變成附近咖啡廳的常客了。」
離開家門徒步三十秒左右。
那是一間沒有什麼特徵,平凡無奇的咖啡廳。硬要說起來,就是能從店裏的窗戶看見自己家,客人之間感情融洽,還有在約瑞克先生造訪的時間帶,常常能看見一名二十五歲左右的女子在店裏唸書而已吧。
「那間店不大,我很快就跟店裏的人打成一片。那個女孩的名字叫做烏娜,說自己是爲了去都會工作纔來咖啡廳看書。」
羣山圍繞的小國與世隔絕,年輕人會嚮往都市可說是在所難免。約瑞克只能靠在國內搬家讓心情煥然一新,對於自己眼中的世界有多狹窄感到厭倦的同時,他開始非常照顧烏娜。
「話雖如此,我頂多只能請她喫飯而已。她總是一臉快哭出來似地感謝我。真的是個乖巧又開朗的好女孩,常常叔叔、叔叔地叫我。」
可是某天下午。
呆站在原地的他眼前,是一名女子。
烏娜說「那麼,就麻煩你吧。」笑了笑。耀眼的笑容今天也無比惹人憐愛。
然後約瑞克先生離開,回到家裏之後,女子也跟着他似地消失在屋內。
在陰影巷子裏看着我們的那個人。
『看你後面。』
女子總是在店外瞪着兩人的背影。
烏娜總是在太陽下山的時候唸完書。
「那個人每天都從叔叔家裏走出來呀?」
約瑞克先生對走在身邊的她說了很多。出社會後身爲大人工作的心態、在工作中遇到不合理待遇時的應對方法。他身爲大人,身爲工作上的前輩,想成爲她的路標。
那並不是她在求助。
聽見約瑞克先生的提議,烏娜露出略顯煩惱的表情。她皺起眉頭,像是在應付麻煩的人一般慎選言詞。
即使腦袋理解,身體卻不聽使喚。
眼前的烏娜說的話彷彿在疏離麻煩的大人。雖然儘可能地說出不傷人的話,但是真心話卻是發自內心覺得厭煩。她散發出這種氣息。
一陣堅硬的聲響,有什麼穿過兩人的視線之間。從烏娜脖子的右邊到左邊,只有短短一瞬間。
唰滋。
約瑞克先生就這樣和烏娜兩人一起走在路上。
他只看到短短一瞬間。
烏娜不知所措地按着自己的脖子,鮮血從她的雙手指縫間,還有不停咳嗽的嘴角漫了出來。
「啊、啊啊……」
究竟爲什麼?爲什麼她會這麼看待自己?
而是因爲渾身是血而鮮紅。
書寫的筆這時停了下來。前途似錦的年輕人不論在什麼時代都會遭到周遭嫉妒。而在鄉下馬上就能察覺那種視線。
「咦?咦?怎麼會?」
咖啡廳位在能看見衛理辛街221號的位置。
「啊……」
因爲她是個乖巧又可愛的女孩。
但是快樂的時光總是過得特別快。
妳找烏娜有什麼事?敢對她怎樣我饒不了妳──他打算以身爲大人的立場,好好把話說清楚。
「今天非常謝謝你!」
那是烏娜給他的無聲訊息。
她一如往常地笑着說「我家走這邊就到了!」指向巷子裏。看樣子,她就住在裏面。
剛纔的是?正想開口提問的下一刻,一條紅線出現在白皙纖細的脖頸上。
然而。
約瑞克先生十分困惑。他聽不懂她的意思。他今年四十一歲,從出生到現在始終單身,根本沒有什麼女朋友。
說不定烏娜自己一個人的時候,那個女人又會出現。那個時候她恐怕會直接危害烏娜──
「那個人一直跟着叔──」
約瑞克先生爲自己保護了烏娜感到驕傲。
「叔叔不是已經跟別的女生住在一起了嗎?」
他立刻起身走出店門,想去和那名女子對質。
話說到一半。
女子手中握着一把刀。
「我一靠近,那個女人就一陣煙似地消失了。」
眼前的女孩痛苦不已。要救她纔行。
「那麼,妳說被跟是指──」
她明顯抱着什麼煩惱。
慢了一拍,一滴血自角落湧出。
『被跟了。』
約瑞克先生啞口無言。
「難道說,叔叔你以爲我都沒有發現嗎?」
和我這種女孩子太親密的話,你女朋友一定會傷心的。她說。
但是約瑞克先生確實看見了。
分明如此。
一如往常光顧那間咖啡廳的約瑞克先生眉頭緊皺。烏娜在老位子上用功──表情卻不知爲何相當陰暗。
約瑞克先生困惑地開口。
她當場跪在地上啜泣、哭喊。可是每次發出聲音,鮮紅的血沫就隨之飛舞。飽含水氣的咕嚕聲一再衝擊約瑞克先生的耳膜。
「妳在說什麼──」
約瑞克先生那麼照顧烏娜,不理人很不像她。儘管覺得奇怪,他也不知該如何是好,只有在她附近的座位旁觀。
剛纔站在咖啡廳前面的女人。
與此同時,某個問題閃過他的腦中。
他腦中浮現衛理辛街221號的格局。
她簡單地點頭。
「叔叔,不可以這樣捉弄女孩子喔?」
約瑞克先生自然而然地提議,烏娜就露出有些喫驚的表情看着他。他補充了一句「妳看,最近不是很危險嗎?」當作藉口。
「真是的~明明沒有那種意思,不可以對我那麼好喔?我沒有關係,可是別的女生可能會誤會。」
聽了這句話後,烏娜又傷腦筋地蹙眉回答:
約瑞克先生平淡自若──裝作稍微望向窗外,瞥了一眼背後。
所以她不久之前就發現,約瑞克先生離家來到咖啡廳之後,有一個詭異的女人追着他似地慢慢開門現身。
於是他想:
然後她說:
大概是發現我靠近逃走了,他如此判斷。結果對方是隻敢在暗處跟蹤烏娜的卑鄙之徒,一看見男人就什麼也不敢做了。
「我無法原諒。烏娜這種年輕人不應該待在這種小國家,應該在更大的世界翱翔纔對。知道那個女人想踐踏她的未來,我怒火中燒。」
來到小鎮郊外,烏娜停下腳步。
烏娜說的話如果是事實,她在咖啡廳寫在筆記本上的「被跟了」的意思就會截然不同。
「我很擔心,烏娜會不會在我不在的時候被她盯上。」
「不用客氣,我送妳到家門口吧。」
「我問她怎麼了,她卻什麼也不肯回答。她什麼也沒說,馬上低頭繼續唸書。」
「是的。」
烏娜環視周遭拍着胸口鬆了一口氣,開始看着他的雙眼說話。雖然比平常還要客氣,但是那反而讓約瑞克先生心中湧現「我得保護她」的使命感。
靠近一看才發現,她並不是穿着紅色的衣服。
然而。
房子與房子間的狹窄巷弄間,有一名怨恨地看着這邊,全身紅衣的詭異女子。
她的筆記本上明顯寫了和用功內容毫不相關的話。
猶如染血一般全身腥紅的女子。
約瑞克先生直率地說。她一定是覺得讓我走這麼遠不好意思吧,他想。
接着約瑞克先生一臉若無其事地回到咖啡廳,和烏娜說自己趕走了那個女人。
不知不覺間,心中湧現的怒火轉變成行動。
不好的預感不斷浮現。對方是從幾天前開始跟蹤烏娜的可疑人士,光是想像她會趁烏娜獨自一人時下什麼手段就令人不寒而慄。
這是他第一次送她回家。仔細想想,他不知道烏娜住在哪裏,只知道她將來想離開這國家而已。兩人間的距離終究是外人。
烏娜聽着他的話回答「好厲害!」雙眼發亮。她真的非常乖巧,非常可愛。看見這樣的烏娜,約瑞克先生願意爲了她做任何事情。
然後,他說自己馬上發現──
「我得好好振作纔行。」
約瑞克先生頭皮發麻,將視線移回一旁的烏娜身上。
一定是嫉妒烏娜這種年輕人的人想陷害她。
她寫道:『從前一陣子開始。』
「我送妳回家。」
裏面根本沒有能多住一個女生的空間。
更別說是和他同居的女生了。
然後說:
那一天她也在窗外被夕陽染紅時放下筆。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血泊在兩人腳下慢慢擴散開來,女子放聲大笑。
一直笑,一直笑。
直到腳邊的女孩動也不動爲止。
「有什麼人類無法理解的恐怖存在棲息在那棟房子裏。我也好,烏娜也罷,都被那個女人害得人生亂七八糟……」
約瑞克先生在我眼前哀嘆。
他低着頭,一再呼喚烏娜的名字懺悔。然而事到如今,就算懺悔,逝去的生命也不會回來。

我無話可說。
「──接見時間結束了。」
接見室只剩下嗚咽聲的時候,在約瑞克先生背後等待的獄警站了起來。
他大概是判斷沒辦法繼續說下去了吧。
約瑞克先生在玻璃的另一頭哭泣,不停喊着「都是那棟房子害的,都是那棟房子……都是那棟房子害的……」完全沒有辦法溝通。
獄警無奈地說:
「抱歉,魔女小姐。這傢伙總是這樣,話一說完就只會講這句話。」
真是麻煩的傢伙,他聳了聳肩,替約瑞克先生的雙手上銬,拉着他離開。
「都是那棟房子害的……都是那棟房子……」
在接見室的門完全關上之前,他不停重複這句話。
約瑞克先生。
他現在因爲割喉殺害烏娜的罪刑而遭到監禁。
● 因爲好玩而進屋的札克西斯、威尼與維克特
和平常不同的,只有地點而已。
話是這麼說。
搞不太懂,總之一個人淘汰了。這樣就只剩下札克西斯了。
即便如此也沒有選擇退讓,想必是因爲他們都在打腫臉充胖子。他們可能誤會了,以爲不害怕很酷。
簡單來說,就是利用最近傳說中的鬼屋試膽。兩名好友聽到他的提議開心地答應。不僅如此,他們還說「輸的人要請客!」或是「你們知道嗎?聽說晚上月亮升到最高的時候最容易出現幽靈喔~」之類的話,互相提出意見。
他頭也不回當場拔腿就逃。他什麼也不敢看,什麼也不敢注意,總而言之拚了命地跑。
「那麼,開始了喔……!」
大人討論的時候表情非常認真,所以維克特在腦中做下結論,街頭巷尾流傳的謠言一定是真的。
威尼在屋內尋找,馬上就找到目標。
可是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他完全聽不懂。
那天他也說「你們知道嗎?衛理辛街221號的傳說!」雙眼發亮說起某個故事。
納悶地看着朋友反常的舉動,威尼深吸一口氣。
他們兩個到底在怕什麼?
他打算裝成這個樣子躲在陰影處,從背後偷襲正在探索的其他兩人。這一定很恐怖,他雀躍地想,回到客廳。
渾然不知接下來即將面臨悽慘的下場。
那毫無疑問,就在背後──
好機會──威尼直覺地想。
「奇怪……?不是,剛纔真的有人啊……」
他不曉得在哪裏?
進門後三人立刻分頭行動。
他感覺到人的氣息。
離開之後,威尼和其他兩人會合。最先逃出來的維克特,還有緊跟在後的札克西斯都渾身發抖,說自己看見紅衣女子。
「哇、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下一秒,他終於明白兩人害怕的事物。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維克特渾身顫抖說:
提議人維克特挺胸看着一如往常的兩個朋友。死黨三人組總是形影不離。
他披上在浴室找到的浴巾壓低姿勢,慢慢靠近。小心翼翼地隱藏氣息,讓維克特絕對不會發現。
就在三人看着眼前的房子時。
「搞、搞什麼啊……?」
維克特回過頭來,看着老舊的獨棟平房。
「不、不要!不要過來啊啊啊!」
「後面後面後面後面後面後面後面後面後面後面後面後面後面──」
維克特依然一無所知地呆站在原地。
就來嚇嚇他吧。這是嚇人的大好機會。威尼興高采烈地伸出雙手。
「這裏就是那棟房子。」
迎接三人之後,房子靜靜關上了門。
不可思議的是,札克西斯也害怕不已地朝大門的方向跑。
十四歲的少年,威尼這麼對我說。他和兩名朋友大概在三個月前造訪了衛理辛街221號。
好可怕,威尼本能地這麼想。
「你是第三個。」
進門之後恐懼不可思議地淡去,威尼也積極地在黑暗中前進。
「──剛纔裏面是不是有人在看我們?」
在跑出門前,他好像在余光中瞥見一名女子的臉。
「然後他跟我們說。」
「怎、怎樣啦……妳是誰啦……」
「是我們不好……都怪我們以爲好玩跑去那種地方……」
孰料。
換句話說,就是三個人互相嚇唬對方,讓對手先逃出去的遊戲。
哇!地大喊推了一下維克特。
那天和他同行的札克西斯和維克特再也沒有回來了。
眼前的維克特突然放聲尖叫,奪門而出。朋友充滿恐懼的表情短短一瞬間映入眼中。他一眼也沒有看到不知何時出現在背後的威尼,頭也不回地衝出大門。
城鎮居民畏懼的靈異地點。威尼也和兩人一起看着眼前的房子。由於是三更半夜,房子散發着一股毛骨悚然的氣氛,光是在屋外看着就讓人背脊發涼。
他到底在做什麼?他在看什麼?靠近到伸手就能碰到維克特的距離,威尼纔對朋友的舉動感到異樣。
聲音傳進耳中。
「……喔,找到了。」
然後,三個人數到三,一起開門溜進屋內。門沒有鎖,敞開的門後出現的空間充滿比戶外還要幽深的黑暗。
「她、她站在寬敞的客廳正中間……那棟房子不是隻有客廳而已嗎?所以根本沒有地方躲,我快嚇死了……」
在那之前。
「維克特說衛理辛街221號住了幽靈,聽說鎮上很多人都說自己『看過幽靈!』呢。」
在自己正後方。
這時他終於理解,自己因爲好玩闖進了不該進來的地方。
從浴室回到客廳,他最先看見維克特的背影。幸好他還沒發現自己。
衛理辛街221號。
他好像又聽見了那句話。
嘰──
威尼獨自一人被留在被詛咒的凶宅裏。
一旁的札克西斯「咦?」地喊了一聲。
不用說出口他們都知道,想要嚇唬在黑暗中探索的朋友,單獨行動效率最高。
「就結論來說──」
「你是第三個。」
他笑着拍拍札克西斯的肩膀,心想反正他一定在開玩笑。
來自他的耳邊。
房子裏有一個大客廳,還有兩間小房間。兩人各自走進小房間,於是威尼走向反方向的浴室。老舊的浴室和房子一樣老舊,他在充滿黴味的空間中找到了一條大浴巾。蓋在頭上望進鏡子裏,看起來倒也挺可怕的。
──晚上要不要三個人一起溜進衛理辛街221號看看?
大約三個月前的某一天,維克特向朋友提議。從小時候開始,他每次找到新的遊戲都會提議和札克西斯跟威尼一起玩,是個個性開朗的學生。
兩個人也和威尼看見了同樣的東西。
兩個朋友和他一起在屋裏的安心感,或許替他壯大了膽子也說不定。
「喂,別鬧了啦。」
隔天深夜。
今天的遊戲是比誰能在房子裏待到最後。
但是三個鄉下的學生牽着彼此的手,慢慢踏進黑暗之中。三個人一定都覺得害怕。
結果沒有人說出真心話,三個學生消失在衛理辛221號之中。
──欸欸,要不要來比誰膽子比較大?
這麼快就出招了,威尼想。
三個人同時進去,在裏面待到最後的人贏。
「好!三個人都到齊了吧。」
就這樣,三個人一眨眼就做好偷溜進衛理辛街221號的計劃。
那個女人到底是什麼?
眼前的維克特發出害怕的聲音,雙腳和肩膀不停顫抖,渾身僵住盯着某一點。
那時,他聽到了。
「後面。」
所以看見札克西斯一臉難以釋懷地側着頭,他覺得非常奇怪。
維克特害怕地說。
札克西斯聽了不解地歪頭。
「不是,不只有客廳吧?」
威尼聽見也覺得奇怪。那棟房子的格局應該不只有客廳而已。
最起碼他看見兩個朋友分別走進不同的小房間。
分明如此,他和其他兩人卻有奇妙的認知出入。
「不是,那棟房子只有一個大客廳而已吧?」維克特說。
「沒有,我想還有一個小房間……」札克西斯表示。
兩人之間的威尼也說「小房間應該有兩間吧?」但是三人彷彿走進截然不同的房子,記得的光景也渾然不同。
是因爲太暗了,所以三個人都看錯了嗎?
三個人只有共同看見唯一一樣東西。
紅衣女子而已。
「話說回來,剛纔那個女人有沒有對你們說什麼?」
維克特問兩人說。
札克西斯和威尼面面相覷,回答:
「其實──」
那麼。
故事說到這裏,有一個讓人百思不解的疑點。
在最剛開始,威尼是這麼對我說的。
──那天和他同行的札克西斯和維克特再也沒有回來了。
在衛理辛街221號前。
這個國家的人因而不幸──
這是札克西斯聽見的低語。
「真的很奇怪呢……」
之後問了和我說這件事的商人,他說衛理辛街221號自從幾年前失火以來,就一直是片空地。
「這裏究竟哪裏可怕了……?」
「對不起!對不起!求求妳原諒我求求妳原諒我!對不起!」
不管看幾次都令人費解。
「不對,那兩個人毫無疑問已經死掉了。」
三個死黨就這樣少了一個人,度過昏暗的日子。
唯有瀰漫着無可名狀詭異氣氛的空間,我不寒而慄開始邁步離開這個國家。
「下一個是我……!下一個就是我了!我會被殺掉!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紅衣女子出現。
而威尼聽到的則是──
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叩頭,不停對着看不見的事物懺悔。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這就是關於某棟房子的種種怪談。
我在衛理辛街221號前駐足。
「離開衛理辛街221號之後,我和他們兩個說了……那個紅衣女子對我們說了什麼……」
因爲那裏什麼也沒有。
沒有庭院。
出國之前。
然後在事件發生的一個月後。
不只擅自闖入大人害怕的鬼屋玩耍,還鬧出人命。光是想像坦白後會發生什麼事情,他就不敢開口。
他全身顫抖,當場和我說。
他一開始應該是這麼說的纔對。不過聽完就能發現,三個人都平安自衛理辛街221號生還。
他們究竟看見了什麼?
「這次換成札克西斯死掉了。他是被燒死的。」
○
我聽到的全都是這種故事。
眼前是一片不大也不小的土地。
說得更精確一點,兩人從衛理辛街221號生還之後去世了。
只有一片空無一物的空地。
他當場抱頭尖叫。
「第二個人。」
分明如此,對小鎮居民們而言,衛理辛街221號仍是最恐怖駭人的地點。
沒有客廳,也沒有漂亮的浴室。不可能當作房地產物件出售,更不可能住人。即使要試膽,原本也不可能讓三個人看到截然不同的景色。
發現遺體的現場和維克特一樣,在他的房間中央。房子並沒有燒燬,也沒有起火的痕跡。只有他焦黑的屍體獨自出現在家中。
「…………」
這是維克特聽到的話。
聽見我的問題,威尼搖了搖頭。
威尼抱着頭說:
「第一個是維克特。在從衛理辛街221號回來的隔天,那傢伙在家裏上吊了。」
「我不敢相信他居然突然死掉。我和札克西斯都有預感,原因說不定是我們都進去過衛理辛街221號──可是我們兩個都沒和大人說這件事。」
從死法看來,當地人視爲自殺解決。又或者是希望他是自殺。發現遺體的現場是他的房間,維克特站在房間中央──也就是在雙腳碰得到地面的狀態下被發現。
三人似乎都聽見女子對自己說出不可思議的話。
雖然我還探聽到了別的故事,但是就先說到這裏爲止吧。畢竟別的故事雖然來龍去脈不同,但都有共通的事物。
在我離開國家的那一天,他依然每天都會造訪衛理辛街221號前。
沒有房子。
「第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