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十九話 他眼中的世界
《魔女之旅》 · 白石定規 · 6348 字
那一天,東洋某國的知名畫家將在畫廊發表新作品。
在對於藝術不甚熟悉的我眼中,一看到他裱在昂貴金色畫框中的畫作時,只能說出「啊,好像喔~」這點程度的感想。
不過對國內的人們來說,那一幅畫卻蘊含了各種意義。聚集在畫作前的黑髮人羣中,聲音此起彼落。
「闊別數年終於有新作,結果是這幅嗎……太失望了。」
「他的畫還是好美。尤其是這個面露虛幻表情的魔女太美了。」
「久違看到新作品,這什麼啊?他迷失方向了吧。」
「不對,這個路線也很不錯。」
「不停創造革新的事物,這個進化可說是很有他的作風呢。」
「進化?你是想說退化吧?」
簡而言之,就是很有爭議。
畫家名爲庫倫,這位乃是年紀輕輕就被評爲舉國第一畫家的天才,尤其是大膽的用色獨樹一格……似乎是這樣。畫家簡介上是這麼寫的。
新畫作旁陳列了過去的作品。每一幅都大膽地使用了各種顏色,即便是對繪畫不甚熟悉的我,也會發出「啊,好繽紛喔~」這種無聊的感想。
不過新畫作又如何?
人羣的另一頭,高掛一幅以《灰之魔女》爲題的畫。一名身穿黑色長袍與黑色三角帽,胸口彆着星辰造型胸針的魔女佇立在窗邊。灰色長髮隨風飄逸的她表情虛無飄渺,看起來像是純粹無聊地靠在窗沿上。
那幅畫確實看不出庫倫這名畫家的風格。
新畫作絲毫沒有用上任何大膽的配色,《灰之魔女》只由黑、白與淡淡的灰色描繪而成。
看起來像是迷失了方向,又像是嘗試新的挑戰──正因如此才充滿爭議。
「…………」
姑且不提這些,再來看看那幅畫吧。不管有沒有迷失方向,那都是幅美麗的畫。畫布上是一名漂亮的魔女。
話說回來,那幅畫的模特兒究竟是誰?
五枚金幣如何!
○
蔬菜攤特別奇怪,攤位巨大到前所未見又奇形怪狀。陳列的蔬菜看起來全部都是瑕疵品,不過在這個國家反而被評爲「具有稀少價值!」因此生意頗爲興隆。
隔壁的男子看了一眼老闆說:
「…………」
「氣氛什麼的無所謂,只要掛上一幅有名又美麗的畫作就好。要說爲什麼,是因爲這就是這間店有賺錢的證明!客人會光顧有賺錢的店!這樣又能買新的畫!太棒了吧!」
沒禮貌。「與其說是傷到,不如說只有失去了當作商品的價值吧?」
簡而言之,就是個愛慕虛榮的國家。
畢竟只有着色而已啊。
「那邊顏色比較淡的葡萄是什麼?」
「……什麼?」
他握住我的手。
我試着拿起一顆(紅通通的)橘子,用手指擦了擦。搓搓搓。
「這樣啊。難怪顏色有一點特別。」
被拒絕往來了。
「是的,不只有香蕉,每一種水果都是最近取得的稀少品種。」
自從來到這個國家,我已經看過這個名字好幾次了。
不論拜訪哪間店,店裏幾乎都掛着他的畫作。作品名明明是《海》,卻不知爲何一片鮮紅,作品名明明是《森林》,卻不知爲何一片蔚藍,由此可見他有多麼隨興。
「……我說妳,那是什麼頭髮?」
這麼大喊的男子帶我來到街上某間獨棟民宅。
「可以請問大名嗎?」
舉例來說,書店的外觀媲美美術館。順道一提,入口還擺了一名男子邊走路邊看書的銅像。難道是在鼓勵邊走邊看書嗎?
「這邊的水蜜桃如何啊?黑漆漆的桃子很少見吧?」
他指着紅色的橘子。
「妳那是什麼頭髮?那個顏色……是什麼……」
「原來如此……你手裏拿的是什麼?」
「喔是喔。」
真不老實……
「──喔,這香蕉看起來挺好喫的嘛。」
袋子發出啪沙啪沙的聲響,大大小小的顏料與畫筆等,各式各樣的畫具從袋子裏掉了出來。
老闆慌慌張張地把紅色橘子搶走。一看摩擦果皮的手指,上頭留下紅色的痕跡。
我不經思索造訪的傢俱店(不知爲何外觀是巨大的櫥櫃)中,果不其然也掛了畫。
轉頭一看,我看見怒氣衝衝的老闆,以及看着我隨便敷衍老闆,男子啞口無言的表情。他彷彿看見了難以置信的東西,臉上充滿詫異。
「少囉嗦,臭丫頭妳閉嘴!我不做妳的生意了!」
「是喔……可是,這幅畫和店內的氣氛不會很不搭嗎?每一間店都掛了畫,但都只有爲裝飾而裝飾的感覺。」
「…………」
「……什麼?」
我興味索然地走在街上。
男子手中的購物袋應聲落地。
「…………」
顏色怪異的水果陳列在攤位上。明明是蘋果卻是藍色的,還有桃子色的香蕉以及漆黑的水蜜桃。
只要換個看法,國家的模樣也會隨之改變。舉例來說,路邊攤也有愛慕虛榮的地方。
這個國家的人們感覺不到有錢人的從容。國內到處散發出「想擺華麗的東西」、「想炫耀豪華裝飾」的氛圍。
「好大的房子喔。」
「……這幅畫究竟哪裏好看?我完全感受不到魅力的說。」
老闆嚇到肩膀一顫,急忙把橘子藏在背後。
「小、小姐!不嫌棄的話,要不要當我的模特兒!我願意出一大筆錢!」
不如說,很多人喜歡鋪張浮誇的東西。
我說出心中的感覺。
簡直就像──
走在路上的國民人人都頗爲富裕,明顯致力於發展藝術。
事情的起因發生在我來到這個國家的時候。換言之,就是距今一週左右之前。
我站着發呆的時候,被店老闆逮個正着;不過他來得正好。
「還好啦,我姑且算是小有名氣的畫家。」
男子點了點頭,朝正面玄關的門伸手。
「啊,快住手!那是要賣的啊!」
此外,攤販還有賣格外色彩繽紛的蘑菇,但那在稀少價值之前幾乎毫無疑問是毒蘑菇。
纔不只有一點而已。
「被顏料着色過的水果呢。」
「頭家,你別擔心。味道是普通的桃子。」
「那是叫做麝香葡萄的品種。」
總覺得這個解說很籠統呢……
我又重複了一次相同的話。
「嗯……看起來不怎麼好喫。」
畫布上塗滿紅色與黑色的顏料,色彩宛如用盡渾身之力發泄怒火;標題卻是《晴朗的天空》。由此可見畫家肯定很憤世嫉俗,難道是什麼魔王的後裔嗎?
我在攤位前停下腳步。
就直接提問吧。
「是喔。」
「這裏是傢俱店對不對?爲什麼要掛這幅畫?」
「我就知道!」老闆誇張地點了點頭。「這幅畫啊,就是因爲明明畫的是晴天,卻是一片新穎的鮮紅纔好!不理解藝術的外行一定完全無法理解吧。」
「我是旅人。」
又舉例來說,肉鋪門口陳列了動物的標本。除了牛、豬、雞之外還有羊與野豬,就連馬跟狗都有……狗?
不知他是非常愛慕虛榮,還是真的有錢人,他帶我抵達的地方乍看之下是間豪宅。
夾在氣派建築縫隙間的各間攤販,陳列了各式各樣的商品。
算了,我本來就不打算買,倒也不會傷腦筋。
沿着路邊攤比肩並排的街道向前走,水果攤映入眼中;然而這裏賣的水果也不尋常。
來到這個國家,觀光了一陣子之後,我心中冒出這個疑問。
在我忽略老闆的話時,一聲嘟噥從身旁傳來。
沒錯,就是我。
「我是庫倫。」
「那當然是因爲我是深愛藝術的人啊!」
「什麼,居然不理解這幅畫的魅力……這位貴賓,您想必是外地人吧?」
將視線往下不看不吉祥的畫作,我看到名叫庫倫的男子的簽名,讓我再次興致大失。
不知道爲什麼,只有麝香葡萄沒有着色。
「您好哇!客人,您對這幅畫有興趣嗎?」
老闆聽了,事到如今才終於說出真心話。
然後男子略顯興奮地說:
「沒有,這是不能賣的。被那邊的客人傷到了。」
「──什麼?」
「……這什麼有錢的情境。」
○
不僅如此,每間店都理所當然地掛了繪畫。
離開傢俱店走在路上,我心想這個國家非常奇怪。
原本瞪着我的老闆看見新的客人造訪,態度一百八十度急轉彎。
原以爲是個有錢的國家,沒想到似乎並非如此。
此時,一名男子說着莫名其妙的話站到我旁邊。他的身高比我還高,體型瘦高,年齡大約二十五歲左右。或許是在購物途中,他雙手提着購物袋。
…………
但老闆聽了搖了搖頭說:「你說錯了,小姑娘。這些是珍貴品種的水果啊。」
他的畫究竟爲什麼這麼受歡迎呢?
「……啊啊,那個。」
「哎呀,妳看過我的畫嗎?」
「是呀,你用的顏色非常奇特呢。」
「哼……真難爲情。」
話說回來,奇特是怪異的相似詞呢。
「你爲什麼要用那種顏色?」
「那當然是因爲在我眼中,世界長得就像那樣啊。」
「是喔,這樣啊。」
「妳聽起來不怎麼感興趣……」
「我還以爲是更奇怪的人畫的。」
「畫奇怪的畫的人又不一定是怪人。」
「說得也是。可是,畫奇怪的畫的人,也未必會有自己是怪人的自覺。」
「哈哈……妳好嚴格啊。」
他眯起眼,乾笑了兩聲。
然後推開大門。
他帶我走進他的家,招待我到他的畫室。
莫名寬敞的空間中瀰漫顏料的味道,以及鮮豔花草的香氣。窗邊的窗簾隨風搖擺,中午的豔陽閃閃發光。
一張巨大的工作桌緊緊靠在牆邊,顏料畫具與不知用途的玻璃瓶散亂在上頭。
他拿起放在房間角落的畫布,放在畫架上坐下。光看那副模樣,的確很有暢銷知名畫家的架式;然而背後散落的無數失敗作,卻透露出一股奇妙的哀愁。
淪爲垃圾的畫似乎在對我訴說,他的畫作未必全部成功。
「唔唔……」
「…………」
「──好,稍微休息一下吧。」
我接下布說:
總覺得很有氣氛。
「是啊──對不起,我擅自碰你的東西。」
「對不起,我對桌上的玻璃杯有點好奇,拿起來看了一下。好像是裏面裝的液體沾到手上了。」
擦完手,布上稍微滲入液體,手上已經沒有痕跡了。看來擦得非常乾淨。
「更不行,下一個。」
「話說回來,你爲什麼會以爲我受傷了呢?」
我在心裏開了句玩笑,離開畫布在畫室中隨意走着。
儘管疲憊不堪,但是我對他的進度更感到好奇。我走到他剛纔黏着不走的地點,探頭偷看了一眼畫布。
「差不多就是這樣……然後就是因爲這樣,我現在非常頭痛。」
「我看不見顏色──打從出生的時候開始,顏色就無法映入我的眼中。不論是天空、大海還是森林,一切都是黑白與灰色;但是我以爲這很正常。最初感到疑惑的是小時候,朋友將相同顏色的物體區分爲『紅色』、『藍色』。我還懷疑,他們到底在說什麼?」
「那、那個,那是因爲……該怎麼說……因爲很像血啊。」
「說起來簡單,隨便配色並不容易。越是出名,作品越多,批評也會增加。會有人說顏色平衡很奇怪,或者會真的畫成普通的風景畫等等。」
「…………」他的表情扭曲了短短一瞬間。「啊、啊啊,原來是這樣……看來是我太着急了。」
「纔不是什麼事──」他慌張到連門也不關,就小跑步放下杯子,開始在房間裏東奔西走。「妳都流血了。啊啊,對了,這邊應該有能止血的東西纔對──」
「贊!」
「……嗯。」
「原來如此。」嫌麻煩的我靠在窗沿上。
「這樣怎麼樣?」我遮住雙眼。
「只畫了一半啊。妳也累了吧?隨便找個地方坐吧。我去拿飲料。」
也許是領悟自己無法隱瞞到底。
聽見我的問題,他理所當然地點頭說:
我手指的盡頭──桌上,跟血一樣濃稠,漆黑的液體在玻璃杯中盪漾。
是因爲愛慕虛榮嗎?
「我沒有因爲看不見,就和周遭的人坦白我看不見。我僞裝成普通人,讓別人以爲我看得見看不見的事物。」
「……?爲什麼?只要依照看見的東西畫就能賺大錢,這不是天底下最便宜的好事嗎?」
「那個,我沒有流血。」
「但就算看不見顏色,想照常生活也不是辦不到。要說什麼時候比較辛苦,頂多只有畫畫的時候吧──我從小就喜歡畫畫,即使知道看不見顏色,我也不打算放棄。所以我把繪畫當成興趣,壓根沒想過會如此受到好評……」
這樣他終於滿意了嗎?這樣啊。
「妳碰了什麼刀子嗎?抱歉,都怪這個房間太亂了……」他從房間角落拉出一塊布,把布交給我。「來,用這個止血吧。傷口看起來很深……會不會痛?」
「不行,換一個別的。」
然後,隔了很長一段時間,他才接着說:
「………?」
接着他說:
堆積在地板上的失敗作、我坐的窗邊、不知用途的各種用品,以及散落在桌上的顏料繪具。
「簡而言之,你只要隨便混色畫畫,一轉眼就變成名畫家了嗎?」
我照他所說,站在他比的位置。順帶一提,姿勢是立正。
我把玻璃杯放在桌上,正想擦手的時候,庫倫碰巧回來。
「那個……」我望向桌上。「那個杯子裏的液體是什麼?」
「妳絕不可以告訴別人喔。」
「好的,我不會說。」追根究柢,想說也沒有對象。
畫布上是佇立在窗邊,面帶憂愁表情眺望遠方的魔女。雖然還沒畫完,但非常漂亮。這個模特兒究竟是誰呢?
「所以最近我想嘗試新的挑戰──我想用你剛纔拿的那個,畫出只有黑白兩色的畫。」
「等我畫完。」
「……呼。」
這也是愛慕虛榮的國家纔會發生的事,又或者是他的創意真的受到認可──
「………喔喔。」
他拿着兩個杯子回來,一看到我便瞪大雙眼。
不過就算絞盡腦汁,沒有繪畫相關知識的我也想不出答案,只得到「是沒調好的顏料嗎?」這個結論。
就算要求我擺姿勢,我也想不到什麼好姿勢,於是我舉起雙手。
「好。」
「那麼,請妳就這樣暫時別動,我現在畫。」說完他拿出破破爛爛的鉛筆,開始輪流瞪着我和畫布。
「……喔喔。」
「你把那個誤認成血了嗎?」
「…………?」
望着房間裏發呆,我忽然注意到孤零零放在桌上的玻璃杯。不假思索地拿起杯子,杯中血一般的黏稠液體便隨動作搖曳,灑出一滴沿着我的手流下。
「不會,沒關係。妳沒受傷就好。」
「我想用那當作全新的挑戰,妳覺得如何?」
我說:
「那個嗎?」
這個人什麼毛病……
「……那個,太不自然了,請妳擺一點姿勢。」
「……嗯。」
「那這樣呢?」這次我捂住嘴巴。
這究竟是什麼?
「我什麼時候纔可以動?」
「……?什麼事?」
我不記得究竟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小時,也有可能是三個小時,說不定過了更久。
○
「…………」
「抱歉,我現在正在畫。妳會害我分心請安靜一下。」
「不行,太不自然了。麻煩妳自然一點。」
然後對愣住的庫倫說:
號稱天才畫家苦惱的日子似乎濃縮在這間房間裏。
「……嗯。」
原以爲是飲料聞了一下,但那明顯不是能喝的味道,反而有種顏料的氣味。
庫倫放下鉛筆,輕輕伸懶腰說的這句話,在我耳中聽來猶如宣判死刑。
他垂下眼,看着地板。
「好了,該怎麼辦呢……啊,總而言之妳可以先站在窗邊看看嗎?」
「你大獲好評呢。」
坐在窗邊眺望窗外的時間,比想像之中還要無聊難耐。
「所以我問你什麼時候?」
「還是別遮臉好了。」
我指着桌子,又問了一次:
不是,你問我我問誰……
「……咦,還沒畫完嗎?」
「就是說啊。說也奇怪,我的畫很受歡迎。看見我的畫,國內的人都說『太有創意了!』或是『好奇特的配色!』騷動不已。」
深深嘆了一口氣,他面對畫到一半的畫在畫架前坐下,看起來像是放棄了。
「我看不見顏色。別人看得見我看不見的事物。發覺這個事實的同時,我大受打擊;不過事到如今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喔。」
「像這樣嗎?」我塞住耳朵。
說完他就離開畫室。
「是墨汁。只要用水稀釋,就能原樣畫出我眼中的景色。」
…………
邊說我邊擦去手上的液體。
流血?
「嗨,讓妳久等──喂喂,妳還好嗎?」
「喔喔。」
「你兩種都畫再決定怎麼樣?和過去一樣畫,以及用墨汁畫的兩種。」
「蠢蛋,妳以爲我分得出來兩幅畫有什麼不同嗎?」
「…………」的確。
「算了,不管誰怎麼說,這次我都決定要用墨汁畫了。」
「…………」
既然心理早就決定要用墨汁什麼的作畫,爲什麼還要徵求我的意見?我聽不懂,當我是來諮商的女生嗎?
「完成這幅畫,發表它的時候,我才能第一次知道我真正的實力。我到底是真的有實力,還是純粹只是偶然被捧紅的可憐蟲──」
換句話說,這幅畫是他對自己的挑戰。
他想必是爲了在這個愛慕虛榮的國家,充斥着假物的國家,獲得真正的評語而掙扎。
就是因爲這樣,他纔想直白地畫出眼中所見的世界。
「好了,休息差不多到此結束。」
他說。聽起來倒也像是隱諱地說「快點回去原本的位置。」我照他所說,走到窗邊。
途中,他認真地看着畫布上的我,鉛筆在空中彷徨了一陣之後,想起什麼似地抬起頭來。
「對了──話說回來,妳真正的髮色是什麼顏色?」
他問。
聽見這個問題,我回答。
我坐在窗邊回答:
「你也看得見喔。」
【首次刊登】KAKUYOMU投稿作品
【作者評語】
這是第二集時寫的故事,不過內容就各種意義上來說都太灰暗了,所以並沒有採用。當初我也非常不滿,基於絕對要刊登的心情,日後纔在KAKUYOMU上投稿。我還滿喜歡這種故事的,真希望能多寫一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