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城下市鎮福利吉亞:籠中的普M麗雅
《魔女之旅》 · 白石定規 · 1.4萬 字
事情發生在我滯留於城下市鎮福利吉亞的第三天。
在連綿的低矮建築羣中,王城有如貫穿天際一般巍巍聳立。而我就身在王城的最頂端。
瞥向大大敞開的窗外,我看見一片藍天。靠近往下一望,下方遠處的民宅顯得格外矮小。
「很美吧。這裏看見的景色十分壯觀,會歎爲觀止也無可奈何。」
背後傳來的聲音柔和,卻缺乏抑揚,給人一股冷漠的印象。
回過頭,一名桃紅髮色女子穿着佈滿無數寶石的洋裝盯着我瞧。
她非常非常美麗,如字面所述。君臨這個國家的她名爲普美麗雅。
這個國家的公主本人。
「我聽過妳的傳聞。郵局局長的醜聞曝光好像就是因爲妳在背後行動呢。」
冰冷的眼神轉向我,一陣寒意竄上我的背。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總之先裝傻再說。我有種好像會被罵的預感。
「……妳別誤會了。我不是爲了責備妳才把妳找來這裏的。」她以嘆息回應我的話:「還有,在這裏撒謊可稱不上聰明。妳也捨不得旅途在此終結吧?」
「…………」
她的臉上浮現就玩笑話來說過於冷冽的笑容。
雖然我受到召見來到普美麗雅公主的房間,但這裏並非只有我和她兩人。幾名精兵手持武器,在我背後待命。
從她的言行舉感覺得到「只要我一聲令下隨時都能砍下妳的腦袋喔。」這種可怕的言外之意。喔喔真恐怖。
「就切入今天找妳來的主題吧。」
她對默默不語的我說:
「妳先看這個。」
「……呼。」
然後這稍嫌拐彎抹角的內容,換個說法就是──
『我當然是在說沒有伊蕾娜不在的未來啊。』
我們看到突如其來的客人一齊歪頭。看似他們長官的士兵向我們敬禮。
「欸欸,我說妳是伊蕾娜小姐對不對?」
「…………」
啊……妳什麼也不知道吧?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就是這樣,所以我從明天開始要跳槽去當公主殿下的奴隸了。也就是我要辭掉這裏的工作。」
我從信封中抽出折成一半的信紙,打開一看發現上頭以和紙張大小相比顯得格外謙虛的小字,寫了短短一句話:
「是呀……會顫抖是當然的。我收到這封信時也害怕到難以忍受呀。」
「…………」
「這裏是郵局沒錯吧?要是不麻煩,我想請妳們配送號外給全國。這是國王親自委託的工作。」
……不是不是不是,什麼大怪盜?
「我的生命受到威脅了。」
「那個啊,方便的話可以讓我訪問一下嗎?」我帶着拒絕之意假裝沒有看到。
「反正現在郵差也只是寫成郵差念做飼養員有什麼關係?妳一個人也做得到吧?」況且如今也不是隻有魔法師才能勝任這份工作,我想絕對沒有問題。
我們打開薄薄的報紙。
「妳如果找到大怪盜,別跟任何人說,悄悄帶來我這裏。」
雖然不確定能不能見到面,至少我完全沒有拒絕見面的意思。
我覺得最後一句話換個意思說就是「妳們沒有權力拒絕,交給妳們了。」由此可見這個國家的人們不只有公主,就連士兵的態度也很強硬。
『那我也是很麻煩的生物,所以我要伊蕾娜留下來。』梔子鼓起臉頰,氣噗噗地把我遞出的辭呈推了回來。
甚至還將不知道什麼時候拍的照片印在報紙上。我的個資怎麼辦搞屁啊。
我摸摸自己的手安慰自己撐過公主的暴行,她就在我耳邊低語:
莫名其妙的事件發展讓我大表疑惑,梔子也忘了自己正在工作叫出聲來:
「打擾了。」
『不行。』
「伊蕾娜小姐,我希望妳能在遊行前將這名大怪盜菖蒲找出來。妳會接下這個保護我性命的委託吧?」
「不是我就說他應該不會威脅您的──」
不,現在就開始讓我住好像比較好……?
「喂~~等一下,怎麼可以假裝沒看到我!啊,我還沒自我介紹呢,抱歉抱歉。我是愛麗絲,在這個城裏的報社工作。」
「……對方是自稱大怪盜的人對不對?您的生命至少不會受到威脅吧?」
我只好這麼回答。她說了聲「那就好。」放開我的手,但被緊緊握住的手依然刺痛不已。
「……算了,總之我會加油。」
反正我們的工作只有把報紙交給信鴿而已,送不送跟我們都沒有關係。
這種喜愛八卦之人會中意的標題下方,還若無其事地寫了我是旅人、現在正在郵局當郵差,再加上今後將會爲了保護公主殿下而搜捕大怪盜──這貨真價實的消息。
總之,那天的工作便這樣結束了。
就是這麼一回事。
就在這個時候。
這是自己取的嗎?這個人腦袋沒問題吧?我想像了一下正經八百寫下這行小字,交給信鴿送到王城的菖蒲大盜長什麼模樣渾身顫抖。
「要是拒絕,我可能會被殺頭耶,有什麼辦法。」
隨後面面相覷。
「真是太可怕了。」
說完,她對我背後──士兵們露出冰冷的眼神。
「那個菖蒲大盜的特徵是?」
我爲了甩掉愛麗絲逃進王城。幸好愛麗絲好像在中途就放棄了,走進王城回頭一看,我半個人影也沒有看到。
「梔子,女生說不能說的時候,大多都是希望跟別人說的時候。」
隔天我從我住的旅館走去王城,但或許是因爲逮到郵局局長的魔女居然爲了保護公主殿下正在尋找大怪盜的事情曝光,路上每個行人都對我露出好奇的眼光。
「不是,那個……反正我本來就打算做幾天就把這份工作辭掉……」
我們像這樣你來我往了一陣,結果她還是心不甘情不願地收下了我的辭呈。
『辭職後我們還能見面嗎?』
「妳的回答是?」
沒有我只是在忍笑而已不好意思。
「…………」
…………
隨後遞了一封信給我。
『…………?』
「不知道。」
「…………?啊,你們好……?」
「女人是很麻煩的生物的意思。」
「……沒有,我說他又不會殺──」
「……那您知道什麼?」
看樣子公主殿下的個性果真非常麻煩。
前往王城途中纏上我的她,名字似乎叫做愛麗絲。在後腦綁成一束的紫色頭髮隨着步伐左右搖擺,她穿着白色上衣與黑長褲這身簡單又正式的裝扮,儼然就是名新聞記者,原來如此不重要我還是假裝沒有看到。
換言之這是犯罪預告。
於是……
難受到受不了。
從今以後如果每天都得被她糾纏,似乎有必要拜託他們讓我住在王城裏呢……
語畢她就把我趕出了房間。
不行是什麼意思。
「這個大怪盜絕對不會讓盯上的獵物逃跑,是專家中的專家。盯上我的菖蒲肯定會奪走我的性命。」
「下令封口的本人可以自己爆料嗎?」
因爲號外上寫的內容似乎在哪裏聽過。
「沒關係!真的只要三十秒就夠了喔。我說真的,我只有兩、三個問題而已啦!」她又這麼說,實際上她絕對會連環一問再問所以我依然假裝沒有看到。
『一件工作做不久的人沒有未來。』
「…………」
「反正妳本來就沒有權力拒絕。」
只不過,收下辭呈時她加上了這項附帶條件。
不是,就算做久了也沒有未來的說……
雖說手段稍嫌強硬,有內幕的感覺讓我好奇不已。
梔子也跟我一樣面色凝重。
「這不像是會說工作做不久沒有未來的人會說的話呢。」
『今年將是普美麗雅公主最後一次慶生遊行。 大怪盜菖蒲上』
『什麼跟什麼,那是什麼意思?』
「這不是當然的嗎?」
「注意這件事情絕不可外傳。」
「……那個……」
○
驅使權力與金錢逼迫我接受的普美麗雅公主直接握起我的手,說出「聽說妳在郵局工作呢。現在馬上辭職來我這裏服務。」這種更加失控的提議(命令)。簡而言之,就是要我當妳的奴隸嗎?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伴隨一聲正經八百的招呼,郵局的門突然打了開來,抱着大量包袱的士兵自門後現身。
不論如何,他們把只有一頁的報紙交給了我們。
「討厭好沉重……」
我可不想再被捲進麻煩的事件裏。
『…………』
敢說不妳知道會怎樣吧?我就宰了妳……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含有這種弦外之音,不過我從她莫名用力握住我的手之時就察覺到,要是拒絕我肯定會人頭落地。
「要錢的話我付。」
還害我被怪人搭訕。
『是說公主殿下都說不能說了,跟我說好嗎?』
在那之後我回到郵局,趁下班閒聊的空檔遞出辭呈。話說回來,公主殿下的奴隸這種說法聽起來有點淫穢我不喜歡,讓人眉頭都皺了起來。
我假裝沒看到她。
『逮捕不肖郵局局長的灰之魔女伊蕾娜,下次將會逮捕大怪盜?』
『我不要。我要伊蕾娜。妳是現在放手太可惜的人才。妳離開太難受了。太傷心了。受不了。我不想做了。好想去死。話說我也要辭職。』
「一下下就好了!三十秒就結束了!」她嘴上這麼說,但我早知道只要一停下腳步別說三十秒一定會被限制行動三十分鐘所以假裝沒有看到。
「那個,您爲什麼要說出來?您那麼做,害我從一大早就被怪人糾纏很頭痛的說。是說要我不能說,結果自己出號外讓我覺得很奇怪。所以說從今天起請讓我住在這裏。」
在士兵帶領下來到位於貫穿天際王城最頂端的房間,我立刻開口這麼抱怨。然而普美麗雅公主卻只有「唰~」地撥了一下頭髮。
「造成困擾一事我向妳道歉。可是妳不準住在這裏。」
並這麼回答。
感覺不像是道歉的人該有的態度,難道如字面所述,國家的高層是真的看不見基層的民意嗎?
「我只要高級料理跟寬敞單人房,其他什麼也不用。麻煩您了。」
「原來如此。辦不到。」
「讓我住在您的房間裏也可以喔。」
「只有這我說什麼也不能答應。」
「請您通融。」
「……妳想跟我睡嗎?」
「啊,您在不在都無所謂。」雖然有點語病,我只是想在很高的地方過夜而已。我這個旅人就是這樣。
「妳對公主還真敢說呢。」她聳了聳肩。「……妳爲什麼想住這裏?」
「時常跟您在一起比較容易保護您吧?」
「這裏隨時都有士兵保護我,不需要魔女擔任護衛。」普美麗雅公主一分一毫都不想退讓。「而且我應該委託妳搜索大怪盜了呀?」
普美麗雅斬釘截鐵地回答,似乎完全不願對我敞開心房。
「……話說回來,您還沒回答我剛纔的問題。」
「什麼問題?」
「關於暴露要我搜索那名大怪盜什麼的這件事的理由。」
別跟任何人說──這應該是普美麗雅公主自己說的纔對。
我試着委託士兵,他們便立刻替我約好時間,讓我得到允許謁見她的父王。我從士兵口中聽說,這個國家原本由她父親統治。從隱居後還插手干預國政來看,可見他仍相當硬朗。
「啊~肚子餓了耶~……可是總編輯說在採訪到伊蕾娜小姐之前不要回去的說~……啊~好想回去喔~……」
「…………」
這是附帶交換條件的承諾。既然如此,就算了吧。我想我們的利害關係一致。「這個條件如何呢?」
在大至說完來龍去脈之後,愛麗絲如是點頭說:「那麼,伊蕾娜小姐原本是想在暗地裏搜索大怪盜呢。」
如果他們會向她的父王告狀,並招致違反公主意願的結果。
「……原來如此呢。」
「對不起……對不起……」
「她什麼也不說呀。」
話還沒說完。
「……幾個月前,有賊人闖進城堡裏。正是那名在今年慶生遊行前寄來犯罪預告的大怪盜菖蒲。
在我心中,士兵們會在這裏守護公主動向,或許根本不是爲了護衛這種光鮮亮麗的理由,而是另有目的。
我是來問關於普美麗雅公主的事情的。
自從我走在路上,然後在路邊攤買麪包填飽肚子的時候開始,她就一直碎碎念着這種話出現在我的眼角餘光。這傢伙果然是跟蹤狂嗎?
正巧這個時候,愛麗絲拿了一枚銀幣給她妹妹,沒想到妹妹就這樣吹着口哨走了。離開的時候還把順便說了聲「唉~外地人就是好騙~」把破爛衣服脫掉。
接着,「這件事沒有公諸於世,請妳務必不要外傳──」他這麼開口說道。
前任國王隨後看着我說:「有勞妳了,灰之魔女大人。請妳逮到菖蒲吧。」
儘管不明白她有何目的、想偷什麼,至少對前任國王來說,大怪盜菖蒲是個無法忽視的名字。
說完,我轉身看向可憐的貧窮姐妹。
「……剛纔那是?」
聽了我的話,國王低頭沉吟。
語氣有點自暴自棄。
「人家肚子餓,姐姐……人家肚子好餓……」
以彷彿垂頭的動作。
新聞剪報上也有照片。黑披風與面具害我看不到她的真面目,但她的體型苗條,跟我頗爲接近。
「……只要接受採訪就行了嗎?」
她一面回答我,一面望着地板。
我儘管無奈依然背對着她們這麼說:「我接受。我接受就是了。」
又爲什麼要謊稱自己不知道呢?
「是嗎……」
看來她從以前就是那樣了。
「咦,真假?太棒了!能喫飯喫到飽了!」
「老實說,沒有人知道大怪盜的真實身分。只不過菖蒲好像十分善待平民百姓。她只從不肖商人、詐騙集團、或是那些壞人身上偷東西,還把偷來的東西分送給民衆喔。」
「嗚嗚嗚……姐姐,人家肚子餓了……人家好想喫麪包。爲什麼我們家這麼窮……?」
「請問您父王現在在那裏?」
「…………」
「他在樓下隱居。」
事件就在那幾天內發生。
我想本來就沒有什麼有趣的內容能寫成報導。
就隱居中的人來說,他住在一間頗爲豪奢的房間裏。
那傢伙偷走了城裏的幾項金飾、寶石。區區一名小賊竟敢闖進我的居城,真是愚蠢至極。當然,她當場被士兵逮捕。
「對不起……姐姐如果更努力工作,就不必讓妳喫苦了。」
每份報導都是報紙上剪下來的。
我離開王城,慢慢走在大街上同時思考各種方法,但在這個廣大的國家中大海撈針找出某個人,實在太強人所難了。
「差不多就是這樣。」都怪前任國王害我的計劃泡湯了。
那她又爲什麼,在委託我尋找菖蒲時什麼也不說呢?
「啊,嗯。是演員喔。」
「您好。」我握住他的手立刻放開。感覺有點油油的。
「──來。那麼這是這次的酬勞,下次也拜託囉。」
從她的房間走下長長的螺旋階梯,就能來到她父王隱居的地方。
搞什麼啊。
在會客室中,她說「那麼,剛纔說好了,伊蕾娜小姐妳先說吧?」拿出筆記本。
「…………」她瞥了一眼我背後的士兵們,這才終於回答:「製作號外的人是我父王。他說這樣比較能牽制大怪盜。」
老實說我不是那種看到這一幕就會可憐對方的人,甚至還是會把麪包丟在地上,說「妳不是肚子餓了嗎?來,拿去喫啊。」嘲笑對方的爛人,但唯有這次狀況不同。
「她爲什麼住在那麼高的地方呢?」
「……妳要我說什麼?」
這位前任國王的話若是屬實,普美麗雅公主就應該認識大怪盜菖蒲這個人才對。
邁進老年的男人一看到我就發出「喔喔!」的呼聲,從看似格外昂貴的椅子上起身,說着「妳就是灰之魔女吧。我一直想見妳一面。」和我要求握手。
「唔,妳沒聽普美麗雅說嗎?」
「抱歉郵局局長一事爲妳添了麻煩。飛鴿傳書是我們國家自古以來的傳統──沒想到隱藏了這種內幕。」
冰山美人的感覺超讚!街頭巷尾如此流傳,但至少就身邊的人來說似乎不是這種感覺。
既然不是她的本意,那麼情報又是誰透漏的?昨天在場除了我跟公主之外,應該還有士兵纔對。
話說回來。
再怎麼說,國王既然爆了我的料,大怪盜就一定會躲起來。
換句話說。「她是義賊嗎?」
我們將菖蒲關進城堡的地下牢房。雖不至於判處死刑,偷溜進城堡的罪刑也不輕。該用什麼刑罰處罰需要幾天的思量。
但是,就算要我尋找大怪盜,沒有線索也無可奈何。
之後,士兵帶我來到王城深處的深處。
她甚至還召喚了小孩。年幼的小女孩扯着愛麗絲的袖子向她撒嬌。從言行看來那應該是她妹妹,而從襤褸的穿着可見她家境清寒。
果然是士兵說的。
「是呀,還害我被妳這種人纏上。」
在那之後,我就讓普美麗雅住在那裏了。住在那種地方,至少不會有生命危險。畢竟還有士兵看守啊。」
貧困可憐形象的姐妹已經不知去向,她們開心到又叫又跳。
其實愛麗絲的收入好像還不錯。她帶我回到她家詳談,而她家則是面向大街還算寬敞的透天厝。
「姐姐……還不能喫飯嗎~?」
然而現在,大怪盜菖蒲卻不知爲何想取公主的性命。
「她從以前就是那樣,什麼也不跟別人說,不曉得在想什麼。幫她辦慶生遊行她也一點都不高興。」
我如此以諷刺的苦笑回應,愛麗絲便說:「那麼接下來,關於伊蕾娜小姐想找的大怪盜──」在桌上排出幾篇報導。
不只如此,我自己行動起來也非常不方便。
「那麼做並非我的本意,這點請妳理解。」
不過果然還是很奇怪。
「對不起……姐姐也想回家……先等姐姐把工作做完,好嗎?」
她雖然自稱大怪盜這誇張的名號,其實是個跟普美麗雅同年的小姑娘。
○
「不,請別在意。」反正郵局的那件事不過是局長一個人是笨蛋罷了。「話說回來,今天──」
「…………」
愛麗絲眼眶泛淚,頻頻摸着小女孩的頭,途中還不忘跟我保持眼神接觸。刻意到不行的戲碼在眼前上演。
「成功了,姐姐!」
一直追着我追到城堡的報社記者愛麗絲,似乎頑強到足以媲美沾到衣服的醬汁。
菖蒲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法,竟不知不覺間從牢房裏溜了出來,挾持普美麗雅作爲人質,用『敢靠近公主就沒命。』『幫我準備逃跑用的馬車。』之類的話威脅我們,逃出了城堡。
「只不過我也想知道情報──關於大怪盜菖蒲的情報。」
對民衆而言,也許正是由於公主是遙不可及的存在,纔會看起來像是完美無瑕的美女也說不定。畢竟住在塔頂就物理距離上來說的確遙不可及。
「不只有郵局局長的事,不好意思強人所難,突然要妳去找大怪盜。那是普美麗雅擅自決定的事情。我聽到士兵說才知道,反應慢了一步。抱歉,要是事先知情,我就能替妳安排住處了。」
我能說的,就只有被公主找去搜索大怪盜的事情,以及前任國王在國內大肆宣傳的事情而已,絲毫沒有任何特殊的情報。
「我們不論用什麼手段都要將大怪盜菖蒲緝捕歸案。我再也不想讓那種事情發生第二次了。」
結果,我們只好放任菖蒲從眼前脫逃──
這不是很無趣嗎──我有些煩惱地把這些全說了出來。
「──要再找我喔。貧窮小女孩就包在我身上,人家最擅長了。」
「…………」
「現在,這個國家雖然由普美麗雅公主殿下統治,但實際上營運國家的還是前任國王。藉着公主殿下還不夠可靠的理由,國王好像很常插手喔。這次也是這種多管閒事害到妳了呢,也因爲這樣妳很不好行動吧?」
我隨意翻了翻資料。
「話說回來,這位大怪盜小姐好像從幾個月前開始就沒有現身了呢?」我歪着頭問。
剪報上最近的照片是幾個月前的,之後都是沒有照片的簡單報導。雖然沒有公諸於世,但是目擊情報大概是從她溜進王城的那天開始消失的。最近甚至開始出現可疑的假目擊情報,冒牌貨現身的謠言,或是以假亂真的死訊。
「應該是金盆洗手不做盜賊了吧?或者有可能是膩了。」
「那麼她這次爲什麼會寄犯罪預告呢?」
「妳問我我問誰呢?」
愛麗絲以隨便無比的語調回答。
結果,我對大怪盜菖蒲是誰,在想什麼仍毫無頭緒──不僅如此謎團還越來越深。
○
結果我對大怪盜想做什麼,普美麗雅公主在想什麼依然一無所知,漫無目的地在城下市鎮中尋找線索。
「可以請信鴿們幫忙嗎?如果有目擊情報請立刻通知我。」
爲了盡力在有限的情報中搜索,我只好使用所有能用的手段,於是我立即委託好友梔子幫忙。
『我跟信鴿們說過了,可是不要太期待喔。牠們的本業是送信。』
「我知道──對不起,勉強妳做這種事。」
『沒關係,這點小事不算什麼。』
請信鴿工作的時候順便找有沒有奇裝異服的女人一點都不辛苦吧──她這麼寫道。
「謝謝妳。」
我彬彬有禮地行了一禮,然後在郵局內消磨了一點時間後回到大街上。
「怎樣,有找到什麼好情報嗎?」我好像有走在大路上就會遭遇跟蹤狂的宿命,愛麗絲不知從哪冒了出來,問我近況。
話雖如此,我只能一如往常地說出:
「完全沒有收穫呢。」
原來如此,這個名字的確非常難纏,而且似曾相識。
我邀她進門,請她坐在客廳。
梔子欸嘿嘿地笑着,對我揮了揮手。妳當我們是情侶嗎?
「……都怪某個前任國王沒經過大腦在全國大肆宣傳呢。」
「…………」
她連回答都沒有回答。
「那封信怎麼了嗎?」
看到她的雙眼,我這才終於發現。
「您不願意對我敞開心房呢。」
「……怎麼了?難道妳瘋了嗎?」
「不論妳說什麼,我什麼都不打算跟妳說。」
「…………」
我也是剛剛纔想起這件事就是了。
她似乎沒有料到我會來訪。
「真可惜。」她似乎也知道我會這麼說。「順帶一提,我也做了不少調查,可是收穫等於零呢。」
「等、等一下!」看來她終於發現我在唸什麼了,慌慌張張地說着:「那不是我的信嗎!妳爲什麼會有!」而想把信搶走,但我假裝沒有看到。
普美麗雅基本上不會離開國家最高點,我拜訪她的房間時,她問我前任國王在做什麼。
「那麼……嗯哼。」
「怎麼樣。妳找到大怪盜的行蹤了嗎?幸好我發出號外,情報應該好收集不少吧?」
不知是因爲身爲父親,還是因爲身爲前任國王,不論如何燃燒使命感的他留下:「那麼我還得去忙着準備遊行,就先告辭了。」這句話就離開了。
我全力別開眼,不過「蛤~?都怪你害我完完全全一丁點進度都沒有好嗎?」這種利如刀割的話還是差點脫口而出。
「那麼是爲什麼?」
「……!咦……那封信……」她對這段話似乎有印象,臉漸漸紅了起來,但我假裝沒有看到。
我在國家裏走到腳差點變成石頭,精疲力盡地造訪王城時,前任國王陛下說着這句話出來迎接我。
「您找到大怪盜之後想做什麼?」
「嗯。那個啊,我是在處理完其他送錯的信之後纔開始的,所以花了一點時間,不過剛纔我查到了這封信的寄件人跟收件地址,今天是來告訴妳結果的。」
隔天。
「我不知道該如何、在哪裏、信任什麼人。所以我不會敞開心房。我不懂得方法。就只是這樣而已。」
「是喔。」
「妳在國王面前不可以這麼說喔。」
原來如此,我聽到這裏已經不怎麼想繼續聽了,即便如此她仍然說出了那個名字。
搞不好會被砍頭喔?愛麗絲呵呵笑說。
我一面躲着她,一面冷酷無比地繼續朗讀:
「收件人真的不是伊蕾娜。」接着她說:「我不認識收件人的名字,可是寄件人是特別難纏的人喔。」
「……謝謝妳。那麼,收件人是誰?」
「…………」她以一陣子的沉默回應後,停下手說:「……對不起,我不是不信任妳。」
「在那之前能讓我先問一個問題嗎?」
妳特地爲了這件事情跑了一趟嗎?
她是在害怕。
「…………?」
「嗯~對不起,那方面完全沒消息。我還是剛纔纔想到的。」
「────」
○
「妳這無禮之徒!妳在唸什麼啦!討厭!」剛纔還冷若冰霜的雙眼浮出淚水,臉也跟熟透了的蘋果一樣紅。「等……給我住手!求求妳別唸了!」
「伊蕾娜小姐妳只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好。」
「…………啊,是。那個,還好。」
「……我只是不認識外面的世界而已。」
不過我這個人可沒有好到會信任不對我敞開心扉的人。
這種欠缺趣味的回答。
「有何貴幹?」
那妳有什麼事?
「太抽象了我聽不懂。」請不要說些意義深遠的話敷衍我。
她斬釘截鐵地說。
離開時身旁還跟着大批士兵。
她沒有回頭。
明明是爲了慶祝女兒的生日,看起來卻這麼殺氣騰騰,真的是大怪盜造成的嗎?
「那麼進度如何呢?」
「她最近好像在隱匿行蹤。」
「雖然最近妳都沒有回信,但我依然希望妳能知道我的思念,纔會如此罔顧禮儀,一再寄信給妳。」
「…………」哎呀哎呀,這莫名拐彎抹角的開場難不成。「妳找到大怪盜了嗎?」
這樣的話會幫我一個大忙,減少不少工作。我故作漠不關心,內心有些雀躍地等待她的回答。
「是呀──」
「倒也說不上是什麼貴幹,不過我有件事得跟伊蕾娜說。」
「那太好啦!我可是很期待妳的表現啊?不論如何都要從大怪盜手中保護好我女兒。」
信封上有高雅的金邊裝飾,那是以前送錯寄到這間房子,某人寄給某人的情書。
「妳不用去找大怪盜嗎?」
在我眼中,她就如同一隻鳥兒,只能關在安全的鳥籠中眺望外面的世界。
普美麗雅公主回過頭來眯起眼說,表情顯得有些不耐煩。看來今天她也黏在桌子前寫作,除此之外什麼也不想做。
於是,我在她的正後方打開紙條。
○
原來如此,看來現在妳什麼也不想說呢。
「伊蕾娜,妳還記得嗎?兩、三天前,妳拿了這幾封信給我對不對?」梔子邊說邊將一封信放在桌上。
她害怕外面的世界,但外面的景色卻耀眼奪目,美麗到令人目眩神迷。
「不用您說我也會做好,請您放心。」
「……這樣嗎。」
「啊啊──一想到妳我就徹夜難眠。胸口隱隱作痛,炙熱難耐──」
「這樣嗎……」
「我來了。」
……這麼說來,我好像有請梔子調查信寄錯的事情。
她轉頭面對無奈的我,說:
「──沒錯,父王很積極地想要保護我呢。」
她背對着我,面對書桌語氣平淡地說:
嘴上抱怨好累想辭職,她的身體好像還是染上了太認真工作的習慣。
那時,一切四散分離的事物似乎全都串連了起來。
「…………」
「妳不在我身邊,人家的心就像是開了一個洞一樣空虛。請妳一定要來填滿我內心的──」
我完全沒有在城裏閒晃,筆直前往王城的最高塔。
「……什麼?」
結果我一回答,就聽到她口中嘟噥的這句話。
那是某人寄給某人的一封情書。
那天夜裏,我住宿的旅館有客人來訪。
她的眼神不是冰冷,也不是刻意保持冷澈。
「我喜歡妳。我愛妳。」我一字不漏地念出肉麻的文章。
「在去找她之前我想先跟您見面。順利的話我希望能問出您的真意。」
但──
「──欸,拜託。回答我。人家好寂寞。自從與妳相遇的那一天開始,我就一直想着妳。我想跟妳一起生活。只要在妳身邊,不論任何小事我肯定都會開心到無法自拔。」
我在這時停止視而不見。
「……這是您寫給誰的信呢?」
還真是封熱情如火的情書呢。
「!那、那是……」
啊,妳不想說嗎?
「──跟妳相處的那幾天,我至今仍記憶猶新。妳的聲音、手的觸感、妳的嘴脣與肌膚的溫暖──」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等等!我說就是了!別再唸了!不要再繼續唸了啦啊啊!」
於是我終於聽見了她的真心。
如果一開始就老實告訴我,就不必這麼丟臉了說。
公主殿下氣勢洶洶地對士兵怒吼:「現在我要跟這個沒禮貌的丫頭說話,你們給我出去!敢進來就砍頭!」把他們轟了出去。
我之後聽到的故事,和至今數個月前──大怪盜偷溜進王城時的真相深深相關。
普美麗雅公主寫情書的對象,本來就是那名大怪盜。
「……唔……爲什麼那封信會在妳手上……」
「好了好了,這件事不重要。」看來她並不知道信曾經頻繁送錯的事情呢。她住的地方太高,害她看不見國家了嗎?「所以說,您爲什麼會寄這種信?從內容看來你們彼此聯絡了很久呢。」
「…………」
啊,妳不想說嗎?「呃……一想到妳我就──」
「別唸了我說啦!」
原以爲她是個捉摸不定的刁蠻公主,看樣子只要抓到繮繩還挺好駕馭的呢。
公主心不甘情不願地道出了事件的真相。
「……幾個月前她偷偷溜進王城裏的時候,是我第一次跟同年代的女生說話。我從小就在王城中生活,對外面世界一無所知。雖然一年一度可以上街遊行,但我只能居高臨下往下看,民衆與我之間有着巨大的隔閡。」
接着她坐到我後頭,把信封塞進我的口袋。
「我順便告訴您──國家跟國民可沒有天真到會讓不食人間煙火的深閨大小姐領導國家。」
我低頭看向手邊的信。
我晃了晃信封,住址本來就寫在上面。
換言之,前任國王所說的話有某種程度上的錯誤。
普美麗雅公主的信寄不出去,大怪盜寄的信也沒有送來。結果兩人只剩下強硬手段。
然後她轉過身,走向書桌。「……我如果要走,那時國家會怎麼辦?會沒有國王啊?」
纔怪,根本不是什麼沒有興趣吧?
「…………」
「我跟她說那是誤會,還請她告訴我她爲什麼要當怪盜,從那天開始聊了開來。我每天都會溜進地牢,請她跟我說她過去的故事。有教訓不肖商人的故事、讓黑心企業倒閉的故事……她是民衆的英雄。」
「我想您不是不瞭解她。」
「……公主是爲了療養病情不能露臉──這是我們對外編的藉口,但這能持續到什麼時候呢……」
普美麗雅微微點頭後,隨意整理了一下放在書桌上的紙。
她似乎缺乏踏出最後一步的勇氣。
「妳說妳知道她在哪裏?」
爲了讓普美麗雅獲得幸福,讓大怪盜把她擄走應該是最直接了當的方法纔對。
「第一次見到她時,她好像誤會我了。她以爲我哄騙男人送我金錢與禮物,也是爲了偷那些才溜進城堡的。」
「…………」
然而,自王城中眺望遊行,卻不見主角普美麗雅公主的身影。
「咦……什麼?走是要去哪裏?」
「我還想,這個人不該關在牢裏。」
他的背影因爲女兒離去而失落無比,散發出一股哀愁。
世上蔓延的富二代還是富幾代都是依賴父母的靠爸族。
而收件人是──
「您知道嗎?我之前是做郵差的喔?」
國王陛下唯有靜靜俯瞰熱鬧喧騰的國家。
結果就形成了現在的狀況──普美麗雅說。
「她做出犯罪預告,公開表達要把我擄走讓我好高興──但也因此害父王過度操心。」
縱使如此,她依然強烈地嚮往着外面的世界。
爲了看上游行一眼,他們從家家戶戶的窗戶探出身來,站在路旁,或是追着遊行隊伍,人人臉上展露笑容。
「我能請妳做最後一份工作嗎?」
要我再念一次妳寫的信給妳聽嗎?
又說,所以我們一起去找她吧?
所以,我才認爲不能就這樣讓她被判刑──公主這麼說。
○
我朝她伸手。
……以及她總有一天會回來王城的承諾。
事實上反而──
寄件人是普美麗雅公主。
看着橫坐在掃帚上的我,她低頭說道。
絢爛繽紛,甚至稍嫌喧鬧的曲風與普美麗雅公主冷淡的氣質不太相襯,但民衆依然看得十分愉快。
有不停抱怨好累想辭職卻繼續在黑心企業工作的女孩,還有用盡各種手段採訪的狡猾新聞記者。
然後她飛離了自己的鳥籠。
能夠爲了女兒舉辦充滿父愛的遊行,既然國王具有這般財力,這個國家區區更換國家元首似乎什麼事也不會發生。
和熱鬧的城市相反,前任國王的聲音相當低沉。
「…………」
「待在這種地方要怎麼好好看見國家與人民呢?」
她又說,她因此將怪盜從牢裏放走。
普美麗雅公主的慶生遊行華麗盛大地舉行。
「這是我預定在遊行那天交給父王的信。是我爲了在被大怪盜擄走後不讓他擔心寫的。」
因此,她從士兵口中聽說溜進城裏,據說是義賊的大怪盜是同年代的女生,纔會溜進地牢跟大怪盜說話。
「那我們走吧。」
仔細想想,這件事情相當單純。
「…………」
她咚咚輕輕敲了兩下,折成兩半後把紙收進信封裏。
「是我提議劫持我當作人質逃跑,把她放走的。」
大怪盜發出犯罪預告,公主則是委託了我。
兩人間的關係不僅如此。
正因如此她纔會委託我尋找大怪盜吧。
「妳這幾天來跟我相處過就應該知道纔對。我當然不是會做那種事情的人,我打從一開始就對戀愛沒有興趣。」
小事一樁──我點頭說。
「您想繼續這樣住在城堡裏嗎?還是您想變成一個平凡的女孩子?」
我取出掃帚,回答瞪大雙眼的普美麗雅公主說:「去您最愛的她身邊呀。」
「是什麼呢?」
說到一個段落,我牽起普美麗雅公主的手。
大怪盜的確偷溜進城堡,想把城堡裏的金錢拿到國內分送。儘管她最後被抓到,她也沒有挾持普美麗雅公主逃跑。
就在我當上普美麗雅公主的護衛時,她若是無法聯絡普美麗雅公主的話──焦急的她爲了確認公主的真意來接近我並不會不可思議。
因爲送錯寄給我了呀。再加上,斷絕聯絡後不到幾天,大怪盜寄的犯罪預告使王城內的氣氛一口氣繃緊,士兵隨時都在監視她,不僅無法送信,連收信也不行。
她也不是不從國家最頂端下來。
不過,妳就連這也沒有看見就是了──
「拜託妳,伊蕾娜小姐。能麻煩妳幫我拿給他嗎?」
普美麗雅公主依然在城堡裏生活,而且還因爲大怪盜入侵,害她被趕到高塔的最頂端。
不是有個可疑人士打從一開始就在了嗎?到處跟着我、接近我,用盡各種手段想從我身上問出情報。
她不是沒有參加。
結果,她就這樣與大怪盜斷絕聯絡過了好幾天。
「…………」
結果,這個前任國王不僅是坐擁一國的男人,更是一名青春期少女的父親。
愛麗絲也跟我這麼說過,她也說那是誤會。
普美麗雅公主在今天從國內消失了。
「可是……父王不會同意的。我怎麼能擅自離開?」
士兵們手持樂器跟在行駛於大道上的馬車旁,隨着樂聲規律地向前邁步。
逃出城堡的大怪盜開始跟普美麗雅公主通信。
「可是,信沒有寄到。」
「…………」
但是,她這時反而向後退了一步。
還有,大怪盜菖蒲的本名也是。
他看了一次信,信上寫着與大怪盜之間的真相,對至今養育之恩的感謝,還有最後背叛父王的歉意。
「您認爲這個國家是換了國家元首就會滅亡的弱國嗎?」
大怪盜溜進王城的事情沒有公諸於世,害她完全不能告知我那個人的特徵,在士兵們面前更不能直說「我沒辦法跟喜歡的人聯絡了,幫我找好嗎?住址在這裏喔,拜託了。」只能以拐彎抹角又不透明的方式委託我。
於是她纔會在信中希望大怪盜能把自己擄走吧。
○
她這麼說,把手繞過我的腰。
今年的遊行如同大怪盜所預言,正是最後一次遊行。
他們的歡呼聲乘着樂聲,就連在王城內也聽得見。
我輕輕發出一聲癢癢的笑聲。
「……是嗎。那就好吧。」
「當然。」
「……結果,我一點都不瞭解女兒啊。」
「對沒見過外面世界的她而言,外面想必是個新奇美妙的地方吧。僅此而已。」
「…………」
「她想揹負國家還太年輕了,她只是個純粹的女孩子而已。」
然後,保護女兒的父親,以及嚮往外面世界的女兒,兩者間的意見漸漸開始背離彼此。
僅此而已。
「前國王陛下,越珍貴的東西越容易損壞。」因爲珍惜到連一道傷都捨不得,所以顯得更加脆弱。「她認識外面的世界後,回來時一定會比現在更堅強一點。」
因此,請您在那之前稍作忍耐──我說。
「我女兒以後會變成什麼樣子?我只跟大怪盜見過幾次面而已。老實說,我不知道那個女人是怎樣的人。」
「您別擔心,她是個好人。」
只不過,個性有點狡猾就是了──我差點把這句話說出口,卻在最後一刻嚥了回去。
○
一名魔女走在人潮洶湧的大街上。
她和在路途中遇見的郵差朋友肩並肩,朝國外邁步。
她在這個國家的任務已經結束了。她無事可做,也不必做任何事情。
望着還算是期待的遊行,她慢慢地走着。
「伊蕾娜,妳離開後一定要寄信給我喔。我會等妳的。」
「我有心情再寫吧。」
「我在書上看過,女生這麼說的時候大多都沒有心情。」
「…………」
「一定要寫喔。」
朋友以略帶威脅地語氣說。
「…………」
魔女對一愣側了側腦袋的朋友搖頭。
妳不用說我也會寫喔。她有些無奈地抬頭說道,在天空中看見信鴿的身影。
與其說是爲了工作而四處飛翔,今天的牠們看起來像是刻意飛在遊行隊伍的上空。
和朋友漫步的人、和情人漫步的人、獨自漫步的人。
感情融洽結伴散步的她們卻不是。
而是平凡的女孩。
那時,魔女和她們擦身而過。
不過她沒有跟她們搭話。
打擾她們兩人就太不識趣了。
在空中悠閒地飛舞的牠們今天也休假嗎?
兩人間並沒有依依不捨的對話,不僅如此還和平常一樣和平而悠閒。
走在大街上重返旅途的魔女臉上展露笑顏,讓身旁朋友的表情更加訝異。
似乎在哪裏見過的人,以及應該在哪裏見過卻變了髮型的人就在眼前。
沒錯,就是我。
「……再見。」
「……啊,是。」
也許是她們不願想起馬上就要道別了。
她似乎聽見這句話從背後傳來。
「只有餵食其實還挺悠哉的,我還是找個副業好了。」
「牠們好像很期待今天。今天的工作速度特別慢。」
「馬上就學會偷懶了嗎……」
「…………」
這麼說來,那名魔女究竟是誰?
看遊行的人、一如往常工作的人、或是進行和遊行有關工作的人。
「──然後呢?」
魔女認識的兩人分別是新聞記者,以及某個國家的公主殿下。
「要好好工作喔。」
「只有今天有什麼關係?我也在偷懶呀。」
「──妳說什麼?」
舉辦遊行而熱內非凡的國內,有各式各樣的人。
她一面聆聽在工作外特別多話的朋友,一面眺望大街。
「──謝謝妳。」
所以她也以自言自語的方式低聲道別。
一位將紫色頭髮綁成一束左右搖擺的年輕女子,以及難爲情地撥弄着桃紅色髮梢的女子二人組。
魔女邊走邊在內心想着。總有一天,說出那位朋友、消失的公主,以及大怪盜真相的日子應該會到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