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魔N見習生伊蕾娜
《魔女之旅》 · 白石定規 · 8044 字
故事的開端,一定是從這段對話開始的。
「恭喜妳通過魔術測驗,伊蕾娜。」
「最年輕當上魔女見習生太厲害了,妳是我們的驕傲喔。」
兩人迎接胸口彆着桔梗胸花回到家的我,盡情替我開心,不過我到現在都還記得,自己那時難以言喻的微妙心境。
那時的我確實嘆了口氣。
「可是,感覺沒有什麼成就感呢。」
我說出了這句話。
這句話不是出於害羞,而是我絕無虛假的真心。感覺像是沒有獲勝的感覺,又像是感覺不到實感。
也就是說我並不怎麼高興。
「?怎麼了嗎?」
爸爸這麼一問,我就回答:
「周圍的人都太弱了,害我有點泄氣。這麼一來,當上魔女說不定也只是時間的問題呢。」
「…………喔?」
「哎呀哎呀…………」
兩人都擺出不知道該說什麼的表情。
與其說一定是這段對話的錯,不如說,這件事情絕對是當時我的樂觀與失言所招致的結果。
爲此我留下了一段頗爲不快的回憶。
但時至今日,這也只是回憶中的往事而已。
○
距離現在大約四年前。
我跟現在身穿黑色三角帽與長袍不同,是還穿着白色上衣與黑色短裙的時候——十四歲時的故事。
成爲弟子的魔女見習生能做的事情就只有儘量努力。努力做什麼?一定是不管做什麼都要努力。
「伊蕾娜,請妳去森林裏抓五隻壁虎,我的研究要用。」
「…………」
我喫了一驚。
不過既然傳聞都傳到這裏來了,我覺得一定不行,已經放棄了一半。
「不,可是……那個,咦咦?」
「是呀,妳很有名啊。妳是那個明明只有十四歲,卻壓倒性地勝過其他魔法師的囂張小鬼頭對不對?」
「那麼,有事嗎?」
那時的我果然還是不瞭解她的意思。
穿着明顯就是魔女、年齡不明的女性在森林深處樹上的獨棟建築——前方的草叢跟蝴蝶嬉戲。
我說服自己說,這也是成爲魔女必要的過程,跟奴隸一樣日復一日默默聽從芙蘭老師無聊的指示。
「這當然不是我的意見。讓妳不高興的話對不起喔。」
當然,是就不好的意義上。
「會不會妥協過頭了。」
一瞬間無法理解她究竟說了什麼。
她還說出這種話。
接着,到中午之前是我自主練習魔法的時間。說到老師,她則是做些奇怪的研究、去森林裏採野菜等,過的十分隨意。
因此我猶豫到最後,向她搭話。
我曾經在某晚睡前委婉地問過芙蘭老師:
對方如此,害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回家吧,我認真地這麼想。
「早安,伊蕾娜。我肚子餓了,幫我做點東西喫吧。」
說到當時我的一天,通常是這種感覺。
忍耐、再忍耐。
芙蘭老師站在我身後。
那是在我和平常一樣,做着用風魔法不停將樹木砍成木柴後用炎魔法燃燒,最後再用水魔法滅火這種莫名其妙的事情的時候。
「……不會,我習慣了。」
……不,是相當不同。
在此我用了一點小手段……不,說是小手段,也不過是聽到了一點風聲而已。
我停下手,跑到芙蘭老師面前。我以爲她終於想教我魔法了。
畢竟魔術測驗是一次只有一人能夠通過的窄門,以最年輕之姿通過的我十分突出。
「哎呀哎呀,那麼就決定了呢。從今天開始妳就是我的學徒了。」
「一大早不會負擔太重嗎?」
「羅貝塔附近的森林裏好像住著名叫星塵魔女的怪女人。」
遺憾的是,我的預感正中紅心。
「伊蕾娜,浴室裏有蜘蛛,請妳把牠趕走,我會怕。」
但是由於各種因素,我並沒有委託住在我的故鄉和平國羅貝塔的魔女——不如說,就算委託也被拒絕了。
「那麼那邊的雜草就好了。」
「那麼,妳要當我的弟子嗎?還是要回到故鄉,向脆弱的魔女們低頭呢?」
「不是,我確實是爲了請求拜師纔來的……」
我以爲不願意教我魔法是在培養我的自主性,因此我從那之後就算有不瞭解的事情,也不問了。
正因爲如此,當我在森林裏看到魔女的時候大喫一驚。
「伊蕾娜,晚飯還沒好嗎?」
我只能一股腦地繼續努力與練習。
「…………我——不能回去故鄉。請讓我當您的弟子。」
然而——
「伊蕾娜,太努力的話會累喔。偶而也來跟我一起玩吧?」
「難不成是來試探拜師的嗎?如果是的話,可以喔。反正我很閒。」
她直接了斷地這麼與她們切割。
當時,一次就通過魔術測驗的我,立刻決定要拜魔女爲師。
「咦?」
就算我這麼拜託她,大概也會被這樣岔開,就連一次也沒有教過我魔法。
「……老師想喫什麼?」幫芙蘭老師做飯變成了我每天的例行公事。
接着芙蘭老師打了一個呵欠。
「妳爲什麼這麼喫驚呢?啊,難道是別的請求嗎?」
查覺到我的她不改笑容,把頭倒向一旁。
「因爲我沒必要教妳啊。」
我也曾經懷疑過她是不是在利用我。不過就算懷疑,我也不能就這樣逃跑。畢竟就算回到了故鄉,也沒有人願意做我的老師。
但是,當時我能仰賴的魔女,就只剩下眼前不可思議的她了。
傳說——
但是芙蘭老師的要求卻只有越來越惡化。
「哎呀,對不起,現在我忙不過來呢,能待會再說嗎?」
聽到這話後,我立刻乘上掃帚。我想,只要不是住在羅貝塔的魔女,說不定就會收我爲徒。
「伊蕾娜,幫我槌背。」
但是她卻這麼說:
「爲什麼您不願意教我魔法呢?」
我的腦袋還跟不上這奇妙的進展。
髮色如黑夜般陰暗、身穿和髮色相櫬的暗色長袍與三角帽,胸口上是象徵星辰的胸針。
「……沒有。」
「…………」
這個傳聞。
我對她低下了頭。
「這個呢……我現在想喫牛排。」
這就是我與星塵魔女——芙蘭老師的相遇。
「嗯呵呵……啊哈哈……」
我覺得已經毫無指望了,正要離開。
接着,自從修行開始過了幾天。
是否真的存在這號人物讓我半信半疑。
「哎呀哎呀,還真粗魯呢。」
輕鬆勝過比我年長的魔法師,我的模樣在住在故鄉的魔女們眼中看來很不是滋味,她們也因此一齊拒絕了我的申請。
在我的記憶中,這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在我練習魔法的時候出現。
根據傳言,星塵魔女大人好像是擅自在森林深處的樹上廢屋住下來的遊民。
她乾脆地這麼回答。
但是芙蘭老師與我的關係卻稍有不同。
結果,那天我們做出了喫昨天烤好的麪包這個結論。
我到現在都還記得,此時我稍微感受到的感動。啊啊,我終於遇到能認同我實力的人了。
魔女見習生能否成爲魔女的條件是被老師認同——話雖如此,我卻完全不知道該做什麼纔好,她也不跟我說。
「伊蕾娜,食材用完了,請妳去買吧。」
我還以爲,她既然知道我的事情,就應該會跟羅貝塔裏的魔女們一樣拒絕我纔對。
「老師,我希望您能教我魔法……」
「?表情有點微妙呢。我知道妳在想什麼喔。可是請安心,我跟住在妳國家裏脆弱的魔女們不同,就算對方是個神氣的小鬼也沒有關係喔。」
我過着忍耐的每一天,不知不覺,自從拜師以來已經過了一個月。
現在的我覺得當時的我實在很能忍耐。
……那個,不好意思。」
嚇我一跳,誰叫不認識的人居然知道我的名字。「您認識我嗎?」
「唔呵呵……哎呀?哎呀呀?難不成妳就是……伊蕾娜嗎?」
不只如此——
也因爲如此,我纔會指望住在森林裏身分不明的魔女。
一般來說,魔女見習生的修練主要是跟老師學習魔法,使魔法技能更加精進。當然,我也以爲會是這樣。
「?怎麼了嗎?我沒有東西要教妳喔?」
我淡薄的期待在一瞬間粉碎。
結果,她好像真的沒有教我魔法的意思,只是就這樣在後方看着我練習。
這一定有什麼意義——我在心中宛如咒語般複誦,一昧地進行毫無意義的練習。
「時候差不多了呢……」
那時的我,好像聽到這一聲低語。
隔天,中午。
她拍拍我的肩膀。
「從現在開始進行測驗。」
她這麼對我說。
突如其來的提案讓我慌了手腳,害我認真思考這個人不知道在說什麼。但是我卻更加感到高興。
因爲我想——只要測驗合格,她就一定會教我魔法了。
芙蘭老師帶着我來到一片草原,眼界所及,鮮豔的綠草在風的吹拂下搖曳。
和我對峙的她握着魔杖,不改以往的笑容對我說:
「現在開始,妳要跟我戰鬥。」
我感到爲難。
她明顯就是我無法戰勝的對手,這種事情不用試也知道。「……這是開玩笑嗎?」
「哎呀哎呀,我哪有可能在這麼嚴肅的場面說笑呢?」
明明沒教過我魔法,就要突然戰鬥?太荒唐了。
「芙蘭老師,可是再怎麼說也……」
「好了好了,冷靜下來吧,伊蕾娜。」
我已經完全不知道她想做什麼了。
「真的很對不起,伊蕾娜。我瞭解妳的真心了。」接着她摸了摸我的頭髮。「忍耐了這麼久,辛苦妳了。」
只有這個人不一樣。我可以相信她。我這麼對自己說,不停忍耐。
但是實際跟妳相處過後,妳卻是個和印象完全不同的人。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我不管多不認真,對妳做多無聊的要求,妳也絲毫沒有怨言對吧?爲什麼呢?是因爲以爲除了我以外,妳沒有人能依靠了嗎?
「啊哇哇哇哇哇哇娃娃……」
她一定是以爲我會難爲情吧。猜錯了,我只是真的不喜歡這樣才拒絕她的。
我當時如此想着。
她邊說,邊不知所措地揮舞雙手。
回過神來,我發現自己呆然而立。
我爲了妳父母的名譽可以這麼說,他們絕對不是爲了欺負妳才這麼提案的,請妳體諒他們喔。
畢竟硬是讓妳失敗時,我就已經看到結果了。妳一定不會放棄,再次挑戰。妳一定能忍受失敗,妳的心也一定不可能會被我擊碎。
以拍手聲爲信號,她一口氣縮短了與我的距離,接着在極近距離使出了魔法。
對被所相信之人背叛的絕望。就算對手是魔女,也毫無反擊餘地的不甘。我明明相當努力,卻因爲年輕而遭受排擠、迴避、不被認同的悲傷。
「明明不知道我有多努力!只會看結果輕蔑我!爲什麼沒有人願意好好看我!我只是,我只是……想被承認而已——」
但是被這簡單手段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正是當時的我。
「怎麼了?在魔術測驗壓倒性取勝的妳只有這點程度嗎?也不怎麼樣嘛。」
我立刻全力拒絕她。
這是最後一根稻草。
「…………」
結果,這個人跟故鄉的魔女們一樣。
各式各樣的感情不停流出,抹去了我的理性。
特地來訪如此提案也有所理由。妳的故鄉——好像是和平國羅貝塔對吧?那個國家的魔女都畏懼妳的實力。好像還口耳相傳,說「教不起這種小孩」。不過,那個國家正如其名,太和平了,幾乎沒有能說是具有實力的魔女呢……
不能一直忍耐,隱藏自己的心情。因爲如此一來,妳總有一天會崩潰。
我只是不停地在草原正中央哭泣。
我在這一個月的時間內一直、一直在心底某處懷疑她,但卻始終沒有直視這份懷疑。
我忍不住了。
甚至能現在讓妳當上魔女。
「大約在一個月前吧,我遇到妳的父母時,他們帶着一大筆錢來請求我:
既然如此,我咬住嘴脣試着讓丟臉的聲音停下,卻不知道該如何施力纔好。
「嗚嗯……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對、對了……!來,伊蕾娜妳看。我做了妳最喜歡的蝴蝶喔丨」
「……不要開玩笑了!妳明明就喜歡欺負我,現在又對我這麼好,明明打從一開始就沒有要讓我當上魔女的意思!」
但是她不知道從哪來的力氣,用雙手緊緊抱住我的肩膀不放。
芙蘭老師停下攻擊,「哎呀哎呀,已經結束了嗎?」如此嘲笑我。
妳的父母就是預料到國內的魔女會拒絕妳,才特地來拜託我的。
我薄弱的反抗被幹脆地否決。
「喜歡欺負妳,怎麼會……」
「我呢,是受妳父母的委託才這麼做的。」
接着,她像是想到了什麼,開始尋找各種讓我停止流淚的方法。
『請給我們的女兒最艱難的試煉。』
戰況當然是我處於劣勢,只能單方面防守。
我感覺到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她帶着行跡可疑的腳步跑到我身邊。
「那個,那麼……既然這樣……啊,對了。」
「不要這樣……!妳、妳想做什麼啦……!」
這是非常簡單的手段。
我無視她。
妳爲了達成目的不惜任何努力,是個優秀又有企圖的人。不只如此,妳還擁有相櫬的實力。
「好,開始了。」
「對、對對對對不起!沒想到把妳弄哭了……」
也就是說,這是個因爲妳太神氣了,所以想趁早給妳點顏色瞧瞧的提案。
我心焦如焚、慌了手腳。
「奇怪……?失敗了……?那麼這個如何呢?用雜草做的皇冠!」
我不想讓她看到哭臉,用手蓋住臉,但眼淚卻還是沒有停下。這次我下巴用力想咬住嘴脣,卻只是不停顫抖白費功夫。我無法自拔地不斷哭泣。
今天的試驗就是這個的最後一筆。
接着,這裏就是身爲老師的我所看到的問題點。
從父母的話聽來,我印象中的妳只是個囂張的死小孩,所以一開始想用無比艱難的試煉徹底打擊妳的心。
妳被羅貝塔的魔女們拒絕時想了什麼?是不是想着「沒辦法」就這樣自我了結了呢?妳有跟魔女們反駁過嗎?
突如其來得知的測驗內容、芙蘭老師故意接近攻擊。現在想起來,那一定是爲了打亂我的步調才這麼做的。
那個時候我完全不明白他們在說什麼。
毫不減緩攻勢、語氣沉穩這麼說的芙蘭老師,臉上掛着一如往常的微笑,感覺非常、非常詭異。
我自己也已經到極限了——她把雙手放到我的肩膀上說,直盯盯地看着我。一如往常的笑容看似帶着一抹悲傷。
順帶一提,我所預想的發展是,我就這樣贏得測驗,如果妳還是沒對我抱怨的話,就直接對妳說教。因爲我這樣做根本一點道理也沒有。
看到我的模樣,芙蘭老師瞪大眼睛看着我,而且還一副非常困惑的樣子。
不過,我沒想到妳居然哭了……
芙蘭老師將魔法做出的冰削成了蝴蝶的形狀。喜歡蝴蝶的明明就不是我。
——簡直就像是玩弄我爲樂一樣。
真是太難看了。
我壓抑不住至今爲止累積在我心中的各種感情,開始失控。
「……唔!」
「沒辦法……我要做鬼臉!妳看喔,妳看!妳看!」
○
「對不起,真的有點做過頭了呢。」
我在跟妳生活的時候,放棄了「讓只會成功、志得意滿的伊蕾娜學會失敗」的目的。妳的父母一定是想讓妳瞭解「不可能不遇到挫折」,但我發現這是多餘的。
時而在草地上翻滾,時而反彈魔法,我只能一心等待反擊的機會到來。
「咦?奇怪?那個……」
試了各式各樣的方法,最後她把我摟進懷裏。
正因爲知道自已年輕並具有實力,妳才能多少忍受蠻橫無理。
我一直在等待妳忍耐的極限到來。然後就在昨天,我看到妳的魔法,覺得那個時候應該快到了。
我哭了。當場跪坐在地,大哭了一場。
「我不是說不要這樣了嗎……!妳又想這樣騙我嗎?」我的聲音不停顫抖。
明顯以殺我爲目的釋放而來的魔法一一襲來。魔彈、熱線、風刃,巖雨、雷槍。
伊蕾娜,妳太會忍耐了。
「嗚嗯嗯嗯嗯……」
「放開我……!已經夠了,我最討厭大家了!我討厭羅貝塔的魔女,也討厭妳!結果根本都一樣!我明明相信妳會跟羅貝塔的魔女不一樣的說!」
「不、不行嗎……?那麼這個呢?妳看,是火球喔!」
回到森林裏的獨棟房子,芙蘭老師把一切都跟我說了。
我一聽他們說,才知道伊蕾娜的父母非常擔心妳的未來。擔心妳再繼續不知道失敗的滋味,總有一天走偏的時候會就此無法挽回。
我繼續大哭。
抱着我的手更緊了。
芙蘭老師用風魔法砍下附近長的雜草,做成王冠的樣子。由於她伸手想放到我的三角帽上,所以我全力扭身避開。
我勉強地答應了他們的請求。
然後,妳就來了。
也就是說,她是不是爲了擊潰我,才收我作爲徒的。什麼也不教我,也是爲了排擠我。
「…………呃!」
但是……
「——不,我不騙妳了。全部跟妳說吧。」
從灼熱的雙眼中流出的淚水溢滿而出到令人厭煩,無論我怎麼擦,就是不肯停下。
這好像是查覺到束手無策的她選擇的苦肉計,但卻立刻有了效果。我不停失控的感情與淚水一口氣收了回去。
我的行爲真的那麼嚴苛呢。都怪妳這麼成熟,害我都忘了妳只是個十四歲的小女生了。
真的很對不起。」
然後,芙蘭老師最後這麼說道:
「不能一直忍耐喔。要是有什麼不滿就要反抗,要是不喜歡就好好說出來。用適度的放鬆好好保護自己吧。」
我現在已經想不起來當時是用什麼心情接受老師的這一番話了。
但是,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聽到的話。
不要忍耐。
會有現在的我,就是多虧有了這一席話——也說不定。
不過,現在我還是難免偶而累積一點壓力。
○
我在芙蘭老師身邊修行的時間是一年。
最剛開始的一個月在叮嚀我不要太會忍耐,真正的修行才終於開始。
「早安,伊蕾娜。我肚子餓了,幫我做點東西喫吧。」
「請用,這是雜草。」
「……那個,這是欺負我嗎?」
「因爲老師您跟我說不要忍耐,所以我直接表現了『幫老師做早餐麻煩死了』的心情。」
「…………」
「開玩笑的。」
結果,我們做出了喫昨天做好的麪包這個結論。
芙蘭老師雖然還是一直把我當成奴隸,不過只要把這當做她有好好教我魔法的代價,就一點也不辛苦。
哎呀,這可不是忍耐喔?這是在付學費。
「恭喜妳,伊蕾娜。星塵魔女承認妳成爲正式的魔女——話說回來,妳的魔女名就叫做灰之魔女如何呢?」
「那麼就決定了。妳就是灰之魔女伊蕾娜。接下來請繼續加油喔。」
我到現在還不知道當時的我是怎麼贏的。或許只是偶然。
的確,在芙蘭老師指的方向佇立着兩支酒瓶。
直到她消失在藍天之中爲止。
「如果是魔女的話,就不是把瓶子推倒,而是能讓瓶子不至於翻倒喔。簡單來說,就是這種感覺——」
我深吸一口氣,回答了:「是。」
我瞭解她想說的話,她的話也非常有道理。
「這麼說來,爲什麼芙蘭老師要自稱星塵魔女呢?」
所以,就在這裏道別吧——她在一年前追逐蝴蝶的地方回過頭說。
芙蘭老師突然說:「那邊有個瓶子對不對?看得到嗎?」
接着,老師乘上掃帚,飛向天空。
「我成功囉。」
「……是!」
老實說十分簡單,簡單到我想她是不是在小看我。
芙蘭老師說:
那時的我,沒有忍住淚水。
「咦咦——?我覺得很帥氣的說……」
芙蘭老師揮動魔杖。
「……是喔。」
不過有必要特地讓我第一次失敗嗎……
「伊蕾娜。」
對着慢慢變小的身影,不停揮手、不停揮手。
「聽好了喔?想當上魔女見習生,只要推倒那個瓶子就算合格,可是魔女卻需要再更上一層,確實而正確的技術。」
接着,只有一次,我贏過了她。
「妳有技術,也有才華。要說壓倒性不足的,就只有經驗了呢。」
「嘿!」
不如說,我試着問她爲什麼要來和平國羅貝塔,但她只願意回答「因爲我有個非得見到的人」而已。
所以我跟芙蘭老師交手了好幾次累積經驗。
「再見了,伊蕾娜。我還會來玩,要好好期待喔。」
那天成爲了我修行的最後一天。
芙蘭老師從我的胸口取下桔梗胸花,取而代之別上了魔女的證明。
「……咦咦,可是妳不是說要打中了嗎?」
那是一如往常,在森林的房子中進行魔法訓練時發生的事。
我一揮魔杖,送出強風。
我不停揮着手。
每天都過得非常充實。
魔杖吹出的微風直直吹向剩下的另一支酒瓶,接着直接命中。但是酒瓶沒有倒下,發出聲響晃動了一陣之後,又回到了直立的狀態。
她一拍我的肩膀。
「啊,太好了,成功了……反正,就是這種感覺,魔女要好好控制自己的魔法纔行,所以不能把瓶子吹倒。」
在芙蘭老師教導我的修行中,某件事情令我特別印象深刻。
但是芙蘭老師卻一副傷腦筋的模樣聳了聳肩。
離別的話語宛如冷風般讓我的身體頓失溫暖。
「可以喔,就這樣吧。」我並沒有特別在意。
「用風魔法打中其中一支看看。」
——咻地一聲,直線前進的風塊命中我所瞄準的其中一支酒瓶。一圈一圈向後翻轉的瓶子就這樣飛進草叢中。
「……太隨便了吧?」
這種生活跟最剛開始宛如地獄的第一個月相比,感覺甚至相當短暫。每天都進行魔法特訓,回到森林中的房子學習魔法知識,真的非常快樂。
「雖然我很想慢慢來,可是我得走了。國內還有很多人在等我。」
在拜芙蘭老師爲師一年後,我就大致能跟芙蘭老師勢均力敵了。
是象徵星辰的胸針。

「再見,老師。」
「當然是因爲很帥氣啊?」
「所以說,灰之魔女,妳覺得如何呢?」
芙蘭老師臉上浮現微笑。
一定是看我的髮色決定的吧?
「…………」
我們邊聊着至今爲止的過往,邊回到森林中的房屋後,芙蘭老師立刻收拾了行李。我第一次聽說,她只是自稱遊民而已,其實是某個國家位高權重的魔女。
也因此她笑着說,因爲已經離開國家一年,說不定會比想像得還要辛苦。這不該笑纔對吧……?不過都是因爲我就是了。
「是的,我看得到——可是那怎麼了嗎?」
我和酒瓶之間的距離大約有一棵樹那麼遠。
「……」
「…………」
「誰說要把瓶子打飛了呢?」
「我已經沒有東西可以教妳了。」她掛着一如往常的笑容這麼說,「妳變強了,變得很強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