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資金調度

「……啊啊，還真過分。」

在看似沒有任何特色的小國中，我會發出嘆息並不是因爲街景平淡無奇，而是因爲錢包的內容太過悽慘。

入境費被徵收了三枚銀幣，我的錢包中只剩下三枚銅幣、一枚銀幣互相依偎。

而且更令人傷心的是，銀幣好像有點年紀了，乍看之下甚至難以跟銅幣區別，不知道還能不能用。

銅幣的價值一般來說能買一個麪包。

銀幣則是能在便宜的旅館住上一晚，若是有金幣的話，就能買到高級的裝飾品。

也就是說，我現在頂多只能在吹着冷風的便宜旅館中啃着麪包，邊忍受着飢餓邊抱着薄薄的棉被睡覺而已。

換句話說，我馬上會死。

「……怎麼辦？」

錢到用時方恨少，我按着發出咕嚕嚕悲鳴的肚子走在街上。

大街上的攤販陳列的麪包、水果與蔬菜等就像是在誘惑飢餓的我一般，宛如寶石般璀璨。

啊啊，好想喫啊……

好想喫——

「那個，請給我麪包。」

不知不覺間，我站在飄着芳醇小麥香味的攤位前，上面並沒有寫價錢。

坐在麪包另一側的是個外表親切的老太太，她看到我露出微笑。

「三枚銅幣喔。」

哎呀失敬。我弄錯了。

是個從窮人手中搶錢的臭老太婆。

「咦？對不起，我的耳朵好像不太好。能請妳再說一次嗎？」

「住宿費？三枚銀幣。」

小姐，妳是旅人難怪不知道啊——老闆嘀咕道。

「流通僞幣的源頭是國王，不可能會被罰啊。」

我身爲旅人，資金勢必會在某天見底。由於無法定居工作，所以這也可以說是必然的結果。

原來如此，是在煩惱找不到戀人嗎？是這樣啊。

「煩惱……我看起來有那麼煩惱嗎？」

「能請你幫幫忙嗎？」

也就是堂堂正正纔是上策。

「生意本來就是這樣啊。」

隨着啪嘰一聲無趣的聲響，長椅斷成了兩半。

我行了一禮，走出旅館。

「…………」

我一枚一枚撿起錢幣，看向老闆。「容我冒昧一問。」

「我們用的錢是真是假都無所謂。國王如果增加錢的數量，國民只要拉抬物價就好，就算用的是僞幣也沒有任何不方便。會傷腦筋的大概只有妳們旅人而已吧。」

平常我會學商人買賣，或是幫助人賺點小錢。

「……的確，對外面來的人來說，高物價讓人很挫折呢。」

「呀！這張長椅搞什麼啊！」「一定是嫉妒我們太恩愛了啦！哈哈哈哈哈！」

這次就讓我用平常三倍的價錢做生意吧——這麼想的我也跟這個國家的人一樣，是使用僞幣也完全不會愧疚的人嗎？

看來這間旅館是不肯讓我住了。

「是這樣嗎……」

「那個，妳是？」

「…………」

○

得先找到今晚住宿的旅館纔行。

「三晚嗎？不好意思，我只想住一晚。」

沿着大街直走，是一座廣場。

基於至今爲止的經驗，買賣上的迷惘與失敗直接相連。在看見迷惘的瞬間——在看見破綻的瞬間，對方就會對我抱持懷疑。

「已經夠了吧，小姐。」

「從窮人手中搶錢叫做生意嗎？」

爲了賺取住宿費就不得不工作。

就跟我一樣。

所以我斷言說：

我把錢包倒到櫃檯上，發出鏘啷的空虛聲響。

我對一個走在路上面容平庸的青年說。

…………

下一瞬間——

「您有煩惱對吧？」

背後果然有原因。

我邊嚥下空氣與口水，邊走過誘惑我的邪惡攤販們。

可是，國民爲什麼不排斥使用僞幣呢——

老闆瞄了我後頭一眼。

「欸，達令你看，那個魔女在喝噴水池的水耶！」「真的耶，好寒酸啊！哈哈哈哈哈！」

「…………」

我沒有錯過他表情一瞬間的動搖。

「合理……可是那不是僞幣嗎？用了不會受到處罰嗎？」

知道用的是僞幣還敢這麼明目張膽。

先不管覺得煩悶所以想把他們燒成焦炭的想法是否普通，我朝噴水池走去。

「就是這樣喔。」

回頭一看，其他客人排在我後頭，每個人手中都握着三枚銀幣——應該是預定在這裏住上一晚吧。

我無法否定。

「僞造？是指市場上有僞造的錢幣流通嗎？」

「不是，一晚三枚銀幣。」

原來如此。

「您正因爲找不到戀人而感到不安——不是嗎？」

「是的，謝謝你告訴我這麼重要的資訊。」

老闆點頭。

「啊，這個是銀幣。」

「沒錯，然後這些錢在市場上流通讓幣值暴跌。就旅人的妳看來，這個國家的物價或許有點高，可是就這個國家的人看來，是很合理的價錢。」

老闆四處張望了一陣之後，壓低聲音說：「都怪最近剛即位的國王是個笨蛋，大量僞造了錢幣。」

平常三倍的價錢對於這個國家的人們來說好像真的十分合理。

我點頭對他招手。

青年的肩膀一顫看向我。「咦，我？」

我不肯罷休。

明明是牆上有洞，連個澡堂都沒有的破旅館，這裏的老闆每個都說一晚要三枚銀幣。開什麼玩笑。

感覺太蠢了，害我連怒氣都煙消雲散了。

「自己常會不知道自己在煩惱什麼喔——比如說，對自己的外表沒有自信，工作不順利。又或者是，不管過多久都無法和真命天女相遇——」

○

妳纔是在說什麼傻話，笨蛋嗎，爲什麼這麼長時間放在室外硬梆梆的麪包非得跟我收三枚銅幣不可。

喝水充飢後，我收起魔杖向前走去。

這裏已經是第六間了。我原本以便宜的旅館爲優先尋找，可是爲什麼呢？每間旅館都不低於平常價格的三倍。

「是的，看起來就是相當煩惱的樣子。」

結果，我有氣無力、不發一語地離開了。

「三枚銅幣喔。」

「…………！」

我想這個國家流通的貨幣不管是真是假，總不可能不花錢。

「啊啊……」

我好像看到了這個國家的實際情況。雖然不知道國王有何目的，不過流通僞幣使國家恢復生氣的方法還真蠢呢。

他不改詫異的表情說：

我回到能買到麪包的大街上，然後一屁股坐在路邊，看着路上的行人用算是挺悠閒的表情買東西。

我用力點頭。

我雖然想這樣抱怨，但不巧我連大聲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大言不慚這麼說的我推起三角帽的帽檐，盯着長相平庸的青年。

「唔嗯嗯嗯嗯……」

「哎呀，失禮了。忘了自我介紹，我是旅行中的占卜師。」

因此，資金困頓是至今爲止遭遇過數次的狀況。畢竟只要沒有錢，甚至會連國家的大門都進不去。

「…………」

「原來如此，三個麪包三枚銅幣嗎？」

「沒辦法。」老闆大叔嘆了口氣。「抱歉了，小姐。我們也要做生意。」

「不是隻有四枚銅幣嗎。」

我把魔力聚集於手中，取出魔杖沉默地揮了一下。

「……真的耶，還真髒啊。」

「……應該，算是吧。」

然後，用雙手接起落下的清水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通過喉嚨，滋潤我的身體。

「當然是一個三枚啊，妳在說什麼傻話。」

但是——

巨大的噴水池朝天空伸展。果真是平凡無奇，隨處可見的景色吧？然後在噴水池旁的長椅上，無視周圍目光曬恩愛的男女也是相當普通的光景吧？

「哎呀，這位先生。」

「能請你想想辦法嗎。我手上只有一枚銀幣跟三枚銅幣而已……」

「這個國家的物價會不會太高了？街上的景觀明明就沒有特別顯眼的地方，又沒有能提升物價的特產。」

「什麼事？」

我對別開視線的他說：

「讓我來爲您占卜吧——占卜真命天女會在何時出現在你面前。」

我拿出魔杖，凝聚魔力。

波，隨着一聲可愛的聲響，火苗隨之出現。

「……啊。」

緊接着出現的火苗立刻被風吹息了。

看來是魔力太弱了。

不捨的殘煙從杖尖緩緩升起，原本是想看火進行占卜——我原本想以這種方式進展，但已經不行了。

我一吹氣把煙吹散後，收起了魔杖。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咦？就剛剛這樣？」

「是的。剛剛的是煙占卜，觀察煙的模樣占卜運勢的占卜方法。」

這是謊話。

「怎麼沒聽說過啊。」

「那也是當然的。這個占卜方法是我們家族代代相傳的祕術，他人無從得知。」

由於不能失誤，我強制打斷了閒話。「話說回來，關於您命中註定的對象。」

「嗯、嗯唔，什麼？什麼時候會她遇見呢？」

「就在今天。」

「咦，今天？也就是說，妳就是——」

「今晚，命運之人將出現在您眼前。」

「妳、妳怎麼知道？」

外表平庸的青年離開後大約過了一個小時。

她的肩膀一抖看向我。

國王瞥了士兵們一眼，揮手說道：「你們夠了，退下。」

錢包裏的金幣又變多了。

不對，再怎麼說，我什麼占卜的能力也沒有。

「請問您想知道什麼事物的未來呢？」

在他再次失言之前，我開口說：

「這個國家的未來。」年輕的國王立刻回答。

看似有些猶豫的青年終於緊緊握住繩子。

「那可不只是普通的繩子。那是注入我魔力的魔法繩，具有牽引命運的力量。」

我的面前走過一位女性。

王宮中最寬敞的房間，王座大廳中，一名年輕男子坐在高聳的椅子上。

「您在說什麼傻話，當然只有一個啊。」

「妳就是旅行中的占卜師吧？」

「是的，就是您。」

不只這樣，那條繩子還是剛剛我在攤販附近撿到的。

「——是的，我有注入我的魔力，因此只要將這個『半價』的立牌擺在門前，麪包就會飛也似地在一瞬間賣光。」

然後，我維持着極爲平靜的語調，又說了一次。

站在我背後的是一個士兵。

於是我說了。

那麼，就回破旅館吧。我站起身，輕輕伸了個懶腰後開始收拾行李。

「哎呀，這位小姐……您正在爲找不到戀人煩惱吧？」

不用說，我還以爲我聽錯了。

我對着低頭踱步的她說。

「妳等一下。」

擺出敬佩表情點頭的同時，我想，什麼嘛。

「？什麼問題？」

背後有人一把抓住我的肩膀——我喫了一驚，轉過身來。

「今、今天……？」

我從錢包裏拿出某個東西，交給他後繼續說：

「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能讓我冒昧問一個問題嗎？國王陛下。」

「那隻對人有效嗎？」

「我問的是對物品與概念有沒有效。」

坐在階梯另一頭的年輕國王俯視着我這麼說：

多虧這個國家的物價高漲，光是滯留金錢的消費量就相當劇烈。但相反的，以比平常還高的價錢做生意，大家也都欣然接受。

此時，我對露骨皺起眉頭的青年說了魔法咒語。「無須擔心。若是您沒有與命定之人相遇，我會全額退費。」

「我聽說妳的占卜非常準確，是真的嗎？」

「這位客人，繩子的費用跟占卜費，一共是一枚金幣喔。」

「……這是？看起來只是條普通的繩子而已啊。」

不，是士兵們纔對。

我的話讓士兵們對我投以冷冽的視線。不，我絕對沒有諷刺的意思，真的沒有。

「我懂了。我會綁着這條繩子在長椅前等等看的。」

○

那是突然之間發生的事情。

「就在今天呢。」

在把手工立牌賣給聽到傳聞跑來的麪包店大嬸後，今天的工作就告一段落了。

我的臉頰上滴下一滴冷汗。

「只要有這條繩子……就能跟命中註定的人……」

他以十分沉穩的語調這麼說——我看不出來他究竟在想什麼。是相信我的能力，還是懷疑我的能力，又或者是看穿了我的謊言——

理所當然這也是謊話。

「從這裏向前走不是有座噴水廣場嗎？那旁邊應該有個壞掉的長椅。」

「真的嗎？我馬上試試看！」

「……我、我嗎？」

站在我面前的男人開口說道。

「不是，你認錯人了。」

是個穿着樸素、長相樸素的樸素女性，年齡大概跟我一樣吧。素質雖然不錯，但像是從抽屜裏拔出來的衣服、未經打理的臉跟髮型卻扼殺了她的優點。

「是嗎。啊，立牌的費用跟占卜費一共是三枚金幣。」

「連、連命定之人都看到了？真、真的嗎！」

「妳要給我三個立牌嗎？」

畢竟，在這個國家，錢幣的價值比其他國家還低。

一共大約有十個相同穿着的他們步步進逼，將我團團包圍。單手拿着長槍，背上揹着火槍，模樣有些突兀。

「不要說謊，我們剛剛在暗處看到妳跟客人交易了。」

「妳就是旅行中的占卜師嗎？還真年輕啊。」

大言不慚這麼說的我推起三角帽的帽檐，盯着她。

「哎呀，失禮了。忘了自我介紹，我是旅行中的占卜師。」

就跟被染成黑色的銀幣一樣。

全方位被男人們包圍，走在毫無特色的街上來到的地方，果然是個沒有任何特徵的王宮。

「國王陛下也很年輕呢。我還以爲您年紀會更長一點。」

總而言之，下一位客人就決定是她了。

「那個，請問妳是？」

「？請問陛下是什麼意思？」

他從我手中接下那樣東西，不解地歪頭。

青年好像想說什麼莫名其妙的話，不過廢話唯有忽視。

如果只是預測這個國家的未來，根本用不上占卜。太簡單了。

哎呀哎呀，真得感謝僞造錢幣的國王呢。

這種美妙的生意一連進行了幾天，結果就是我的錢包裏塞滿了大量的金幣。只要有了這些，未來幾個月在外頭應該都能過着好日子了。

變得沉重無比的錢包喀啦喀啦地發出幸福的聲響。

「是的，不過——說是使其準確，說不定比較正確。」

「…………」

我試着繞圈子。

「只要把這個綁在手上站在長椅旁，你的真命天女就絕對會在你眼前出現。」

怎麼辦，是有人告發我用詐欺行爲斂財了嗎？——不，可是我又沒有欺騙他們。可是，啊啊，怎麼辦……被包圍的我無處可逃，雖然能用魔法脫逃，但我也想避免與一國爲敵……

聽到「命定之人」這個字眼而心跳加速的她，也不禁對這快速的進展感到不解。但是我不必慌張，因爲到目前爲止，事情全依照我的計劃進行。

士兵離開房間，寬敞的王座大廳只剩下兩人時，他再度開口：

「請妳跟我們走。」

糟糕了。糟糕了慘了完了。

「國家的未來……嗎？」

「那麼，我的命定之人會在什麼時候出現呢？」

「當然知道。因爲我是占卜師——的煩惱與命定之人我都看見了。」

他帶着爽朗的笑容正要離開，我連忙叫住他。

「是的，我用這雙眼睛看得一清二楚。」

「今晚，會有個手腕上綁着舊繩子的男性在那裏出現。他就是妳命定之人。」

「是的，就能與她相遇了。好了，快點打理整齊，然後等待夜晚降臨吧。可不能讓真命天女失望。」

「從這裏向前走不是有座噴水廣場嗎？那旁邊應該有個壞掉的長椅。」

眼前的男人語氣平淡地說：「國王想見妳一面。」

理所當然，我並沒有在繩子裏注入魔力。再怎麼說，光是注入魔力也不會有牽引命運的力量。

除了物價很高之外，應該沒有任何方面能說是這個國家的特色了吧。

像是被肉食動物盯着看的草食動物般不停顫抖的她畏畏縮縮地問我：

說能招財改運把路邊撿的石頭硬塞給人，爲人策劃與命中註定的對象邂逅。

就是這種感覺。

「請告訴我讓僞幣在這個國家流通的原因。」

接着他皺起眉，嘆了口氣。「那是胡說八道。」

「咦，是真的錢幣嗎？」

我看向塞滿錢包裏的金幣。

如果這些全都是真的，我就是個超級有錢人了。太棒了。

「……沒錯，我流通的是貨真價實、真正的錢幣——但不對，這不是我流通的。」

「是某人的指示嗎？」

年輕國王點頭。

「前王時期開始，國王身旁有個親信。由於我纔剛即位，所以經濟政策全交給他一手處理。爲了使經濟活性化，製作新的錢幣在國內流通是他的主意。不過，並不怎麼順利。」

「…………」

感覺起來不只是不順利而已……

「由於錢幣急速增加，國內開始流傳硬幣是僞幣的傳聞，但那全都是胡說八道。」

「……有沒有可能是親信說謊呢？」

「這不可能。我趁親信不注意，偷偷把專家請進王宮裏調查。新制的錢幣毫無疑問是真正的錢幣。」

所以我纔會說僞幣在國內流通是胡說八道——年輕的國王說完後站起身。

他緩緩走下臺階，來到我身邊。

「親信做得真的很好。其實，我甚至希望不是我，而是由他來繼位——可惜因爲世襲制度而無法如願。每當我推動政策的時候，他都在我身旁給予意見。如果沒有他，我身爲國王應該早就失勢了吧。」

「…………」

在我眼前停下腳步的他表情十分苦悶。

「只是，就只有這件事我不明白——他要我做的事情怎麼看都不像是會抵達繁榮的未來。我雖然不想懷疑他，但從現狀看來，這個國家的經濟狀況實在是過於嚴苛，甚至還有僞幣流通這種空穴來風的傳言，物價高漲使旅人遠去、在外交上也屢屢受挫。」

我確認了一下內容，點了點頭。錢包中滿滿裝着大量的老舊金幣。

我拿出魔杖，用前端點了一下頭。

那個人究竟是誰？沒錯，就是我。

作爲替國家占卜的第二項條件，我請國王幫我完全去除僞幣，把我賺的金幣全換成了舊的金幣。

「那個國王可是把旅行中的占卜師叫來了啊，一定是爲了占卜這個國家的未來。我們的計劃說不定會被國王知道啊。」

我盯着手足被藤蔓綁住的中年男性，他則是對我回以充滿迷惘與憎恨的視線。

我回答：

年輕男子不耐煩地大聲說道。

不過，計劃卻以失敗告終。

「…………」

第一個條件不過是附帶的而已，說是爲了讓我接下來要做的事能順利進行的事前準備也不爲過。

「……哈……哈……呼……」

只要我沒認錯人，跟中年男性說話的年輕男子八成就是白天抓住我肩膀的士兵了。

隨着碰一聲滑稽的聲響，我變成了一隻小老鼠。

「辦得到喔。」

他想趁勢握住我的手，所以我抽回手向後退了一步，說：

「會啊，當然會遵守。所以你也要好好做好自己的工作。你在我的計劃中可說是不可或缺啊。」

重要的是，下一個條件。

我拍去身上的灰塵站起身，中年男性便對我舉槍。那大概是藏在書桌裏的東西吧。

他坦白說出自己是爲了扭曲世襲制度，特意讓國家陷入危機，以便之後再將所有的責任推到國王身上，使他失勢。在親信即位後，接下來應該預定由他的兒子繼任吧。

○

「所以說，到底怎樣了啦，爸爸。」年輕的男子說。

「…………」

我在自己身上使用了魔法，暫時改變了姿態。由於容易疲勞，我不太想用這招，但也無可奈何。

時候終於到了呢。

難道是因爲腐朽而爛掉了？

接着，在質問完兩人之後，被呼喚至王座大廳的我從年輕國王手中接下了那樣東西。

唔呃。

「兩位好，初次見面。」

「嗯，我接受。立刻幫妳準備。」

「妳是——！可、可惡！」

「妳、妳是誰！」

我並不知道現在被關在大牢裏的兩人將來會發生什麼事情，這也不是該與我有關的問題。

隨後聽到噪音跑來的城內士兵把兩人抓了起來，在國王面前毫無隱瞞地吐露了事實。

我老老實實地點頭說：「沒錯，我就是旅行中的占卜師。」

就是說，說得沒錯。我可不是什麼年紀不大的小姑娘，我是魔女喔，魔女。

年輕國王用力點頭。我在食指旁豎起中指。

「哎呀，您自己不是明白嗎？」

總而言之，絕對不是因爲我太重纔對……應該。

我的回答已經決定好了。

能從縫隙間向下看的天花板似乎狹窄到容納不下我的身體，在我變回人身的瞬間崩壞。

藤蔓朝兩人飛去。

「什麼條件？」

我立起食指。

年輕男子從我背後大喊。

啊啊，怎麼會這麼難看呢。

我揮舞魔杖。

「是的，我不會說謊。」

父子兩人好像正策劃篡位。

在國內流通的果然是假造的僞幣。跟年輕國王說錢幣是真品的專家，疑似是收取親信賄賂的卑鄙騙子。

「對老夫心服口服的那個小鬼才不可能做這種事。他大概只是想占卜明天的運勢而已吧。」

「……我知道。」

「嘿。」

瞬間，槍口綻放出花朵。

漂亮的插花就此完成。

「接下來是第二個——」

就在年輕男子語畢，準備離開的時候——

準備得還真周到。

天花板嘎吱作響，隨後木材隨着一聲尖叫碎裂，從中一個灰髮魔女抱着魔杖翩翩落下。

不知道是不是懶得繼續說下去，年輕男子嘆了口氣說：「總而言之，你要遵守諾言喔。」

然後，我抵達了親信房間的正上方。

「……找我有何貴幹。」

動彈不得的中年男性像是毛毛蟲一般蠕動顫抖。

由於穿越走廊有可能會被慘殺，因此我由天花板移動。小小的腳步在與絢爛的城內無法相比、充滿塵埃的天花板上前進。

可是回頭有點麻煩——所以我用魔杖咚一聲一敲地板，賜予四散各處的木片生命。

接在那之後，我在年輕國王爲我準備的房間中，腦中不停反芻計劃，然後在久違軟綿綿的牀上睡着了。爲的是等待執行計劃的時刻到來。

「我會把國內流通的僞幣全數回收。」年輕國王十分疲憊。「妳錢包裏的金幣好像也都是假的。」

他是多麼耿直的人啊——不，用愚昧來形容似乎比較貼切。

就在窗外的太陽完全西沉，外頭一片漆黑的時候，我醒了過來。

變成易於行動的姿態後，我邊回想國王給我看的王宮地圖，邊朝目的地跑去。

「我想爲這個國家占卜出安穩的未來。」

他這麼說道。

聽到他的苦惱，我想到的只有一件事。

「謝謝您。」

「妳是誰！」

「人不可貌相啊。」

魔法在途中解除了，真不該做不習慣的事情呢。

「妳有什麼企圖！」

我做的花實在太漂亮了，害我完全忘了背後還有一個人。

「就算你問我怎樣啊。」中年男性搔着頭說，「確實進行得很順利，那個國王應該很快就會失勢了吧。」

「所以，我希望妳能幫我看看國家的未來。辦得到嗎？」

我轉過身。白天把我押來這裏的他瞪着我瞧。

中年男性笑了。

沉默。

接着將他們綁了起來。

碎片長出藤蔓。

這個年輕的國王，想要的是心安。

奇怪，這個聲音我好像在那裏聽過——我用小小的頭腦思考，隨後腦中浮現某個人的身影。

○

我從氛圍察覺到兩人並不是在聊天。

「首先第一，請讓我在這裏住上一晚。爲國家占卜是十分勞心勞力的作業，我有必要先從位在國家中心的這座王宮掌握國家全體的狀況。」

「很快是什麼時候啦，不是從以前就是這樣了嗎？」

「我想也是。」

牛皮越吹越大指的正是這種情況吧。「可是在占卜國家的未來之前，我有幾個條件。」

他想借由一窺國家的未來，使他心安理得。他想知道國家的未來平安順遂、親信所言不假。

「您就是國王陛下的親信呢。」

我一點頭，國王的眼睛便閃耀出光芒。「真的嗎！？」

「老爸，這傢伙是旅行中的占卜師！」

從縫隙朝下面一看，我看見一箇中年男性用手肘頂着桌面。他的對面站着一個士兵，穿着跟白天包圍我的士兵們相同。

「……占卜師只是個年紀不大的小姑娘。」

「而且，那個占卜師也很可疑，說不定其實是騙人賺錢的小咖而已。」

爲國家占卜的約定不了了之，畢竟年輕國王掛念的問題消失了，應該就沒有必要知曉未來了吧。我也因爲不必再次撒謊而鬆了口氣。

我雖然對這個國家的未來有點興趣，但身爲旅人的我馬上就得離開了。

這個國家接下來將抵達何種未來，只要不爲國家占卜，應該任誰都不可能知曉。當然，我也是。

「不過，太可惜了。沒想到我會一直被矇在鼓裏。」

我這麼回答嘆氣的國王：

「騙子這種人，表情無時無刻都是若無其事的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