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旅程途中：無法決定勝負的兩個男人的故事

我乘着掃帚在平緩的草原地帶前進，微風輕撫花草的聲音傳進耳中，暖洋洋的太陽與涼爽的風恰到好處，令人想永遠在這個地方飛行。

操縱着掃帚左左右右蛇行時聽見咻咻的風聲，讓心情也跟着愉快起來。

但是快樂的時光總是特別短暫，今天也不是例外，當風拾起雜音時跟着強制結束。

「啊啊嗯？你說什麼？有種給咱再說一次蠢哥哥。」

「啊啊嗯？要說幾次都行，就說是本大爺比較強了蠢弟弟。」

難得清爽的氛圍瞬間崩解。

我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見兩個男人的身影在草原正中央爭論不休。

兩人穿着顏色不同的衣服，從方纔的對話聽來應該是對兄弟吧。

「不對，咱比較強，絕對比較強。」

「不對，當然是本大爺比較強。畢竟沒有弟弟能比哥哥優秀。」

「哈哈！這種想法落伍了啦，根本就是古董式的思考。無論在哪個時代都是弟弟看着哥哥的失敗成長，所以能事前避免失敗的弟弟纔是最強！」

「哈哈！說什麼蠢話，那要以哥哥是廢物爲前提吧？可是本大爺已經是個完美的人類。不只不會失敗，就算真的失敗了，也是你做不到的高度失敗！」

說着莫名其妙的話互罵的兩人邊叫着「啊啊？」等等、或是「來單挑啊！」之類的狠話瞪着彼此。

話說回來，古董式的思考是什麼啊？高度失敗又是什麼呢？

我把頭歪向一邊，和自稱本大爺的男人（應該是哥哥）對上眼。

接着他大聲地說：

「那麼就讓那個女孩子來決定究竟本大爺跟你，究竟誰比較優秀吧丨」

自稱咱的男人（大概是弟弟）點頭同意。「求之不得，不過贏的一定是咱就是了。」

我有種非常、非常不好的預感。

「那麼，你們兩位是爲什麼爭吵呢？」

弟弟的話由哥哥接着說：「不過一旦禁止反而更覺得誘人是人的本能，所以在本大爺這樣的年輕人間，有不少人夢想成爲魔法師。」

「嗯嗯嗯。」

兩人的技巧都非常精湛，我可不敢區分優劣——表面上是這樣。

我有種預感會是個很沉重的故事。

「少說傻話了，本大爺倆的把戲無時無刻都是兩人間的勝負。對吧？」「對吧？」

從我背後響起似熟非熟的聲音。

接着年輕人們一定會說「我們國家的政府沒救了！太無能了！」之類的對吧……

哥哥回答我說：「目前是零勝零負十五平手。」

真要我說的話，老實說只是很麻煩而已。

「咱們的國家連一個魔法師都沒有啊。雖然國家小也是原因，不過因爲宗教還是什麼的因素，反正就是曾經有段排擠魔法的歷史。」

奇怪？難不成我的責任很重大嗎？

「銀幣四枚。」「兩人加起來八枚。」

「那麼兩位，我就先失陪了。」

「啊，你好。」

…………

回答的是穿着藍色衣服的男人——也就是弟弟。「不只惹國家生氣，還被抓了。但是咱們又沒有使用魔法，使的是把戲，所以不管被抓幾次都會被馬上釋放。」

我只說了這句話。

「不是，你們可是從沒說過……」

正要離開，但——

坐在草原上的我仰望兩人說。

「剛剛的把戲表演要收錢嗎？」

用爭論吸引旅人，再硬是表演把戲後收錢……這種爭論到現在應該也已經重複了十五次了吧。

「我知道了，不用說兩次。」

「是喔，把戲嗎？」

哥哥點頭，我繼續說：

但傷腦筋的是，兩人真的難分高下。這下無法一決勝負也是情有可原。

「哎。」「嗯。」

這只是單純的疑問。

「那還真是……」

「咦，好貴！」

回過頭，不知何時出現的壯漢宛如救世主般佇立我背後。

然後紅與藍兩兄弟同時說：「把戲！」

怎麼會這樣呢。

被擺了一道。他們打從一開始就想騙我。

「怎樣？是咱比較厲害吧？」弟弟誇口着。「不對，是本大爺的把戲比較精彩，絕對是這樣。」哥哥也同樣誇口。

「哎。」「嗯。」

從空無一物的地方變出小鳥、使硬幣瞬間移動、猜中我選的牌，諸如此類。真是一連串的驚奇與感動。

總覺得有股詭譎的氛圍。

「本大爺倆是剛好一個月前被流放的啊。」「然後，兩人就爲了賺點小錢才當起了江湖藝人。」

咦？付錢？

「咦？你們被流放了嗎？」

兩人點頭，動作完全同步。

「唔唔。」

○

……這兩個。

我原本以爲兩人聽到我說出的答案會大發脾氣，但是真不愧是已經平手十五次了，兩人出乎意料之外地冷靜。

我回過頭，兩人便同時聳肩。

「把戲！」

「所以，本大爺纔會希望妳能好好地爲我們決定勝負啊。」「今天可不會再有平手這種事啦。」

「……容我一問，請問費用多少？」

「等一下。」

剛纔還在爭論不休的兩人去哪了？眼前兩人同出一氣。

我身爲旅人，不得不趕往下一個國家——我這麼說，露出和藹的笑容正要離開。

「然後咱們就想，『奇怪？只要假裝是魔法師不就能大賺一筆了嗎？』這種事。」

「啊，喂！等一下啦。」「妳要付錢啊。」

「把——」「喂，你耳聾喔？所以說死屁孩才……」「啊啊嗯？不過比咱早三年出生囂張什麼啊，臭哥哥！」「不懂這三年差距難怪是個屁孩，死屁孩。」「明明多了這三年把戲使得也跟咱差不多嗎？啊？」

讓兩個人同時開口太麻煩了，就先讓其中一個發言吧。我看向弟弟問：「爲什麼是把戲呢？」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

「妳可是看了一流把戲師的表演，不如說便宜妳了吧？」哥哥這麼說。

兩人的髮型跟長相都一樣，唯一不同的大概只有衣服的顏色而已。紅色的是哥哥，藍色的是弟弟。

「…………」

「咱們可不記得說過免費啊。」弟弟哼了一聲。

就在我拖拖拉拉重複想着這些的時候……

真是卑鄙無恥。

「……是嗎，那也沒辦法，團名就之後再決定吧。」「反正一定又會是咱的名字在前面。」「你說什麼！」「有意見嗎！」

「順帶一提，勝負呢？」

「有啊，禁止了。」「還被流放了呢，身無分文。」

「是啊，沒錯。」

喔喔，居然是他。

結論就交給別人吧。

「團名嗎？」

兩人的把戲都十分精彩。

如此這般。

雖然非常、非常不情願，但很遺憾的是，他們說得沒錯。

但是，把戲嗎……我是魔女，所以跟把戲不熟。

啊，根本不是什麼沉重的故事嘛。

兩人叫住我。

「完全分不出勝負呢。」

「你們沒有因爲這樣惹國家生氣嗎？」

「那當然要啦。」「免費看本大爺這麼精彩的表演，那有這麼便宜的事？對吧？」「對吧？」

「兩位別鬧了。」

我交互看了看互瞪的兩人。

的確，也是，把戲的技巧確實高超。

「請等一下，先來確認一下狀況。兩位想讓我決定把戲勝負的高下——然後請我評審把戲的勝負，這樣沒錯吧？」

「然後就在江湖賣藝的時候發生了問題。」「咱們沒有團名啊。」

「可是，沒有因爲兩位的關係讓把戲被禁止嗎？」

「然後，本大爺倆就在路上以『最接近魔法師的把戲師』走跳」。

「原本想用兄弟兩人的名字取名，可是還在吵要誰先誰後。」「所以就決定用把戲一決勝負，贏的人擺在前面。」

傷腦筋。唔嗯嗯……

我要他們閉嘴，他們閉上嘴。嗯，安靜下來了。

只要說是沒有確認的我有錯，就結束了。

我打斷得意和睦說着話的兩人。

兩人互瞪後又撂起「來單挑啊？。」等等、「啊啊？」之類的狠話。

好不想付錢啊～～居然要爲了這種無聊事付錢——

「可以請兩位閉嘴嗎？」

「沒錯吧？沒錯對不對？那麼，也就是說這是兩位的勝負，並不是做生意用的表演纔對呀？有必要付錢嗎？」

可以想像他們應該會被視爲英雄吧。

「平手呢。」

一枚銀幣就足以在旅館住上一晚，也就是兩人平白要我把八晚的住宿費給丟了。

兩人都閉上嘴後，我退後一步。

這不過是確認，並不是同意他們說的話。

把戲真厲害。

我對他點頭，他就露出微笑。「好久不見啦，魔女小姐。」

「好久不見了，肌肉人。」

他是我數天前遇到，擁有美妙肌肉的男人，肌肉人。

由於只碰過一次面，也沒問他名字，因此反射性地稱呼他叫肌肉人。但看來他對肌肉這個名詞伴然心動，挺胸說道：「哼哼，沒錯，我就是肌肉人。」

哇啊～～蠢斃了。

被突然出現的神祕肌肉男嚇一跳的兩位詐欺犯看起來十分驚慌。

「喂、喂喂……那男的是誰？」「什麼？不會是男朋友吧？」

「不是。」

我果斷地否認。

連腦袋都被肌肉污染的人有點不是我的菜。

他絲毫不在意我的態度——或許應該說沒在聽吧——用中氣十足的音量對兩人說：

「話說你們這兩個渾蛋！像這種騙人賺錢的事情，就算神允許，我也不會允許，給我好好覺悟吧！」

就各種意義上來說這句話相當刺耳，我也不禁別過頭。

「……妳爲什麼不看我？」我的行動暴露了。

「沒有，沒爲什麼。」我說，「話說回來，肌肉人爲什麼會在這裏？」

「這啊，其實啊，據說前面的國家有傳說中的龍，我正要去打倒牠的途中。然後，就在跟風賽跑的時候看到妳——」

「妹妹呢？」

「妹妹？」他稍微沉默了一陣子才說：「啊啊，妹妹……妹妹喔，嗯。我正想在打倒傳說中的龍後再去找，哈哈哈哈！」然後發出像是勉強裝出來的做作笑聲。

明顯就是忘了呢。

他的腦袋裏好像真的只有肌肉。

「居然從這麼可愛的女孩子手中騙錢，這是人做的事情嗎！現在我就好好矯正你們兩個！來！」

那當然是跟我沒有關係的故事了。

他們兩人與肌肉人之後會發生什麼事情。

兩人發出「呀！」的尖叫樣子很有趣，我差點就笑了出來。

「喝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閉嘴！」

兩人害怕得太明顯了。不過，如果突然遇到這種渾身肌肉的人，會感覺到有生命危險也不是不能理解。

…………

「不要啊！放手！放開啊！」「哇啊啊啊啊！對不起！我們不敢再騙人了啦！」

「……話說啊，咱們跟她之間的事跟這男的沒關吧？」「是啊，沒錯。外、外人能快點離開嗎？」

皆大歡喜，皆大歡喜。

肌肉人一喝。

肌肉人刷一聲地拎起兩人的衣領走掉了。

一個人被丟在原地的我朝着哭喊的兩人不停揮手。

「我就讓你們瞭解肌肉世界的美妙吧！喝哈哈哈哈哈！」

就算三人已經變成了比米粒還小的黑點，兩人的慘叫還是在廣闊的草原上回響。

「咦，等一下……那個，不要啊！放手啊！」「不要肌肉！不要肌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