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命定之人
《魔女之旅》 · 白石定規 · 1.9萬 字
「不好意思,可以請妳再說一次嗎?」
我側着頭說。
啥啊?我甚至還這麼叫了一聲。
莫名其妙的狀況超出我大腦的處理極限。
就來依序回顧發生了什麼事情吧。
事件起因發生在我將掃帚降落在名爲「姻緣之諾愛蒂拉」的國家下一刻。
「喔喔,您是旅人嗎?請跟我來。」
「喔。」
結束入境審查開始觀光之前,我不知爲何被衛兵們帶到公家機關。
這個待遇像是在叫我不要隨便在國內亂晃。
話雖如此,我是旅人也是魔女,想成國家官員想找湊巧造訪的魔女協助倒也不會不可思議。
「這裏是我國的戀愛管理局。」
「喔。」
即使被帶到的地方叫做戀愛管理局這完全沒聽過的名字,想成這個國家的特色就還算能夠理解。尚可接受。
這時我還只認爲「這個國家有點特別呢」而已。
「您好,伊蕾娜小姐。我是戀愛管理局的局長,露倫。」
「喔。」
一抵達公家機關,自稱局長的中年女子便在我面前現身。
身材圓潤又任性的她請我進門後──
「您大概不明白自己被找來這裏的原因吧。請坐,我會依序跟您說明。」
「喔。」
文件上並沒有完全跟對方斷乾淨,可是隻要不回來這個國家就沒有問題。
這個制度真是太綁手綁腳了。
「……嗯。」
於是我被帶到戀愛管理局,聽了這個國家的情況後頗爲認真地申請出境;但是和來做生意的商人不同,光是在國內遊蕩幾天的旅人似乎會受到跟國民一樣的對待。滿臉苦惱的局長小姐在我腦中復甦。
這種狀況對現在的我來說是絕佳的機會。
在「姻緣之諾愛蒂拉」最有名的會合地點之一──人稱幸福橋的地方,是一名口吐與幸福無緣的嘆息,仰望緋紅天空的魔女。
就請我在沙發上坐下。
「我可以出國嗎?」
「喔。」
問題是下一刻。
結果出來時已經傍晚了。
是要請對方幫忙一起出國。
大概是遵守這個國家的制度,剛開始交往的情侶吧。
局長小姐說了聲「好的。」輕輕點頭,又解釋一次給我聽。
沒想到她居然會從建國開始說起。此時我的表情就像是發現寶箱裏面空空如也的小孩,也就是大失所望的意思。
「怎麼會變成這樣……」
「此外,假使和國家推薦的命定之人關係不順利,我們也會再次介紹別的對象。即便是一度戀愛失敗的人,也可以再次和別人交往。」
簡而言之,就是由國家決定交往對象的意思嗎──我點頭。
這時局長小姐大概終於發現我發自內心感到排斥了。她湊到我身邊,用別人聽不見的音量悄悄說:
「是喔……」
「沒辦法完全分手嗎?」
而後者恐怕比較簡單迅速,我也可以自由行動──畢竟不會給對方添麻煩。
對於知道命中註定的對象在哪裏的國民們來說,孤注一擲搭訕不認識的異性也許難以想像。
雖然對我這種四處遊浪的人來說奇妙的制度難以接受,但在國內居住的居民間評價或許不差。
我在腦中簡潔地整理這個國家稍嫌複雜的規則,把手伸進懷裏。
目前爲止我還保持平常心。
○
「呵呵呵,不要緊的!就算起初不想談戀愛,只要跟對方在一起一定也會有那種想法。希望您能跟對方相親相愛地一起出國!」
「聽說在橋上一起許願鎖上一個鎖,關係就會順利喔。」「那我們也鎖吧!紀念我們遇見彼此!」
「爲什麼可以單獨出境?」
「的確。」我點頭回答:「在找到命中註定的對象之前,我本來就不打算談戀愛,也不會在這個國家結婚。」
換句話說,只要被對方討厭,我就能恢復自由之身的意思呢。
「欸,你還記得嗎?我們在這裏第一次見面喔。」「當然記得。那個時候彼此都很緊張呢。」
「我想應該不會發生那種事情。」
可是我這個人就算失望還是會乖乖把話聽完。就來簡單統整漫長的內容吧。簡單來說,就是這個國家的男女自古以來就對戀愛與結婚非常消極。
「我國有『只要成年,沒有命定之人陪同就不能出境』的規定……」
例如說,有人手牽着手散步。
如果有形單影隻的人朝我走來,就絕對是我的命定之人。
「只要申請解除就能暫時切斷與命定之人的關係,特例准許單獨出境。」
「光是做這種測試就能找到命中註定的人,很不可思議吧?」
她說什麼?
假使我命中註定的對象真的存在,他絕對是這個國家最幸運的人。
所以纔沒有人跟我搭訕吧。
「爲了讓我國的國民能夠安心地談戀愛結婚,我們成立了考慮到本人性格、興趣等各種面向,由國家推薦對象的機制。」
「伊蕾娜小姐也請在這個國家和命中註定的對象交往。」
我看着鏡子整理髮型,再次回想跟局長小姐的對話。
換句話說,一旦入境,沒有和命中註定的人成爲戀愛關係,就無法靠正規方法出國。
「因爲會當成吵架而暫時分居。」
「…………」
「我根本不想跟人交往的說……」
可是,目前沒有半個人和我搭話。
「就是這樣,伊蕾娜小姐!爲了替您尋找對象,請接受幾項測試!您適合什麼樣的人呢?長得這麼漂亮,一定能找到美好的對象!」
「好!這樣測試就結束了!辛苦了!那麼,請您到指定的會面地點等待!和伊蕾娜小姐交往的人會去找您的!」
不論如何,獨自一人呆呆站着的就只有我一個。
等待期間閒着沒事的我拿出隨身鏡子,開始整理儀容。那副模樣宛如期待與不遵守時間的情人見面的可愛少女。
「如果想迅速離開,申請解除出境後不再回來是最好的方法。」
爲了這種狀況擔憂,國家成立了某個組織。
「請您跟我國安排的對象交往。」
我揮手趕走局長小姐殘留在腦中的開心表情,巡視周遭。
具有傲人腰圍的她做完一連串測試後對我說:
其中還有人壟罩在情侶特有的尷尬沉默中。
「不好意思,可以請妳再說一遍嗎?」
「啥?」
看樣子那個規定也適用於我這樣的旅人。
結果不行。
指定的碰面地點是幸福橋。
…………
有簡單的問卷、搞不懂目的的心理測驗、算術問題,還有體能測驗──雖然讓人搞不懂基於什麼標準尋找最適合的情人,總而言之她讓我做了不少事情。
目前爲止我還保持着平常心,甚至還有餘力想着「這個人的體重大概是我的兩倍吧」這種事情。
我明顯露出厭惡的表情。「再說,如妳所見,我獨自一人旅行,出國的時候也想自己離開。」
「那麼,就從這個國家的成立開始說明吧!首先我國建國當初的時代非常艱辛──」
或者是剛見面十分純情的二人組。
正是我現在身處的戀愛管理局。
妳說什麼?
聽見我斬釘截鐵地說,局長小姐面露微笑繼續說道:
甚至還因爲終於能真相大白而有些雀躍,心情就像是看見寶箱的小孩。
「解除關係?」
可是,提出申請有其條件。「順帶一提,申請解除需要兩人簽名。雙方都同意解除纔會成立。」
局長小姐跟享受戀愛八卦的女學生一樣雀躍地說,讓我進行了幾項測試。
嗯嗯嗯原來如此。
周圍有很多和我截然相反,面帶開心表情的情侶。
那究竟是誰?
「妳看!找到了!這是上次來的時候我們鎖的鎖。」「咦?上面怎麼寫了別的女生的名字?」「啊,抱歉,這是跟上一個命定之人來的時候鎖的。」「…………」
人際關係的話題突然變成在打官腔。
在場的人大多都滿臉幸福,成雙成對。
離題一下,我的長相還算標緻,走在街上被輕浮的男人搭訕並不少見。這裏如果是別國的話,早就已經有兩、三個人來約我喫飯了吧。
「喔。」
「戀愛管理局建立的制度也適用於只停留幾天的旅人。」
「我今天果然也很可愛……」
就這樣,我聽見莫名其妙的話側了側頭。
那就有點麻煩了。
還是跟對方一起提出解除申請。
沒錯,就是我。
「如果您不論如何都想自己一個人,請之後來本局申請與命定之人解除關係。」
鏡子中也倒映出美少女。
簡單來說,就是因爲正在吵架所以想暫時拉開距離,以這個名目逃出國的意思。
我站的地方顯然是這個國內湊合許多情侶的聖地。
「原來如此。」
我離開這個國家的方法有兩種。
我跟咒語一樣說。
我莞爾一笑說:
「斷絕關係的話有幫您安排其他對象的風險。最重要的是,想分手必須配合戀愛管理局好幾天的調查。」
最重要的是,如果和對方一起離開,被要求回報就麻煩了。
於是我在和命中註定的對象碰面前準備了某樣方便的物品。
被討厭的藥水。
裝滿白色液體的小瓶子上貼着這個標籤。淋到小瓶子中藥水的人會增加對於事物的厭惡感。簡單來說,藥水能夠放大「討厭」這種感情。
雖然是緊急調配的,效果時間比較短,不過這次就用這個藥水稍微騷擾對方,讓對方討厭我吧。
「──那個……」
鏡裏的另一頭──背後傳來聲音時,我剛好做完各種準備。
「…………」我蓋上隨身鏡的蓋子,回以沉默。
被討厭的藥是臨時緊急做成的,所以有兩個重大缺點。
首先第一個。
藥水具有強烈的臭味。
打開瓶子,周圍就會飄出噁心的腥味,讓人心情低到極點。
「──難道說,妳是伊蕾娜嗎?」
而第二個缺點。
藥水必須佈滿對方全身才會有效。不是讓對方喝下,也不是從頭頂淋下,要以霧狀噴滿對方全身。
於是。
我取出魔杖。
「沒錯,我就是伊蕾娜。」
接着回過頭來。
與此同時,我嘿呀一聲揮下魔杖,將小瓶子的內容物變成霧氣噴向對方。
效果如何?
米瑞伊在牀上發出炙熱的喘息。剛見面的兩人,汗水浸溼的牀單,房間內充滿莫名的熱氣。
對方全身被白霧壟罩。
於是我想到最後,提出下列事項作爲首次約會的行程。
長及肩膀的藍色頭髮。
一個人影浮現其中。
應該滿討厭的吧?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一面道歉一面低頭。
換句話說,眼前的她就是這個國家最棒的人嗎?
「做、做什麼啦……?」
她滿身大汗地嘆了口氣。
畫完後我瞥了一眼牀上。
沒錯,就是體能訓練。
○
在我面前露出非常厭惡表情的,是長得像這樣的女孩子。
「妳、妳突然做什麼……?」
那麼問候完就來問個最糟糕的問題吧。
我從沒想過來的會是女生,不過最重要的是她的長相、聲音、身高、體型、髮型、穿着,一切的一切都沒有特別讓人心動。
我這麼說把她帶進房間,命令她在牀上做體能訓練。看着她露出痛苦的表情,我一面畫劃一面等待她討厭我。
這時我說:「接下來在其中一方掉進噴水池前來玩你推我擠吧。」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哈哈哈哈哈!好舒服喔!」
「最近一直工作都沒有時間玩耍,好像還不錯。謝謝!」
她不知爲何露出清爽的表情害我頗爲困惑。難道說藥效還沒發揮嗎?
就我所知,不該初次約會就把初次見面的人帶進旅館房間。強迫對方配合自己的興趣更是難以容許。
她在牀上痛苦地呻吟,仍說「知、知道了……!」撐起上半身。
「妳的工作是什麼?年收入多少?」
米瑞伊困惑地說。
「對不起……這樣對我們彼此都比較輕鬆……」
這樣應該夠差勁了吧?
「呼……」
接着說: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於是。
嘩啦~~~~!
我想只要初次見面給對方最惡劣的第一印象,她應該就會討厭我纔對;不過看樣子做過頭了呢。
我伸出手。
既然幫她噴了藥,在效果結束前就應該跟她在一起,然後也應該在效果結束之前讓她討厭我纔行。
特地爲了約會準備的衣服被水泡溼,髮型也亂成一團。
仔細一看,她肩上的花俏外套跟我入境之後遇見的局長小姐一樣。
「嗯……」
我帶着她離開旅館。
我有自負做了有點對不起這人的事情。
真沒辦法──
就算命定之人是看起來很善良的女生,我該做的事情依然不變。

○
話雖如此,還不必焦急。只要發揮藥效,她一看到我的臉就會覺得討厭。「總而言之先自我介紹吧。我的名字是伊蕾娜,如妳所見是絕世美女。」
「速度變慢了喔,再加把勁。」
那麼眼前的她又如何?
「改變一下話題,要不要去約會?」
理所當然,我用魔法作弊。
話說回來,對方是什麼人?隔着隨身鏡我沒有看到全身。
我唔唔唔地看着她沉吟。
「我畫膩了,去下一個地方吧。」
「其實我的興趣是畫擺出奇怪姿勢的人。」
「到底怎樣……?」
我聽說在年輕少女間有遇到對方時篤定「這個人就是我命中註定的對象」的瞬間。
她出聲抗議。
真該反省。
我哼笑一聲。
「到底怎樣……?」
我呵呵呵地露出下流的笑容說:
「嗯,請多多指教。」
年齡大約二十歲出頭,身上穿着簡單的連身長裙。光是如此看起來像是十分時髦的女生,不過她穿着花俏的外套,外表不知道該形容爲顯眼還是不起眼。
「啊,喔……」
效果如何?
「那年收入應該很高吧?」
「…………」
「沒有,很普通……」
她討厭我了嗎?
這恐怕是這個國家最惡劣的初次見面。現在對方一定是這個國家最不幸的人。
另一方面,她困惑不已。「突然用奇怪的霧噴我,然後又突然誹謗中傷?最近的旅人怎麼了?」
這恐怕是這個國家最惡劣的相遇了。
她模棱兩可地點頭,也朝我伸出手說:「我的名字是米瑞伊。那個,請多指教……?」
既然是我這種旅人的對象,對方不是這個國家最優秀的人就說不過去。
她說她屬於戀愛管理局──對我強制實施這個國家規矩的組織。
「討厭我了嗎?」
我在困惑的她面前思考。
「蛤?」
「咻~有錢人~」
我打開窗戶對她冷淡地說:
在我沉默的注視之下,白霧徐徐散去。
這就是我的命定之人嗎?
爲了洗去滿身的汗水,我們前往城鎮廣場的大噴水池前。
這時的我應該眯起眼睛露出懷疑的表情。
「蛤?」
「呼……呼……!」
「在喜歡或討厭之前我還比較困惑……」
「好久沒有動一動了,感覺真棒!」
那麼就來看看我事前規劃的,最差勁惡劣讓人不想再見面的約會行程吧。
然後來到第二個地點。
我和她。
米瑞伊一頭栽進噴水池中,我則是冷冷地俯視她。
不知道爲什麼,眼前的她舒服地在水中漂浮。
我們立刻來到我借宿的旅館。
「我比較漂亮呢……」
激烈的水花朝周圍噴濺。
她反而還有些樂在其中,甚至有種我在她心中評價提升的氣息。
看樣子她的包容力比想像中還深。
「唔嗯嗯……」
真難對付……
從第三個行程開始,我改變方法讓她體驗到最糟糕的回憶。
「……其實,我不花心就活不下去。」
我用魔法幫她把衣服烘乾,帶她來到咖啡廳。
接着面露認真的表情向她坦白。
被討厭的方法五花八門。
就算不讓她留下不好的回憶,給她「我是最惡劣的人」的印象,她自然而然就會討厭我。
「這、這樣啊……」
聽見我突如其來的告白,她的表情烏雲密佈。
看樣子有一定的效果。
「不只如此,我還是個超級大爛人。不只會跟情人要錢,還不停花錢賭博,完全不反省。」
我追擊似地點頭說。
現在我能看見即將發生的未來。
『沒想到妳是那種人!太差勁了!』
她拒絕我說。
『妳不覺得我們完全不是命中註定的對象嗎?』
『沒錯!斷絕關係吧!』
在那之後我用盡各種辦法降低我在她心目中的評價。
「是。」
…………
「?」
「如果還是不離開呢?」
「到底怎樣……?」
「簡單來說,就是叫他們跟旅人一起離開。有點像是被戀愛管理宣判『那就是你的命運』。」
判若兩人的她舉出簡單的例子,道出這個國家的內幕。
說是實際上的驅逐出境也不爲過。
『那我們就到此爲止吧。』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妳沒別的好說了嗎?」
「……在我們國家,和命定之人處不好的話,在找工作時會被冷落。」
「可是在這個國家,形式上沒有辦法。」
「話說回來,那裏的局員通常都做什麼工作?」
換言之,就是到處散佈我眼下煩惱的問題嗎?
…………
「什麼意思?」
「……?」
那是什麼?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
「好厲害!以後真想看看。」
她很高興。
「其實我一看見滿月就會變成毛茸茸的怪物。」
接着她瞪着大街另一頭開口說:「怎麼辦,心情超煩的。現在就想大吼大叫。」
換句話說。
眼前的她正在受到她剛纔所說的流放處置。
接着她看着我的眼睛。
我就這樣輕而易舉地讓她在解除申請書上簽名。
「狀況我明白了……可是──」
我幫她噴的藥,效果是放大對事物的厭惡感。如果對事物沒有厭惡感的話,就不會產生效果。
「好棒~!真特別!」
到底怎麼了?
她說她被開除了。
「例如說,安排了好幾次對象卻都不順利的人,或是反抗戀愛管理局的人。」
面對近在眼前的自由,我靜靜地面露微笑。
「這樣啊……」
「…………」
她嘆了口氣回答:
她一如往常面露微笑走在我身邊。
我望向她注視的方向。
和站在我身邊的她穿着相同外套的人面帶充滿成就感的表情走出大門。
又或者是在夜幕低垂的時候。
這同時代表她毫無厭惡感。她的包容力深到讓人擔心。
「應付不來的人。」
和我見面之前。
「我沒辦法跟喝黑咖啡的人交往。」
「雖然不太能公開,但是我們國家會把旅人配對給應付不來的人。」
「米瑞伊,妳到底什麼時候會覺得討厭?」
她就連我無藥可救的缺點(謊報)都溫柔地接納。
可能是憤怒害她說溜了嘴。
我不管說什麼她都全部肯定。
「──啊,現在覺得好煩。」
我人品高尚到直接問她本人。
她究竟什麼時候纔會感到厭惡?
「沒什麼特別的。只有遵守國家規定替居民測驗,幫他們和命定之人牽線而已。」
米瑞伊難爲情地垂眼,小聲地說:
「我今天被開除了。」
握住我的手說:
也就是說,旅人只要離開國家,兩人的關係就會停留在最惡劣的狀態下。
我思考等待,就在此時。
她說,「姻緣之諾愛蒂拉」會把難以應付的人跟旅人配對,藉此趕走燙手山芋。
米瑞伊突然展現藥效──她明顯開始不耐煩,卻不改平靜的表情冷淡地回答:
兩人並肩行走時。
我在她的咖啡裏倒了一堆牛奶。
換言之,她以如假包換的真心對待我。
「其實我在月亮出生,明年得回到月亮上的國家。」
「這樣啊。」
生氣的她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在昏暗的月光下,她的表情仍像是在陽光底下一般耀眼,充滿溫柔。
我說:
「和命定之人關係不好會被視爲本人有問題。命定之人出國,長時間無法取得聯絡的關係更是糟糕。只要在國內,說會永遠找不到好工作也不爲過。」
──大概會發生這種事吧。
隨後納悶地側了側頭。
「謝謝妳告訴我!能跟別人坦白說出自己的缺點很不簡單,妳真厲害!」
此時某個疑問閃過我的腦中。
換句話說,就是和命中註定的對象提出解除申請的時候。
然後就感情融洽地分手了。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順便跟妳說,剛纔的是謊話。我是個最糟糕的大騙子。」
「是的。」
「咦咦咦?覺得討厭的時候嗎?」
我試着騙她。
她突然變了一個人。
「能夠自省很了不起喔。不要把自己逼太緊。」
我不經意地拋出普通的問題。
原來如此。
那裏是今天入境後我被帶去的戀愛管理局總部。我見到局長小姐的地方,應該也是米瑞伊的職場。
我歪着頭問。
宛如包容一切罪孽的聖母,明明只有握着手,我卻溫暖到不知爲何有種被摟在懷裏的錯覺。
例如說在咖啡廳。
「我們偶爾會收到類似的抱怨。」
「哇啊,謝謝。我剛好想喝點甜的。」
接着她說:
意思是。
「說真的到底怎樣……?」
可是,戀愛管理局已經決定了和旅人在一起的命運,所以也無法尋找新的對象──換言之,命中註定的對象只要是旅人,就只剩下離開國家或是留在國內遭到冷落兩種選擇。
「我覺得還是不要強制旅人遵守這個國家的規定比較好。這樣會降低國家的風評。」
她自己或許也明白我懷抱的疑問。
她當場停下腳步。
就在剛纔。
「……我的命定之人是米蟲嗎?」
「那當然。」
她聽了很高興。
「……剛纔啊,我不是說我屬於戀愛管理局嗎?」
○
就如同容器龜裂水會越漏越多,或是火勢點燃會忽然延燒。
米瑞伊一開始發怒,藥效就突然大爆發。
「可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咚!地一聲,米瑞伊把啤酒杯砸在桌子上。
夜晚的酒館裏。
溫柔地接受我謊報資訊的她,如今變成了只接受酒精的存在。
桌上雜亂地擺滿啤酒杯,米瑞伊卻還是朝店員喊「再來一杯!」像是完全喝不夠。
「受不了耶!爲什麼我要被開除?我爲了管理局比誰都還要認真工作,爲什麼偏偏是我!」
小姐妳哪位……?這一幕讓人不禁想這麼問。
她對過去任職的組織恐怕頗有不滿。難以負荷的後悔終於變成斗大的淚珠,嘆息也隨着一杯杯的黃湯下肚越來越深。
「唉~!真的受不了耶!」
然後她不停瞥向我的眼光也很像是「真想找人吐苦水……」的說。
「話說回來,這次的餐費可以算米瑞伊請客嗎?」
被無視了。
「好過分!」
米瑞伊哇地哭了出來。「聽人家發牢騷有什麼關係!我們可是被命運的紅線緊緊相連喔!」
「不是被硬綁在一起的嗎?」
從她說的話聽來,命中註定的兩人似乎也不是基於什麼正當的根據挑選的。
「妳不聽的話我就吐別的東西囉?」
「別的東西是什麼?」
有心上人卻不敢踏出一步,這種狀況正是局員大顯身手的好機會。米瑞伊立刻尋找在附近餐廳工作的服務生的資訊,確認該名男子還沒有命中註定的對象。
這明顯就是徇私舞弊。
你們會收居民的賄賂嗎?
她替自己的選擇煩惱了好幾天。
一部分同事會收取金錢,修改契合度診斷的測試結果。
因此測試結束後,大多數職員都會進行這種詢問──也就是類似聊戀愛話題的事情。
「現在累積在我胃裏的東西。」
她認爲從今以後一定能回到剛開始工作時那種燦爛的日常。在所有人都抱着不安工作的時候,唯有米瑞伊一如往常地上班。
像這樣替兩人配對。
到頭來,就算收賄竄改診斷結果,感情也不會長久。結果只是居民浪費錢,戀愛管理局也徒增工作而已。
收取賄賂,硬是將契合度應該不好的人配對──同事說,戀愛管理局裏很多局員都靠這種方法賺外快。
「是!一起加油吧!」
「非常順利,沒有問題。我修改了文件,提高了妳和心上人的契合度。接下來只要幫你們配對就大功告成了。」
某一天,她一如往常地走在街上。
陷入她這種狀況的人後來怎麼了,她自己過去一定見過好幾次了。
他們的工作非常簡單。
因此她的同事與前輩等,和她一起工作的人不論男女,全都是閃閃發亮的優秀人士。
「米瑞伊,今天也一起加油吧!」「一起幫人找到很多命中註定的對象吧!」
「根本上就不合,果然不能竄改資料呢。」
孰料她被迫面對現實。
人只有在做虧心事的時候纔會在暗巷裏密會。
訊問調查在一個月前開始實施,終於輪到米瑞伊了。
「話說米瑞伊,妳還沒做過那種事喔?」「真認真。」「符合居民們的期望不是最好嗎?」「機會難得,米瑞伊妳也試試看吧?」
怎麼可能。
她又問了別的工作夥伴。
「妳敢吐就會在這個國家活不下去,可以嗎?」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上次委託的那件事進展到哪裏了?」
替居民尋找命定之人基本上是戀愛管理局員的人力作業。身爲局員雖然會遵守一定的守則,但是替居民配對的最後還是局員自己,也就是普通人。
同事們跟惡魔一樣低語。
露倫局長在局員面前宣言:
鎮上的報社報導了在戀愛管理局中橫行的弊案。理所當然,居民們強烈地譴責戀愛管理局。
聽見同事們的話,米瑞伊十分煩惱。她不想竄改資料。是不是應該跟組織的上級報告?
不管喝了幾杯,都無法抹去她的不安與不滿。
詳細比對該名男子與眼前女子的測試結果,確認兩人契合度很好後,她說:
其中也有人不太情願。
「咦?嗯,會啊。」
「……厲害,動作真快。」
在那之後進行了幾個小時的心理測驗、算數測驗、簡單的問卷調查以及身體檢查等。
「不能不去!這是規定!」
「又不是隻有我,大家都在做啊。」
如果國民性比較內向,米瑞伊這種職業想必更能大顯身手。
她說完一句又說一句,接二連三說出口的抱怨變成了一個故事。
進城咚咚咚地敲門三下。聽見居民說着「什麼事?」開門,就露出笑容誠懇地說明:「在我國成年又沒有命中註定對象的人必須接受測驗。請跟我來!」
事實令人震驚。
「謝謝妳,局員小姐!」
來到戀愛管理局的女子聳肩說。在那之後,米瑞伊成爲她的新負責人,誠心誠意地替她尋找命中註定的人。她順利找到對象,現在兩人好像仍在交往。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距今一個月前左右。
事情發生在她開始工作過了兩年的時候。
女子開心地抱住米瑞伊。過了大概一年後,她就跟服務生結婚了。
「欸嘿嘿嘿……被誇獎了。」
賄賂。
找出讓組織腐敗的罪魁禍首,企圖將之開除收拾狀況。新局長可靠的身影讓米瑞伊崇拜不已。
最後她選擇保持沉默。
「剛開始工作的時候明明很開心……」
雖然不知道標準究竟是什麼,但是測驗結果會將受試者本人的興趣嗜好,以至於符合命中註定對象的人物特徵嶄露無遺。
剛開始工作的時候明明很開心──誠如喝醉的她所說,她的工作漸漸開始烏雲密佈。
過着燦爛生活的同事們幾乎都一臉若無其事地徇私舞弊。看見米瑞伊啞口無言,同事們說:
彷彿爲了逃避視而不見的罪惡感,她在那之後比任何人都還要努力工作,接二連三地替人們牽線配對。
可是她堅決不肯退讓,帶人們接受測驗。
然後將他們帶到戀愛管理局總部接受測驗,基於結果找出適合他們的命定之人──簡而言之,就是每天都做局長小姐今天對我做的事情。
「……嗯!他就是妳的命定之人!」
「順便一問,請問您現在有心儀的對象嗎……?」
「根據我的調查,舞弊行爲是在幾年前發生的,主謀恐怕就在局裏。今天開始展開內部調查,對每一名局員實施詢問。」
然而。
受到別人感謝的日子一定燦爛耀眼。
她在光輝燦爛的職場和耀眼的夥伴們享受每一天。
但既然是大多數自己人公然犯的罪,上級很有可能已經知道了。要是被息事寧人怎麼辦?告發如果害她遭到針對怎麼辦?引起騷動害戀愛管理局失去信賴怎麼辦?事情鬧大了怎麼辦?
米瑞伊跟小孩子一樣鬧脾氣。
居民在黑暗中問。
結果她不理會我的態度,自己一個人發起牢騷。
在工作中,她得知賄賂同事找到命中註定對象的女子,短短几天就感情破局。
──反正做了也不會被發現。
「哼!反正我本來就在這個國家活不下去了,又沒關係。」
「其實我家附近有個有點在意的人……」
她看見自己的同事和居民一起消失在巷子裏。去那裏做什麼?她受到有趣的氣息吸引跟了上去。
雖然聽到國家強制尋找結婚對象的措施稍微給人蠻橫無理的印象,不過看樣子內情還頗爲寬鬆,說是幫助居民們成就戀愛的組織或許比較正確。
「嗯……」
純樸的她一定不知道。
女性居民扭扭捏捏地回答米瑞伊的問題。她說最近附近新開的餐廳有一個服務生讓她有點在意。雖然覺得他很不錯,但是兩人從沒說過話。
居民邊說,邊把錢塞進同事手中。
她接受了夥伴們的舞弊行爲。
同事聽了咧嘴一笑。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戀愛管理局屬於公家機關,也是國家象徵,在國內各種職業中可說是頗受歡迎的時尚工作。
「你好~!我們是戀愛管理局~!」
日後,米瑞伊質問同事。戀愛管理局是國家引以爲傲的組織,不能收錢扭曲結果。
「不論如何都得去嗎……?」
『戀愛管理局疑似收取居民賄賂』
然後就在今天。
「原來如此!」
「…………」
「欸,你在做什麼?」
她深深鬆了一口氣。
「……奇怪?」
結果當時的局長引咎辭職,由現在的露倫局長接任。
「──妳就是米瑞伊了吧。」
可是同事卻一臉不以爲意地回答:
結果出爐後就和該名居民面談。
她想自己就算不發聲,舞弊行爲遲早也會消失。
局長先請米瑞伊坐下。
「妳很努力工作呢。資料上留下了不少成績。」接着她說出慰勞的話。
「……!謝、謝謝局長!」
努力獲得認可讓米瑞伊十分高興。
她的表情自然而然地放鬆,嶄露笑顏。
「──接下來,進入正題。」
相反的,局長的表情卻冷若冰霜。
她對米瑞伊露出看着罪犯的眼光。
「妳就是集體舞弊的主謀吧?」
局長以篤定的語氣說。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不敢相信。她在說什麼?怎麼可能是我?困惑使得各式各樣的話卡在她的喉嚨。
不理會她的反應,局長拿出一份資料。
「根據我的調查,妳負責的居民很多都有竄改資料的痕跡。說舞弊行爲大部分集中在妳身上也不爲過……妳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吧?」
局長拿出米瑞伊從沒見過的居民資料。
「做壞事的人應該受到懲罰。」
局長直接了當地說。
樂觀的米瑞伊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她的同事們非常非常擅長竄改資料。
「──我就這樣被當成徇私舞弊的主謀,被逐出嚮往的業界了。」
無論如何,和身爲一介旅人的我都沒有關係。
「妳是想說,不跟妳打好關係就沒辦法出國嗎?」
「我會做出指示,伊蕾娜就用魔法實行吧!」
「那麼伊蕾娜,就依照預定去報仇吧!」
就算妳問我是什麼意思。
「我開始覺得開除妳是正確判斷了說……」
她趴在桌上哭着說。
「是原本跟我交往後來分手的女生。」
「那麼伊蕾娜,我們一起去毀了戀愛管理局吧!」
「呵呵呵……接下來我就要變成大壞蛋……」
「妳果然是弊案的主謀吧?」
不過單從結果來看,她的確是受到莫須有的罪名遭到開除,倒也不是沒有同情的餘地。
「──妳不幫我,我就不幫妳辦出國手續喔。」
「……等一下!」
仍然披在肩膀上的外套是強烈遺憾的表徵。現在她一定也想回戀愛管理局工作吧──
總而言之,我隨便應付幾聲。
「也逃避了我的吐槽呢。」
「開除我這種局員,妳不覺得管理局很過分嗎?」
「沒有沒有,不會。」
首先是第一個目標。
「什麼事?」我冷冷地俯視她,猶如心灰意冷的前女友。
「不是,我不是問妳分手原因。」
米瑞伊慌慌張張地站了起來。
「好!那就決定了!伊蕾娜是我的搭檔!接下來就請妳幫我一起毀掉戀愛管理局吧!」
「我不想的說……」
關於自己的錯誤決定,她想必有強烈的自覺;可是她也理解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
「那個,聽我說……」
「開除妳的局長其實做得沒錯吧……?」
然後我們付了帳,匆匆忙忙地離開──
「不是,是我前女友。」
她說那是在她的經歷上留下污點的女人。
她直接在路上吐了出來,於是作戰延到隔天實行。
「就是這樣,我現在超想毀掉戀愛管理局。」
只要能幫我準備出國的資料,我就無話可說。不論是要徇私舞弊還是要報復,我都保證不告訴別人。
…………
「根本就是隻靠我的計劃嘛……」
「妳該不會真的是弊案的主謀吧?」
「我要把害我變成這樣的傢伙弄得一塌糊塗……」
報仇?
「──伊蕾娜的命根子掌握在我手裏的意思……」
「不是,我們不是不管什麼契合度被硬湊在一起的嗎?」
她抬起頭來,稍微嚴肅起來似地說:「我明明什麼壞事也沒做!反而還是最認真的人說!」
她激動地點頭說。
「現在就走嗎?」
…………
我聳肩回答。從她開朗的模樣來看,顯然失去了吐在路上以後的記憶。
「來,打鐵趁熱!現在就出發吧!」
米瑞伊從陰影處探出頭來。她的視線盡頭是一名和男性和睦交談的女子。
我邊說邊站起身。
爲什麼?
「我現在就覺得我們的契合度差到不行的說。」
「伊蕾娜妳可能聽說了,我們國家不申請解除關係就沒辦法單獨出國。妳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
前女友是什麼?
米瑞伊帶着「一起出門吧」的輕鬆氣息對我說。可惜的是昨天的對話她大半都記得。
並沒有。
「噁哇……」
「我不想多管閒事被國家盯上。要做壞事請妳自己一個人做。」
「沒錯!現在就開始報復!」
「嘿……」
不理會瞪大雙眼的我,她咧嘴一笑。
接着她露出下定決心的爽快表情說:
她開心地笑了。
「是大家害我變成這樣的……一定要讓他們後悔纔行……」
「原來是前女友……前女友?」
「難得都在一起了,妳要幫人家啦!」
「!妳到現在還相信國家的話嗎?戀愛管理局是縱容徇私舞弊的惡劣組織耶!我們契合度其實很好的機率不也有可能不是零嗎……!」
「明明沒做錯事,卻受到這種對待很難過吧。」
昨天灌了一大堆酒,更別說我噴的藥還發揮藥效,米瑞伊有可能說出絕非本意的話。應該說我抱着希望如此的心情迎接隔天的到來。
我找不到對她說的話,只能喃喃地說。
接着她把嘴巴靠到我耳邊。
總覺得我噴的藥好像開始讓事情朝不好的方向發展。
「啊,那什麼表情!妳不相信對不對?」
「噁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
「真辛苦……」
「就是這樣,我要毀了戀愛管理局!」
直接被抓到了。
○
「我們是被命運相連的人,要一起去纔行呀!」
根本就是有危險思想的人嘛……
米瑞伊抱着我,因爲喝了酒滿臉通紅,眼眶還泛着剛纔的淚水,看起來就像是拚命挽留離開自己身邊的情人的堅強女性。
「喔……」
爲什麼這麼擅長交涉做壞事……?
「我是喝醉了以後會好好留下記憶的人喔。」
低聲呢喃道:
每次開口心底漆黑的部分是不是都漏出來了?
「可是妳逃避了同事的舞弊行爲呢。」
「是不是!」
她莞爾一笑,再次湊到我耳邊。
「就是這樣,我要報仇!」
「伊蕾娜,妳看得見嗎?那就是在我的經歷上留下污點的女人……」
「不是,我不是問妳意思。」
越認真的人一旦脫離控制就會越失控。藥效仍在持續或許也是原因之一。「那個,妳高興怎麼做就怎麼做吧。」
「…………」
「不對,不是喔!」
雖然可以詳細告訴她發生了什麼事情,不過害她心情不佳就沒辦法出國,於是我心不甘情不願地和她一起行動。
就快點開溜吧。我還順便把帳單塞給她。
「是在戀愛管理局裏背叛妳的人嗎?」
「雖然測試成績契合度非常優秀,但是她不願意說愛我,我們就分手了。」
接着小聲說:
「這樣下去太不痛快了!所以我要破壞害我變成這樣的戀愛管理局,讓所有人都後悔……」
就這樣,米瑞伊的復仇日常揭開序幕。
「她明明是我的第一任……!都怪她害我的感情經歷出現了污點!不可原諒……」
喀嘰喀嘰喀嘰,米瑞伊緊咬牙關瞪着廣場上的前女友。她原來跟女生交往過。
先別說這個。
「那個,妳不是要報復戀愛管理局嗎?」
「嗯!原本是這樣喔。」
可是昨天晚上到今天之間她似乎改變了心意。「既然要做壞事,多做一兩件也沒有問題……」
「妳的思考邏輯還真像壞人呢……」
沒有任何事物可以失去的她如今無所不能了。「所以說,妳打算怎麼騷擾前女友?」
「從後面偷偷靠近把她推到噴水池裏。」
「好普通……」
我傻眼地跟米瑞伊一起偷偷接近到她前女友身邊。
正巧就在這個時候,前女友身旁的男子屈膝跪地。
「──妳願意嫁給我嗎?」
然後男子牽起前女友的手,在左手無名指上吻了一下。
「……哇啊!」
前女友感動萬分。
「…………」
我們蹲在她屁股旁邊。
這是什麼狀況?
「剛纔的是這個國家特有的求婚方法喔。」看見我露出微妙的表情,米瑞伊似乎覺得應該解釋纔行,一臉得意地對我說:「在我們國家不是在無名指上戴戒指,是親吻無名指。」
「那麼妳爲什麼跟他分手?」
依舊身材充滿福相的女子。
我在陰影處環視店內問。中午時間店裏充滿情侶。
「太好了呢……」
本來應該是這樣纔對。
我不禁側了側頭。
米瑞伊狠狠瞪着局長小姐。
米瑞伊說她是嫁禍給自己的人之一。
米瑞伊會被流放純粹是同事竄改資料,局長應該是無辜的吧?
接着探頭一看。
「嘿……」
「啊,那什麼表情!妳不相信對不對!」
「所以說,對方是誰?」
從她看見同事做的壞事選擇保持沉默就稍微感覺得出來,她自己似乎很不擅長說出自己的希望。
此時,前男友和同事開心地聊了起來。
「大、大事不妙了,局長!」
還有一臉認真點頭的局長小姐。
「──剛纔雖然失敗了,但這次一定要報仇!」
她迅速躲進陰影處。
接二連三攻擊身穿花俏外套的人,她宛如一頭猛牛。在那之後她在形形色色的地方出沒。
認真工作的她甚至曾經覺得局長很可靠。
第二個目標。
「以後我要開自己的餐廳。」
「因爲他不肯說愛我……」
無法檢舉同事的她已經蕩然無存了。在那之後米瑞伊興高采烈地往前衝,抵達戀愛管理局前。
不是不是不是。
「喝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來我們運氣不錯。
「咦,伊蕾娜妳在說什麼!當然不可以呀!」
過了幾分鐘,一無所知的局長小姐從管理局裏走了出來。
基本上是好人。
下一刻她把那名女子推到噴水池裏。
「到底怎樣?」
「戀愛管理局員沒有未來。」
接着她指向店內──並不是,而是在廚房裏工作的男子。「我之前和他交往,他用很過分的方式跟我分手。」
「妳是不是越來越奇怪了?」
只要稍微用點魔法,馬上就能讓她栽進噴水池裏。
請問妳意下如何?我一手拿着魔杖問她。
我在一旁對她露出冰冷的眼神,依然陪在她身邊。戀愛管理局現在剩下的局員大多都是腐敗的人,她似乎判斷不論做什麼都可以。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局員當場倒地。
有局員正在求婚。
又或者是在大街上。
有局員在聊天。
「…………」
戀愛管理局的局員發出尖叫沉入水中。
例如說在街角。
「我們剛纔突然被米瑞伊那傢伙報復……」
「妳的對象是男性也沒關係呢。」
「可是局長小姐不是還算認真工作的人嗎?」
「這傢伙無藥可救,所以推她沒差!」
她說出難以想像是即將幹壞事的人會說的話,迅速離開前女友身邊。
「太不講理了……」
「喝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米瑞伊露出不羈的笑容。她已經不是以前那個乖巧的她了。
「可是仔細想想,身爲那種組織的領袖,她就不是什麼好人了呢。」
「我辭去這份工作以後想開自己的店……」
姑且不論原因,她想報復前男友,於是我們悄悄溜進廚房。
不知道爲什麼,局長小姐就這樣走進狹窄的暗巷之中。她進得去嗎?我是說尺寸。不理會我的擔憂,她就這樣被吸進去似地消失在人煙罕至的黑暗之中。
我這麼想,跟她去找第三個人。
呼啪!她打了一下我的肩膀責備道:「怎麼可以干擾求婚現場的情侶,我們走!」
眼前是今天米瑞伊到處攻擊的局員們。
「喝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這裏等局長出來!」
「欸,你知道嗎?剛纔我們的同事好像被奇怪的女人攻擊……」「咦咦?那該不會是──」
「我從剛纔開始就隱隱約約感覺得出來,米瑞伊還挺被動的呢。」
「她可能發現是我們嫁禍給她的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捉弄對未來充滿希望的人,我做不到……!」
「她不停在攻擊局員!」
發現和同事聊着未來展望的男性局員的下一刻。
但是一失控就會變得奇怪又吵鬧。米瑞伊可能就是這種女生。
不久之後她來到街角的某間餐廳。她說這裏有讓她難過的人。
兩人一起跟了上去準備攻擊。
姑且不論我相不相信。「所以說,怎麼辦?要現在推她嗎?」
例如說在燈光美氣氛佳的餐廳。
「咦咦咦咦……」
應該沒有什麼可疑之處。
「……出來了!」
「沒有沒有,不會。」
就在這個時候,她發出呆愣的呼聲。
「奇怪?」
「妳的善惡標準到底在哪裏?」
依照預定,米瑞伊會在他做的餐點中亂加調味料,讓午餐時間泡湯。
「妳不是不攻擊對未來充滿希望的人嗎?」
聽見我的吐槽,她留下「怎麼可以阻擋接下來要靠廚藝爲生之人的未來。」這句莫名其妙的話就離開了。
「喝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她就直接發動攻擊。
發生了什麼事情?順着她的視線看去──眼前一如往常是局長小姐。
「請嫁給我!」
「最後輪到腐敗的根源,局長了……」
難道說她還在醉嗎?
「在那邊。」
「這下糟糕了呢……」
「我都喜歡喔!」
我們默默地面面相覷,跟在局長小姐後面。
「報仇超好玩……」
雖然自暴自棄說要做壞事,結果她還是無法傷害別人──
究竟要用什麼方法襲擊她?要用魔法的話想必需要事前準備。我舉起魔杖跟在米瑞伊旁邊。
她照樣衝了上去。
「……咦咦?」
米瑞伊直接撲了上去。
然後看見了。
接着她說:
她就這樣攻擊了超過十名的局員。那副模樣猶如橫衝直撞的狂牛。
我們拿着小瓶子悄悄接近。
明明不做虧心事就不會進去暗巷裏的說。
局長小姐說出這句非常非常糟糕的話。
我們聽了那句話再度面面相覷。
「妳有什麼話想說嗎,米瑞伊?」
她望向遠方。
「想不到她真的是壞人。」
○
知人知面不知心。
只要不是家人或情人,恐怕難以看見人心底渴求的事物。
由於只從片面的情報推測,因此不知道是否正確。不過,戀愛管理局內部似乎比米瑞伊想像得還要腐敗。
「這下糟糕了……我剛纔求婚被幹擾……那傢伙可能知道我是修改了自己的診斷結果,纔跟現任女友在一起的──」
其中一名局員焦急地說。
接在他後頭,其他局員也點頭附和:
「那傢伙可能會想爆料我們做的事情……」「糟糕了!她要是公開,我會被現在的男友拋棄……」「怎麼辦,局長……!」
就如同米瑞伊有前男友和前女友,戀愛管理局的局員當然也遵守國家規定和人交往。
可是,如果局員跟居民收受賄賂就願意竄改資料,他們真的有可能不對自己的資料動手腳嗎?
局員們想必從以前開始就不停地滿足私慾。
米瑞伊過去在巷子裏看見的,一定只是他們慾望滲透出來的冰山一角。
他們的惡行惡狀讓收賄看起來還算可愛。
「你、你們幾個冷靜一點!」
局長小姐制止周遭的局員說:「米、米瑞伊又還不一定知道不是嗎?她也有可能是被開除才挾怨報復呀?」
實際上就是如此。
幫她把嘴邊的嘔吐物擦乾淨後,我扶着她送她回家。
聲音溫柔又沉穩。
「妳不擅長主動嗎?」
他們一定大喫一驚。因爲到處襲擊同事的米瑞伊出現在眼前。
局員們全都搖頭。
接着她點頭說:
因爲我是旅人。
「現實就算突然改變,反而會覺得比較困惑。」
「妳有聽我說話嗎?」
組織性瀆職。
「那樣有點不行。」
「然後找到對象之後,這次自己主動表達愛意。」
在場所有人都轉過頭來。
「唔嗯……」
她說自己沒有經驗。「妳沒有主動跟對方說過『我愛你』嗎?」
「伊蕾娜,給我能把那些人一網打盡的武器。」
「我從以前開始就披着局員的外套生活,沒有這個反而會不安。雖然曾經脫下來一次,但感覺還是很奇怪,就穿回來了。」
「也沒有求婚經驗?」
因爲面露沉穩的微笑緩步靠近的她,手中握着一把鈍器。
知人知面不知心。
新局長就任短短一個月就發現的各種弊案,讓戀愛管理局這奇妙名稱的組織信用墜落谷底。
「…………」
「妳在說什麼?」「米瑞伊怎麼可能會做純粹騷擾人的事情?」「她就連告發我們的勇氣都沒有耶?」「她會危害我們,絕對不只是純粹的挾怨報復!」
戀愛管理局沒有運作,城裏只剩她還穿着花俏的外套,除了特別顯眼之外沒有別的用處。
「奇怪?我剛纔應該拒絕了吧?」
全部否決我說的提案,她皺起眉頭。「……個性跟戀愛之類的事情也是,現實突然改變反而會比較困惑,伊蕾娜。」
她是想說自己突然被拋出來不知所措吧。「沒事做的話,談個戀愛如何?」
他們啞口無言。
氣到頂點的她如今已經化爲聽不見別人說話的猛獸了。
「妳還好嗎?」
就是因爲她的這種個性,即使嫁禍給她並趕她出去,也一定不會遭到報復──他們大概是這麼想的。
「這樣啊。」
我只能苦笑。
她喝太多吐了出來之後。
「那樣有點不行。」
「妳願意當我的對象嗎?」
「怎麼可能有!」
「快一點。」
「…………」
不過,她反而帶着不知道該高興還是傷腦筋的曖昧表情。
「噁嘔嘔嘔嘔嘔嘔嘔……好不舒服……」
「這樣啊。」
幸好她家並不遠,從酒館走十分鐘左右就到了。
某個聲音傳向在巷子裏密會的戀愛管理局員。
在親切聆聽居民的要求,給予溫柔話語的另一面,她沒有勇氣指責同伴犯的錯誤,也不敢找人商量,只能默不作聲。
「不是啦……」
於是我們再次見面一起慶祝。
○
就算不做武器我也可以幫她逮人──但是她大概想自己親手解決吧。
前進的方向是欺騙自己,把自己趕走的人們。
「咦咦……」聽見突如其來的要求,我當然面有難色。「現在馬上準備武器有點困難……」
「雖然做了想做的事情,接下來該怎麼辦……」
到頭來,對她來說跟過去一樣被動可能比較舒服。
他們如果有任何誤判。
「這樣啊。」
說完她揮下臨時做的武器。
「恕我婉拒。」
事件明朗後過了幾天,如今她在我面前露出微妙的表情。
她伸手對我說。
那是我臨時準備的武器。
「比喝醉的時候還要強硬……」
「給我武器。」
藏在心裏的想法等同於不存在,唯有化爲言語或是行動纔會變成現實。
「做壞事的人應該受到懲罰吧──!」
說完她邁開步伐。
「蛤──?」「米、米瑞伊……?」「怎麼會……」
真沒辦法。我用魔法迅速把棍棒、繩索還有石頭等各種雜物黏在一起,幫她做了一把鈍器。
「現在戀愛管理局沒有運作,想談戀愛很困難。又沒有人幫我找對象。」
收受賄賂的人全都被組織排除,戀愛管理局的業務也暫時中止。國內對組織的存在方式議論紛紛,風向開始轉變成「就幫人們配對的組織來說,權力是否過於龐大」。
就是今天的她對自己的心情比平常還要稍爲坦率一點。
「與其說是不擅長……應該說是因爲沒有經驗,所以可能需要一點勇氣。」米瑞伊扭扭捏捏地說。
「自己找不就好了嗎?」
他們顯然相當瞭解米瑞伊。
「給我。」
局長小姐等人畏縮的時候。
「謝謝。」
「是。」
稍微變坦率一點的米瑞伊就這樣達成了一件大事。
「不是,就說要我現在沒辦法馬上給妳──」
她被收賄的局員陷害之事公諸於世,解僱遭到撤回,確定能夠復職回到戀愛管理局。
「之前雖然自己做了一些事情,但是很難持續。」
簡單來說,就是米瑞伊揮下的一擊大大地憾動了整個國家。
聽見我冷靜地指出這點,她摸摸自己的肩膀。
「以前的我,也許會選擇沉默吧。」
同時他們一定驚恐萬分。
換句話說,就是她動搖了整個國家,本人的環境卻沒有什麼變化。
探頭看了一眼巷子裏後,米瑞伊露出現在的恐怖笑容命令我:
她嘆氣似地在我面前說。
再怎麼說也不能把喝太多爛醉如泥的女生丟在路邊不管。
「快點。」
儘管她一度說出真心話,揭露了局長等人的弊案。
如同先前所述,現在組織沒有發揮功能,就算收回她的解僱命令也無事可做。
「沒有。」
「等、等一下──」
我想起來到這個國家那一天發生的事情。
我不停跟她說話避免她睡着,斷斷續續地問她回家的路,走在夜晚的路上。
「總之,先脫下那件花俏的外套吧?」
妳能夠諒解嗎?
所以改變才很難呀!
沒有遇到什麼問題打開她家的門,我順利把她送到牀上。
「……嗚嗚嗚,頭好痛……」
「今天就好好休息吧。」
我隨口回答躺着的她。
「…………」
她聽了盯着我的臉看。「謝謝妳帶我回家,伊蕾娜……」
聲音像是隨時都會睡着。
「不用客氣。」
我一面回答,一面隨口說:「明天妳還想報復同事的話就再說吧。我會幫妳的忙。」
我想反正她不會記得。
「我出了那麼多洋相妳還願意幫我嗎?妳人超好的嘛,伊蕾娜……」
「那當然。」
「喜歡……」
「…………」
「該不會真的是我的命定之人吧……」
我想應該不是……
我傻眼地苦笑。
「……嘿!」見狀她在牀上伸出手,抓住我的左手。
那個舉動非常突然,也不清楚有什麼意圖,我只有說着「做什麼?」歪着腦袋。
過了幾秒鐘,她看着我的雙眼,直接把我的左手送到嘴脣旁邊。
接着我們手握着手,看着彼此。
「那就算了。」
牀上的她說,就這樣步入夢鄉。
「這是什麼意思?」
於是我隨口敷衍她說。
「有可能會,也有可能不會。」
「那麼,到時候再介紹新的情人給我認識吧。」
這是道別的信號。
「是哪邊?」
「什麼啊!明明是前命中註定的對象,太不負責任了!」米瑞伊鼓起臉頰說:「都曾經是命定之人,給我一點建議嘛。」
妳就算這麼說。
諷刺的是戀愛管理局是這個國家的一大特徵,也是不正常的部分。「那是以後會變成普通國家的意思嗎?」
在我走向國家領土外的時候,她停下腳步笑着對我說。
不久之後我離開了國家。
「欸嘿嘿嘿。妳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

「……我會努力看看的。」
建議嗎?
左手無名指傳來癢癢的觸感。
「欸嘿嘿嘿,祕密!」
因爲她的現實早就已經改變過了。
○
「那麼保重了,米瑞伊。」
是要我用自己的眼睛直接確認嗎?
「船道橋頭自然直吧?」
明天還記得就告訴妳。
「嗯,伊蕾娜也是。」
被虛假命運連在一起的關係到此爲止。
我聳了聳肩。
我伸出手。
我不知道。感覺起來像是被她親了一下──
於是我直接了當地問。
戀愛管理局停止運作,使得出入境的手續簡略化,不用申請解除也能獨自離開了。
可是她那天並沒有回答我。
「……有可能會,也有可能不會。」
「伊蕾娜下次拜訪這個國家應該會變得更正常纔對。」
但是什麼都沒有改變。
「想知道的話就再來拜訪吧。」
國門前。
「我很期待喔。」
「那麼,喝點酒怎麼樣?」
這恐怕是這個國家最和平的分手。
我和她。
「變得更正常嗎?」
她雖然說現實突然改變讓人比較困惑。
她也點頭伸出手來。